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还是凉,周斯理却觉得那凉意顺着胳膊往上爬,爬到后颈时,打了个寒颤。
“没事没事。”
周斯理撑着地上的泥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里多了点慌,“这风怎么回事?跟有鬼似的。”
“别乱说。”
宋司吟的声音沉了点,露出点认真的神色,“来了咱们村,最好别说‘闹鬼’‘邪门’这种话,省得摊上事。”
旁边的女知青本来就攥着同伴的胳膊,听见这话,脸一下子白了:“同志,你这话……难道真的闹鬼啊?我们来之前,在火车上就听人说,这附近的村子晚上能听见女人哭,还说有知青看见过穿红衣服的影子……”
“是啊是啊。”
另个男知青也凑过来,声音压低了些,“我还听说,有年冬天,有个知青晚上出去挑水,回来就疯了,说看见个男人站在井边,脸白得跟纸似的……”
“别瞎想。”宋司吟抬起头,语气又软下来,眼尾的雾又蒙了上来,“你们不做亏心事,自然不用担心鬼上门。村里的风就是这样,过阵子就好了。”
几个知青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再说话。
周斯理攥着那块破了糖纸的奶糖,手心都出汗了,他看了眼宋司吟,见她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了片浅影,忽然觉得刚才那阵风好像不是风,是有人在旁边盯着,盯得他后颈发毛。
“那……还是麻烦同志带我们去知青点吧?”女知青小声说,往宋司吟身边凑了凑,像是觉得跟她站在一起能安全点。
宋司吟点点头,转身往东边走。
风还在刮,却没刚才那么猛了,只是裹着股凉意,绕着她的脚边转。
周斯理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细瘦的背影,辫子上的红绳晃来晃去,忽然想起刚才捡糖时,好像看见槐树下有个黑影子,一闪就没了。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啊?”他忍不住问,声音放得很轻。
宋司吟的脚步顿了一下,风把她的声音送过来,软得像棉花:“宋司吟。”
“宋司吟……”
周斯理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跟她的人一样,软乎乎的,却又有点说不出的凉。
他攥着那块奶糖,糖纸破了,能闻到里面的奶香味,可他不敢吃,总觉得刚才那阵风是冲着这块糖来的。
或者说,是冲着宋司吟来的。
走了没几步,晒谷场的木架子就出现在前面,再往前就是两排砖房,门口的木牌上果然写着“知青之家”。
宋司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到了,进去吧,里面应该有人。”
“多谢你啊,宋同志。”周斯理连忙说,把手里的奶糖往她面前递,“这个还是给你吧,刚才谢谢你。”
宋司吟看着那块糖,睫毛颤了颤。
风又吹过来,这次带着点暖,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呵气。
她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你留着吃吧。我该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了点,辫子上的红绳晃得更急。
周斯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手里的奶糖还带着体温。
旁边的男知青碰了碰他的胳膊:“喂,你看什么呢?赶紧进去啊。”
“没什么。”周斯理收回目光,攥紧了奶糖。
他抬头看了眼天上的云,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风又刮起来,裹着股霉味,从槐树林的方向飘过来,他忽然觉得,刚才宋司吟走的时候,好像有个黑影子跟在她身后,跟她走得一样快,却没人看见。
知青点的门开了,里面出来个老知青,笑着招呼他们:“可算来了!快进来,灶上还烧着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