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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号即心跳严劲泽肖菱夕》精彩片段
“死者男性,魏庆,57岁,”苏铭泉用脚尖点了点地面轮廓的头部位置,“体表没明显外伤,除了后脑勺这儿有处钝伤,看着像摔倒时磕在桌角上的。”
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口鼻有少量泡沫,结合现场这闷罐子似的环境,我初步判断是急性心梗。死亡时间大概两天,也就是……前天夜里到昨天凌晨之间。”
他顿了顿,手指在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支笔,转了半圈,“具体得等解剖,看看胃容物消化程度和脏器纤维化情况。”
严劲泽蹲下身,膝盖压得地板“吱呀”响。
他没戴手套,指尖悬在离地面几厘米的地方,视线掠过地板上一道浅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边缘模糊,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又抬头看了眼紧闭的窗户,米黄色窗帘拉了一半,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窗锁是老式的插销,铁制的,扣得很紧,上面甚至还沾着点锈迹。
“门窗都从里面锁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审视。
“技术科刚检查过,门是反锁的,老式暗锁,锁芯没被撬动的痕迹。窗户插销也扣得死死的,插销孔里都是灰,不像最近动过。”
苏铭泉靠在门框上,语气里添了点认真,“说起来,这屋子密封得够好,大部分的味儿全闷在里头了。”
看起来像是突发急病,但是真正的认定还是得等法医报告出来。
两人往外走时,正撞见赵鹏在走廊拐角给社区干部做笔录。
一个穿橙色马甲的中年女人背挺得笔直,说起话来条理清晰:“魏庆在菜场修皮鞋,就在南门那排棚子,手艺好,街坊邻居谁的鞋坏了都找他,口碑还是不错的。
他没结过婚,一辈子一个人,以前有个哥哥,前几年走了。后面就俩侄子偶尔来看看,带点水果点心什么的。因为他还没到60,不算独居老人,社区平时也就巡查时多留意两眼。”
旁边一个穿白T恤的年轻男孩正扶着墙干呕,腰弯得像只虾米,脸白得像张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呕……早知道是这样,我肯定不会踹那一脚……那玩意儿溅在鞋上……呕……”
“两个侄子关系怎么样?”
突然响起的女声清润得像冰泉,在昏暗潮湿的走廊里撞出回音,格外清晰。
严劲泽和苏铭泉同时回头。
走廊那头站着个女人,白衬衫扎在浅色牛仔裤里,腰线收得利落,脚上一双干净的小白鞋,在满是污渍的地面上显得格外扎眼。
乌黑的马尾垂在肩后,发尾扫过衬衫领口,带出点洗发水的清香,冲淡了周围的浊气。
她皮肤很白,是那种冷调的白,像敷了层薄冰,鼻梁高挺,鼻尖微微上翘,唇线分明,唇角天然带着点上扬的弧度。
尤其那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此刻正微微眯着,目光落在笔录本上,把这光线昏暗的走廊都照得亮堂了几分。
长得非常漂亮。
严劲泽的眉头瞬间皱紧,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语气冷得能掉下冰碴:“谁放进来的?”
周围的警员都下意识摇头,眼神里带着茫然。
显然没人认识这号人物。穿天蓝色执勤服的片警更是紧张地挺直了背,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对讲机,生怕是哪个不懂事的记者混了进来。
“这里是办案重地,闲杂人等出去。”严劲泽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凝结走廊里的潮气。
他最烦这种时候有人添乱,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跟现场格格不入的人。
女人却笑了,嘴角弯起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得谄媚,也没带刺。
她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过来,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阳光恰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睫毛颤了颤,像落了只蝴蝶。
“肖菱夕。”她声音轻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刚上任的重案一支队副队长。”
证件上的照片比本人多了点严肃,但一样亮眼,职务栏清清楚楚写着“重案队一支队副队长”,红章盖得清晰。
严劲泽捏着证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原来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空降”的副队长。
局里上周就传得沸沸扬扬,说要来个背景不一般的女干部,没想到是这副模样。
他抬眼看向肖菱夕,目光从她熨帖的衬衫领口扫到一尘不染的小白鞋,最后落在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上,语气里的嘲讽几乎不加掩饰:“重案队办案,不是时装秀。”
肖菱夕稳稳接住递回来的证件,指尖在塑料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弹掉不存在的灰尘,笑意未减:“严队是觉得,穿白衬衫就查不了案?还是说,重案队的标准,是看鞋子够不够脏?”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种不动声色的锐利。
她侧身躲开一个扛着勘查箱的技术科警员,步子轻快地走到那位社区干部面前,走动时马尾辫滑到胸前,她随手往身后一甩,动作利落。
“魏庆的两个侄子,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被问的社区大姐愣了下,显然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但还是下意识答道:“小侄子好像……上周三?那天我过来巡查电动自行车飞线充电,正好看见他拎着烟和酒上去,还跟我打了个招呼呢。大侄子嘛,前天中午左右吧,我没亲眼看见,是楼下302的租客说的。”
肖菱夕“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在琢磨什么。
社区干部想了想,又补充道:“楼下说看见他大侄子魏家栋拎着一袋橙子和一箱牛奶上去的,看着沉甸甸的。”
“有没有打架?或者看起来不对劲的地方?”肖菱夕追问,眼神专注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方程,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里画着什么。
“没……没听见打架,”大姐皱着眉回忆,“不过那天下午,大概三四点钟吧,楼下的租客来反应,说207有摔东西的声音,‘哐当’一声,挺大的。我们还以为他又跟魏家栋拌嘴了,想着老魏脾气倔,魏家栋说话又冲,叔侄俩吵惯了,就没当回事。”
她从交通队的监控里看到了魏家栋的路线,看到实时监控拍到他接了电话,又查看保温箱里的菜品,然后笑着弯腰点头,像是在致谢。
紧接着他换了一条路线,像是回家的路线。
她猜了个大概,提前一步在他家门口等着了。
果然如同她所猜想的,他的确回了家。
雨珠顺着伞骨往下滴,在她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
这套房子是魏家栋父亲魏国留下的,在老城区的底楼,墙皮斑驳得像块陈年饼干。
大概是嫌闷热,家里没开空调,大门敞着,一台老旧的立式电风扇正对着门口呼呼地吹,扇叶上积着层薄灰,转起来带着轻微的“嗡嗡”声。
“爸爸!”屋里传来小男孩清脆的喊声,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出来,抱住魏家栋的腿。
是魏晨,五岁的孩子,头发和鼻尖都挂着汗珠,小脸热得通红,手里还攥着块黏糊糊的橡皮泥。
“老师说要做手工灯笼,要空的矿泉水瓶!你今天带回来没有呀?”孩子娇娇嫩嫩的嗓音带着令人心软的黏糊。
魏家栋卸下湿透的外卖服,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灰的白色T恤,后背的汗渍晕成一大片深色,像幅洇开的水墨画。
他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指尖触到橡皮泥的黏腻,哑着嗓子说:“爸明天给你带,今天送单时看见好几个空瓶子,都给你攒着。”
王丽丽从屋里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洗洁精泡沫,眼角带着点疲惫的红:“赶紧洗手吃饭,我把鱼香肉丝热了,再煮把面条,就着吃。”
客厅小得转个身都嫌挤,一张折叠饭桌撑开后,几乎占满了大半空间。
魏晨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桌边,捧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密胺碗,呼噜呼噜地扒拉着面条,忽然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面条,含混不清地说:“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能换个有我自己房间的房子呀?幼儿园小朋友都说我跟爸爸妈妈睡上下铺,好丢人。”
王丽丽夹菜的筷子顿了顿,眼圈倏地红了,慌忙低头扒拉碗里的饭,假装被热气呛到。
魏家栋闷头喝了口面汤,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烫得舌尖发麻,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快了,等爸再攒点钱,就给你买个带小房间的房子。”
这话他说了快两年了。
自从之前的物流清关公司倒闭,他就骑着这辆二手电动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每天从凌晨六点跑到深夜十一点,越是雨天越不敢歇——雨天小费多,有时候能多赚几十块。
可首付像座翻不过的山,王丽丽在旅馆做前台,一个月三千五的工资,除去房租水电、魏晨的学费和一家人的嚼用,剩下的钱连买块像样的五花肉都要犹豫半天。
像这种天气,左邻右舍早已打开了空调,室外机呼呼的运转着,只有他们家,为了省下一切能省的,开着电扇。
他们只在晚上十点之后开空调,早上六点就关了。
“妈今天又打电话来了,”王丽丽的声音带着点哭腔,筷子在碗里戳着米饭,“说我当初瞎了眼,放着人家介绍的公务员不嫁,偏要跟你遭这份罪……”
“别说了!”魏家栋猛地把碗往桌上一放,面条汤溅出来,洒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油渍。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叔已经走了,到现在警察还没结案,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魏家栋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弟弟每次来都穿得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锃亮,说起工作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原来全是假的。
他也是上过大学的人,肖菱夕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心里所有的疑惑——为什么家宝那么想要叔的房子,为什么家宝要在他面前说叔的坏话,为什么叔死得那么突然……
“是家宝是不是?”他猛地看向肖菱夕,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叔的死,是家宝干的?”
肖菱夕没有回答,但沉默有时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魏家栋猛地捂住脸,指缝里传出压抑的呜咽声:“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啊?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是鬼迷心窍了吗?”
肖菱夕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
有些罪恶,一旦开始,就再也收不住手。
屋里的王丽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此刻正用手死死捂着嘴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魏家栋花了足足十分钟,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放下手,脸上满是泪痕和雨水,眼神却变得异常清明。
他看着肖菱夕,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我现在能做什么?”
他不可能不明白,杀人是要偿命的。更何况是抚养他长大的叔叔。
肖菱夕看着他,缓缓开口:“现在有两个选择。如果你想救他,或许魏庆那套房子,你们兄弟俩还能一人一半——主动自首,积极赔偿,或许能争取从轻处理。如果你不救他,那套房子按法律来说,大概率会由你继承,但他……”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彼此都懂。
“我应该怎么做?”魏家栋打断她,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犹豫。
“如果想救他,现在就带我去找他。”肖菱夕说。
王丽丽突然冲过来,用力推了魏家栋一把,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去啊!那是你弟弟!就算他做错了事,也不能让他一错再错!”
魏家栋抹了一把脸,像是抹掉所有的犹豫和软弱,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欸!”
他转身看向肖菱夕,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警官,我带你去!他今晚应该在出租屋里,我知道地方!”
雨还在下,但屋檐下的风似乎不再那么凉了。
肖菱夕看着魏家栋快步去推电动车的背影,又看了看屋里抱着魏晨、眼神复杂的王丽丽,心里清楚,这场由贪婪和算计掀起的风波,终于要迎来落幕了。
魏家栋骑着电动车穿行在夜色里,车后座的肖菱夕微微俯身,避开迎面而来的晚风。
车筐里的外卖箱早就空了,此刻随着车身颠簸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在敲打着什么隐秘的节奏。
也幸好这个时间点已经很晚了,路上执勤的交警早已撤岗,否则这载人的电动车肯定得吃罚单。
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了。
夜风顺着衣领灌进来,带着夏末的凉意,魏家栋后背的衬衫却被冷汗浸得发潮,黏在皮肤上,像贴了块湿抹布。
车把被他攥得发烫,指腹深深陷进橡胶纹路里,留下几道红痕。
他不敢骑太快,又忍不住想快点到,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的水花打在裤腿上,冰凉一片。
到了魏家宝租住的小区楼下,魏家栋猛地捏紧刹车,电动车发出刺耳的嘶鸣。
“不要说了!”黄真杰对他们两个喊了一句,“都闭嘴!”
他刚才瞥见肖菱夕电脑上的资料,比他们整理的详细多了。
忍一时卵巢囊肿,退一步小叶增生。
肖菱夕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嘲讽:“不管我是否有背景,都轮不到你们评头论足。记住,我是副队长,职级就是比你们高。不服可以,憋着!”
她转向黄真杰,语气平静下来:“告诉严劲泽,我今天不回办公室了。如果他有意见,可以直接找钟局反映。”
这次她说的是严劲泽,显然不再留情面了。
“要是托他的福,钟局能撤我的职,我还给他送面锦旗,就写‘为民除害’。”
带着最后一丝嘲讽说完,她侧身越过林振禹和赵鹏,走了出去。
电梯口,门正好打开,周宇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刚买的蛋饼。
“诶?副队,你要不要吃蛋饼?还热乎着呢!”
他是队里年纪最小的,性子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对肖菱夕一直挺友善。
“不用了,你吃吧。我出去一趟。”肖菱夕对他点了点头。
“哦,好。”周宇挠挠头,看着她走进电梯,按下了1楼。
NONO咖啡馆就在市警局斜对面,隔着一条马路。
肖菱夕找了个露天的座位坐下,晨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点咖啡的香气。
她点了杯无糖冰美式,看着马路上渐渐多起来的车流,指尖在手机上梳理着线索。
9点还差两分钟,一个穿着oversize外套、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的身影匆匆跑来,正是虞稚栎。
她把电脑往桌上一放,喘着气:“我的妈呀,差点迟到。”
“怎么搞得像做贼一样?”肖菱夕挑眉,看着她把电脑往桌布底下藏了藏。
“拜托!违规操作查了一晚上,我容易吗?”虞稚栎瞪了她一眼,掀开外套。
里面穿着印着“网安支队”字样的T恤,“你以为我想抱着电脑跑?这破本里存着证据呢!”
“你这模样,说是嫌疑犯都有人信。”肖菱夕忍不住笑了。
“还不都是为了你!”虞稚栎没好气地招手叫服务员,“赶紧点单,我喝完就得回去销账,不然被信息科查出来,我这饭碗就保不住了。”
“想吃什么,我请。”虞稚栎也没客气,点了杯焦糖玛奇朵和牛油果鸡肉贝果,又给肖菱夕点了帕斯雀牛肉鲜蔬卷。
“别总喝冰美式,跟喝中药似的,吃点带肉的。”
“提神。”
她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然后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对着肖菱夕。
上面是惠民大药房的购药记录:左炔诺孕酮肠溶片,金额38.5元,付款人魏家宝,时间是11个月前的一个周四下午三点十七分,医保卡扣费。
“你让我查的四个人——魏家栋、王丽丽(魏家栋妻子)、魏家宝、梁文婷,只有魏家宝有线下购买紧急避孕药的记录。其他三个人的医保记录都是常规药,魏家栋买过降压药,王丽丽买过感冒药,梁文婷没刷过医保。”
肖菱夕打开自己的折叠手机,展开成正方形屏幕,调出几份网购记录截图:“我昨天查了四个人的线上购物记录。”
虞稚栎瞥了一眼,挑眉:“你是不是在耍我?自己能查还让我费劲?”
“哪敢啊!”肖菱夕连忙摆手,“你进医保系统比我方便,而且查购物网站太费时间,我凌晨6点才全部搞完,就睡了一个多小时。”
虞稚栎对她比了比大拇指,眼神里却带着点心疼。
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打开电脑后,她从那摞案卷里抽了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印着“未侦破旧案”的红色印章,边角有些磨损,一看就是放了不少年的。
她左手按着案卷,右手放在键盘右侧的数字键盘上,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指甲油。
她按了主机的电源键,显示器出现了英文字幕,3秒后跳出了桌面。
严劲泽微微蹙眉,发觉她的电脑开机时间似乎比他们的电脑都快了几秒。
她打开内部系统,下一秒,“哒哒哒”的键盘声就响了起来。
每一本旧案卷都有一个十二位的编号,她一边翻着案卷首页的编号,一边盲打,手指在数字键上飞快地跳动,快得能看见残影。
有时候翻页的速度比打字还快,可她从来没打错过一个数字,仿佛那些编号早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键盘声,还有走廊上偶尔传来的说话声。
严劲泽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饭卡,看着肖菱夕的侧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了回去,停在她的右后方,能看见她电脑屏幕上弹出的案卷登记页面,还有她垂着眼时,睫毛在眼下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肖副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
他想道歉,想为之前的偏见道歉,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别扭。
肖菱夕的手指没停,键盘声还在响,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放心,我不会在一队待太久,最多一个月,要是快的话,半个月就能走。”
她以为严劲泽是来催她走的,毕竟之前他对自己的态度不算好,现在听说要调岗,说不定心里正巴不得呢。
“不是……”严劲泽急了,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想解释,想跟她说“我不是想让你走”,可办公室里这么多人,他是一队的队长,拉不下这个脸。
他攥着饭卡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
肖菱夕这才停下了打字的动作,侧过头看他。
她的眼神很平,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同事,甚至比看同事还淡:“有话就说吧,不用绕圈子。”
严劲泽的脸有点发烫,他局促地把饭卡递过去,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你的饭卡,之前后勤科送来的,我忘了给你。”
肖菱夕的目光落在饭卡上,顿了顿。
她本来不想接,严劲泽没给过她好脸色,她也不想给他好眼色。
可她余光瞥见周宇、何瑶他们都在看着,严劲泽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脸色有点不自然。
她想了想,就算之后不在一队,在市局抬头不见低头见,把事情做绝了也不好,大家都是同事,即便之后调岗,免不了将来会一起合作。
她伸出手,接过饭卡,声音还是淡淡的:“谢谢。”
说完,她随手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把饭卡扔了进去,“啪”地关上抽屉。
自始至终,她都没看饭卡第二眼,仿佛那只是张没用的废纸,就像她此刻对严劲泽的态度——不在乎,也不想在乎。
场面又冷了下来,尴尬像团雾气似的弥漫在办公室里。
周宇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奇峰似笑非笑,
赵鹏和林振禹都没有什么表情。
何瑶低头抠着指甲,翻了个白眼。
她踏入筒子楼的一刻,鼻尖就萦绕着一股复杂的气味。
昏暗的楼道里,陈旧的霉味、湿垃圾腐烂的馊味、公共厕所隐约飘来的臭味,还有各家厨房窜出来的油烟味,混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人裹在里面。
墙壁上布满了污渍和涂鸦,灯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207室的警戒线还没撤,蓝色的塑料布在穿堂风里鼓荡,像只不安分的幽灵,门却关着。
要进去就得联系严劲泽拿钥匙,肖菱夕没动,只是站在门口。
原先门口堆放的纸箱已经被技术科搬走了,此刻显得格外空旷。与其他房间门口堆满杂物、鞋子乱摆的样子不同,207门口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
她闭上眼,脑中像放电影似的,回想着第一天进入这里后所有的记忆:地上残留的拖拽痕迹,桌椅的摆放角度,魏庆倒在地上的位置,桌角那片不起眼的血迹……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姑娘,这么晚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对面的门突然开了道缝,一个苍老的声音钻出来。
捡废品的张老太探出头,满脸皱纹,头发像一团枯槁的乱草,用根红绳胡乱捆在脑后,眼睛却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石子,手里还攥着个瘪掉的矿泉水瓶。
肖菱夕睁开眼,点了点头:“不好意思阿婆,吓到您了。”
张老太摇摇手,露出没剩几颗牙的嘴:“老太婆胆子大,什么没见过,不怕。”
她的目光落在肖菱夕手里的矿泉水瓶上,眼神里带着点渴望。
肖菱夕立刻拧开瓶盖,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将空瓶递过去:“给您。”
“哎哟,谢谢姑娘。”
老太接过瓶子,宝贝似的塞进随身的蛇皮袋里,“你问魏家栋啊?那天中午来的,吵得凶哦,我在屋里都听见摔东西的声音,‘哐当’一声,准是老魏头把家栋买的东西扔地上了。”
“您看见他什么时候走的吗?”
“没一会儿吧,”老太眯着眼回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点清晰的光,“我出去倒垃圾,看见家栋蹲在楼下台阶上抽烟,雨衣扔在旁边,淋得透湿,头发都黏在脸上。我问他咋了,他就摇摇头,不说话,眼圈红得像兔子,看着怪可怜的。”
“那魏家宝呢?最近来过吗?”
老太把空瓶捏瘪,发出“咔嚓”一声:“那小子从小就滑头,没家栋那么老实。每次来都打扮得像个有钱人,西装笔挺的,礼盒大包小包往这儿拎,看着风光得很。”
“您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
“听老魏头跟人吹牛说过,说是在一家大公司,造房子的,当个小领导,每个月赚老多钱了。”
老太挥挥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屑,“穿西装,皮鞋擦得能照见人,跟他哥那身外卖服就是不一样。可他拿来的那些礼盒,看着挺大,样子花哨,其实里面就一点点东西,净是些不值钱的饼干糖果。”
“您怎么知道的?”
“老魏头心软,看我捡废品辛苦,总把那些空盒子给我,”老太笑得露出牙床,“我拆开一看,里面大多都是硬纸板撑起来的,看着鼓鼓囊囊,实则虚得很。不实惠的哟!”
这时隔壁房间内传来小孩尖锐的哭喊声,夹杂着女人压抑的训斥:“5加7怎么可能等于13!你上课到底听没听?”
声音撞在狭窄的楼道里,带着回音,格外刺耳。
肖菱夕抬头,看见二楼走道的栏杆上晾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衣角被风吹得晃悠,几乎要拖到一楼的地面。
校服的袖口磨破了边,却洗得干干净净,领口还别着个歪歪扭扭的小红花。
大概是学校奖励的。
她突然想起卷宗里写的,魏家栋一家三口挤在三十平米的老房子里,儿子明年就要上小学了,至今还跟父母睡上下铺。
那天在警局见到魏家栋时,他穿的外卖服袖口也磨破了,手指关节上还有烫伤的疤痕,想必是送外卖时被热汤烫的。
而魏家宝,穿的是熨帖的西装,戴的是细框眼镜,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浑身上下透着“体面”二字。
这两兄弟,明明是一母同胞,却活得像两个世界的人。
张老太见她出神,又往蛇皮袋里塞了个空罐头瓶,嘟囔着:“这楼里啊,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老魏头这辈子省吃俭用,原以为能看着俩侄子成家立业,没想到……”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关上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肖菱夕站在207门口,听着隔壁房间里女人的训斥声渐渐变成哄劝,心里那点模糊的线索仿佛被什么东西串了起来。
魏庆的高血压,魏家栋的争吵,魏家宝的“体面”,还有善一彬提到的“买生狗肉的胖男人”……
这些碎片像散落在地上的拼图,只差最后一块就能看清全貌。
穿堂风卷着雨丝吹过,带着股湿冷的潮气,她裹了裹连帽卫衣的帽子,转身往楼下走。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映着她的影子,忽长忽短,像个沉默的追光者。
离开筒子楼时,暮色正浓,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从天边沉沉压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湿漉漉的空气洒下来,在地上晕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肖菱夕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开微信。
聊天列表里,置顶的对话框空白一片,对方的头像是张城市夜景俯瞰图,璀璨的灯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钻——那是她哥肖岳懿的号。
哥,能帮我查一下最近S市37区有没有动迁计划?
她打字的速度很快,指尖在屏幕上跳跃,像在敲击无形的密码。
刚发送成功,屏幕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乎是秒回。
回来一句话问候的话也不说,就让哥开始干活?
文字里透着点调侃,像小时候她每次闯祸后找他帮忙,他总爱先挤兑两句。
肖菱夕轻笑一声,眼尾弯起道浅弧,指尖敲出哥哥最好了。
末尾还加了个撒娇的表情,是她极少用的语气。
等着。那边回得干脆,再没多余的字。
徐伟给狗喂药的事虽然不算严重,家人交了罚款后取保候审,但他还是被社区列为服刑人员,每个礼拜要去做公益岗位扫大街,最让他痛心的是,儿子原本成绩很好,因为这事在学校抬不起头。
“是他让你往狗食里加避孕药的?”肖菱夕问,目光落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上——那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痕迹。
徐伟狠狠点头,牙齿咬得咯咯响:“就是他!我跟他是小学同学,就念了一学期他就转学了,谁知道十几年后他会找上门!”
他蹲下来,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带着哭腔,“那天他来买狗,一眼就认出我了,塞给我两千块现金,让我按他说的做……我当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他具体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他叔年纪大了,就爱吃狗肉,尤其喜欢肥肉多的,”徐伟的声音越来越低,“让我专挑肥的母狗,每天往狗食里掺避孕药,喂够一个礼拜再杀。他说这样母狗不怀孕,营养都长在肉上,吃起来更嫩……”
徐伟抹了把脸,指缝里全是黑泥:“我当时还觉得他挺孝顺,为了他叔的口腹之欲这么上心。现在想想,他根本就是没安好心!”
“因为是按重量卖的,所以那些喂了药的母狗,基本上都是留给他叔的?”
“对,”徐伟点头,“他叔每个周末都要来一次,每次都点名要肥狗肉,我就把魏家宝选中的那几只分开关在笼子里,专门喂药,别人来买都不卖。”
肖菱夕追问:“你能确保这些狗不会被别人买走?”
“能,我在笼子上做了记号,老板也知道这些是留着的,”徐伟说,“刚开始我还不信这办法有用,后来发现那些母狗确实长得快,一个礼拜能胖好几斤,我就把这个办法告诉了老板,老板一听能多赚钱,就让我把店里所有母狗都这么喂……”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深深的懊悔:“其实我当时也觉得不对劲,哪有喂避孕药让狗长肉的?可我中学都没毕业,找不到好工作,老板说只要照做就给我加工资,我就……我就没多想。”
肖菱夕的心沉了下去。
魏家宝不仅算计了魏庆的命,还精准利用了老同学的懦弱和贪婪。
他算准了徐伟文化程度低,不会质疑这种荒唐的说法,也算准了小卖部老板唯利是图,会默许这种做法。
“三天前,他是不是来买过生狗肉?”
“是啊,”徐伟回忆道,“那天他叔其实已经来过了,买了几斤回去。可没过多久,魏家宝又来了,我就问他‘你叔不是刚来过吗’,他说刚才那盒狗肉被他叔和他哥吵架时打翻了,只能再来买一份。”
徐伟顿了顿,脸上露出点复杂的神色:“我当时还觉得他挺孝顺,特意叮嘱我要最新鲜的,他自己回去给他叔做狗肉煲补补。现在才明白,他哪是孝顺,他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害人啊!”
风从树林里吹过来,带着点腥味,肖菱夕看着小卖部里昏暗的灯光,心里的线索终于彻底串联起来。
善一彬的证词和徐伟的证词都能证明买狗肉的是魏家宝。
魏家宝为了填补挪用公款的窟窿一开始就盯上了魏庆的房子,利用避孕药慢性毒害魏庆,只不过最近得到了消息,要拆迁,所以加大了药量。
可为何又在最后时刻买生狗肉?
既然买了生狗肉,那必定当天晚上他会去,而技术科在现场并没有找到狗肉骨头残骸。魏家宝可能带走了。
“魏庆是个极爱干净的人,”陈奇峰突然开口,手里举着现场照片,“居委书记说过,他曾因为邻居把东西放他门口吵过架,住了几十年,邻居从没见过他门口堆东西。但我们第一次去现场,他门口堆了不少纸箱,其中一个,还沾着狗血。”
他翻到另一张照片,指着窗台角落:“这里有几个正方形的印记,我们推测就是那些纸箱原本放的地方。”
“那他为什么要把箱子搬到外面?”何瑶皱着眉,“还有,我们发现屋里的桌子被移动过,厨房的锅具上,检测出没冲洗干净的洗洁精——这不合常理,魏庆那么爱干净,用完锅怎么会不洗?”
“我知道了!”林振禹猛地一拍大腿,“魏家宝那晚肯定去了魏庆家!他假意帮忙整理房间,把纸箱搬到门口,又移动了桌子——就是为了让魏庆方便倒在桌角或者地上,伪造意外的假象!他买生狗肉回去,根本不是让魏庆自己煮,而是他亲手煮的,趁机在里面加了料!”
“那盘狗肉被魏家栋打翻,绝对是他计划外的失误,”赵鹏摸着下巴,恍然大悟,“所以他才要重新布置现场,想把水搅浑!”
“他甚至早就想好了退路,”肖菱夕补充道,声音冷得像冰,“我查到,他曾用梁文婷的手机匿名举报那家狗肉店,结果食药监局检查那天,张奎后厨只剩一只泰迪,老板说是自己养的宠物狗,就这么混过去了。他从头到尾都想把自己摘干净,让狗肉店背锅。”
办公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细节,原本零散的线索像拼图一样被拼完整。
林振禹在白板上快速写写画画,何瑶埋头整理证据链,赵鹏已经在打电话联系徐伟还有在看守所的张奎,准备二次问询。
“够了!”严劲泽猛地一拍桌子,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林振禹,带技术队再去魏庆家,重点查厨房的锅具,看能不能提取到魏家宝的指纹或DNA!何瑶,去找梁文婷,给她做个笔录!赵鹏,立刻去找徐伟,把他带回来协助调查!陈奇峰带人去37号区复核监控,找到魏家宝当晚的完整行踪。我和周宇去申请逮捕令,现在就去抓魏家宝!”
“是!”众人齐声应道,转身就要往外冲。
肖菱夕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九点半。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不用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她。
“魏家宝会来自首。”肖菱夕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警员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点茫然:“严队长,下面有两个人找您,一个叫魏家栋,一个叫魏家宝,说……说要来找您自首。”
严劲泽的眼神闪了闪,沉声道:“把他们带到一号审讯室,看好了。”
肖菱夕没看任何人,径直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严劲泽皱眉问。
肖菱夕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上厕所。需要向队长申请批准吗?”
周宇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
“你!”严劲泽指着周宇,“跟赵鹏一起去审讯室,先看住人!”他又转向肖菱夕,“魏家宝的审讯,你必须参加。”
肖菱夕轻笑一声,声音轻飘飘的:“我只会整理资料,审讯这种事,怕是帮不上忙。还是交给你们这种专业的吧。”
“严队长,不得不说,你所有的方向都是对的,只不过,不符合我的做事风格。我想我的确不适合呆在这里,调岗的事,不必麻烦你。”
梁文婷看到那些订单,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是不是他用避孕药做了什么坏事了?”
肖菱夕没回答,只是默默的看着她。
“他……他说公司楼下有很多流浪猫,总生小猫,刚出生没几天就冻死饿死,看着可怜……”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难以置信的悔恨,“他让我多买点避孕药,说是碾碎了混在猫粮里喂猫,能让母猫不怀孕。我当时还觉得他心善,每次都乖乖买,有时候一次买好几盒……”
“一次买这么多盒,你没怀疑过?”肖菱夕追问,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手指上。
梁文婷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甲缝,半晌才缓缓摇头,声音发颤:“他说……他说多买点存着,省得总下单麻烦。现在想想,他根本就是在骗我!哪有喂猫需要这么多药的?他一定是把药拿去做别的了……”
肖菱夕看着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魏庆胃里检测出的避孕药成分,和梁文婷买的这些左炔诺孕酮肠溶片,成分完全吻合。
魏家宝用“喂猫”做幌子,让女友成了帮凶而不自知。
他算准了梁文婷心软,又信任他,一次次让她下单,将剂量控制在“慢性中毒”的范围里。
既不会立刻致命,又能慢慢损害魏庆的心脏和血管。
而最近两周突然加大量,恐怕就是因为动迁的事。为了拆迁款铤而走险。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魏庆体内的药物残留,终究成了指向他的证据。
任何犯罪都不可能完美,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难道他不知道尸检是可以检测出药物成分的吗?他既然都借梁文婷的手去买药又怎会不知?
不不不……
她脑中忽然想起善一彬说的那个买生狗肉的胖子了。如果是魏家宝……那这样就能说的通了。
如果说魏家宝存了这样的心思,那魏家栋又在这出戏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他知道弟弟的所作所为吗?那天中午的争吵,又是为了什么?
肖菱夕收起手机,心里还有一个关键的人要找。
她起身对梁文婷道了谢,转身离开服装店时,店长还热情地送到门口,再三保证会尽快发货。
等网约车的时候,肖菱夕看着手机里的地址,第一次觉得没有代步工具确实不方便。
从市中心到城郊,坐网约车至少要四十分钟,要是自己有车,能省下一半时间。
城郊的这家小卖部藏在国道旁的树林后面,铁皮卷闸门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杂乱的货架,啤酒瓶和零食袋堆得像座小山。
一个穿迷彩裤的男人正蹲在门口抽烟,烟头扔了一地,侧脸的轮廓带着点颓废,正是被取保候审的店员徐伟。
听到脚步声,徐伟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警察,眼神立刻躲闪起来,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摁,搓着手站起来:“警察同志,该说的我都跟你们说了,我就是个打工的,老板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我想问魏家宝的事。”肖菱夕递过去一瓶矿泉水,在他身边蹲下,语气很平和。
提到这个名字,徐伟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一脚把地上的烟蒂踹飞:“就是他个王八蛋害了我!”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悔恨,“要不是他,我现在还好好上班,我儿子也不会因为我这事,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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