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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亡国祸水陆崇夏窈

豌豆日记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常衡眉头紧锁,抬手打断道:“我军远征半载,师老兵疲。徐护据守天险,此时强攻,无异于驱疲卒入虎口,一切需从长计议。”帐内骤然一静。陆崇未答,他背对帐门而立,甲胄上的饕餮纹在烛火中忽明忽暗。良久,他开口,声音冷硬如铁:“带她进来。”众将无声退去,只剩香炉吐着袅袅青烟。毡帘倏然掀起。夏窈垂首而入,素衣跪伏,风尘未褪的裙裾在毯子上铺开:“妾见过将军。”帐内烛火摇曳,将陆崇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帐壁上如一头蓄势的猛兽。他忽然转身,腰间长剑铮然出鞘,寒芒如电,直抵夏窈咽喉。“散播妖言,蛊惑民心!”剑锋映着跳动的火光,在他眸底淬出森冷杀意:“区区一介女流,安敢妄议天命?可知此罪当诛?”夏窈被迫仰首,素白的颈项绷紧如弦。浑身虽在颤抖,声音却奇异般平稳...

主角:陆崇夏窈   更新:2025-08-06 20: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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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陆崇夏窈的其他类型小说《穿越之亡国祸水陆崇夏窈》,由网络作家“豌豆日记”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常衡眉头紧锁,抬手打断道:“我军远征半载,师老兵疲。徐护据守天险,此时强攻,无异于驱疲卒入虎口,一切需从长计议。”帐内骤然一静。陆崇未答,他背对帐门而立,甲胄上的饕餮纹在烛火中忽明忽暗。良久,他开口,声音冷硬如铁:“带她进来。”众将无声退去,只剩香炉吐着袅袅青烟。毡帘倏然掀起。夏窈垂首而入,素衣跪伏,风尘未褪的裙裾在毯子上铺开:“妾见过将军。”帐内烛火摇曳,将陆崇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帐壁上如一头蓄势的猛兽。他忽然转身,腰间长剑铮然出鞘,寒芒如电,直抵夏窈咽喉。“散播妖言,蛊惑民心!”剑锋映着跳动的火光,在他眸底淬出森冷杀意:“区区一介女流,安敢妄议天命?可知此罪当诛?”夏窈被迫仰首,素白的颈项绷紧如弦。浑身虽在颤抖,声音却奇异般平稳...

《穿越之亡国祸水陆崇夏窈》精彩片段


常衡眉头紧锁,抬手打断道:“我军远征半载,师老兵疲。徐护据守天险,此时强攻,无异于驱疲卒入虎口,一切需从长计议。”

帐内骤然一静。

陆崇未答,他背对帐门而立,甲胄上的饕餮纹在烛火中忽明忽暗。

良久,他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带她进来。”

众将无声退去,只剩香炉吐着袅袅青烟。

毡帘倏然掀起。

夏窈垂首而入,素衣跪伏,风尘未褪的裙裾在毯子上铺开:“妾见过将军。”

帐内烛火摇曳,将陆崇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帐壁上如一头蓄势的猛兽。

他忽然转身,腰间长剑铮然出鞘,寒芒如电,直抵夏窈咽喉。

“散播妖言,蛊惑民心!”

剑锋映着跳动的火光,在他眸底淬出森冷杀意: “区区一介女流,安敢妄议天命?可知此罪当诛?”

夏窈被迫仰首,素白的颈项绷紧如弦。

浑身虽在颤抖,声音却奇异般平稳:“妾身久居深宫,不过笼中雀鸟……不知将军此言何故。”

陆崇冷眼睨她,唇角扯出一丝讥诮:“不知?”

他骤然俯身,甲胄擦过她颤抖的肩头:“那些愚民或许会被你蛊惑,但你以为,我会信那些无稽之谈?”

夏窈咬唇,睫羽轻颤。

甲胄寒气渗入肌肤,却让她的神志愈发清明。

她当然明白,自古谶语不过是最浅显的权谋机变。

可人心,偏偏就吃这一套。

她眼底暗芒微闪。

此番本就是豪赌,既然横竖都是死……

何不只此一搏!

夏窈倏然抬眸,如有星辉倾注,映着剑芒灼灼生光:“将军神武天纵,王师所至万民归心。妾不过窥见了天命所向,这万里山河,终究会顺应明德之主,妾但求……留得残躯,得见太平。”

帐外夜风呜咽,卷着血腥气渗入帷幔,她的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陆崇的玄铁剑泛着幽光,如毒蛇吐信般在她颈间游移。

剑锋轻挑, 颈间顷刻沁出一线血珠。

他低眸审视着那抹殷红:“你觉得此番花言巧语,就能保住性命?”

夏窈呼吸一滞,喉间的刺痛让她每一寸肌肤都绷紧发颤,可心底却涌起一股近乎荒谬的冷静。

那柄饮血无数的玄铁剑,此刻贴着她最脆弱的命脉, 却始终……未再进半寸。

像被这个认知烫到般,她睫毛剧烈颤动起来。

“将军。”

她故意放软声线,露出几分楚楚可怜之态:“亡国之人,性命本就将军一念之间。”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苍白的脸、微红的眼眶、因紧张而轻咬的下唇,每一分细节都精心算计过。

柔弱、美丽、毫无威胁,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雀鸟,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惜。

可陆崇的剑锋却陡然压深,丝毫不为所动。

夏窈瞳孔骤缩, 玄铁冷刃切开肌肤的触感无比清晰,

先是凉,而后才是锐痛。

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锁骨蜿蜒而下,

在素白里衣上绽开一朵猩红的梅。

陆崇的眸色比剑刃更冷,语气漫不经心:“既如此,我亲自送你一程。说吧,想怎么死?”

夏窈忍着剧痛,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泄出一丝呻吟。

她大概明白这些征服者的脾性。

他们享受弱者的臣服,却又厌恶毫无骨气的懦夫。

若她哭求,他必定轻蔑。

夏窈缓缓抬眸,泪光在眼底盈盈颤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卑不亢的笃定: “蝼蚁尚且贪生,妾斗胆猜测,将军此刻未必想取吾之性命。”

她在赌,赌他的高傲,赌他的好奇,赌那流言已经传播甚广,叫他没办法轻易杀她。

陆崇面上还是那副冷硬模样,眼底却闪过一丝兴味:“何出此言?”

夏窈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变化,心跳微微加快。

与他四目相对,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将军日理万机,若当真要取妾性命,又怎会浪费这许多辰光?”

陆崇用剑鞘抬起她的下颌,目光像是能穿透她的伪装,直直看进灵魂深处。

“有些聪慧。”语气似赞似讽。

可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心底一寒,“只是你可知道,有时候死,反倒比活着痛快。”

夏窈长睫垂落,掩去她眸中翻涌的讥诮。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刽子手,那你怎么不去死!

这世上再没人比她更清楚死亡的滋味。

胃癌晚期,蚀骨灼心的痛楚,至今仍在午夜梦回时令她冷汗涔涔。

如今重活一世,她定要活得恣意!

夏窈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扯出一抹浅笑:“比起死,妾更怕死得毫无价值。妾愿为将军所用,效犬马之劳。”

陆崇垂眸审视着眼前人,素衣轻裹,身子微微发颤,像一株随时会折断的弱柳。

脸上毫无血色,衬得眸色愈发灼亮。

明明怕成这样,却偏要装出一副从容模样。

比之懦弱无能的李阑声,他的国后倒是让人出乎意料。

陆崇低笑一声,眼底暗芒浮动:“记住你今天的话,但愿来日你不会后悔。”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威胁还是期待。

“铿——”

玄铁佩剑重重归鞘,在寂静的军帐中激起一阵森然回响。

陆崇大步离开,转身时大氅掀起一阵凛冽的风,案上烛火应声而灭。

待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夏窈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跌坐在地。

她大口喘息着,每一口空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抬手抚向脖颈,温热的液体立刻浸满了掌心。

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她看见自己满手猩红。

……

出门路过列队的亲兵,夏窈拉住一个问道:“将军不送我去涢阳了?”

那士兵抱拳行礼:“天赐神女,福泽北朝,岂能交给徐护那等逆臣?”

夏窈指尖,猛地掐入掌心。

前世二十载沉浮,她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遇见过陆崇这般人物。

涢阳……她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个地名。若能到那里,或许真能挣出一条生路。

可随即又自嘲地勾起唇角,只是一切并不以她的意志转移。


拨马回营,陆崇玄甲未卸,劈开帐帘,嗓音冷沉:“八百里加急,赴金陵将夏氏带来。”

魏景臣一顿,垂首道:“遵命!”

幕僚常衡冷笑:“徐护这老匹夫,当真不知死活,敢对将军这般放肆……”

帐外战马忽地长嘶,似在应和。

陆崇攥着错金酒樽,仰颈饮尽残酒。

喉结滚动间,眼底杀意翻涌。

自他总揽朝政以来,先帝的旧部,表面恭顺,私下对他多有不满。

只是现在,时机未到。

陆崇指节轻叩案几,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不急。

……

魏景臣踏入柔仪殿,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卷。

夏窈斜倚在雕花窗畔,素白广袖垂落如云,她怔怔望着庭院里的梧桐树,宛如一尊玉雕。

魏景臣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他记得国破那日,她穿着艳丽的红妆,缩瑟在九龙屏风后。

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却又带着令人心颤的妖冶。

那一刻,魏景臣几乎要相信那些关于亡国妖姬的传言。

她确实美得足以倾覆一个王朝。

而今日的夏窈,未施粉黛,素衣罗裙。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身姿曼妙,飘摇若仙。

染碧最先察觉动静,慌忙跪伏:“参见将军!”

夏窈蓦然回首,只见殿门处立着一位银甲少年。

不过二十多岁的面容,犹带几分青涩,只是脸上那道疤痕衬出不符年龄的肃杀。

晨光在他肩甲上流淌,将玄色披风染成血色。

夏窈缓缓起身,素纱裙裾如云雾般散开。

两人隔空对视,殿内静得能听见甲叶轻碰的声响。

魏景臣踏上玉阶:“奉陆将军令,请娘娘移步涢阳。”

夏窈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

陆崇,那日强暴她的男子。

她心跳的很快,却强自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所为何事?”

染碧伏在地上的身子轻颤,那首谶语已在坊间传开,是为此事兴师问罪?

魏景臣显然没料到她会发问,剑眉微蹙。

她虽为亡国之后,但此事到底不是十分光彩。

魏景臣扫过殿内跪伏的宫人,含糊道:“末将只是奉命行事,娘娘到了便知。”

夏窈怔在原地,此去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请娘娘速速动身。”他的声音已带几分不耐。

染碧突然膝行上前,拽住夏窈的裙角:“求娘娘带奴婢同去!”

她的泪珠滚落在地砖上。

夏窈正欲拒绝,却听魏景臣冷声道:“带娘娘速去更衣,耽误军令,格杀勿论。”

……

暮春四月的江南,官道两旁的荼蘼已开的极盛。

夏窈倚在马车窗边,看着花瓣随风飘远,零落成泥。

原本两日疾驰的路程,因夏窈只能乘马车的缘故,需四日才达。

行至正午,魏景臣冷眼瞧着两人下马车。

夏窈扶着枯树吐得面色惨白,侍女急得直拍她的背脊。

怕她死在路上,也怕延误军情。

魏景臣行至夏窈身后,声音冷硬:“马车太慢,一会整修完毕跟我同骑。”

染碧慌忙阻拦:“不可!男女有别,礼法当遵。”

旁边护卫阴阳怪气道:“我家点检是看你们可怜,阶下囚还矫情什么……”

只是话音未落,便被魏景臣森寒的眼神钉在原地:“要你多话!”

护卫觉得后颈一凉,垂首不再言语。

吃过餐食后,魏景臣托着夏窈腰肢,将人送上马背。

染碧则跟着亲兵共乘一匹。

夏窈没有骑过马,僵着脊背不敢动。

魏景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抓紧,掉下去我可不管。”

夏窈立马警觉,攥紧护具,后背虚虚贴上他的铁甲。

马蹄扬起尘土,那一线天光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很快。

暮色渐沉,晚风掀起夏窈帷帽上的纱帘。

那素白的轻纱被风一卷,倏地拂过魏景臣的脸颊。

凉得像一泓春水,又带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不是脂粉的甜腻,倒像是琼花盛开时那一缕清芳。

魏景臣下意识屏住呼吸,身前人的腰肢被他的臂弯虚虚环着,仿佛用力些就会被折断。

帷帽的纱帘仍在风中翻飞,时而露出一截白玉般的后颈,在玄甲映衬下晃得人眼疼。

魏景臣忽然觉得喉头发紧,握缰绳的手不自觉地加紧,战马于是飞奔的更快。

……

掀开大帐的毡帘,铁甲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

魏景臣抱拳,护腕相撞发出铿然清响:“将军,人到了。”

陆崇正伏案阅读兵卷,闻言头也不抬:“将她送去涢阳城内。”

一旁候着的亲兵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那士兵额上细汗分明。

陆崇终于抬眼,指节在案上轻叩:“怎么?”

亲兵喉结滚动,单膝跪地铠甲哗啦作响:“将军恕罪,只是……”他声音越压越低,“如今各营都在流传一首谶言。”

朱笔悬在半空,一滴殷红墨汁坠在纸上。

陆崇蹙眉缓缓直起身,帐内静得能听见旌旗猎猎之声:“说。”

亲兵伏跪在地,不敢抬头:“芙蕖一夜绽新红,凤唳清霄破晓空。试问真龙何处是?得此蕊者御苍穹。”

陆崇蹙眉,反手将笔掷入砚台:“你是说夏氏就是谶语之人?”

帐外忽起一阵穿堂风,烛火剧烈摇晃。

亲兵的铠甲映着诡谲的光影:“今年四月,江南三十六陂芙蕖尽开。坊间都在传,说她降生那日,江国三千莲塘一夜花开。”

陆崇突然冷笑,他起身时玄色大氅扫过满地军报,露出下面压着的涢阳城防图。

陆崇自是不信什么天命之说,只是常人很容易被这妖异之状唬住。

跪着的亲兵身子微微发颤,额角的冷汗顺着眉骨滑落。

幕僚常衡突然出声:“徐护讨要夏氏,哪里是贪图美色,分明是有了不臣之心,怕是想借谶语之名,行篡逆之实!”

魏景臣霍然起身,腰间横刀撞上案几。

“将军!就该集结大军,拿下涢阳,将那徐护一并诛杀。”

陆崇眼底暗潮翻涌。

北军长途跋涉,攻打江国已是人困马乏,如今若再起兵戈……

魏景臣突然单膝跪地:“将军,只需一万轻骑,我定取徐护王吉首级来献!”

年轻眸子里燃着灼人的战意,像柄出鞘的利剑。


陆崇目光灼灼,指尖从钱塘,又溯江而上,重重按在锦官城的朱砂标记上。

魏景臣突然指着临邛:“听闻蜀地铁矿极丰?”

常衡抚掌而笑:“魏点检慧眼,得蜀地则可铸兵甲数十万具……”

东方既白时,陆崇突然将鎏金酒盏砸在舆图上,羊羔酒溅湿蜀地山河:“本将今意已决,开春兵发蜀岚。”

他转头看向魏景臣,玄甲映着晨光:“命你为先锋都指挥使,即日整军备战……”

雪停时分,陆崇踏着午后晨光离去。

常衡站在阶前,看着雪地上深深的脚印蜿蜒向皇城方向。

他知道,这一夜的决定,将如这脚印般深刻在历史长卷中。

……

陆崇回到将军府时,时影西斜。

书房内,案上午膳原封未动,银筷整齐地搁在碟边。

他蹙眉转入内室,却见夏窈仍蜷在锦被中,双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陆崇立在榻前,掌心贴上她光洁的额头,那温度灼得他指尖一颤。

他轻声唤她:“夏窈,醒醒……”

窗外残雪消融的水滴声格外清晰,衬得帐中呼吸愈发急促。

陆崇又唤了两声,依旧没得到回应。

他胸中陡然窜起一股无名火,一件正在兴头上的物件,被别人轻易糟践的感觉涌上。

若他今日不归,这女子怕是要在此昏睡至死!

他暴喝一声:“龚雨,伺候的人都死绝了吗?午膳未动竟无人察觉!”

龚雨立在幔帐外,只见榻上人影纹丝不动,心下已然明了。

这书房重地素来只有亲卫送膳,那些糙汉子哪敢多看将军榻上人一眼?

更别说察觉异常了。

龚雨连忙俯首,平息着主子的怒火:“奴才这就去请医官,那些亲卫每人领二十军棍……”

陆崇声音里淬着冰:“现在就去。”

待龚雨退出书房,院中很快传来军棍着肉的闷响。

他暗自咋舌,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军对栖神台那位已然不同,他暗自庆幸自己从未怠慢过她。

医官执起夏窈的手腕诊脉,陆崇的目光凝在那双红肿的手上。

原本如玉的十指如今布满紫红冻疮,有些已经溃破渗血。

陆崇眉心骤然拧紧。

想起她每次来时穿着的单薄衣衫,还当是她刻意撩拨的手段。

此刻记忆翻涌,亲卫曾报栖神台,侍女们克扣她用度之事……

陆崇盯着锦被中那张潮红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医官收回诊脉的手,恭敬道:“娘子乃是风寒入体,服几剂麻黄汤便可退热。只是......”

陆崇眸光一沉:“但说无妨。”

医官斟酌着词句:“娘子先天不足,脉象细弱如游丝。需得用紫河车、人参等物缓缓温养……”

陆崇望向床榻,他忽然想起每次欢好时,她浑身总是冰冷。

陆崇沉声道:“用最好的药材。”

他突然又唤来龚雨:“库房里那株百年老参也取来。”

待书房重归寂静,夏窈才缓缓睁开眼。

其实自陆崇怒斥龚雨那刻起,她便醒了。

什么风寒之症?她暗自冷笑。

分明是那男人不知节制,夜夜索取无度所致。

犹记上回被他折腾后,自己也是这般高烧不退,卧床半月方能起身。

方才陆崇发怒,她倒不会天真到以为那是多喜欢自己。

应该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

这个女人已打上自己的烙印,却遭人轻慢,他觉得折了自己的颜面。

夏窈摩挲着手上的冻疮,忽地勾起唇角。

但这总是进步, 既然他肯施舍这点怜惜,得趁机谋些更大的好处。


魏景臣穿过走廊,忽见一道素白身影凭栏而立。

江风拂过,那袭轻纱襦裙,随风翩跹,楚腰堪握,恍若画中仙娥。

他不由地驻足,见她久久未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醉卧船头的李阑声正斜倚阑干,衣袂散乱。

魏景臣心头蓦地一滞。

这半月来,他竟忘了,眼前这云鬓花颜的女子,曾是江国国后。

他猛地挥袖转身,铠甲冷光乍闪。

身后亲兵躲闪不及,踉跄撞了上来,铁甲相击,铿然作响。

“点检恕罪!”那亲兵抬头对上魏景臣铁青的面色,顿时冷汗涔涔,慌忙退到一旁。

夏窈闻声回首,只见少年将军拂袖而去。

玄色大氅在江风中翻卷,每一步都踏得甲板沉闷作响。

“将军。”她忽而轻唤,嗓音清越似出谷新莺。

魏景臣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却未停留。

江风呜咽,夏窈以为他未闻见,提着裙裾追了两步:“将军留步……”

她行至身后,魏景臣却猝然转身。

夏窈收势不及,踉跄着向前跌去,素纱广袖如蝶翼般扬起。

温香软玉入怀的刹那,魏景臣下意识扶住那截细腰,果然纤弱不盈一握。

垂眸见怀中人双颊泛着病态的潮红。

她究竟在这江风中伫立了多久?又看了李阑声多久?

他骤然松开了手。

夏窈慌忙站稳身子,指尖下意识揪紧了衣袖。

抬眸只见魏景臣面色铁青,眸中似凝着寒霜。

“何事?”

那冷冽的语气让夏窈微微蹙眉,后退时不慎踩到拾香匆匆赶来的裙裾。

她不解今日他为何这般冷硬,却仍含着浅笑:“将军的衣袍已修补妥当了。”

魏景臣目光一凝,落在衣襟处多出的靛蓝香囊上:“这是何物?”

夏窈低垂螓首,一缕青丝随风轻拂:“暑气渐重,妾为将军缝了个驱蚊的香囊。”

魏景臣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却只淡淡应了声“嗯”,转身欲走。

“将军......”夏窈急急唤住他。

魏景臣回身,眉峰微蹙:“还有事?”

她仰起素白的小脸,眼中漾着粼粼波光:“听闻两日后要改走陆路,妾想置办几件换洗衣裳......”声音渐如蚊呐,却在尾音处扬起一簇小小的希冀,“可以么?”

少女澄澈的目光像春溪般漫过来,魏景臣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明知不合规矩,他却在反应过来前脱口而出:“好。”

夏窈闻言,唇畔梨涡绽开,笑得灿烂,福身行礼,裙裾旋开如莲:“谢将军。”

说罢便带着拾香翩然离去,鬓边步摇在晨光下曳出细碎流光。

魏景臣望着那渐远的倩影,眼前犹自浮现少女流光溢彩笑靥。

直到回到舱内,他仍有些恍惚,她从未对自己这样笑过。

案几上的香囊静静躺着。

良久,他鬼使神差地拈起凑近鼻尖。

清冽的琼花香里裹着一缕艾草苦息,很像近日来她身上的味道。

夏窈掩上舱门,立即压低声音吩咐:“把准备好的粗布衣裳和金银细软都收拾妥当。”

拾香圆脸上满是困惑:“娘娘,后日才改陆路呢,明日再收拾吧……”

染碧闻言手中针线篓啪地落地。

此后两夜,夏窈与染碧都没有睡好觉。

在对方眼底看到同样的忐忑与决然。

……

江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夏窈站在甲板上,望着眼前的渡口。

青灰色的城墙蜿蜒至远处的山脚,码头上的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娘娘,该下船了。”拾香在她身后轻声提醒。

夏窈微微颔首,余光瞥见不远处那道挺拔身影。

魏景臣正在指挥士兵列队。

夏窈提裙走近,仰面浅笑:“将军,妾想去采买些衣物,可否拨两个列兵随行?”

她故意将“随行”二字咬得清晰,魏景臣肯定不会让她独去,不若自己主动提及。

魏景臣目光却掠过她荆钗布裙的打扮:“正巧我也要添置笔墨,一会与你同去。

夏窈唇边的笑纹骤然僵住。

江风突然变得粘稠,裹着盐腥味堵住她的呼吸。

原想着从寻常兵卒手里脱身尚有五分把握,可若是这位虎贲将军亲自盯着......

她袖中的指甲掐进掌心,计划还未实施就已夭折。

魏景臣见她怔忡,眉心微蹙。

夏窈蓦然抬眸,直直望进那双幽深的眼睛。

刹那间,她心头微亮。

她忽而莞尔,屈膝时鬓边银钗脆响如铃:“妾荣幸之至。”

魏景臣的唇间无意识勾起一抹浅笑。

……

港口集市人声鼎沸。

夏窈莲步轻移走在前面,魏景臣落后半步。

拾香和染碧紧随其后,两个丫鬟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忽然,夏窈在一处玉器摊前驻足。

她目光盈盈地看着一支白玉簪,那簪子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喜欢?”看她久久未动,魏景臣低沉的嗓音响起。

夏窈回眸,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羞怯与为难:“嗯,不过妾没有那么多的银两。”

拾香蹙眉,她们分明带了全部银钱。

染碧见状,暗自冲她摇头。

魏景臣示意亲兵付钱。

银钱落在摊位上时,夏窈急急道:“将军,妾不能要......”

魏景臣打断她:“不过寻常物件,不值什么。”

摊主用锦缎包好玉簪。

魏景臣接过时,五指僵硬地收拢,递出去的动作像是握着什么烫手的山芋,连目光都刻意躲避。

夏窈眼睫轻颤,接过时手故意划过他掌心的茧。

魏景臣触电般缩手,耳后霎时漫开一片绯色。

夏窈将玉簪贴在心口,俏皮盈盈的福身:“谢过将军。”

魏景臣突然转身,不自然道:“时辰不早了,该回营了。”

夏窈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在这般世道里,女子大多矜持婉转,太过殷勤惹人生疑。

在绸缎庄中,她只随意拣了几件素净衣裙,一路垂首不语。

最后还是魏景臣,让亲兵付了银钱。

回程的路上,夏窈轻抚新得的白玉簪,余光悄悄打量着身侧的少年。

暮色,为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光晕,连紧抿的唇都显得没那么冷硬。


正思忖间,忽闻门轴轻响。

两名梳着双鬟的侍女碎步进来,见她醒了,连忙上前搀扶:“让我们来伺候您吧。”

夏窈这才发现,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到女眷。

她浑身酸软得厉害,连抬手都费力,只得任由她们摆布。

当罗衫褪下时,两个未出阁的小丫头瞧见她满身欢爱痕迹,顿时羞得耳根通红。

在侍女们服侍下用了半碗肉粥,又灌下苦药。

药性发作,额间热度稍退,可脑中仍昏沉如灌了铅。

她摆摆手遣退侍女,正要躺下。

门外忽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夏窈只当是陆崇折返,便阖目假寐。

门轴吱呀作响后,却陷入诡异的沉寂。

夏窈忍不住睁眼,正对上一双杏眸。

叶听梧午睡刚醒,便听闻书房传医唤婢。原以为是将军染恙,匆匆更衣前往探视。

谁知半路撞见端着药盏的侍女,支支吾吾道:“是...是将军带回来的娘子病了...”

叶听梧闻言身形微晃,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这些年陆崇南征北战,身边不可能没有红袖添香,但此刻亲耳听闻,仍似惊雷劈顶。

“是...什么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不像话。

侍女从未见过端庄持重的夫人这般失态,吓得将头埋得更低:“听说是...被灭国的江国王后,如今被陛下封作翊圣妙济娘子。”

四目相对的刹那,夏窈心头猛地一颤。

她突然想起,青杏曾提过陆崇是有妻室的。

夏窈下意识攥紧锦被,所以现在自己从受害者变成小三了。

这个转变令她喉间发紧,看叶听梧难免有些心虚。

叶听梧本是带着满腔怒火而来。

江国王后的艳名远播,她早有所耳闻,一路已做足心理准备。

可当真正见到榻上之人,对上那双雾气氤氲的眸子,方知史册所载“倾国倾城”绝非虚言。

她素来以为“我见犹怜”不过是男子编造的规训女子之言,此刻却在这病榻前恍然。

原来世间真有这般容颜,叫人一见便不由心生怜惜。

病中的美人未施粉黛,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纯净。

苍白的脸色非但不减颜色,反添几分琉璃易碎的脆弱。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宛若林间初生的幼鹿,此刻因受惊蒙上一层朦胧水雾,眼尾泛着薄红,睫羽轻颤时似能抖落星光。

夏窈同样也在打量着来人,月白袄裙衬得她气质娴静,鬓边珠花簪得一丝不苟,俨然是世家大族精心教养出的闺秀。

两厢沉默,她觉得自己应该先打招呼,强撑起身,行了个标准的礼:“夫人。”

叶听梧不自觉地向前两步,忽有暗香袭来。

那清冽的琼花气息缠绕着病榻药香,让她心头蓦地一涩。

将军权倾朝野,逐鹿天下,又怎会只有她一人相伴?

她一时有些失落,本就没想好要说些什么,此时更是无言。

侍女说将军隔三差五便召见她来府上。

叶听梧望着眼前这张脸,忽然懂了为何将军多年来始终对她相敬如宾。

“起来吧,不必多礼。”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

夏窈忐忑起身,预想中的正室打小三场景并未降临。

叶听梧走近几步,拂过案上药碗:“身子可好些了?”

“谢夫人关怀,已无大碍。”夏窈抬眸,恰见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寂寥。

叶听梧颔首,转身时月白裙裾扫过门槛:“你好生将养,我先走了。”


她暗自思忖着,若非“神女临世”的传言流传甚广,只怕这不堪的画卷早已公诸于世……

陆崇作此画,是要折辱李阑声,为他的幼弟报仇雪恨。

只是这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见她怔忡出神,陆崇眼底泛起讥诮:“画中春色,可称心意?”

夏窈强自镇定,指甲掐进掌心:“妾只是不解,这般画作,于将军清誉有损。”

话音未落,便听见一声嗤笑。

“清誉?”陆崇忽然起身,俯身逼近,将她完全笼罩:“你觉得我在乎吗?”

夏窈被他眼底的戾气慑住。

自北朝先帝驾崩,陆崇以雷霆手段铲除异己,总揽朝纲。

的确已是没什么名声可言。

只是他如今,是要做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还是谋权篡位的司马懿……

陆崇忽的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将人拽到案前。

夏窈踉跄半步,腰间禁步撞在紫檀案几上,琳琅碎响。

陆崇执起一方松烟古墨,在端砚上徐徐研磨开来:“听闻江国国后,书法冠绝当世,诗才更是惊艳绝伦。”

他抬眸,眼角漾开一抹浅笑,“此刻画意正浓,这般绝妙丹青,若无题跋,岂非可惜?”

夏窈盯着墨汁在砚中晕开,此刻他越是温文尔雅,越让人脊背生寒。

她知道陆崇恨李阑声,夫妇本是一体,这份恨意里,自然也少不了她这一份。

夏窈喉间微哽,为难道:“将军高看妾了,曹子建七步成诗是天纵之才。妾不过深闺拙笔,恐负将军雅望。”

陆崇贴着她耳畔低语,气息冷得像蛇信:“那便慢慢想,长夜方始,我有的是耐心。”

他这般好整以暇,跟她死耗到底的样子,气的夏窈心尖轻颤!

陆崇忽地敛袖端坐,那双惯含讥诮的眸里竟透出几分罕见的真挚:“天授谣一出,九州之内皆道国后是神女临世。这般灵心慧质,岂是凡俗可比?莫要妄自菲薄。”

那首天授谣,是她绞尽脑汁一整天,勉强写出来的。

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所以现在要写些什么?

这狗东西,是要她作首艳词吗?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夏窈此刻才真切体会到,书到用时方恨少。

陆崇看着她变幻莫测的神色,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烛火幽幽,将两人的身影交叠映在窗纸上,勾勒出几分暧昧的轮廓。

窗外侍卫瞥见,慌忙低下头。

任谁也想不到,这看似缠绵悱恻的光影里,竟透着说不清的暗流涌动。

夏窈大脑飞速运转,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被无限放大。

就在某一瞬,一缕微光穿透云翳,她眸中骤然一亮,灵光乍现。

昔日在江国寝殿,她曾随手翻过那些臣子呈给李阑声的颂圣诗卷。

当时她还暗自嗤笑,男子逢迎起男子来,倒比情诗还要露骨三分。

夏窈努力回想,蓦地,眸光一凝。

当即抓起毛笔,顾不得墨汁染了衣袖。

急急执笔挥毫,生怕晚了一瞬,那些好不容易抓住的字句又会突然忘记。

陆崇眉梢微挑,她这么快起笔,倒是出乎意料。

只是那执笔的姿势,甚是怪异……

夏窈紧抿朱唇,笔锋竭力想要端正,可那字迹终究透着生涩。

数月之功,终究难掩门外汉的本色。

待最后一笔落下,夏窈搁下狼毫,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渍。

她低垂着眼睫,在画卷上投下一片轻颤的阴影,耳尖泛起薄红:“妾笔拙墨滞......让将军见笑。”


陆崇眸光一沉,突然捏住她的下巴:“百余日?原来你初来洛安,就惦记着给本将折这个?”

夏窈耳尖瞬间染上胭脂色,羽睫轻颤:“是,这纸鹤妾早就想送给将军了。”

她声音渐弱,红晕已蔓至颈间:“悬在此处,是盼将军...盼将军见鹤如见妾。”

“见鹤如见你?”陆崇摩挲着她下巴细腻的肌肤,语气玩味,“为何非要本将时时记挂?”

夏窈忽然抬眸,水润的眼底映着烛火:“因为……妾仰慕将军。”

陆崇眼神锐利,似要穿透她这副娇羞皮囊。

半晌,他忽然俯身,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耳畔:“说说,仰慕本将什么?”

夏窈一顿,眼波流转:“当年李夫人初见武帝,只说了一句妾见陛下,如见天神……”

她抬眸望进他眼底,忽然莞尔,:“可妾觉得,这话配不上将军。”

陆崇眉峰微挑:“哦?”

夏窈看出他来了兴致,心跳不由加快,却仍稳住声线:“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将军何止是天神之姿。提笔能安天下,上马可定乾坤。这样的郎君……”

她红唇轻抿,露出一抹羞意:“世间女子都欢喜,妾亦不能免俗。”

陆崇先是一怔,继而放声大笑。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惊得夏窈轻呼出声。

他低头咬住她耳垂,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愉悦:“好个巧舌如簧的小东西。”

他捏着她后颈,眼底却漾着罕见的愉悦,“本将倒要看看,你这张嘴除了奉承还能做些什么……”

夜风掠过檐角,窗外传来禁军铁甲相击的铮鸣。

书房内,青铜雁足灯的火苗摇曳,将交缠的人影投在茜纱窗上,忽明忽暗。

外间当值的亲卫早已退至廊下,连头都不敢抬。

案上兵书被扫落在地,狼毫朱笔滚进阴影里。

夏窈的鎏金步摇不知何时坠在砚台边,溅起几点墨痕。

陆崇玄铁护腕压着罗襦,在雪肤上硌出绯色印记。

“将、将军...”破碎的呜咽被咬成零星的音节,她染着蔻丹的指尖在檀木案上抓出几道浅痕,又被攥住按在头顶。

锦帐内红浪翻腾,枕上香汗淋漓。

陆崇今夜格外亢奋,不知是寿宴的酒意未消,还是她奉承的话说到他心坎里。

他掐着夏窈的纤腰,纵情颠倒发狠。

夏窈迷蒙间以手肘撑榻,青丝散乱如瀑。身后攻势愈急,她咬唇忍住的呜咽还是从齿间漏出几缕。

陆崇忽将她翻过身来,在攀至极乐时俯身咬住她肩头,尝到满口琼花香。

窗外更漏声声,案头残烛早已燃尽。

……

天亮大白,陆崇是被阳光刺醒的。

他这才惊觉自己今天没有上朝,刚要恼怒龚雨怎么不叫他。

却猛的想起云雨正浓时,自己厉声喝退了他。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陆崇侧目望去。

夏窈蜷在锦被间,青丝铺了满枕,羽睫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影。

这好像是第一次有女子在他榻上到天明。

他突然想起那句诗: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陆崇突然掐住她下巴,低笑一声。

可是他不是那李阑声。

夏窈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惊醒,迷蒙间正对上陆崇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心头骤紧,却在转瞬间换上盈盈笑意:“将军...”

嗓音还带着初醒的软糯。

陆崇松开钳制,自顾躺在凌乱的锦褥间,目光凝在帐顶的承尘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窈悄悄打量他的侧脸,心知这般机会难得,她鲜少有机会跟他说说话。


此刻酒意醺然,她倒像卸下所有防备,每一寸肌骨都柔顺地依偎着他。

就是这一秒的愣怔,夏窈突然拽住他的衣襟,两人一同跌向软榻。

陆崇猝不及防,竟被她反压在身下。
......

“小点声,”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别让人听见。”

夏窈心脏怦怦直跳,一半是因为惊吓,一半是因为困惑。

“陛下,您是如何进来的?”

厉明彻得意地挑了挑眉:“不告诉你,朕自有办法。”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带着符合他年纪的顽劣。

夏窈有一连串问题,想问他:“为什么您不走正门,要爬窗户?”

厉明彻正要回答,外间突然传来脚步声。

夏窈的脸瞬间煞白,不会那么巧又是陆崇这狗东西吧。

门帘被掀开的瞬间。

染碧手中的铜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拾香则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拾香的惊呼刚出口,夏窈一个箭步上前捂住她的嘴。

“嘘!这是皇上!”夏窈急得额头冒汗,声音压得极低。

两个侍女瞬间僵住了,染碧的眼睛瞪得溜圆,拾香则直接软了腿。

反应过来,两个人慌忙跪下行礼。

厉明彻觉得这场面很有趣,他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冲两个吓呆的侍女眨了眨眼:“平身吧,不必多礼。”

染碧拾香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两人慌慌张张地想要去拾方才惊落在地的铜盆,却不慎踩到对方的裙角,险些栽个跟头。

夏窈见状轻叹一声,朝她们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染碧和拾香惊魂未定,交换了个眼神,匆匆行了一礼,临走时还不忘将门帘轻轻掩好。

屋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厉明彻似乎对夏窈的闺房颇为好奇,目光在陈设间流连,最后不自觉地落在了案几上,那些墨迹未干的宣纸上。

夏窈心头一跳,连忙侧身挡住他的视线:“陛下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厉明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纸飞机,献宝似的递到夏窈面前:“你看,这是朕改良过的,绝对比你叠的飞得更远。”

夏窈顿时了然,接过那纸飞机仔细端详。

折痕利落,机翼修长,比她折的那些要精致许多。

她走到窗前,月光如水般倾泻而入。

“那我可要试试。”她嘴角微扬,手腕一抖,纸飞机便轻盈地滑入夜空。

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远远地飞向庭院对面的桂花树,最后落在树梢上。

“果真飞得远,陛下好厉害。”夏窈轻声赞叹,有意恭维着。

厉明彻脸上盛满孩子般的得意,眼睛亮的惊人,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你上次不是说,还有许多奇巧玩意儿吗?快拿出来给朕瞧瞧!”

夏窈一顿,那是她上回为了引他兴趣随口埋下的钩子。

眼下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既新奇又能在古代实现的玩具。

“怎么?”厉明彻察觉到她的迟疑,歪头打量着她。

夏窈无意识绞着衣袖,忽然灵光一闪,抬起脸时已换上从容的神色:“陛下来得突然,我还没有准备,不如……”

她轻移莲步,为厉明彻斟了盏茶,“我给陛下讲讲江国的风物人情可好?”

夏窈故意将话题引向他可能感兴趣的异国见闻。

她知道,厉明彻虽贵为天子,却同她一样被困在这重重深宫,囿于一方天地。

厉明彻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簇火焰:“江国?”

夏窈摩挲着茶盏边缘,她对江国的了解其实大多是从染碧那里听来的。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斟酌着词句,捡着他或许会喜欢听的:“江国每年的三月三,垂柳刚抽新芽时,少年们就会骑着骏马,在岸边列阵比试箭术。最精彩的是射柳,要在奔驰的马背上射断系在柳枝上的彩绸……”


“尔等宵小,助纣为虐,他日史笔如铁,必书尔等为乱臣贼子!”他日必遭报应!”

陆崇面色骤然阴沉如铁,腰间龙泉剑铿然出鞘三寸:“章逢于!你勾结外敌在先,咆哮朝堂在后,此刻还敢妄议先帝,已是死罪。殿前司,还不将这逆臣拿下!”

章逢于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悲怆与决绝。

“死罪?哈哈哈...我今日横竖一死,但绝不会让你以通敌之名杀我!”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臣,在几位老同僚脸上停留片刻,那些躲闪的目光让他笑声更加凄厉。

“我章逢于宁可血溅金殿,也绝不受此污名!”他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某种预言般的笃定,“后世会记得我是忠臣,而陆崇你将遗臭万年!”

他突然朝着太庙方向大喊:“臣!章逢于,不敢辱没先帝知遇之恩……”

在禁军扑来的刹那,他猛然冲向殿中那根雕着五爪金龙的朱红大柱,以头猛撞!

“砰!”

一声闷响,鲜血如泼墨般溅在鎏金龙纹上,顺着柱身缓缓流下。

几名官员惊呼上前,却见章逢于已气绝身亡,身体缓缓滑落在地,双目圆睁,犹带恨意。

他的血在光洁的金砖上蔓延开来,如同一朵妖异的花。

殿内死寂,唯有血滴落地的“嗒嗒”声。

厉明彻突然从龙椅上站起,十二旒冕剧烈晃动,却被冯太后死死拽住袍角。

少年天子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滑落。只能眼睁睁看着禁军铁甲,如潮水般涌向那个曾经教他写字的老臣。

常衡等新晋权贵面色煞白,几位老臣以袖掩面,紫袍广袖下的身躯抖若筛糠,不知是因悲愤,还是恐惧。

陆崇静立于血泊之畔,面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靴尖碾过地上那滩暗红,声音冰冷:“章逢于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现已伏诛。念其曾为先帝旧臣,准其家人收尸安葬,但削去一切爵位,家产充公。”

他转身向龙椅上的小皇帝行礼:“陛下受惊了。此等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厉明彻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冕冠垂下的十二旒玉藻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眶。

少年天子最终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

退朝后,陆崇站在偏殿窗前,不知道站了多久。

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常衡悄声入内,呈上一叠泛黄的信笺。

展开的密信上,章逢于的笔迹清晰可辨。

如何借契丹铁骑入关清君侧,事成后割让易州、涿州等边关十六州的承诺赫然在列。

窗外,暮鸦掠过皇城飞檐。

陆崇唇角勾起一抹嘲弄。

这一切确实是他亲手布局:故意在枢密院军报中留下边防漏洞,让那个假扮契丹使者的亲兵都尉送去诱饵。

章逢于这条大鱼,终究还是咬钩了。

陆崇凝视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窗棂。

章逢于最后那出血谏的戏码,确实超出了他的谋算。

撞柱时迸溅的不只是鲜血,更是在满朝文武心中种下了猜疑的种子。

他除去了政敌,却也背上了残害忠良的骂名。

常衡脸上还带着朝堂上的余悸:“将军,您说皇上太后可否参与此事……”

陆崇的脸在夕照中半明半暗,唇角扬起一抹抹讥笑。

常衡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他没有回答这话,只是说:“章逢于一死,他的同谋难免不露出马脚,派人盯紧边境,防止任何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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