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汤匙递到她唇边,他的指尖都不可避免地与她微凉的唇瓣发生极其短暂的触碰。
那触感细微,却带着电流,让他握着碗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喂完最后一口药,他却没有立刻将碗放下,也没有收回手。
反而,在沈静檀尚未反应过来时,他空着的那只手,猛地伸出,一把攥住了她刚刚放下药碗、自然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热度,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力道大得让她指尖发痛。
然后,在她惊愕的目光中,他做了一个更出人意料的动作——他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掌,紧紧贴在了他自己的额头上!
他闭着眼,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额间传来与她掌心截然不同的、更高的体温。
他像是在通过她微凉的手,感受自己的焦灼,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汲取某种安抚。
“快点好起来……”
他的声音沙哑压抑,从紧抿的唇间溢出,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仿佛生病的人不是她,而是他。
仿佛她的病弱,抽走的是支撑他的某种力量。
沈静檀僵在榻上,手被他紧紧攥着,贴在他发烫的额头上。
她能感受到他皮肤下奔流的血液,能感受到他长睫颤抖时带来的细微痒意,能感受到他话语里那份深藏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他不是在命令。
他是在哀求。
为了她的“好起来”,也为了他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因她而起的平衡。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拉高了滑落的锦被,掩住自己微动的神色。
这一次,他暴露的,不仅仅是渴望,还有那深藏于掌控欲之下的,脆弱的恐惧。
病去如抽丝,沈静檀的风寒总算见好,脸色虽仍苍白,但已能下床走动。
听竹苑外那些如同铜墙铁壁的护卫,并未因她的病愈而有丝毫松懈。
病榻前那片刻的脆弱与失控,仿佛只是幻觉。
裴砚恢复了常态,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掌控。
她病愈后的第一个清晨,观墨便来传达新的指令:二爷吩咐,为免夫人病后体虚,再受风寒,日后晨起与黄昏,需至墨韵堂书房外间“点卯”,让他亲眼确认夫人安好,方能安心。
理由依旧冠冕堂皇,关乎她的“康健”,关乎他的“安心”。
沈静檀听罢,沉默一瞬,便垂眸应下:“是。”
她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那座无形的牢笼,范围缩小了,从整个听竹苑,精确到了墨韵堂外间那方固定的区域。
自此,每日晨光微熹和暮色四合之时,沈静檀便会准时出现在书房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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