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宵小,助纣为虐,他日史笔如铁,必书尔等为乱臣贼子!”他日必遭报应!”
陆崇面色骤然阴沉如铁,腰间龙泉剑铿然出鞘三寸:“章逢于!你勾结外敌在先,咆哮朝堂在后,此刻还敢妄议先帝,已是死罪。殿前司,还不将这逆臣拿下!”
章逢于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悲怆与决绝。
“死罪?哈哈哈...我今日横竖一死,但绝不会让你以通敌之名杀我!”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臣,在几位老同僚脸上停留片刻,那些躲闪的目光让他笑声更加凄厉。
“我章逢于宁可血溅金殿,也绝不受此污名!”他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某种预言般的笃定,“后世会记得我是忠臣,而陆崇你将遗臭万年!”
他突然朝着太庙方向大喊:“臣!章逢于,不敢辱没先帝知遇之恩……”
在禁军扑来的刹那,他猛然冲向殿中那根雕着五爪金龙的朱红大柱,以头猛撞!
“砰!”
一声闷响,鲜血如泼墨般溅在鎏金龙纹上,顺着柱身缓缓流下。
几名官员惊呼上前,却见章逢于已气绝身亡,身体缓缓滑落在地,双目圆睁,犹带恨意。
他的血在光洁的金砖上蔓延开来,如同一朵妖异的花。
殿内死寂,唯有血滴落地的“嗒嗒”声。
厉明彻突然从龙椅上站起,十二旒冕剧烈晃动,却被冯太后死死拽住袍角。
少年天子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滑落。只能眼睁睁看着禁军铁甲,如潮水般涌向那个曾经教他写字的老臣。
常衡等新晋权贵面色煞白,几位老臣以袖掩面,紫袍广袖下的身躯抖若筛糠,不知是因悲愤,还是恐惧。
陆崇静立于血泊之畔,面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靴尖碾过地上那滩暗红,声音冰冷:“章逢于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现已伏诛。念其曾为先帝旧臣,准其家人收尸安葬,但削去一切爵位,家产充公。”
他转身向龙椅上的小皇帝行礼:“陛下受惊了。此等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厉明彻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冕冠垂下的十二旒玉藻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眶。
少年天子最终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
退朝后,陆崇站在偏殿窗前,不知道站了多久。
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常衡悄声入内,呈上一叠泛黄的信笺。
展开的密信上,章逢于的笔迹清晰可辨。
如何借契丹铁骑入关清君侧,事成后割让易州、涿州等边关十六州的承诺赫然在列。
窗外,暮鸦掠过皇城飞檐。
陆崇唇角勾起一抹嘲弄。
这一切确实是他亲手布局:故意在枢密院军报中留下边防漏洞,让那个假扮契丹使者的亲兵都尉送去诱饵。
章逢于这条大鱼,终究还是咬钩了。
陆崇凝视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窗棂。
章逢于最后那出血谏的戏码,确实超出了他的谋算。
撞柱时迸溅的不只是鲜血,更是在满朝文武心中种下了猜疑的种子。
他除去了政敌,却也背上了残害忠良的骂名。
常衡脸上还带着朝堂上的余悸:“将军,您说皇上太后可否参与此事……”
陆崇的脸在夕照中半明半暗,唇角扬起一抹抹讥笑。
常衡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他没有回答这话,只是说:“章逢于一死,他的同谋难免不露出马脚,派人盯紧边境,防止任何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