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明彻转身,露出个少年郎才有的明朗笑容:“记得喝药,下回...朕再给你带些蜜饯果子来。”
玄色披风在窗外一闪,便融进了夜色里。
夏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今日陆崇允许她学习骑马了,一切都按照计划再走。
拾香推门而入,发间还沾着夜露。
她在外头候了多时,故事也听了个十成十:“女娘身子不适吗?”
夏窈忽然狡黠一笑,眼中哪有半分病态:“不过是讲乏了,寻个由头。”
她任拾香拆解发髻。
拾香将步摇收入妆奁,好奇道:“娘娘打哪儿听来这般新奇的故事?”
夏窈望着铜镜里的容颜:“偶然,在旧籍上看到的。”
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掠过,将案上《贞观政要》的书页哗啦啦翻过十数页,恰停在“欲速则不达”那一章。
……
寒风凛冽,积雪未消。
夏窈裹紧单薄的骑装,呵出的白雾在睫羽上凝成细霜。
她站在马场边缘,望着那些高大的马匹,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您真要今日练习?地上还有积雪,容易打滑……”龚雨派来的小太监福安搓着手,担忧地看着她。
夏窈冻得有点打颤,咬了咬下唇,声音虽轻却坚定:“是的。”
她得尽快学会骑马,在这乱世之中,无论是逃跑还是未来生存这是必备技能。
福安轻叹一声,引她往马厩深处走去:“奴才给您选匹温顺些的。”
马厩里弥漫着干草发酵的暖香,混着皮革与铁锈的气息。
夏窈目光掠过一匹枣红骏马时,那马儿突然昂首打了个响鼻,惊得她踉跄后退,脊背撞上木栏发出闷响。
“您别怕,这雪团最是乖巧。”福安忍笑牵出一匹银鬃白马。
“您瞧,马儿就跟人似的,您若露怯,它便逞威风。”
夏窈深吸一口气,学着福安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雪团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喷在她掌心,痒痒的,却没有想象中的危险。
夏窈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忽觉雪团用鼻子顶了顶她的手心,竟像是在讨糖吃。
“好姑娘...”她不知不觉用上了哄孩子的语调。
福安在一旁轻笑,鼓励道:“对,就这样,慢慢来...”
一个时辰后,夏窈已经能在福安的指导下,独自驭着雪团绕场徐行。
她的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您学得可真快!”福安小跑着跟在马侧,赞叹道:“照这般进度,明日咱们便能试着小跑了。”
马场外围的松林间传来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
魏景臣踏着未消的积雪例行巡视,不知怎么就行到栖神台处。
经过马场外围,余光瞥见一抹浅色身影。
夏窈正颤巍地骑在白马背上,纤指被缰绳勒得发白,整个人在寒风里摇摇欲坠,却偏咬唇挺直了脊背。
晨光穿透云层,将她鼻尖那点冻红照得格外鲜明。
魏景臣眼神微动,旋即转身离开。
夏窈觉得雪团背肌骤然绷紧,马耳警觉地竖起。
“怎么回事?”她话音未落,雪团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缰绳在掌心剧烈摩擦,夏窈整个人向后仰倒。
福安扑上来想拽住马辔,却被雪团一记后蹄踹中胸口,重重跌在冻硬的雪地上。
“抓紧鬃毛!”小太监的喊声淹没在风雪中。
夏窈十指死死绞住缰绳。
心中暗想,绝不能松手,若此刻坠马受伤,所有筹谋都将功亏一篑。
一声惊叫划破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