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桐。
依旧是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只是眼角眉梢刻上了风霜的痕迹。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与这“绕梁阁”的锦绣堆格格不入。
他望着她,目光沉静,深处却翻滚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惊涛骇浪。
“是。”
谢孤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石相击般的清冷质感,“为你而作。”
“为我?”
柳拂衣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谢孤桐脸上。
那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不解,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谢师傅琴艺冠绝长安,多少王公贵胄千金难求一曲。
拂衣不过一介伶人,何德何能……此曲,只为你。”
谢孤桐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倾身向前,灯火将他深邃的眼窝投下浓重的阴影,显得那目光更加执拗,“谱中揉入西域龟兹的急板、南诏巫祝的吟哦、北地敕勒的苍茫……穷尽我半生游历所悟。
拂衣,天下能奏此曲者,唯你一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
为了寻她这一缕转世孤魂,他跋涉过黄沙大漠,穿越过瘴疠丛林,在边关冷月下刻过骨,在江南烟雨里写过血。
这《离鸾曲》,是他用脚丈量过的山河,用命熬炼出的心血,是他认定的、唯一能配得上她的绝响!
柳拂衣的指尖微微一颤,在光滑的谱纸上留下一点细微的湿痕。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她懂这曲谱的价值。
那些繁复的指法标记,那些奇诡的音律组合,无一不是呕心沥血之作。
这份心意,沉重得让她心口发闷。
“谢师傅……”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眸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疏离的平静,“此曲贵重,拂衣……受不起。”
又是这句!
受不起!
谢孤桐只觉得心口被一只冰冷的铁爪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前世莲池边,那坠入深渊的玉环,那喷溅的鲜血,那根刺目的红绳……无数画面碎片般在脑中炸开!
他猛地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受不起?”
他低笑出声,笑声沙哑,带着浓重的自嘲和悲凉,“柳姑娘心中,受得起的……是那位刺史府的裴公子么?”
柳拂衣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