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穷书生，我把藩王全熬死了

，嘴里一股铁锈混着腐土的腥臭。压在他左腿上的**还是温的，血从那人后颈的刀口淌下来，浸透了他的粗布短褐。他没动。四个穿黑衣的汉子正挨个翻检尸堆，靴底踩在断骨上喀喀作响。“这个也没气。补一刀，别留活口。”，就在他左边三尺。他连眼皮都没敢抖一下。原身最后的记忆碎片还在脑子里冲撞——肃王府的私铸军械案，一炉铁水刚出窖，灭口的刀就架到了脖子上。原身攥着半块玉佩往河边跑，被一刀背砸在后脑。沈聿衡就是在那时候醒来的，醒在一具还热着的**底下。。沈聿衡又等了约莫一炷香，才从尸堆里一寸寸挪出来。后脑的伤口被冷风一激，疼得他视线发花。河滩上横着十七具**，都是铁匠铺的匠户和学徒。他数了两遍，确认没有活口，这才弯腰从原身攥紧的左手掌心里抠出那半块玉佩。青玉质地，断口参差，背面刻着一个“萧”字，笔画收尾处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刀尖补过。，正面是空的。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沈聿衡把玉佩塞进贴身的衣缝里，对着河面照了照自已的脸——二十出头，瘦得颧骨突出，嘴角还挂着血沫子。原身这张脸和他前世有五六分像，只是更年轻，也更狼狈。。。沈聿衡单膝跪在河滩上，眼前浮出一行行墨字，笔画是他熟悉的瘦金体，内容却陌生得很——“曲辕犁，辕长六尺，犁评可上下，深耕浅覆皆宜……”后面跟着精密的榫卯图样和铁件尺寸。他试着在脑子里“翻”下一页，又是一阵闷痛，喉咙里泛起腥甜，他偏头吐出一口血，落在河滩碎石上，黑红黑红的。
手札。原身留下的东西，藏在他意识深处。沈聿衡撑着膝盖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他前世是学机械工程的，图纸一看就懂。这曲辕犁的构造比他在博物馆见过的唐代曲辕犁更轻便，辕头装了可调节的犁评，能适应不同土质——如果真能造出来，至少省一半畜力。

他沿着河岸往县城方向走，脑子里那本书又翻过一页，这次是淬火法：“以草木灰三份、盐卤一份调浆，刃口浸七分，出火色青白即入……”沈聿衡记下了，每记一条，太阳穴就突突跳两下。走到城门口时天刚蒙蒙亮，他靠着墙根坐下来，又咳出一口血。守城的老卒看了他一眼，没盘问，只嘟囔了句“又一个逃荒的”。

铁匠铺在县城西街的巷子底，原身跟着一个姓周的老铁匠讨生活。沈聿衡推开门时，老铁匠正往炉膛里添炭，见他进来，手里的火钳“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不是……”

“周叔，我没死。”沈聿衡嗓子哑得厉害，“肃王的人灭了口，我装死逃出来的。”

老铁匠盯着他看了半晌，转身把铺门关上，又拿木栓顶死。铺子里一股焦煤味，墙上挂着几把半成品的镰刀，砧面上还留着一圈没扫净的铁屑。沈聿衡走到案前，拿起一截炭条，在木板上开始画曲辕犁的图纸。他画得极慢，每画一笔，脑子里那本书就自动补全一个细节。犁壁的弧度、犁底的厚度、犁评的卡槽深度，全都有精确到分的标注。

“周叔，您帮我打一具。”

老铁匠凑过来看图纸，浑浊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这……这犁头能翻土？”

“能。一头牛拉，顶现在三头。”

老铁匠没再问，转身就去翻铁料。沈聿衡蹲在炉边帮着拉风箱，每拉一下，后脑的伤口就扯着疼。他咬着牙没吭声，只盯着炉膛里的火色。脑子里那本书翻到第三页时，他忽然一阵眩晕，手从风箱把上滑脱，整个人往炉壁上栽过去。

“沈小子！”

老铁匠一把拽住他。沈聿衡稳住身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口往里折了折。

“没事，烟呛的。”

第一具曲辕犁打了整整两天。老铁匠按图纸锻出犁铧，沈聿衡亲自调的淬火浆。草木灰和盐卤的比例他试了四次，前三次淬出来的刃口都偏脆，**次才达到手札上说的“青白之色”。犁具组装完那天傍晚，沈聿衡把犁搬到铺子后头的空地上试耕。老铁匠牵来一头瘦得肋骨分明的黄牛，套上犁，只轻轻一喝，犁头就破开板结的土块，翻出的土垄又深又匀。

“我的天……”老铁匠蹲下去摸犁沟，手指顺着垄底划了一道，“这地翻得比我家那三头牛拉的还深。”

沈聿衡没接话。他靠着墙根慢慢滑坐下去，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咬了两口，饼渣掉在衣襟上，他也没管。连着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脑子里那本书翻动带来的痛感已经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闷胀，像有人往他颅骨里灌了铅。

第三天一早，粮商赵德贵找上门来。

赵德贵四十来岁，圆脸上嵌着一双精明的三角眼，身上那件绸袍的袖口磨得起毛边了还穿着。他是听老铁匠的邻居说的——西街铁匠铺打出一具怪犁，一头牛能拉三头牛的活。赵德贵在县城有六百亩地，佃户成天抱怨畜力不够，他正为春耕发愁。

“这犁，五十石粮食，给我打十具。”赵德贵蹲在田埂上看完试耕，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先付十石定钱，余下的交货再结。”

沈聿衡把干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赵老板，五十石打十具，这个价您不亏。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每具犁我抽一斗粮的利。您卖出去也好，自已用也好，都按这个数给我。”

赵德贵眯起眼打量他。这个瘦得脱相的年轻书生靠在墙根上，说话不紧不慢，袖口上还沾着隔夜的泥点子，但那双眼睛——赵德贵做了二十年买卖，看得出来，这人心里有一本账，比他粮仓里的斗还准。

“成。”赵德贵伸出手，“十具，二十天交货。”

沈聿衡握上去。赵德贵的手又厚又糙，掌心全是老茧。握完手，赵德贵从腰间褡裢里摸出五两碎银拍在沈聿衡手心里：“定钱先给银子，粮你随时去我仓里拉。”

银子入手冰凉。沈聿衡把碎银拢进袖袋，指腹在银锭边缘的毛刺上蹭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什么，叫住转身要走的赵德贵：“赵老板，您仓里的粮，有没有发霉的？”

赵德贵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三角眼里那点精明收了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沈聿衡垂下眼，把袖口的泥点掸掉，“春耕潮气重，粮囤不透风，底层的粮容易霉。我有法子让粮囤隔潮，您要有兴趣，改天我画张图您看看。”

赵德贵盯着他看了两息，没接话，只拱了拱手走了。沈聿衡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铺。他刚跨过门槛，眼前又是一黑，这次他没撑住，膝盖磕在门槛上，整个人伏在地上咳了好一阵。老铁匠从炉后跑出来扶他，被他抬手挡开。

“周叔，我歇会儿就好。”

他靠着门板坐下来，从衣缝里摸出那半块玉佩。青玉在晨光里泛着冷色，“萧”字的刻痕里嵌着一点干涸的暗红。沈聿衡用指甲刮了刮，没刮掉。他把玉佩翻过来，对着光照——正面光滑无纹，但侧光打上去的时候，玉面上隐约浮出一个极淡的纹路，像半朵梅花，又像半个字。

“沈聿衡！”

巷口传来一声粗粝的喊叫。沈聿衡抬头，看见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扒着巷口的老槐树往这边张望。是王二麻子，原身从前的邻居，在县衙做过几年帮闲，专靠告密讨赏钱。王二麻子对上他的目光，扭头就跑，布鞋底在石板路上拍出一串急促的响声。

老铁匠脸色变了：“那小子认出你了，他准是去县衙——”

沈聿衡把玉佩塞回衣缝，撑着门板站起来。后脑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嘴里又泛起那股熟悉的铁锈味。他看向巷口，王二麻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周叔，把铺门关上。”

“关上门有什么用？差役来了照样踹！”

沈聿衡没答话，走到案前把曲辕犁的图纸卷起来，塞进灶膛边一个装铁钉的旧木匣里。**盖上有道裂缝，他用拇指按了按，确认盖严了。

“能拖一个时辰是一个时辰。”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巷口就传来铁器撞击声。两个佩刀的差役踹开铁匠铺大门，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震落一片墙皮。为首那个差役扫了一眼铺内，目光落在沈聿衡身上。

“沈聿衡——私铸军械，跟我们走一趟。”

老铁匠挡在前面，被差役一把推开，腰撞在砧角上，闷哼了一声。沈聿衡伸手扶住老铁匠，抬头看着差役，袖口里那截染血的里衬贴着腕子，又湿又凉。

“差爷，我跟你走。”他把老铁匠扶到凳子上坐稳，“但走之前，有样东西您得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