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趁机靠近床榻。
但整个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紧绷感，却因她这个细微的、退让般的动作，悄然缓和了一丝。
夜色深沉，听竹苑内，一人坐于脚踏，一人卧于床榻。
无人入眠。
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诉说着难以言喻的暗涌，与某种坚冰初融的征兆。
沈静檀是在一种极浅的眠息中醒来的。
昨夜发生的一切，连同门口那道沉默守护的身影，都让她无法真正安睡。
天光尚未大亮，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纸，勉强驱散室内的黑暗。
她微微一动，视线便不由自主地投向床边的脚踏。
他还在。
裴砚依旧维持着昨夜那个背对她而坐的姿势，脊背挺直，如同凝固的雕塑。
只是那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少了几分夜里的孤注一掷，多了几分僵持过后的疲惫，甚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醒来的动静，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室内一片沉寂，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沈静檀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指节因维持一个姿势过久而泛出不自然的白色，在她注视下，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那抹白色才缓缓褪去。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分，他才缓缓站起身。
动作略显僵硬，大概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血脉不畅。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步伐依旧沉稳，却比平时慢了些，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从容，试图掩盖那份因长久不动而产生的滞涩，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不愿被她窥见的狼狈。
就在他伸手即将拉开房门的瞬间，脚步却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极其短暂。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晨起的沙哑，打破了这维持了一夜的沉默：
“今日……不必去点卯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中，并顺手为她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沈静檀心头敲了一下。
他走了。
留下这一室的寂静，和一句取消“点卯”的吩咐。
这看似是体恤，或许，更是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来回味和消化这失控的一夜。
沈静檀拥被坐起，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脚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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