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定亲那日,天策将军
谢临川为我寻治旧伤的雪莲,误了吉时。
友人指着他从不离身的剑穗开玩笑:
“不如罚了这支剑穗。往后谁失约,便赔对方一件贴身之物。”
谢临川当即将剑穗放进我掌心:“任公主挑。”
后来,我常因准备婚事失约,他便借赌约之名取走我的平安扣、披风和母亲留下的凤簪。
我便以为,他珍爱那些物件,正如珍爱我。
直到我悄悄出宫,准备赴约游玩,却看见他将我的披风,平安扣,凤簪全都穿戴在他的青梅身上。
青梅柔声道:“谢哥哥把这些给我,公主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谢临川道:“她锦衣玉食惯了,你喜欢,便都留着。”
我没进去,当晚,便撤了婚仪,将退婚书送给父皇。
这一次,是他失约了。
那我便罚他,从此山水不见。
……
父皇看完退婚书,沉默了许久。
“昨日还在问钦天监婚期,今日便不嫁了?”
我跪在御案前,指甲掐进掌心:“儿臣想清楚了。”
父皇盯着我泛红的眼睛:“因为
谢临川将你的东西送给
苏婉清?”
我喉间发紧。
我俯首叩地,“是因为儿臣忽然明白,他并非良人。”
父皇收下退婚书,准我五日后南下临安。
为免谢家阻拦,待我出城,宫中再公布退婚。
回到公主府,我亲手扯下廊下红绸。
掌事嬷嬷慌忙跪下:“殿下,再过半月便是大婚之日啊!”
“嬷嬷,没有大婚了。”
青禾命人搬来箱笼。
我看着那件亲手绣了三个月的婚服,指尖在并蒂莲上停留片刻。
“收起来。”
“殿下……”
“压到最底下。”
午后,
谢临川带着
苏婉清来交接喜宴账目。
苏婉清仍穿着我的披风,发间凤簪在日光下分外刺眼。
她见我看过去,立刻取下凤簪,双手捧到我面前。
“公主莫要误会。那日我旧疾发作,谢哥哥才借披风给我。凤簪也是我见样式好看,一时失了分寸。”
她说着便要跪下:“都是婉清不好。公主若生气,打我罚我都使得,千万不要怪谢哥哥。”
她将罪揽得干净,旁人反倒无法重罚。
我没有接凤簪,只看向
谢临川:“平安扣呢?”
谢临川皱眉:“婉清夜里常做噩梦,我让她暂时戴着安神。过几日自然还你。”
苏婉清忙去解腰间的平安扣:“我不知道这是公主珍爱之物。谢哥哥只说公主素来大度,不会在意……”
“大度便能够任你取用?”
她手指一颤,眼泪霎时落下来:“是婉清不配碰公主的东西。”
谢临川将她的手按住:“不必摘。她若真在意,我赔她一枚更好的。”
更好的。
他总以为世间所有东西,都能论价赔偿。
苏婉清将喜宴账册放在桌上,又取出谢府管事印,惶恐道:“谢老夫人近来病着,谢哥哥让我暂代几日中馈。我本想推辞,可他说公主忙于备嫁,不该被琐事累着。”
她向我轻轻福身:“待公主过门,我便立即交还。若公主觉得我碍眼,我也可以搬去庄子。”
青禾冷笑:“婚期未到,你便拿了谢府管事印,倒比殿下更像女主人。”
苏婉清脸色发白,慌忙把铜印放下:“青禾姑娘说得是。我寄人篱下,本就不该插手这些。”
谢临川沉下脸:“是我让她管的。你们何必把气撒在她身上?”
我翻开账册。
酒水溢价三倍,绸缎虚报四百匹,连宗亲回礼也换成了次品。
“这便是你管出的账?”
苏婉清看过账目,顿时红了眼:“我只想着替谢府节省,竟不知下人借机欺瞒。是我无能,辜负了谢哥哥信任。”
她转头便向
谢临川请罪,没有为自己辩驳半句。
谢临川果然挡在她面前:“账是我让她接的。她从未学过中馈,偶有疏漏在所难免。缺损由谢府补上,喜宴照旧筹备。”
“谁说喜宴还要办?”
谢临川目光落在满屋箱笼上,语气渐冷:“你因为几件旧物闹到现在,还不够?”
苏婉清轻轻拉住他衣袖:“谢哥哥别生气。公主重情,才会格外在意那些东西。是我不好,我这便全部归还。”
她越替我说话,越衬得我咄咄逼人。
我拿起宾客名单,伸向烛火。
火舌瞬间卷起红纸。
谢临川一步上前,夺走尚未燃尽的纸,紧紧攥住我的手腕:“萧明昭,你疯了?”
残纸上,“白首不离”四字被火焰吞没。
“放手。”
灰烬落在我袖口。
他下意识抬手,像从前那样替我拂去。
那一瞬,我险些以为我们还在过去。
可
苏婉清轻咳一声,他便立刻回头:“又不舒服了?”
“我无碍。”
她柔声道,“谢哥哥先哄公主吧。她只是太在意你,才会如此伤心。”
谢临川再看向我时,眼中只剩无奈:“你看看婉清,再看看你自己。”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对青禾说:“送客。”
他却走到箱笼前,取出婚服,重新挂回衣架。
“后日申时试衣,我来接你。别再任性。”
他又留下一盒桂花酥:“你爱吃的。”
苏婉清轻声补充:“哥哥惦记公主,特意让我多等了半个时辰。糕点还是热的,公主莫要辜负他。”
原来他去买糕点时,她也在。
他们一同来,一同走,只把一点顺手得来的温柔留给我。
府门合上后,青禾气红了眼:“她句句认错,却没一样真还。偏偏将军还觉得她受尽委屈!”
我摘下婚服,重新压进箱底。
“因为她要的,从来不是东西。”
她要
谢临川一次次当着我的面,选择她。
我扣上箱锁:“加快收拾。”
离京,只剩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