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诊重度抑郁后,突然能看见丈夫的幸福值。
我吞下药,他的幸福值加五;我主动吃饭,数值加十。
我第一次没有抱着女儿的骨灰盒睡觉时,
陆沉舟头顶的数字终于升到了99。
他抱着我,红着眼说:“老婆,只要你好起来,我就幸福。”
为了他这句话,我熬过戒断、电疗和无数个幻听女儿哭声的夜晚,还亲手拆掉了婴儿床。
直到
陆沉舟生日,我带着亲手做的蛋糕,想给他一个惊喜。
透过半掩的门,我看见年轻女同事替他戴上生日帽,又把奶油抹在他鼻尖。
她笑着问:“陆哥,开心吗?”
陆沉舟低头笑了:“很开心。跟你吃蛋糕的这几分钟,是我这三年里最轻松的时候。”
女同事迟疑道:“嫂子最近不是好多了吗?”
陆沉舟沉默很久,才哑声道:“多亏你推荐的防**程序。她相信了那些假的幸福值,现在很配合治疗。”
“可假装幸福太久,我也快撑不住了。”
“这三年,我不敢关机,不敢睡死,每次推开家门,都怕看见她的**。”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喘口气。”
我看着他头顶刺眼的99,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我曾以为,我努力好起来,就是
陆沉舟的幸福。
可原来,那只是他怕我死,和另一个女人共同编给我的谎言。
我想起茨威格在遗书里写道:“那曾赋予我生命意义的,如今已不复存在。”
既然让他幸福的执念,从头到尾只是场骗局。
那我也不必再强撑着活下去了。
······
门缝里漏出的笑声很轻。
却比女儿火化那天,焚化炉启动的声音还刺耳。
我提着蛋糕站在走廊上,听
陆沉舟说,他快撑不住了。
林晚问:“那你准备一直骗嫂子吗?”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
“先骗着吧。”
“只要她肯吃饭、肯睡觉、肯配合治疗,假的也没关系。”
“万一她知道,幸福值只是程序生成的呢?”
陆沉舟的声音紧了紧。
“她不会知道。”
我低下头。
蛋糕上的奶油有些化了。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六个字。
——
陆沉舟,生日快乐。
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进厨房。
奶油打发失败了两次,手指也被裱花袋勒得发红。
我怕自己中途情绪崩溃,出门前还多吃了一颗药。
原来我拼尽全力,也不能让他真幸福。
而
林晚什么都不用做。
她只要坐在他身边笑一笑,就能把他送到我永远送不到的地方。
屋里,
林晚把生日帽扣在
陆沉舟头上。
“陆哥,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绑架你来过生日。”
陆沉舟笑了。
很轻。
却是真的开心。
我已经很久没见他这样笑过。
跟我在一起时,他总要盯着我的手腕、药量和碗里的剩饭。
我多睡半个小时,他会紧张。
我少吃一口饭,他也会紧张。
可在
林晚面前,他只需要笑。
林晚递给他一块蛋糕。
“吃完就回去吧,嫂子还在等你。”
陆沉舟低低地“嗯”了一声。
“家里有监控,她出事,我能收到提醒。”
林晚叹了口气。
“你连生日都过得像值夜班。”
陆沉舟又笑了。
“没办法。”
三个字,轻得像一句认命。
我没有推开门。
我把蛋糕放在消防通道的垃圾桶旁,转身下了楼。
外面正在下雪。
三年前,岁岁死的那天,也下着雪。
那天早上,她抱着我的腿,说心口疼,不想去***。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有发烧。
前一天晚上,她偷偷看动画片看到很晚。
我以为她只是想赖床,便替她围好围巾送她上学。
下午三点,***给我打来电话。
岁岁午睡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医生说是暴发性心肌炎。
如果早几个小时送医,或许还有机会。
从那以后,我总能听见她哭。
她站在浴室门外叫妈妈,藏在衣柜里唱儿歌。
半夜钻进我的怀里,一遍遍问我为什么不相信她。
后来,我确诊了重度抑郁。
第一次看见
陆沉舟头顶的数字,是我愿意吃药的那天。
数字从2跳到了26。
他抱住我,红着眼说:“老婆,你愿意治病,我特别开心。”
从那天起,我把那个数字当成了救命绳。
我吃饭,它会上涨。
我睡觉,它也会上涨。
我第一次没有抱着岁岁的骨灰盒入睡,它终于突破了九十。
我以为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把从前那个爱笑的
陆沉舟还给他。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那根本不是救命绳。
是他怕我死在家里,亲手套在我脖子上的牵引绳。
手机震了一下。
陆沉舟发来消息。
老婆,临时加班,晚点回去。
我站在雪里,看着玻璃窗后那个舒展的他,慢慢回复。
好。
你忙吧。
这一次,我不想再打扰他的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