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交通队的监控里看到了魏家栋的路线,看到实时监控拍到他接了电话,又查看保温箱里的菜品,然后笑着弯腰点头,像是在致谢。
紧接着他换了一条路线,像是回家的路线。
她猜了个大概,提前一步在他家门口等着了。
果然如同她所猜想的,他的确回了家。
雨珠顺着伞骨往下滴,在她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
这套房子是魏家栋父亲魏国留下的,在老城区的底楼,墙皮斑驳得像块陈年饼干。
大概是嫌闷热,家里没开空调,大门敞着,一台老旧的立式电风扇正对着门口呼呼地吹,扇叶上积着层薄灰,转起来带着轻微的“嗡嗡”声。
“爸爸!”屋里传来小男孩清脆的喊声,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出来,抱住魏家栋的腿。
是魏晨,五岁的孩子,头发和鼻尖都挂着汗珠,小脸热得通红,手里还攥着块黏糊糊的橡皮泥。
“老师说要做手工灯笼,要空的矿泉水瓶!你今天带回来没有呀?”孩子娇娇嫩嫩的嗓音带着令人心软的黏糊。
魏家栋卸下湿透的外卖服,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灰的白色T恤,后背的汗渍晕成一大片深色,像幅洇开的水墨画。
他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指尖触到橡皮泥的黏腻,哑着嗓子说:“爸明天给你带,今天送单时看见好几个空瓶子,都给你攒着。”
王丽丽从屋里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洗洁精泡沫,眼角带着点疲惫的红:“赶紧洗手吃饭,我把鱼香肉丝热了,再煮把面条,就着吃。”
客厅小得转个身都嫌挤,一张折叠饭桌撑开后,几乎占满了大半空间。
魏晨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桌边,捧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密胺碗,呼噜呼噜地扒拉着面条,忽然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面条,含混不清地说:“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能换个有我自己房间的房子呀?幼儿园小朋友都说我跟爸爸妈妈睡上下铺,好丢人。”
王丽丽夹菜的筷子顿了顿,眼圈倏地红了,慌忙低头扒拉碗里的饭,假装被热气呛到。
魏家栋闷头喝了口面汤,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烫得舌尖发麻,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快了,等爸再攒点钱,就给你买个带小房间的房子。”
这话他说了快两年了。
自从之前的物流清关公司倒闭,他就骑着这辆二手电动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每天从凌晨六点跑到深夜十一点,越是雨天越不敢歇——雨天小费多,有时候能多赚几十块。
可首付像座翻不过的山,王丽丽在旅馆做前台,一个月三千五的工资,除去房租水电、魏晨的学费和一家人的嚼用,剩下的钱连买块像样的五花肉都要犹豫半天。
像这种天气,左邻右舍早已打开了空调,室外机呼呼的运转着,只有他们家,为了省下一切能省的,开着电扇。
他们只在晚上十点之后开空调,早上六点就关了。
“妈今天又打电话来了,”王丽丽的声音带着点哭腔,筷子在碗里戳着米饭,“说我当初瞎了眼,放着人家介绍的公务员不嫁,偏要跟你遭这份罪……”
“别说了!”魏家栋猛地把碗往桌上一放,面条汤溅出来,洒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油渍。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叔已经走了,到现在警察还没结案,你说这些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