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族里,求娶被神山庇佑的女儿,必须一步一叩首转山祈福四十九日。
一旦中断,便是亵渎神明,生生世世缘分断绝。
为了娶我,
祁野在风雪中苦行了整整四十八天。
却在最后一天天未亮时,拎着行李执意要下山。
族长拦在垭口,声音肃穆:“
祁野,踏出半步便是悔婚,神山不可欺。”
“别拿封建**吓唬我!差这一天能有多严重?”
“回头我多给庙里捐点香火钱补上不就行了?!”
祁野扶着一旁快要晕过去的小青梅,皱着眉看着我。
“
安安没我的户口买不了房,我们就假结婚落个户,办完立马离!”
“昭昭,你素来最懂事,别让我为难。”
“你等等,我很快就会回来。”
第一年因为她的狗跑丢了,要我等;
第三年因为雷雨天,她怕雷声,要我等;
第七年了,结果还是要我等。
风雪扑面,吹散了心底最后的一丝温度。
看着
祁野带着小青梅匆匆下山的背影,我没有再哭闹。
他忘了,神明不会接受一而再再而三的亵渎。
我转身重新跪伏在佛前,平静地双手合十。
“我不等了。”
“明日请您做主,把我嫁给草原上的***吧。”
……
我从佛前起身时,膝下的**已经磨破,粗线缠住了我的裙角。
族长将一串白色哈达递到我面前。
“祝昭,你确定吗?”
“是。”
我微微低头,双手接过哈达。
“麻烦您了。”
族长没有再劝,只让人送我回木屋。
那只刻着我名字的铜壶忽然从桌边滚进雪沟,壶口磕出一道缺口,里面还剩半杯我清早煮的酥油茶。
我捡起铜壶,倒掉茶水,锁进木箱最底层。
这是
祁野初到族里时,我替他换来的。
每次转山回来,他都会把壶递给我,叫我“昭昭”,让我摸摸他有没有冻伤。
今天他把铜壶留在雪里,连一句交代都没留下。
木门被推开,
安安裹着
祁野的黑色外套走进来。
她拢了拢衣领,露出颈间的狼牙项链。
那是
祁野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他替我戴上时,吻了吻我的额头。
“狼牙能驱邪避祸,有它护着你,夜里的风雪不用怕。”
如今,它挂在
安安脖子上。
安安捏着项链晃了晃。
“昭昭姐,
祁野哥说你不会生气。你最懂事,肯定不会和我计较的对吧?”
祁野随后进门,将装着糌粑和牦牛肉干的保温袋放在桌上。
这是他以前每次惹我生气后,都会用来哄我的东西。
“明天办完
安安的手续我就回来,最多两天。”
我看着
安安颈间的狼牙,语气平静。
“那条项链,是你送给我的。”
“她最近睡不好,需要压压惊。”
祁野语气平常,“你不是还有很多首饰吗?”
安安低下头。
“昭昭姐介意的话,我还给你。”
她嘴上这样说,手却把项链攥得更紧。
祁野按住她的手。
“戴着吧,昭昭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随后一点点收了回来。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懂事,是可以被一再消耗的理由。
“算了。”我垂下眼,“既然已经送给她了,就不用还了。”
祁野沉下脸。
“你又在闹什么?”
他伸手想碰我的额头,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越发难看。
“我们在一起都十一年了,你还怕我不回来?”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在责怪我不够懂事。
我合上木匣,扣紧锁扣。
“我不等你了。”
祁野眉心一拧,正要开口,
安安忽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
祁野哥,我胸口有点闷……”
祁野立刻转身扶住她,连看都没有再看我。
“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门扇合上,
安安腰间的狼牙项链轻轻碰了一声。
我低头在婚礼名册上,将
祁野的名字一笔划掉。
在新郎一栏郑重写下:「莫修衍」三个字。
那是***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