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上我孕肚那天金色大厅来请琴了

他踩上我孕肚那天金色大厅来请琴了
我怀孕两个月，丈夫的皮鞋踩上了我的肚子。他说他捧的那个女琴师需要练手，拿我的胎练——琴坊监控他已经关了。他不知道，这间琴坊里还有第二个摄像头，已经拍了三年。
陆景琛踩上我孕肚时，我手里那块三百年老桐木已经碎了。
苏州十一月的雨砸在琴坊的瓦顶上，啪嗒啪嗒。
我跪在地上，膝盖磕着冰凉的**青砖，两只手各攥着半块木头。木头的断面戳进掌心，血顺着木纹往下渗。
那块木头是爷爷沈鹤年八年前交到我手里的。
"令仪，"他坐在琴坊那把磨掉了漆的藤椅上，指甲缝里还嵌着生漆的黑，把木头搁在我膝盖上，"这块老桐木，爷爷存了三十年。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就用它给孩子*一把琴。"
我当时十六岁，没听懂这句话的分量。
现在木头碎了被一脚踩碎的。
他下了车，深灰色的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皮鞋踩过院子里积水的青石板，走到我跟前。
他低头看了眼我手里的碎木头，抬脚——用鞋尖把木头踢开了。
木头在青砖地上滚了两圈，撞到墙角堆着的琴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令仪。"
他蹲下来，膝盖几乎碰到我的脸。
雪松香水味——三年前结婚那天，他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这个孩子不能留。"他的语气像是在跟我商量一笔拍卖单子，音量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稳，"苏念明天去金色大厅录专辑。她说，你怀着孩子，她就静不下心练琴。"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平静，瞳孔里映着琴坊昏黄的灯，像在看一件需要处理掉的货。
"让她练练手——就拿你这胎练。"
这句话我第一遍没听懂。
等他把手按在我肩膀上、把我摁倒在青砖地上、皮鞋鞋底压上我小腹的时候，我才懂了。
冰凉的鞋底硌在肚子上，先是钝痛，然后那股痛从皮肤表层一路往下钻——往那个才两个月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的地方死命地钻。
我蜷起身子，两只手去推他的腿。怀孕初期的身体绵软得像一团湿棉花，推上去使不出半分力气。
"你忍忍。"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平稳、干净，像在安抚一只待宰的牲口，"她手法不好，多来几次就熟练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我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声音——像琴弦崩断前最后那一下颤音。
"琴坊外面的监控，我已经关掉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告诉我一件值得放心的事。
然后他的鞋底又碾了一下。
我的后脑勺磕在青砖上，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雨声远了，像隔着一层水——而我就在那层水底下，看岸上的人越走越远。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松开的。
醒过来的时候身下冰凉，裤子湿了一**。不是羊水——是血。
琴坊的门开着，奥迪已经开走了。
我一个人躺在地上，手指抠进青砖缝里。
那块老桐木散落在墙角，我爬过去把它捡起来，用沾着血的手指把两块碎木对在一起——断口咬不拢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平的其实两个月本来就看不出来，但那个早上刷牙的时候我还摸着肚子笑了一下。
我抱着木头在地上坐了很久。
墙角那堆老杉木上蹲着一只壁虎，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壁虎断尾能活。
我呢
我和陆景琛的事要从四年前说起。
那时候爷爷去世刚满一年。
沈家琴坊的招牌在苏州挂了五代，从我太爷爷那辈起，"鹤鸣琴坊"四个字就是古琴圈里的一块金匾。爷爷更是一辈子*了两百多张琴，故宫琴展上那张"秋鸿"就出自他手。
我从小在琴坊里长大五岁学辨木；八岁上第一遍生漆；十二岁独立*出第一张琴，爷爷听了三声起身就走，第二天又回来听了三声，说："行。"
*琴圈里说沈家五代不出庸才，到我这一代更邪门——我这双耳朵能听出木头的年份和密度，差个十年八年的料子，敲一下就知道了。
他们管我的耳朵叫"金耳朵"。
陆景琛就是冲这双耳朵来的。
他第一次来琴坊是四年前的春天，带了张破损的明代仲尼式古琴，说是朋友托他找人修的。穿藏青中式对襟衫，领口别一枚白玉扣，说话慢条斯理，不像京城拍卖圈里那些人满嘴跑火车。
他在琴坊坐了整整一下午，看我从剔旧漆、补灰胎到上第一遍推光，始终没出声。
临走时他说："沈小姐这双手，值一座城。"
我那年二十四岁从小跟木头打交道，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结婚那年我二十五。
陆景琛说，景天拍卖行要在苏州开分号，把江南古琴市场做起来，娶我是因为"沈家五代金字招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握我手心的温度也是真的——至少那时候我觉得是真的。
婚后第一年，我把沈家五代人的*琴笔记搬进了景天拍卖行的后堂工作室。那些泛黄的册子上有太爷爷的工尺谱、爷爷的琴材笔记、我爸的漆艺配方——五代人的命，全在那些纸上。陆景琛坐在拍卖行的真皮沙发上翻着笔记说："令仪，你只管*琴、鉴琴、修琴，外面的场面我来。"我点头。
那年秋天，拍卖行拍出一把南宋"玉壶冰"，成交价八百七十万。琴是我修复的——拿到手的时候琴面裂了三条大缝，龙龈和岳山都松了，我花了两个月才让它重新站起来。拍卖图录上印的是"景天拍卖行总监陆景琛慧眼识器"。他在拍卖台上对满座藏家说："修复这把琴，我熬了两个月。"
那两个月熬的是我。漆过敏让我整条左臂肿得像发酵的面团，晚上*得睡不着就用凉水冲。我磨老漆的时候手指磨穿了三层皮，琴弦调音的那天凌晨三点我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哭，因为出来的音色不对，我怕毁了这张琴。
但最后我说的是——"景琛辛苦了。"
婚后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我在琴坊里替他修琴、鉴琴、*琴，一把把名琴从他拍卖行拍出天价，署名全是他"慧眼"和"匠心"。
他在外面对媒体说"景天的古琴板块是我一手打造起来的"。
摄影师把镜头对准他，灯光打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我站在镜头外面。
第三年头上，苏念来了。
她是中央音乐学院古琴专业的，长了一张能被拍到招生简章封面上的脸。陆景琛签了她做拍卖行的专属演奏家——拍卖会前让她弹一两曲暖场，顺便给琴抬价。她第一次来琴坊的时候我在上漆。穿一条藕荷色的长裙，长发披肩，笑起来嘴角两个浅浅的窝。"令仪姐，"她弯下腰看我手里的活，"景琛老说你手艺好，我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笑，低头继续上漆。
她在琴坊里转了一圈，拿起架子上晾着的一张蕉叶琴，用指甲弹了一下琴弦。我眉头一皱——*琴师最忌讳别人用指甲碰没干透的漆面。她大概不知道，也可能是知道的。"令仪姐，你教我弹好不好？""你是专业的，我教不了你。""哎呀，*琴师和演奏家不一样嘛——"
后来她来得越来越勤。
她说"令仪姐你手真巧""难怪景琛这么宝贝你""我要是有你一半厉害就好了"这些话照单全收
不是不警觉，是太忙那时候我从早到晚泡在琴坊里。
陆景琛偶尔来一次，也是看看进度就走。
直到那天晚上。
十一月的苏州冷得骨头疼。陆景琛难得在家——准确说是在琴坊隔壁的公寓里。
他洗完澡出来，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充电，屏幕朝上。
我正靠在床头翻爷爷的*琴笔记，那本封皮磨得发白的蓝布面册子。
他的手机亮了。
我瞥了一眼。
一张图片——验孕棒，两条杠。
下面两行字：
"景琛，我们的宝宝。你什么时候跟她离？"
发消息的人：苏念。
我把爷爷的笔记合上放在床头。
陆景琛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水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他弯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手指一划。"客户的事。"
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
"嗯。"
那天晚上他一如既往背对着我睡。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裂纹
天快亮的时候我披了件外套走进琴坊。
推开老榆木门，生漆和桐油的味道扑面而来——爷爷在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我走到最里面那个老樟木柜子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是一摞笔记。
爷爷的、我爸的、太爷爷的，五代人的手稿，用蓝布包着。
我翻到爷爷笔记的扉页。
字迹有点抖——他写到最后一本的时候手已经不大稳了——但一笔一画还是清的。"*琴先*心。心不正，则音不正。"
我拿起工作台上的笔，在扉页底下写了一行字。
离婚。
两个字，很小，像是怕被谁看见。
但写完的瞬间，堵了三年的胸口忽然松开了一道缝。
我跟陆景琛提离婚是在第二天早上。
他在餐厅喝咖啡，面前摊着一份拍卖图录的校样。我把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没动。又看了一眼。然后把咖啡杯放下，抬起头，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握杯子的那几根手指，指节白了。
"离？"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慢，"沈令仪，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景天拍卖行的古琴板块，离了你那双手倒不了。但你离了景天，你去哪儿？你爷爷没了，**没了，沈家琴坊的招牌早跟景天绑在一起。你没钱，没人脉，没平台——拿什么*琴？"
他说的是事实。这三年来沈家琴坊的名号确实和景天绑在了一起。外面的人提起"沈令仪"，头衔是"陆景琛的**"，不是"沈鹤年的孙女"。拍卖行的渠道、藏家的人脉、琴界的圈子，全攥在他手里。
"我可以重来。"
"重来？"他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更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小孩愿望，"苏州现在还有几家独立琴坊？没人买得起、也没人信得过一个离开拍卖行的*琴师。你的客户是我的客户，你的渠道是我的渠道，你的招牌是我的招牌——"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下头。
"你我之间不谈感情，谈利益。你留在景天，我给你的每一把琴都标最高价。你离开景天——"
他没说完。意思到了。
我拿起协议书折好放回包里。"明天我去琴坊收拾东西。"
"不用去了。"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商量的语调变成某种我从未听过的冷。"琴坊的门锁我已经换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我人生中最长的一段日子。
我被反锁在琴坊隔壁的公寓里。手机被他收走了，座机拔了线，："嫂子，陆总交代了，身体不好多休息。"
对外的说法是：陆**流产后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他连体面都替我想好了。
去医院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说："回去要是有人问，就说你身体底子差，没保住。这样对你好，对沈家的名声也好。"
我坐在副驾驶上，手指按着小腹。
座椅是加热的，**底下很暖和，但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
我以为这就是最坏的。
苏念是在我"静养"的第三天上门来的。
她自己来的右手包着厚厚的白纱布，纱布外面渗着黄褐色碘伏的印子。
她跟在两个员工后面进来，一进门就哭——那种眼眶一红、睫毛一垂、眼泪一颗一颗掉、肩膀还轻轻抖的哭法，跟练过似的。
"令仪姐，"她举着那只包着纱布的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没说话。
我在看她伤口的位置——纱布包的是右手食指和中指根部的指节，一个演奏家最值钱的两根手指。
但我*琴二十二年，什么样的伤口是真的、什么样是做出来的，看一眼就知道。
她纱布底下的手指透过薄薄的纱布能看到完整的指甲轮廓——没有红肿、没有淤血、没有组织液渗出导致的纱布黏连。
真正的手指割伤，包扎的时候伤口周围的皮肤会充血。她没有那几根手指干干净净的，纱布只是裹了个样子。
更何况——那天我压根没碰过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