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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错承恩,误惹太子缠上身珞樱萧烬寒

漫漫无边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所以熬过药效最猛的时候,基本上就安全了。珞樱忙完一切,终于顶着头痛欲裂的大脑昏昏沉沉睡去。第二日,珞樱刚刚睁开眼,眼前就是萧策那张放大的脸。他已然醒了过来,只是应该刚醒不久,在见到珞樱睁开迷蒙双眼的那一刻,顿时钳制住她的脖颈。“皇上——”“皇上饶——”萧策丝毫没收敛力气,珞樱一张小脸很快憋得通红,就连腹中都开始隐隐作痛。她的孩子……萧策看着眼前珞樱带着泪珠,我见犹怜的小脸,终于放了手。那一瞬间,萧策想起了珞樱衣裙上的鲜红。他分明记得,昨日是见到珞樱被下了媚药,随后,他竟直接临幸了她,甚至就连衣物都未曾脱掉!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杀了珞樱灭口。有损皇帝威严之事,他决不会去做!可是如今清醒过来,萧策只得重新权衡。珞樱毕竟是丞相的女儿,不能这样...

主角:珞樱萧烬寒   更新:2025-10-27 20:4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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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珞樱萧烬寒的其他类型小说《庶女错承恩,误惹太子缠上身珞樱萧烬寒》,由网络作家“漫漫无边”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所以熬过药效最猛的时候,基本上就安全了。珞樱忙完一切,终于顶着头痛欲裂的大脑昏昏沉沉睡去。第二日,珞樱刚刚睁开眼,眼前就是萧策那张放大的脸。他已然醒了过来,只是应该刚醒不久,在见到珞樱睁开迷蒙双眼的那一刻,顿时钳制住她的脖颈。“皇上——”“皇上饶——”萧策丝毫没收敛力气,珞樱一张小脸很快憋得通红,就连腹中都开始隐隐作痛。她的孩子……萧策看着眼前珞樱带着泪珠,我见犹怜的小脸,终于放了手。那一瞬间,萧策想起了珞樱衣裙上的鲜红。他分明记得,昨日是见到珞樱被下了媚药,随后,他竟直接临幸了她,甚至就连衣物都未曾脱掉!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杀了珞樱灭口。有损皇帝威严之事,他决不会去做!可是如今清醒过来,萧策只得重新权衡。珞樱毕竟是丞相的女儿,不能这样...

《庶女错承恩,误惹太子缠上身珞樱萧烬寒》精彩片段


所以熬过药效最猛的时候,基本上就安全了。

珞樱忙完一切,终于顶着头痛欲裂的大脑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日,珞樱刚刚睁开眼,眼前就是萧策那张放大的脸。

他已然醒了过来,只是应该刚醒不久,在见到珞樱睁开迷蒙双眼的那一刻,顿时钳制住她的脖颈。

“皇上——”

“皇上饶——”

萧策丝毫没收敛力气,珞樱一张小脸很快憋得通红,就连腹中都开始隐隐作痛。

她的孩子……

萧策看着眼前珞樱带着泪珠,我见犹怜的小脸,终于放了手。

那一瞬间,萧策想起了珞樱衣裙上的鲜红。

他分明记得,昨日是见到珞樱被下了媚药,随后,他竟直接临幸了她,甚至就连衣物都未曾脱掉!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杀了珞樱灭口。

有损皇帝威严之事,他决不会去做!

可是如今清醒过来,萧策只得重新权衡。

珞樱毕竟是丞相的女儿,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只是他本来就忌惮丞相府再出一个宠妃,朝廷当中的天平立马会发生倾斜,指不定要惹出多少乱子!

此番设计,只对珞樱抑或是丞相府有利,那罪魁祸首定然是其中一个!

珞樱不动声色地把自己藏在锦被下的衣服又扯开了些,脖颈仍然一阵闷痛,方才萧策用的力气太大,她到现在都有种被桎梏住脖颈的感觉!

可扯乱了衣服之后,她拼命撑着身体跪在榻上。

“求皇上责罚,只是奴婢对昨日所发生之事一概不知,求皇上再给奴婢一个机会!”

“此事奴婢定不声张,陛下大可当作没发生过!”

“啪!”

萧策一巴掌甩在珞樱脸上,从床榻上站起来,满脸的厌恶。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你知道我最讨厌的便是背后设计,明面上却要装作什么也不知!”

“像你如此心计,准备承受朕的恩泽,你本也不该将此事声张!”

“若是被朕从他人口中听到一点风声,那就别怪朕由不得你这条命了!”

珞樱如今体力还没有恢复,即使撑在床上,跪着的身子还是忍不住颤抖。

她没来得及说一句话,萧策便径直拂袖离开。

珞樱陡然放松了身体,躺在床上,不管是身体还是大脑,都痛的几乎像是能直接把她碾碎。

眼下至少是安全的,她这副残陋之躯有了寄托之所,如今皇帝盛怒,定然不会如珞惜云给她位分。

如此才正合她的意。

刚入宫之时,珞樱思虑自己已为秀女,那该做的事情便是一步步晋升站稳脚跟,靠着夺得皇帝的宠爱来与珞惜云抗衡。

可在这个过程中,萧烬寒误打误撞地出现了,并且让珞樱有时间思考,想到更好出路。

她要靠的不能是皇帝,珞惜云已经是贵妃,在后宫之中,身份实在重要,稍有差池便会出事。

而珞樱一己之力,很难对付宫中联手之人!

从外头走进来了个太监,看着珞樱的目光鄙夷,禁止扔下了一套衣裙。

“赶紧给我换好,陛下说了,今日之事莫要被他人发现。”

珞樱沉默着从榻上起身,眼圈熟练地红了起来,一副惹人怜的模样。

那太监白了她一眼。

“在咱家面前你还有什么好装的,皇上说了,今日之事,不会给你任何名分赏赐,你就别肖想了!”

那公公径直离开,珞樱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果然,和珞樱预料当中相同,如果是此番心计下,就算皇帝认为二人已经有了实质关系,对她的态度也更多是厌恶。


“娘娘说了,定要好好给您调理调理身子。”

嬷嬷脸上满是虚伪的笑。

珞樱的心猛地一沉。

刘太医此人医术在太医院并非顶尖,却素来善于钻营,早已被珞惜云用金银笼络,是昭阳宫的常客,专为珞惜云安胎。

让他来诊脉,其结果可想而知。

一旦被诊出喜脉,事情肯定会暴露。

珞惜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对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下手。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可珞樱的头脑反而越发冷静清醒。

她脸上挤出受宠若惊又虚弱感激的笑容,声音细弱。

“多谢贵妃娘娘恩典,有劳嬷嬷了。”

“只是奴婢刚干完活,一身污秽,恐冲撞了太医。”

“请容奴婢稍作洗漱,换身干净衣裳。”

嬷嬷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确实穿着做粗活的旧衣,手上还沾着些水渍尘土,便点了点头。

“也好,小姐快些,刘太医还在外面候着。”

房门被轻轻带上,但珞樱知道,她们一定守在门外。

如今时间紧迫,她绝不能让刘太医顺利诊脉。

珞樱的目光急速在狭小的房间内扫视,最后定格在墙角那盆刚刚打来的冰冷的洗脸水上。

她快步走到水盆边,没有丝毫犹豫,将双手猛地浸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现在是初春时节,井水依旧寒凉彻骨。

冰冷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激得她浑身一颤,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

珞樱咬着牙,死死地将双手浸泡在冰水里,心中默数着时间。

她知道,寒冷会使得血管收缩,气血运行减缓,脉象会因此变得沉滞,模糊不清。

尤其是滑脉这种需要清晰感知流动感的脉象,会受到极大干扰。

只有这样,她才可能逃过一劫。

直到感觉双手几乎冻得麻木失去知觉,指尖泛白,她才猛地将手从冷水中抽出。

她用最快的速度用布巾擦干,又用力搓揉了几下,让皮肤不至于太过冰凉吓人,然后迅速换上了一件相对整洁的旧衣。

“小姐,可好了?”

门外传来嬷嬷不耐烦的催促声。

“好了,劳嬷嬷和太医久等了。”

珞樱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脸上依旧是那副怯懦虚弱的样子,心却跳得厉害。

刘太医缓缓走了进来,态度看似恭敬,眼神却带着审视。

等珞樱伸出手腕,放在脉枕上,刘太医便抬手搭了上去。

殿内安静无声,嬷嬷紧紧盯着刘太医的表情,不敢松懈。

刘太医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他确实感觉到指下的脉象有些异常,流利圆滑之感似有似无。

但同时又显得有些沉涩无力,时快时慢,仿佛被什么东西阻碍着,难以清晰判断。

这脉象像是滑脉,又像是气血亏虚甚重之人的细弱之脉,或因极度体寒引起的脉象沉紧。

他换了一只手再诊,结果依旧如此。

模糊,难以确认。

他行医多年,是靠钻营上位,真正的医术并非顶尖,遇到这种受外力干扰而变得不典型的脉象,顿时有些拿不准了。

若是平常,他或许会怀疑是体寒或虚弱所致。

可结合贵妃娘娘之前的暗示和疑虑,他又不敢完全排除喜脉的可能。

这脉象实在不够典型,他无法判断。

万一误诊,这可是涉及皇嗣的大事,搞不好要掉脑袋的。

沉吟良久,在嬷嬷越来越急切的目光中,刘太医终于收回了手。

他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


此番并非奖赏,仅仅是因为珞惜云心情愉悦,可娘娘一开始分明不是如此计划……

“……”

珞惜云再清楚不过,这要封锁的消息,不就是珞樱意外承宠!

如此反应只能说明一点,珞樱这一夜并未得宠,也不会再封位份。

甚至很可能遭到了皇上的嫌弃!

珞惜云一时间分不清心中是气愤还是快意!

只是珞樱此番的确被利用,皇上心思难猜,就算并非她预想之中,至少也有道理其他好处——

日后皇帝过来的时候看到珞樱,态度定然和从前不同。

他人消息可以封锁,可萧策自己却无法忘掉。

珞惜云禁不住扬起红唇,多日阴沉的脸上终于出现鲜活情绪,连带着那抹红都灵动起来。

现如今,昭阳宫之中已然出现两位承宠之人,如此大的筹码,皇上理应不会再来了。

可事实再一次超出了珞惜云所愿。

皇上在这件事发生之后,竟是真的当作无事发生,几天没来过宫里一次!

是夜,敬事房的人带着绿牌子重新呈到萧策眼前。

“请陛下翻牌子!”

萧策未曾理会,直到手中毛笔批下最后一个字后,方才从书案中抬头。

“不翻牌子了,今夜还是去汇春宫。”

汇春宫,正是尹美人宫中。

一时间,那奴才赶紧跪下,径直跪着蹭到萧策身前行礼。

“陛下,皇恩讲求雨露恩泽,您对尹小主盛宠太甚,奴才没法向太后娘娘交差啊!”

萧策眼神顿住,随后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

“那你觉得,朕该翻谁的牌子?”

下首的江公公吓得浑身发抖,却仍颤颤巍巍为太后传话。

“皇上已经许久未去昭阳宫中了,不如今夜……”

“啪!”

萧策径直将手边的砚台挥到地上,名贵砚台顿时四分五裂!

“皇上饶命,奴才再不说了!”

萧策径直站起身来。

“朕累了,回养心殿,今日不入后宫。”

“日后若再提到昭阳宫,朕便砍了你的狗头!”

江公公的身形抖如糠筛,敬事房向来是个轻松差事,皇上从未在这上面发火,如今可真是破了例!

“奴才遵旨!”

现如今一提到昭阳宫,萧策便禁不住想到那夜的缠绵,和第二日她哭红的眼。

他最厌恶设计,更厌恶如此蛇蝎心肠之女!

可偏偏,那日的酒杯和熏香中都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就连他自己的身体都没有任何异样!

真是好重的心机。

“怎会如此,皇上宠幸其他宫妃,大多会绕过昭阳宫,此番莫非是连本宫的宫殿都不愿意看到了!”

“啪!”

连珠手臂上又添了新伤,干净的纱布染上鲜红。

她脸上的表情却已然麻木,只有眼中泛着因疼痛溢出的泪水。

“求贵妃娘娘恕罪,都是奴婢们的不对。”

珞惜云气地又打了她一鞭。

连珠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痛呼,可珞惜云却忍不住落下眼泪。

“凭什么,她都已经承宠了,凭什么皇上还会厌恶本宫!”

“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

“……”

连珠沉默着跪在地上,半句不答。

珞惜云却自顾自说起来。

“本宫究竟哪里做得不对,只是遣人来固宠,皇上怎会一无所知!”

“莫非是珞樱那贱人,没能伺候好皇上,皇上这才怪我了!”

珞惜云歇斯底里,今晨刚扎好的堕马髻如今摇摇欲坠,就连头顶的步摇都掉出大半,狼狈不堪。

“连珠,你抬头看着本宫,是不是本宫怀了皇儿,生得不漂亮了?”


甚至随手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温热的茶。

半晌,皇后才缓缓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温和。

“伤痕?你可都瞧真切了?莫不是她自己不慎所致?”

她问得极细,不容半点含糊。

“回娘娘,奴婢离得不远,日光正好,看得分明真切。”

袁女官语气肯定,目光沉稳。

“新伤破皮见血,痕迹新鲜,旧伤淤青颜色深浅不一,肯定是多次积累所致。”

“还有细长刮痕,像是被细鞭竹条打的,绝非寻常劳作能造成的。”

皇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意料之中。

“珞惜云的性子是愈发骄纵了。”

“秀女不是粗使丫鬟,她这样做将宫规皇权置于何地?”

这些年,昭阳殿的声势愈发浩大,连带着丞相府也有些忘乎所以,行事日渐张狂。

如今,珞惜云竟如此明目张胆地苛待选秀女!

此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贵妃驭下不严,性情骄纵。

可要是往大了说,那便是丞相府家教有亏,纵女行凶。

若是珞惜云继续如此骄纵,自己正好可以借珞樱来敲打敲打她和丞相府。

袁女官自然是听得明白,皇后娘娘是在指责珞惜云滥用职权,苛待宫嫔,有失贵妃身份。

果然,皇后沉吟片刻,目光又看向了袁女官。

“袁女官,你做事向来稳妥,眼力也准。此事,本宫知道了。”

“但后宫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耳听为虚,眼见亦可能为假象,需得谨慎。”

“你亲自想办法暗中再核实一番,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奴婢明白。”

袁女官低头应是,脚步轻巧地退了出。

“娘娘,茶冷了,奴婢给您添杯新茶。”

见袁女官退下,宫女上前端起茶盏,换上新的,又为皇后重新斟满茶水。

皇后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端起茶盏再次饮尽。

“娘娘,今夜皇上要与您一同用膳。”

皇后闻言一愣,眼底划过一抹欣喜,旋即又沉静下来。

“嗯,知道了。”

昭阳殿偏院,珞樱处。

珞樱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那间阴冷潮湿的偏殿屋子。

方才在宫道上的那一摔,虽是故意,却也实打实地受了伤,一动便火辣辣地疼。

“小姐……”

清和见珞樱又受伤了,连忙上前搀扶着她艰难挪到椅子上坐下。

珞樱只觉得每动一下,膝盖和手肘的擦伤就牵扯着神经,她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因忍痛而微微发白。

清和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帮珞樱褪下那身粗布外衫。

“小姐……她们怎能如此狠心!您可是秀女啊!”

清和的声音带着哽咽,颤抖着手帮珞樱上药。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伤口,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随即是更深的刺痛。

珞樱倒抽一口冷气,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姐姐今日没唤我,是我故意摔的。”

清和动作一顿,眼中露出疑惑。

“小姐,您这是为何?”

珞樱垂眸勾了勾唇,只是简单地说了经过。

“我今日洒扫时遇到了皇后宫里的袁女官,我故意在她路过时摔倒的。”

清和疑惑的瞪大双眼,还是不能理解珞樱话里的意思。

“小姐,您是想……”

珞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袁女官是皇后娘娘的心腹,最是严谨周全。”

“今日,她看到我在洒扫身上又都是伤,以她的性子,必定会详查后再禀报皇后。”

清和听得心惊肉跳,却也隐隐生出一丝希望。

“那皇后娘娘会帮我们吗?”


珞樱顿时瞪大了双眼,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柴房木门被猛地推开,阴暗中的老鼠见到光亮仓皇逃窜,发出更大的响声,甚至有一只径直从珞樱身上跑过!

而珞樱双眸紧闭,胸脯起伏都极为轻微,瞧着了无生机。

连珠顿时松了一口气,复又带上淡淡鄙夷。

连老鼠爬过都毫无反应,若不是真的没醒过来,凭着珞樱畏畏缩缩的性子,定跳起来尖叫。

在她目光未及之处,老鼠惊叫着爬过她身上时,珞樱死死闭着眼皮,细白脖颈暴起青筋,却迅速平息下去。

“珞小姐,一天之期已过,随我出去吧。”

湿冷草垛上躺着的珞樱仍然毫无反应。

眼见她身上的衣服都还是潮的,脸色苍白,只有唇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病容,连珠彻底放下心来,转身招呼远处守着的两个高大婆子进来抬她。

柴房处的确偏僻,就连最低等的粗使丫头都未必踏足这里,于是两个婆子动作异常粗暴,直接拽着手腕硬生生将人扶起,随后连拖带抱的离开。

动作间,任由珞樱沾满脏污的绣花鞋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痕迹。

直到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十七才缓缓从柴房与院墙间狭窄的暗影处走出。

方才之事他尽收眼底,也分明听到了柴房当中的低低笑声。

珞樱是清醒的。

可方才两个婆子动作如此粗暴,珞樱的手腕甚至被攥破了皮,通红一片——

她却仍那样软着身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十七覆面掩盖下的唇角绷得平直,闪身重新遁入黑暗。

……

不出珞樱所料,她被带回去之后,被剥光衣服洗了个干净,随后有人动作轻柔地在伤口处涂了药。

药膏很快在已然肿胀的伤口上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珞樱放松之际,在床榻上重新睡了过去。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地一阵吵闹。

“你偷什么懒,还不快开门,别以为你是秀女,比我们高出些位份,就能躲得了奴才的活计!”

“受了点伤,还真把自己当贵人了,你都未必有我们在娘娘眼前儿的脸!”

“……”

珞樱迷迷糊糊睁开眼,皮肉痛意稍减,可身上肿胀青紫的伤口仍泛着细密的痛,像万蚁在骨缝中啃噬!

她却一瞬坐直了身子。

“嘶……”

头皮发麻的疼痛让珞樱顿时清醒过来,素白的纤手重重抹掉眼底因疼痛不自觉溢出的泪水。

当日在柴房内的筹谋,如今该实行了。

珞樱打开门,迎面而来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怒骂。

“我还以为你死里头了,还能下床就别给我装!”

珞樱脸上的伤口已然恢复如初,只留下还未完全恢复的淡淡粉色,一双本该清冷近妖的狐狸眼中却满是讨好。

“姑姑,我今日睡过了头,并非故意逃避。”

那婆子冷着一张脸,听见珞樱这话,皱起cu黑眉毛上下打量,最终嗤笑一声。

“若是一句睡过了头便能糊弄过去,她们那些洒扫的宫女,便无人起早洒扫了!”

珞樱眼中尽是意料之中的光芒,一闪而过的狡黠心绪难以捕捉。

“我知道姑姑为难,今日我去做搬帷幄的活计,不跟其他人抢活。”

那婆子面上划过诧异,却很快恢复到嫌恶,转身离开。

“还算听得懂话,那你便去吧!”

“……”

待人走后,珞樱难得换了身轻薄衣裙,殷红的唇勾起了然笑意,手腕翻转,轻易露出内里红肿伤口。

她选的活计确实累,要一遍遍运送清洗后的沉重帷幄。

可这也正是她唯一能频繁经过宫门附近通道的方式。

景阳宫和皇后的坤宁宫距离不远,而她要经过的地方,正好能被皇后宫中之人注意到。

洒扫日五日一次,珞樱不敢用这日去赌萧策是否来昭阳宫,因此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珞樱眼底闪过冷光,满是坚决。

从前洒扫日,她总被安排做此类脏活累活,因此却也观察出那片地界处几人的行踪轨迹——

皇后宫中有位嬷嬷,每日固定时辰会从此处经过,瞧着方向应是前往尚宫局。

经过不动声色地套身边人的话,珞樱得知她是皇后眼前的红人。

何况从穿着谈吐,她便猜到此人八面玲珑,却是个与嫡姐极其不对付的!

这便是她要利用的条件!

清晨的宫门前,除了几个下等的粗使丫头,便只有寥寥守卫,连太阳都还匿在云中,地面整齐的青砖透出几分暗色。

珞樱的浅色衣裙在几个为耐脏穿着深色麻衣的几个丫头中格外显眼,门口守卫禁不住狐疑地多看了两眼。

在发觉她来了便开始一趟趟扛起帷幄之后,才放心收回视线。

珞樱体型实在瘦弱,巨大帷幄几乎是压低了她一边肩膀才能艰难移动。

饶是如此,她憋红了一张俏脸也没停下脚步!

“如此拼命做给谁看,我们这边的粗使宫女,就算再忠心,娘娘也未必高看一眼。”

“她与我们不同,是咱们娘娘一母同胞的庶妹!”

“什么?庶妹怎么来做和我们一样的活计!”

“……”

近旁的议论声被她抛到脑后,珞樱半边身子几乎已被压垮,发觉门口守卫不再注意这边后,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坤宁宫门口。

与她算准的时间相近,一道身着墨绿色宫装的身影从宫门走出。

那嬷嬷瞧着上了年纪,脸上皱纹明显,目光却隐隐藏着凌厉的锐气,看得出在这后宫淫浸多年的阅历。

珞樱憋红了脸搬起又一个帷幄,脚步却比以往虚浮了些。

果然,那道凌厉视线扫了过来,又迅速移开。

珞樱在这道视线落到身上时,下意识屏住呼吸,动作带上微微惶恐,脚下顺势一绊,径直倒在地上!

她慌乱的双手撑地,掌心肌肤瞬间溢出血丝,通红一片,瞧着便骇人。

帷幄拦腰重重砸在她身上,随后因着凸起的弧度,恰好散在地上,挡住那嬷嬷的去路。

帷幄顶端的金属圆头磕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珞樱脸上立马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分明表情还带着受伤的痛楚,却不管不顾的跪在地上,声线颤抖。

“奴婢该死,挡了嬷嬷的路!”

“奴婢这便收拾妥帖!”

她动作狼狈地收起帷幄,眼底却沉静如水。

如今她手臂上半掩的伤口依然在她的刻意动作下尽数展露,她确定眼前人定是看了个清楚。

如今只等愿者上钩。

终于,等到她艰难爬起,重新把帷幄扛在瘦弱肩膀上时,身后终于响起没什么情绪的嗓音。

“既为粗使丫头,为何不着麻衣?


珞樱只能硬着头皮多吃些饭菜,维持自己的生命。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日,珞惜云不知又因何事心情极度不畅。

她满腔邪火无处发泄,便又想起了偏殿里的珞樱。

“去,把珞樱给本宫叫来!本宫倒要问问,她整日病恹恹的,是不是对本宫的处置心怀怨望!”

珞惜云抚着已然隆起十分明显的腹部,语气森冷。

连珠心中一惊,却不敢违逆,只能应下。

“是,娘娘。”

……

珞樱这会儿正在后院井边吃力地打水,听闻传唤,心中一紧。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就着冰凉的井水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难看。

确认没问题后,这才低着头,跟着传话的宫女前往正殿。

殿内熏香暖融,却混杂着安胎药和珞惜云喜欢的花香,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甜腻得令人窒息的气息。

珞樱一踏入殿门,胃里便是一阵剧烈的翻搅。

她死死咬住舌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才将那股涌到喉头的恶心感强行压了下去,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珞惜云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挑剔的目光在珞樱身上扫视,如同打量一件物品。

见珞樱比上次见时更加清瘦憔悴,脸上几乎没了血色,她的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快意,却又觉得不够解气。

“本宫听说,你近日总是病着?”

“怎么,是本宫宫中亏待你了?还是你自觉身份不同了,娇贵起来了?”

珞惜云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珞樱的身上。

“奴婢不敢。”

珞樱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弱蚊蚋。

“是奴婢自己身子不争气,感染风寒一直未愈,绝不敢对娘娘有半分怨望。”

“娘娘派下的活计,奴婢都尽力在做,绝无怠惰。”

“哦?是吗?”

珞惜云冷哼一声,眼尾微微上扬。

“可本宫怎么瞧着,你这病怏怏的样子,看着就晦气!别是把什么病气过给本宫和腹中的皇儿!”

“这罪名,你可担不起!”

说着,珞惜云便抬手用力地拍向手边的桌子。

动作间,她宽大的衣袖带翻了旁边小宫女刚刚奉上的一盏浓稠的燕窝羹。

“啪嗒——”一声,瓷碗碎了一地。

燕窝羹迸溅的四处都是,甜腻腥气的气息瞬间在屋内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味道对于常人来说是滋补的佳品,可对于孕期嗅觉异常敏感的珞樱来说,却是一道猛烈的催吐符。

“呕!”

一切发生得太快,珞樱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只觉得那股甜腥气直冲脑门,胃里压抑了许久的酸水猛地涌上,压都压不住。

珞樱下意识地侧过头,又发出一声无法控制的干呕声。

反应过来后,她立刻用手死死捂住了嘴,不敢再发出声音。

珞樱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头低的快埋到地上了。

怕是,要暴露了。

殿内霎时一片死寂,空气安静得可怕。

珞惜云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珞樱!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宫的话让你觉得恶心了?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珞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脸色惨白如纸,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身体的不适。

珞樱连忙开口解释,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虚弱。

“娘娘恕罪!奴婢万万不敢!”

“奴婢……奴婢是因为风寒未俞,突然胃里不适,冲撞了娘娘,求娘娘责罚!”


此等反差,一时间朱太医竟颇为欣赏,生出些敬佩情绪。

“太子殿下传讯,合欢散药性太难掌控,可用北疆进贡的凤鸾粉替代。”

珞樱指节微僵,随后迅速舒展。

“恕臣女无能愚笨,这凤鸾粉既是北疆进贡,臣女实在无法获取。”

“既然太子殿下愿意施舍臣女一丝恩泽,可否请朱大人同臣女说明,要何等条件,臣女才能拿到这凤鸾粉。”

这哪里是无能愚笨,分明极为聪慧!

朱太医唇角勾起,站直身子,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之中,径直拿出一小瓶药粉。

“太子殿下原本遣臣诊脉,便已知姑娘未必点头。”

“这凤鸾粉,本不需要条件,只是臣请求姑娘,身体不适之时,定要吩咐微臣。”

珞樱接过那玉瓶装的药粉,指尖接触到通体微凉的温度,一颗心才彻底放下。

她唇角轻勾,却仍未松口,眉尾弧度随着颔首动作弯起,宛如新月。

“既不需条件,那臣女便谢谢太子殿下恩情,日后定会回报。”

“朱太医身份尊贵,毕竟是太医院之人,行程都有记录在册,此地不宜多留。”

珞樱微微伏下身子,简略地行了礼,双手交叠在一起,白的晃眼。

“臣女多谢朱大人诊病。”

时间又过去三日,皇上日日翻牌子,却偏偏没有来昭阳宫看一眼。

珞惜云又一次崩溃下,径直在连珠手腕上重新用小刀划出几道极深的伤口

连珠痛得身体颤抖,却不敢发出声音。

“连珠知错了,求娘娘恕罪!”

珞惜云听见她低低地求饶,终于冷然发笑。

“你疼吗,可皇上半月未曾看本宫一眼时,本宫同样痛彻心扉!”

连珠低着头,却连泪都不敢落下来,生怕染脏了不知清洗过多少次的地毯。

“奴婢知错了,若如此可以让您开心,那奴婢便不痛……”

“啊!!”

连珠话音刚落,珞惜云竟径直扔下刀,把方才掀起的衣袖布料,扣回到她的伤口上!

可连珠为了身上香气不被有心之人发觉,向来都是把香涂在袖口衣料上,此番刺激下,她实在忍不住惊呼出声!

“呀,怎的流了如此多的血,竟连衣袖都浸透了!”

珞惜云眼中一瞬间染过红意,可连珠看不清,到底是她真的有几分后悔心痛,还是眼角那材质尊贵的朱砂痣。

可见到连珠衣袖上触目惊心的红时,珞惜云是真的冷静了下来。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一个蝼蚁般的珞樱,凭什么能影响她到如此地步!

珞惜云轻轻笑开,推开手中连珠的衣角,懒倦地靠在贵妃椅上,瞥了一眼手中血污。

连珠立马跪着爬到她面前,用怀中干净的丝帕为珞惜云净手。

“连珠,你与皇帝宫中的海公公,可还有来往?”

连珠的身形陡然僵住,下意识攥紧了手指,还是剧烈的疼痛让她勉强从惊慌之中清醒过来。

“娘娘,我与他联系并不密切,已许久未说一句话。”

珞惜云声线转了个调子。

“即如此,你便接近他,海公公在皇上身边,本宫如今也该在皇上身边有个线人了。”

“是,贵妃娘娘。”

“此事必定在宫宴之前解决,当日叫海公公随时待命。”

连珠退下后,珞惜云眼中恨意滔天。

珞樱这个贱人,她定要让她承受不可承受之痛!

……

宫宴如期而至。

珞惜云穿了一身浅红色衣裙,头上的一只金色双凤步摇随着动作摇晃,显出万种风情。


刀锋落上雨水,映衬出艰难抬起的一张苍白小脸。

墨发一缕缕贴在脸上,形容狼狈,唇色苍白如纸,就连一双狭长带着媚意的眼眸中都染上淡淡涣散,偏生让人生出无尽更想征服凌虐之感。

萧烬寒一双冷沉眸底划过淡淡探究的兴味,藏于袖中的刀却并未就此收回。

他像是看一个垂死挣扎的某种脆弱动物一般,眼中没有对生死的悲悯,略粗于手腕的佛珠垂垂落下,在珞樱的视角当中,分明代表善念的佛珠上方,是这样一双了无悲喜的眼。

而在他眸光的倒映下,她似乎也真成了卑贱的蝼蚁。

珞樱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反倒眼中酸胀,溢出狼狈水光。

可若再不求救,她恐怕便真要殒命于此!

“太、太子殿下,今日雨大,臣女身染泥泞,污了您的眼。”

“还望殿下饶恕,待到天气好些,定洗净您锦靴脏污,回报您今日不予苛责之恩……”

“轰——”

一道惊雷伴随闪电落下,照得垂垂雨幕都显出几分狰狞,尽数砸到珞樱身上。

她眼底一抹惊人的亮光却晃进萧烬寒眼底。

萧烬寒抬头望去——

果然,花园入口的假山石柱后面,葱郁的生机掩映下,衣摆的一抹白色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他眼底兴味加重,终于轻启薄唇,手腕处的寒芒重新藏于鞘中。

“我太子府中衣料金贵,话既出口,你便该知晓孤最厌恶口出狂言的奸佞之人。”

“若是未曾洗净,便用你一命来换,如何?”

珞樱在他眼中看到明晃晃的杀意,却坚定点头。

若不与虎谋皮,今日等着她的便是更沉的深渊。

萧烬寒何其聪慧,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却也提醒她不要妄图耍什么心眼。

珞樱眸色暗了暗。

与萧烬寒这样的人耍心计,才是最蠢的行为。

“臣女明白,多谢太子殿下今日救命之恩!”

心里忐忑终于稍稍安稳,珞樱脑中清醒,眼皮却发沉,一个大礼还未行完,便禁不住软下身体,而后骤然悬空。

她忍着没发出惊呼,发红的薄薄眼皮下,瞳仁略微转动。

暗卫十七单手将珞樱半扛半抱,黑色覆面下露出的一双眸底尽是不解。

“主上,区区无能蝼蚁,今后如何为您效力,你又何必……”

萧烬寒垂下眼睫,目光停留在方才释放匕首的手腕上。

那里被刀柄上的繁复暗纹印出一道微微红晕。

“丞相府下苟且偷生,如今入宫却为棋子的庶女,你猜她心中有无怨恨。”

十七恍然,因着怀中有个珞樱的缘故,只能低头表示恭敬。

“主上英明。”

萧烬寒淡淡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眼底的兴味却久久没有散去。

分明聪慧,却懂藏拙,若是没有这次情况紧急,她断然不会显露出聪颖一面。

只是既如此,她上次说的话便无法当真。

她空口白牙,信誓旦旦说这香囊每个秀女都有,虽事实如此,可那股勾人的味道,却只在她身上出现。

萧烬寒没什么情绪地笑开。

如今人已掌握在自己手中,她本就不锋利的爪牙,迟早被他一根根拔掉。

他已经提醒过她,欺骗是要付出代价的。

……

走出御花园不远,珞樱便睁开了双眼,刻意露出一片迷茫。

“你是何人!”

她惊呼,却不动声色地与那双锐利的眼对视。

随后,禁锢她腰身的巨大力量顿时消失,珞樱狼狈的几乎径直摔到地上,而等她站稳,那身影已然离开。

珞樱几近脱力,却撑着身体缓步朝前走去。

她自然知道那人恐怕是太子身边的皇家暗卫,一旦带着她出现在有心之人视野当中,又该是一番风波。

她赌不起了。

连珠撑着把青色油绸伞,伞柄未能兼顾到脚下衣裙,已然被打湿了一大片。

她是故意等在这里的。

珞樱撑着身子走到她面前,连珠上下打量一番她的惨状,不动声色地勾起笑意,口中却是变了调的关心。

“珞小姐这是怎么了,快随我去见娘娘细说。”

珞樱垂下眼睫,一副受伤模样,畏畏缩缩地跟在连珠身后。

收敛起所有锋芒。

小书房中,珞惜云站在侧放的金丝楠木书案前,垂眸练字,像是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她身旁站了几个脸熟的宫女,各个垂头安静侍立一旁,除了研墨声,房内寂静无声。

珞樱身上衣裙滴滴答答落下水滴的声音便格外明显。

珞樱只瞧了一眼,便重新低下头,声音颤抖。

“长姐,您可一定要为妹妹做主啊!”

珞樱腰身一软跪在地上,抬眸之间,一双漂亮的眼中顿时盈满泪水。

珞惜云这才抬头,等见到珞樱如此形容狼狈,眼中顿时闪过幸灾乐祸的笑意。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惠嫔还敢刁难本宫手下之人?”

珞樱身子颤抖,堪堪抬起通红双眼,头发还冰凉黏腻的贴在脸上,她却红着眼来不及在意。

“樱儿不敢妄议宫中娘娘,可如今我处处被轻贱,在他人眼中命如草芥,只有嫡姐您是我的依靠了!”

“只有您得了圣上青眼,我才会被跟着高看一眼,樱儿今后定然助长姐夺宠!”

珞樱垂下头,心中满是讽刺。

她想要的,不就是这番话吗,那她便说给她听。

果然,珞惜云淡淡笑开,手中毛笔行云流水,只是染着蔻丹又被护甲禁锢的手指握着毛笔,在珞樱眼中颇有几分滑稽。

“你有如此心思便好。”

她慵懒的语气变了个调子,带上淡淡威胁。

“每月的今日,皇上都会到本宫这里,今夜,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珞樱的后背微不可察的僵住,瞳孔骤缩!

她一时慌了神,竟直接挺直了腰背,不论是神情动作都流露出肉眼可见的慌乱!

“此事万万不……”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道顿时朝她踢过来,珞樱整个人被掀翻在地,肩膀处泛起尖锐疼痛!


珞樱的身形猛地僵住,但思及萧烬寒此时定然盯着她,想从微末的动作当中得出真相,复又轻吸一口气,陡然放松肩膀。

萧烬寒暴戾多疑,她万不可行差踏错。

“禀太子殿下,前日臣女在皇上身边服侍,始终在昭阳宫,酉时三刻,正在宫里的东暖阁为皇上布菜。”

萧烬寒寒潭般的眼底,带着探究的冷意并未消减半分,修长的指节中,紫檀佛珠无声转过一轮。

“哦?”

淡漠低沉的声线像是染上淡淡兴味:“孤彼时倒在长明殿内,见到一女子,身上味道与你相同。”

珞樱回过头,对上他冷漠的眸光。

他偏生用这样刺人的目光和带着兴味的语调相互对冲,珞樱的目光直直撞进他眼中,登时头皮发麻。

可偏偏,一句反问自他口中溢出,分明全是明知故问的意味:“那女子,你可相识?”

珞樱福下身子向他行了个大礼,压抑双腿的酸软颤抖,声线带上惶恐。

“臣女身上佩的香囊为宫中统一下发,定然认不出同样佩了这香囊之人,还请殿下宽恕臣女无能……”

珞樱不敢抬头与之对视,声音里却掺上了难以抑制般的哽咽。

“臣女虽低贱为秀女,但终究是皇上的女人,万万不敢与您身边之人相熟!”

她双膝一软,娇小的身形伏的更低,腰身薄的似乎能一掐就断,何况此时微微颤抖。

萧烬寒骤然回想起那晚手下的温软触感,同样的细腰,弓起身子时像要被堪堪折断,他扶上去的时候却又是一阵颤抖……

可眼前的人似乎真是一腔赤诚忠心,挺着杨柳腰肢,满眼的委屈却只能无力说出“臣女惶恐”。

萧烬寒眸底微暗,视线落在她在紧绷衣料下的颤抖纤腰上,让人辨不出他此时想法。

不为人知处,珞樱攥紧了藏在广袖当中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微光一闪而过。

她如今还不能暴露,萧烬寒手眼通天,她的身份和家中情况迟早会被他所知。

届时,若是被太子知道她接近他揣着目的,恐怕后果不比圣上和贵妃震怒轻!

一抹轻笑从唇边溢出,不知萧烬寒是否信了她这番话,一双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没什么情绪的深深望着她,似乎能透过繁复的衣物看到身上斑驳痕迹。

珞樱的头垂得更低,露出一截白皙后颈,声音和指尖一同发着颤。

“太子殿下,臣女未有任何欺瞒,臣女嫡姐是珞贵妃,她的贴身婢女连珠可为臣女做证!”

“此番臣女为皇上送汤水点心,嫡姐担心臣女粗鄙,特遣了连珠姑娘等在殿外,殿下尽可通传!”

额尖溢出一层淡淡的薄汗,珞樱心跳如擂鼓,若空口白牙无法取信,今日恐怕就是她的死期!

好在她有所准备,担心东窗事发,特地用了如此借口——

只要有连珠在,后者一定选择维护!

她如今虽屈居人下,却由此更能利用珞惜云的贵妃身份,用她手下之人傍身。

只要珞惜云的胎一日不生,她就需要自己这张脸来固宠,而她这枚棋子还有用,珞惜云便断然会护她清誉。

何况堂堂太子在不确定那人是她之前,单凭那些明里暗里落在萧烬寒身上的无数双眼睛,他都不能说出那日发生了何事。

“呵。”

萧烬寒从胸腔当中闷闷传出声轻嗤,冷沉声线凉得像连殿内温度都低了几分。

“原来是父皇的女人。”

“殿、殿下明鉴,臣女虽无位分,却也盼望侍奉皇上左右,断不敢胡乱结交其他宫中的宫人!”

萧烬寒唇角紧绷,看着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珞樱,最终移开视线。

那夜的女人大胆的紧,不似眼前人,缩的像只鹌鹑。

语调未变的声音轻飘飘落下。

“看来倒是孤误会你了。”

话虽如此,萧烬寒灼人的视线却重新落回到珞樱身上。

转动佛珠的玉指顿住,萧烬寒没什么情绪的扯动薄唇。

她自言明了身份,身为父皇的秀女,有天大的胆子也未必敢对太子下手,何况她看着便不是个胆大之人。

何况珞贵妃与皇后不睦之事,整个后宫都有所知晓,她不会指使庶妹如此勾引皇后嫡子。

过分美艳但性格怯懦的庶女,只能沦为固宠的工具。

“孤会在父皇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平身,报上名字便离开吧。”

珞樱悬起的一刻心脏陡然落回胸腔,举止却不敢有一丝显露。

“多谢太子殿下仁心,臣女珞樱告退。”

主位上的男人没有声音,珞樱垂着眼睫未曾多看一眼,转身缓步离开。

连背影都透着胆怯。

一直到了殿外,珞樱才感觉空气重新涌入胸腔,她禁不住深呼吸了几下,头皮发麻之感尽数消失。

在萧烬寒面前,她清楚地发觉,自己一旦行差踏错一步,背后便是万劫不复。

珞樱一张脸上表情尽褪,只剩眼底凝如寒冰。

在察觉到来人时,又重新端起表情,只剩方才掌心的掐痕还泛着尖锐的痛。

连珠面色不虞,走到珞樱面前。

她是珞惜云身边之人,早会了见人下菜碟那一套:“怎么去了如此久,皇上是何反应?”

珞樱垂下鸦羽般的长睫,嗓音带上恰到好处的怯弱惶恐。

“连珠姑娘,皇上不在里面,却遇上太子殿下在里头问话,我不敢不答。”

连珠上下打量珞樱一眼,见她处处透着股畏首畏尾的小家子气,连带着看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都不觉威胁。

难怪贵妃娘娘会选她固宠,珞樱实在是个好掌控的。

“既如此,便抓紧回昭阳宫向娘娘说明。”

珞樱亦步亦趋的乖巧跟在连珠身后,压住眼底的冷意。

昭阳宫主殿当中传出阵阵笑语。

珞樱眉目微微压低,藏在广袖当中的手指交叠搅紧。

连珠多看了珞樱一眼,语气染上略微不屑,带着些微末的恶意。

“还不赶快进去,莫要让贵妃娘娘等急了。”

珞樱咬牙走开。

内里声音戛然而止。


“连珠,去查!看看到底是谁在诋毁本宫的名声!”

珞惜云脸色冷如寒冰,“本宫定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裴嬷嬷,今个儿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

尚宫局宫人惊讶的看着裴嬷嬷,不解,“昨个儿您不是已经来例行检查过了吗?”

这个宫人平日里与裴嬷嬷接触得多,因此说话也娴熟几分,并不顾忌。

裴嬷嬷觑了她一眼,佯装叹息道:“还不是近来传出的那阵风声,宫里莫名其妙多了好几具宫女的尸体,这谣言都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了,这不,这才令我过来查验一番。”

“尸体?”宫人震惊,“怎会如此?”

她小心谨慎的看了眼四周,低声,“皇后娘娘不是曾经下令过,不允许各宫擅自处决下人吗?”

虽说如此,但每个宫里发生的事只要瞒得好好的,其他人大多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些下人本就是低贱玩意儿,死几个根本掀不起多大的水花。

因此一直以来这种事都是心照不宣的。

只是宫人没想到,这次居然连皇后都给惊动了,一看就是发生了大事。

裴嬷嬷摇了摇头,有些欲言又止,像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这当然是裴嬷嬷装出来的。

宫人果然上钩了,她见裴嬷嬷这个样子,心中更是像被蚂蚁爬了一般瘙痒难耐,“好嬷嬷,你就与我讲,我保证不与别人说是你说的。”

“我你还信不过吗?”

这般,裴嬷嬷才继续道,“原本死几个宫人也掀不起多大的水花,但是还听说,某个贵妃宫中,有人仗着恩宠欺凌皇上秀女!”

“这事儿不少人都知道!那秀女,硬生生被折磨得不成了人样!”

“到底是皇上的女人,这般岂不是跟打皇上的脸无异?”

“皇后娘娘震怒,这才派我来问询此事。”

“娘娘,一切都办妥当了。”

从尚宫局离开后,裴嬷嬷就回到坤宁宫给皇后交差了。

“那些个宫人的嘴,只消片刻,就能将这些话传得到处都是。”

裴嬷嬷低眉禀告,语气笃定。

红木软榻上,皇后慢条斯理烹煮着面前的茶,茶香四溢,热气袅袅升起,很快,整个殿中便充斥着一股清淡又不失醇厚的茶香。

与昭阳宫中的熏香不同,坤宁宫中香味甚淡,淡雅却又不叫人忽视。

“你说,本宫这么做,那珞秀女的处境会如何?”

皇后不紧不慢启唇开口,然后将煮好的茶放置在了一边。

裴嬷嬷似是没想到皇后会问她这个问题,愣怔了一瞬后,便很快回答道:“回禀皇后娘娘,不论她处境如何,她现下遭遇都是事实,说到底,我们也是在帮她。”

“想来她定会对娘娘感恩戴德的,不然也不会兵行险招找上我们。”

珞樱的那点小心思坤宁宫的人又怎会猜不出,不过皇后乐意接下这把她递过来的刀。

借刀杀人,能不见血的刺昭阳宫一下,又何乐而不为呢?

皇后哂笑,不再多说。

“今晚皇上会来坤宁宫,叮嘱小厨房仔细些,莫要冲撞了皇上。”

她这话说的颇有深意,裴嬷嬷顷刻间便明白了过来。

“是。”

晚间。

“皇上,您尝尝这道菜,这可是用这两天新冒出的春笋烹炒而成,口感脆爽解腻。”

“听闻皇上近来胃口不佳,正好可以尝尝此菜。”

玉碗中被放入一块色泽极好的笋尖,萧策扫了一眼便夹起来放入了口中。

下一瞬,他眉目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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