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都市连载
很多朋友很喜欢《重生后,冷情权臣甘为裙下臣》这部古代言情风格作品,它其实是“南城有鱼”所创作的,内容真实不注水,情感真挚不虚伪,增加了很多精彩的成分,《重生后,冷情权臣甘为裙下臣》内容概括:上一世,她被抄家,满门无一幸免,而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沦为下人,每天有做不完的洗衣杂事,还要被打被骂。因为受不住这份折辱,她选择一头撞死……谁知再睁眼,竟然回到了被抄家前,为了保住家人,她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他:“家世不错,只可惜,是的浪荡不羁的。”她:“大人不喜欢?”他冷心冷情,是人人口中的杀人狂魔,人间阎王,无人敢靠近,却没料到有一天,一个娇媚美人闯进了他的生活,从此便欲罢不能。后来他想,她想要什么,给她便是,无非就是权财之争。可后来他...
主角:林舒沈华亭 更新:2024-05-12 14: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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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舒沈华亭的现代都市小说《重生后,冷情权臣甘为裙下臣》,由网络作家“南城有鱼”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很多朋友很喜欢《重生后,冷情权臣甘为裙下臣》这部古代言情风格作品,它其实是“南城有鱼”所创作的,内容真实不注水,情感真挚不虚伪,增加了很多精彩的成分,《重生后,冷情权臣甘为裙下臣》内容概括:上一世,她被抄家,满门无一幸免,而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沦为下人,每天有做不完的洗衣杂事,还要被打被骂。因为受不住这份折辱,她选择一头撞死……谁知再睁眼,竟然回到了被抄家前,为了保住家人,她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他:“家世不错,只可惜,是的浪荡不羁的。”她:“大人不喜欢?”他冷心冷情,是人人口中的杀人狂魔,人间阎王,无人敢靠近,却没料到有一天,一个娇媚美人闯进了他的生活,从此便欲罢不能。后来他想,她想要什么,给她便是,无非就是权财之争。可后来他...
若是照此说,她的下场该和那叫青青的婢子一样。
她抬眼望着沈华亭,睁着明亮的眼说:“若非婢子容貌样子尚且能入太傅的眼,太傅可会将我杀了?”
沈华亭将擦完的手帕扔到一旁,唇角冷笑一勾,道:“这话说出来你也不嫌臊?三姑娘到底是变着法夸自己,还是在试探什么?”
林舒的心弦随之一紧,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迎着他审视的目光。
只见他目光一凝,“怎么,你觉得本官想杀了谁?还是你希望本官杀了谁?”他欠身上来,勾起她的脸,“青青?你若不喜,本官也可以将她杀了。”
林舒心头一惊,吓得摆手,“不不不……没有。”
这怎么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那婢子身段姣好,模样有三分俏丽。留在身边使用也不是不可。”
“啊?”林舒愣住。
“怎么,又不喜欢?”林舒瞥见沈华亭的眼神一寸寸地冷了下来,笑意凉薄入骨,“还是杀了。她那点不入流伎俩拿来本官眼前卖弄,实是让人恶心。”
勾在她下巴上的手指又挑高了一分,林舒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噤。
“哪像三姑娘这般生得雪肤花貌,身娇体软,的确令本官赏心悦目,爱不释手。”
“更何况,你是林家人。”他不紧不慢坐回位置上,倚着漆黑的车壁,目光一下子洇入其中,变得深寒莫测。
林舒愕然半晌。林家人?是因为林家是清流之首?不对,若是如此,他更不该帮她。
林舒辨不清他话中哪一句真是哪一句假。她仔细去看他的神情,只见他洇在昏暗中的脸色依旧不带一丝情绪。
她垂下眼睫,将暖壶往怀里轻轻的拢了拢,压着四肢冰冷的寒意,声音带上几分沉闷。她说:“若无太傅,林舒不会安然无恙坐在这里。”
云胡负责驾车,她听到车轱辘嘎吱一响,稳稳地拉动了起来,进而缓缓行驶在上京宽阔的街面上。
她吸了吸凉凉的鼻尖,挑起车上的垂帘,将视线望向窗外。
继续往下说:“也许我会像那叫青青的婢子一样,不幸被发进和她一样的织染局。”
“我听、过去我听人说过……在里头,像我们这样的小婢子,那些老嬷嬷只会给我们分派最粗重的活干。我会整日的洗布、捣布、和碾布,即便是大雪寒冬的天,双手在冰冷的水里泡出满手的冻疮,也得忍着;贵人们穿的布料,要求细致,若要布面光滑,便得拿那几百斤的碾盘来压,双脚踩在上头,手握横杆,碾盘在脚下左右来回地晃动,那是贵人穿的布面啊,即使冬季,也得赤脚上去,一日下来,脚都冻得裂开。”
“在里头,吃不饱,穿不暖,睡觉无被。这些都是稀松平常的事。也许还会更惨,除了在里头干那些是人便会苦不堪言的活,还会遭遇嬷嬷太监们的欺凌。那种日子凄苦难熬,毫无期望。”
“在那里头,说是炼狱也不为过。”林舒收回视线,鸦黑的长睫向下一低,“到那种时候,也许婢子比她……要更不堪。”
林舒并非是替那叫青青的婢子说话。她只是经历过,知道那是个会吃人,会让人变得不像人的地方。
有人守住了脊骨,有人没能守住罢了。只要没存害人之心,还未行害人之事,为求一条活路,哪怕手段下作,真就罪不可恕吗?
沈华亭一言未发。他盯着她眼角染开的殷红,是随着她缓缓述说,一点点泛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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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刚要转身,突然听到几声鞭响,只见是官差狠狠抽了父亲几下,还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林舒煞白着脸,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
她知道,那是示威。
头顶的落雪被一片伞光遮去。沈华亭撑着伞睥睨着她泛白的小脸,说:“瞧见了?”
林舒白着小脸说不出话。
沈华亭将伞朝她倾斜一些,身体也随之俯身下来,近距离仔细地瞧着她的脸。
他说:“他们这些人,你好的时候巴结奉承;可一旦你陷入泥淖里,便恨不得人人都来踩一脚。”
“即便人前装两分样子,人后也要加倍奉还回来。呵,这便是人心。”
系在他头上的两条青玉色发带垂落下来,拂过林舒煞白小脸。
林舒鼻尖闻到一丝香气。
淡淡的,凉薄入骨。
“带她进衙门。待本官处理完事务,再来提审她。”他与冯恩交代了一句,径自地迈上了大理寺的台阶,伞光也从她的头顶移开,扑面而来一阵腾飞的雪粉,落了她满头满身。
冯恩道:“三姑娘,随我来。”
-
回到锦衣卫衙门,冯恩一时也不知该把林舒哪里招呼,押进刑房似乎不合适?想了想,索性还是将人带回了阿南的房间。
“三姑娘!”
阿南跟了沈华亭出去处理事务,满月刚刚醒来,见林舒一脸惨白,浑身冰冷的可怜样子,满月惊了一跳,连忙来扶。
冯恩将林舒领进来,转身去叫衙门里的下人跑腿,端了一份热腾腾的早饭进来。
“锦衣卫的早点简陋,三姑娘将就吃一些。”冯恩想了一下,“接下来怕还有更多难事要面对。”
林舒拿感激的眼神看了看冯恩,冯恩不多说,退了出去。
她靠着地毯坐下来,环抱住冰冷的身子,把头埋进了膝上。
“满月,我见到了父亲……”
满月怔了一下,红了眼。
林舒抬起巴掌小脸,隐忍了一晚的泪水从面庞滑过,满月心疼不已,说:“还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三姑娘。”
林舒点点头。
满月在房间找了找,找了条还算干净的手帕,忙着给林舒把沾湿的头发擦干净,防着林舒感染风寒。
她万分的自责道:“姑娘怎么将自己弄得浑身都湿了?都怪我太不经事,昨晚就昏了过去。”
林舒不想开口,任凭满月帮她擦头。
“姑娘这手怎地如此的凉,先烤烤手!”炉子里还有未灭的火,似乎谁早上的时候往里添了新炭,满月一边替林舒搓着,心疼的不行。
林舒等身体烤暖和了些,脸色恢复了几成,人也缓了过来,她看了看托盘里的白粥、馒头,加咸菜,说:“满月。我饿了。我们吃饱些吧。”
满月又忍不住红了眼。
“好。我听姑娘的,咱们吃饱饭。就算、就算死也不能做一个饿死鬼!”
林舒听了只觉得苦涩又好笑,软软地点头:“嗯,死也不做饿死鬼。”
她还不能认输,不能倒下。
林舒一口一口认真地吃着。锦衣卫衙门的公职早饭虽说简单,可份量却大,两人吃得饱饱的,身体整个暖和了起来。
林舒想起了满月身上的伤,关心地问满月:“你的伤怎么样?要不要紧。你揭开衣裳,我瞧瞧。”
“只挨着了点皮外伤,不打紧。是我昨夜太害怕才晕倒了。”满月摇着头说,看她的面色似乎没撒谎。
“那就好…”
林舒的心里还是乱糟糟的。沈华亭会是另一个深渊吗?她招惹上的是神还是魔?
两世的经历叠在一起,恐惧深深攫取着她的身心,让她感到无比的疲倦,迷迷糊糊枕着满月的身上睡着了。
沈华亭办完事务回来,时辰还早,他与阿南走进来,便看见主仆二人靠着火炉旁相互依偎打盹。
阿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满室都是女子的气味。
沈华亭扫了一眼空了的餐盘,转身往外走,凉凉地道:“将人带至刑房。”
林舒与满月被惊醒,还未反应过来,人便被带进了锦衣卫衙门的刑房。
她被单独带进了最里的一间,满月隔开在另外一间。走进来的第一眼,林舒便浑身不适了起来。
腐朽污浊的气味钻鼻而来。
灰墙上面血迹结痂。
漆黑冰冷的刑房里,只在四个角落点着灯,灯下各立着一个青铜的兽狮,它们的神态平静,却唯独两只眼睛闪着绿色的幽光。
奇怪是,除此外,刑房里空荡荡的?
林舒感到强烈不安,她惶惶地站在刑房的中间,犹如一只被盯上的小兽,急欲逃离。
沈华亭慢慢悠悠地走到东南角,在兽狮上摸了一把,突然间林舒脚下的地板开始震动,裂开四条方方正正的缝隙,一下子抬高了几尺距离,林舒吓了大跳,头顶同时落下一个大铁笼子,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囚于笼中,悬在半空。
咔哒——
铁笼子停下震动。
林舒的脸色急剧地变白,双手抓着铁栅栏,双脚一软,整个身子滑下去。
沈华亭抬抬眼看着囚笼中的林舒,低沉地笑了两下说:“这便受不住了?”
林舒开始难以抑制地发着冷汗,嘴皮子都惨得毫无一丝血色。
沈华亭慢慢开口:“若换做锦衣卫诏狱,或是大理寺监牢,哪一样不比这小小的刑房可怕?怕是三姑娘直接就疯了。”
林舒抿着嘴唇,声音有气无力:“我、我怕黑……”
林舒并不怕黑。
又或者说没有上一世记忆前的林舒不怕黑。
记忆里杨嵩后来将她囚禁在一座黑暗的地室里,那里布置奢华,实则充满了肮脏与污秽、血腥与罪恶!
杨嵩在那里残害了十一个女子,死后将她们的皮扒下来,制成人皮灯笼。每个灯笼上面写上她们的名字。
林舒记得那十一个人名。
那里,说是炼狱也不为过。
也许在她死后,她也成为了第十二个,被扒皮制成了一盏美人灯。
一想起来林舒就恶心得发苦。
而这个笼子,这间刑房,让她一下子想起这些可怕的记忆,脊背上的冷汗源源不断地往外渗。
沈华亭只当她是耍小心思,慢慢悠悠的说:“这才是开始,三姑娘若是不说实话,可不止是吊在上头这么简单。若想下来,还是尽早说出,是谁将林府抄家的消息提前透露了给你?”
林舒的五脏六腑苦不堪言,一张小脸白得不像样子,嘴皮子都在哆嗦:“无人给我透露消息,真是我自己做梦预感…”
“我说的是实话。”
她抓着铁栅栏,眼底悬着一颗硕大的泪。
她就算实话实说,他又怎会信她,如此荒诞鬼怪之事,他必会将她当妖怪处置了。
沈华亭抬着眼,看着她的眼神阴郁寒凉下来,闪过一分杀人的戾气,“三姑娘这话骗鬼可以,想要骗本官还差些。”
“太傅若是不信,尽可以去查……林舒所言句句属实……”
林舒死死咬着嘴皮,手心都是冷腻的汗水,四角的灯光在飞旋,那几只青铜兽狮仿佛也跟着动了起来,迈着一步一步的步伐,朝她走来,一股窒息的恐惧攫取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呼吸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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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华亭耐人玩味地看着一帮熟悉的臣子穿戴官服忽然出现拦在长街上,他们齐整地出现,喝止人群,抬上来一张桌案,就摆在长街之上。
桌上摆了一坛酒,一叠碗,竟还折了几根寓意“惜别怀远”的柳枝。
真是可笑。
为首的臣子穿着三品绯色官袍,沈华亭自然是认得的,户部右侍郎顾大人顾万堂。
顾万堂端起酒碗与林秋航父子亲手送上,说:“秋航兄过去在朝中从早到晚,勤于公务,实为我等楷模。林家更是为朝廷立下多少汗马功绩。可皇上听信奸佞谗言,对你林家说抄家抄家,岂不是伤了我们这一众清流臣子的心?这脊杖打在秋航兄身上,亦同样打在了我们这些臣子的脸上!”
顾万堂愤慨万分,将酒碗高举,领着群臣一起一饮而尽。
“咱们这群人同窗一场,同在朝廷报效,就算是皇帝降罪下来,今日同僚们也不能不来,为秋航兄父子践行。”
他将酒碗递给一旁儿子,上来与林秋航父子各披上一件斗篷,又领群臣双手高举行拜了一个大礼。
“此去海南山高路远,当是一别两宽,你我同僚再聚首更不知何年何月。贤弟万要保重自己,愚兄等着你回京。”
林秋航没想到这群同僚会来替他践行,听了顾万堂一番肺腑之声,见同窗情谊真挚,心中怎无感激。
然而,林秋航的神情却带了几分凝重。
他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
不少百姓神情诧异,大声说:“这些可都是上京的清流之家,如此多人来给林大人践行,这说明什么,说明林大人是清白的!”
“林家是清流之首,又怎会干出贪污受贿之事,必是受了奸佞的诬陷!”
是啊,人家若不好,怎会有如此多清流大臣冒大不韪来送别?
议论的风向瞬时又变了。
这对林家来说自然是好事。
可林秋航担心是,万一皇帝知道了震怒,若迁怒家人,只恐家人处境更艰难。而朝廷里那些“有心”之人,若是将这事拿去做文章,说他贿赂百官,才有此笼络人心的实力,反过来坐实了他林秋航真有罪。
林潜与林琢的脸上神情亦是一样凝重与复杂。
林秋航看了一眼昔日同窗的僚友们。
他举着酒碗,体面地说道:“承蒙各位同僚冒大不韪来与我父子送行,我父子三人何德何能。今后大庸的安稳全仰赖众位尽心辅佐,竭力报效。林家如今正处风口,若是为了我林秋航,折了你们的前程,那在下真是万死莫辞。”
“今日感激之言,道之不尽,我父子若是还能有回来再报效朝廷的那一日,当与诸位再饮。”他将酒碗高举,一饮而尽,感激之余正色凝重地看向顾万堂,挥挥手,“贤兄,请带大家回吧。”
他又领着儿子,与群臣鞠躬拜辞。
群臣拱手还礼,纷纷拭袖凝噎,多有不舍,“林兄保重!”
这一幕,不少百姓竟也看得热泪动容。
感动吗?
还真是……好一副同僚好友于京师长街怀泪践行,惆怅愤懑,悲伤凝噎的画像。
沈华亭的眼神悄然间染上深不可测的寒凉,嘴角缓缓地勾起来一丝冷笑。
他悠闲地坐在马上,偏过头看向怔然的林舒,问她:“你说他们这些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林舒垂了眼睫,神情有几分茫然。
“他们明知当街践行是把双刃剑,却还是如此声势浩大地来了。”沈华亭神情淡漠,低沉发笑,“这帮清流大臣,是该说他们迂腐不屈。还是该说他们假惺惺?”
林舒心想,他是乱臣贼子,自然憎恶这些清流之臣。
两厢憎恶本是正常事。
可他说的难道就一点不对吗?
过去林舒只是一个无忧无虑,被保护很好的官家小姐。林家女子也不必拘在内宅后院,父亲和哥哥们曾带着她见过大江南北的好山好水,养出她开阔的心境。
官场勾心之事,她从未在意过。
如今只觉人心莫测、爱憎难分、黑白难解。
她甚至怀疑自己见过的大庸繁华富庶一面,是否真的是大庸朝的全部?
-
顾清让站在群臣当中,他早早便看见了立在辕车上的林舒。
他认识林舒是从两家打小开始,但也从未见过林舒今日这般美丽动人。整个上京再找不出第二个如她这般能入他眼的女子。他着迷地看着,心想,不久前他才提了让父亲去林府提亲的想法,父亲并未反对。
谁知年末发生这种事。
顾清让的视线微眯地落在沈华亭的身上,眼神随之清冷了好几分。
他还是没忍住迈着俊逸的步伐走上来,几步外抬眼看着林舒,眼神又柔和下来。
“舒儿妹妹。”顾清让掠了一眼沈华亭,看回林舒,“不论此人对你说了什么都不可信。你放心,待风头过去,我会让父亲想法将你从内廷接出来。”
沈华亭居高临下地打量顾清让,见顾清让出神地看着林舒,眼神当真是柔肠百转,情意绵绵。
他那眸子不着痕迹地淡漠了下来,微微前倾了身子,不由讽刺道:“凭你父亲一个户部右侍郎?难道顾公子不知,如今内廷大权都掌在本太傅的手里?”
顾清让暗里捏拳,面上神情未变,只眼里含着一丝轻微的鄙屑,偏偏沈华亭眼尖,一眼便瞧见了。
顾清让扬着下颌,言语冰冷:“你与右相之贼纵然手掌大权,朝廷也还是姓赵,不姓沈,也不姓杨!”
沈华亭直起身,好整以暇的笑了,“那本官倒要好生看看,你顾公子能否从我手上把人要走?”
顾清让正视着他,“太傅也别得意太早。”
沈华亭笑意寒凉,“早吗?”
“你——”
若他一个三品大员家的儿子,无半分清高脊骨,沈华亭还觉着没意思。
顾公子吗?他记着了。
他要看看,这位顾公子他日面临林家同样境地之时,还能自命清高多久?
林舒兀自地沉浸在记忆里,上一世她没见到父亲流配的场面,自然也没有顾清让来对她说这一番话,但他确是捎过信给她。
可后来,林舒并未等来顾家的帮助。她不知是他的父亲顾万堂不肯,还是另有原因。
她仔细想了一想,没有沈华亭,也还有杨嵩,面对杨家的压力,大概顾家最后也在忌惮中妥协了吧。
她看着过去不算心仪,但也好感过的顾清让,心境说不清地发生了改变。
“顾大哥,林舒不止有自己,还有家人,断不会只顾自己逃生。你与顾伯伯不必为了我们冒险,以免引火烧身。”念着两家旧情,她还是没把话说绝,但婉拒之意已显,“两家交情,至此为止。”
顾清让怔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又看了眼沈华亭,想了想,只当林舒是违心之词。这奸贼,他怎可眼看舒儿妹妹受他胁迫玷辱?
顾清让扫了一眼沈华亭前后簇拥着的锦衣卫,当街忍下来。
他必会将她救出内廷!
沈华亭看着顾清让转身回了群臣之中,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档案记载,林顾两家交好,顾家有意与林家结亲,顾清让欲娶林舒?
“林姑娘喜欢这种人?”他低沉地笑了两下。
林舒没听清这句,茫然怔了下。
街侧,酒楼上。
杨嵩找了一个极好的位置,视野开阔,可看见整条街面。桌上温着酒,摆满果子糕点,厢房里烧着不少盆银丝炭。好几个奴才给他捶肩拿背,怀里还拥着两个姿色美艳的女子,正往他的嘴里倒酒,玉壶一倾,酒水便顺着敞开的衣襟,一直淌下来,女子低头吃了个干净,逗得杨嵩在她脸上狠亲了一口。
“爷就稀罕你这样。”杨嵩捏起那女子下巴,“够荡。”
“公子爷~”
女子娇笑连连。
杨嵩一面好整以暇地看着街面上的长戏。可当林舒从沈华亭的车马上走出来,杨嵩的眼神忽地一阴,将怀里女子一把拉开,“滚!”
他眯起细长阴狠的双眼,瞥着辕车上绝美身影,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林舒的名字,“林、舒——”
“公子爷,您息怒!”
奴才瞬间跪了一地。
杨嵩摔了酒壶,狠掐起一个女子的下巴,当心口给了她一脚,“贱女人!”
杨嵩怒火上涌,林舒一身华服与沈华亭一起出现,任凭是谁都要怀疑。
她是他的女人,沈华亭也别想插手!
沈华亭抬抬眼,隔着雪街望过来,皱皱眉——这个距离分明是听不见也瞧不清的,可他仿佛看清了也听清了里头正在发生什么。
沈华亭想起林舒所说短寿十年的话。
忽然觉得,杨嵩这畜生。
他很乐见他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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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他还真是低估了清流。
沈华亭淡淡擒着酒杯,缓缓往椅背上靠了靠,挑眼看着顾万堂,道:“在座如此多臣子,顾大人却只是打探过本官的喜好?”
顾万堂笑着说道:“下官等人都是跟着太傅沾光。”
满座臣子脸色不那么好看,偏也只能是忍下来。
沈华亭噙着不着痕迹的冷笑,淡淡的道:“顾大人煞费苦心了,倒是甚合本官心意。”
余光扫了一眼林舒白白的脸,那张小脸上已不剩下多少血色,他擒着酒盏慢慢饮酌。
顾万堂方才朝春娘示意。
梳着牡丹发髻戴着花钗的春娘年纪也才四十出头。她从屏风后头款款走进来,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规规矩矩地与在座的客人施了一礼。
她道:“妾身给各位大人请安。屏风后的几个,都是教坊司新进的人才。今日能够到各位大人跟前来献艺,为大人助助兴,实乃是她们三生有幸。”
说完拍掌,两名小厮上来将屏风撤去。
几名乐户与歌妓已经摆好了姿势。
春娘指着介绍:“这位是香香。整个上京也难找出比香香还动人的歌喉。”
“这位是嫣嫣。别瞧年纪小,琴技一流。”
林舒把手从桌面放下来,紧紧地攥在衣袖里。脸上白腻如纸片,将乌黑的眉眼更加衬显出来。
“这不是……”有人认出了林嫣。露出了诧异不已的神情。话到了嘴边收了回去。
顾万堂打量沈华亭的神色。
沈华亭由始至终都捏着酒盏,在浅浅的品酌,他神色淡淡的,目光是一贯清冷,看不出是个什么态度。
林嫣是他刻意叫来。顾万堂心想,沈华亭看中林舒,除了林家三姑娘貌美,也许还因她是林秋航女儿。
他若将林嫣也招来,林家一双女儿,都侍奉他身侧,也许,能称这奸臣心意。
贤弟啊,可别怪他。
兄长这也是迫不得已!
若林嫣也入了沈华亭的眼,难道不比在教坊司让人糟蹋好过?
他也算是成人之美。
几个清流大臣的眼底,已经写满了对这楼子里骄奢淫逸做派的反感。他们若是也贪图这些东西,岂非和沈华亭之流一样!
这个顾万堂简直是不像样子,才刚升了官,便一改作风,这是要拉他们清流下水,出去让外人耻笑不是?!
几个乐工开始弹奏,歌妓将一段浓艳的戏文以她美妙动人的嗓音唱了出来——间或将那斑斓的广绣与披帛长长地甩了出去,又或是抛出手中的纱扇,婀娜多姿地转了几个圈,瞬间舞衣开散,从呼之欲出的胸口,飞出来无数海棠花瓣,带着旖旎的香气,伴着天人般的歌喉,夹着那戏文里香髓露骨的词调,直教人骨头都酥软了一截。
那几个原本还别着脸色不屑去听去看的清流大臣们,逐渐也被歌喉吸引,耳根红赤了起来。
到最后忍不住拿余光冰冷地掠了几眼,先前的鄙夷不屑也都悄然间染上了几许震惊。
春娘在一旁笑语晏晏的说:“香香不仅歌喉动听。那戏文里的‘妙趣’,香香也都擅通。”
香香盈盈一蹲,拿视线偷偷地看了一眼沈华亭。声音婉转动听:“香香献丑了。”
半晌不见沈华亭抬眼看她,香香怔了一下。她可不止是歌喉动听,还十分美貌。
虽然……
比不得他身旁的女子。
可她胜在千娇百媚。
便是再木讷的男人,也会对她多看一眼。可只有太傅,只有上首这个男人,竟然一眼都未看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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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见她出来,审视了一眼他挑的衣裙。浅妃色小袄搭月白纱的宫裙,底下露出一双小小尖尖的锦绣珍珠鞋头。整个人如一支玉兰花苞,明媚娇嫩之极。
“过来。”林舒强压心跳走了过来,他低头看她一眼,扳过她的肩。
针工局的暖阁里,四处都立着铜镜。
林舒偷偷朝前方的铜镜看去,看着他动作慢条斯理,修长冷逸的手指从她的发髻间穿过,轻轻将发带系上,双手搭在她的肩头,微微俯身贴近,视线朝铜镜里看过来。
“这身刚好。”他说。
林舒心噗噗跳,立即收回了视线,低下乌黑的眼睫,轻轻颤动。
出了针工局,她迈着小步子跟在他的身后。
“太傅今晚住海斋楼么?”
林舒有点茫然。她眨着仿佛浸了水的眸,亮莹莹,湿漉漉的。
这话问出来怎么有点不大对劲?
林舒耳朵升温。
沈华亭径自往前走,“出宫,赴宴。”
赴、赴宴?带她?
沈华亭停下不紧不慢的步伐,转回身看她,又抬头遥遥凝了一眼海斋楼的方向,接着她上一句说道:“怎么,本官不在几日,莫非你甚是想念本官?”
林舒愕然看着他,她甚至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但她将那些“殷殷期盼”都归结为她迫于想要从他这儿得到对家人庇护的承诺。
可刚才的询问却似乎不全然是因为这个……
那会是因为什么?
“想要从本官这儿捞着你想要的,做做样子也罢了。别演得自己都以为有了真心。”
林舒怔住,真心?
他欠身下来,伸出冰冷的手指,端起她的巴掌脸,指腹下的手感软软乎乎,倒是很合他的心意。
要说这姿势还是从杨嵩那混账那儿得来的灵感。只不过对待美人儿,他可没那混账野蛮。
这张巴掌小脸,柔媚如画,眉睫楚楚,捏在掌心里如同捏个小猫儿似的——原来股掌之中的玩物是这种滋味?
怪不得,杨嵩要着迷。
连他也有些着迷。
林舒被迫仰着头,见沈华亭捏得很尽兴?很认真?她僵着身子没敢动。
身后不远处云胡领着两个小太监转过了身,适时地垂下了头。
林舒望着望着,瞥见沈华亭眼底,倒映着她娇小一团的身影,也同时瞥见他眸中深不见底的阴翳,仿佛藏着一片诡谲森林,摄人心魄,瘆人骨髓。
宫墙绿瓦下,白雪铺陈,几株杏树光着枝丫,一阵微风吹过,抖落细细的雪粉,落在两人的肩头。
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奴婢手里提着木桶,呆怔原地。
太、太傅?
手里捏着一个女、女子?
可是这画面好美啊。
可不就像那画中如花似玉的璧人?
林舒余光瞥见几个奴婢,吃了一惊,她慌张拉开沈华亭的手,耳面发烫地退后了一步。
忽然,她抬起头,凝向那几个年纪都还不大的婢子,看她们面孔似曾相识。又将视线往上抬了一抬,只见不远十步外,一块牌子上,写着“织染局”三个字。
她心里怀着事,便没留意走的是挨近织染局的这条道。
林舒怔怔地看着织染局,想起上辈子在里头经历的记忆,那时候的她未知前路,反而更加茫然无措,整日过得提心吊胆,饱受欺压,不堪回首。
织染局里有几个老人,都是比针工局那位老嬷嬷还要厉害的人。
里头按年纪资历排位,像她这样新进来的小奴婢,日子都不好过。而她是最惨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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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华亭叫辕车往前开,林舒白着脸坐回了马车上,左右都是刀剑齐配的锦衣护卫,百姓无不忌惮地低下了头,纷纷朝两侧都退让了一大步。
马车开到顾万堂一群臣子跟前,未有半分停下来的意思。
林秋航父子三人拖着枷锁后退避开,顾万堂领着一帮子清流之臣只僵持了片刻,亦不得不避让一旁,一个个抬着头,冷眼地瞪着马上的沈华亭,气愤的哼声此起彼伏。
沈华亭视若未睹。
一个五品蓝袍的臣子忍不住低声咒骂:“是个什么东西!我们这些人从家里往上数,哪个不是几代的京官。他一个不知来历的奸贼,凭着些不入流手段爬上高位,便不把我们这些臣子放在眼里!”
沈华亭连头也未回一个,冷笑一声,漫不经心给护卫递去了一个眼神。
“这人嘴又硬又臭,这口牙无需给他留着。”
锦衣卫,“遵太傅命!”
“放肆!你们想要做什么——”很快身后传来那臣子大怒的声音,以及那帮清流之臣纷纷惊惧的喝骂声,“快住手!简直没有王法,没有天理了!”
“大街之上便敢对当朝臣子动手!”
“沈——华——亭!”
很快,这些喝骂声在几声惨叫中骤然停止下来。围观百姓惊吓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护卫赶马上前,手里捧着一把血淋淋的牙齿,回禀:“太傅,牙拔了!”
沈华亭觑也未觑,清浅冷笑,“他们以为大庸还是过去的大庸,真是一群榆木脑壳,迂腐顽固。”
林舒坐在辕车里,心情交织着难过与失落,听着外头的动静,原本发白的脸色愈加煞白。她透过垂帘,看了一眼朝后远去的父亲与兄长,收回视线,又不禁一阵心酸涌来。
-
车马一直出了城,上了红叶山,此山不高,又在京城近郊,是上京人平日赏景的去处,山上可瞭望半个京城。因着刚下完大雪,气候严寒冻人,登山之人稀少。
仅有的几个,也在山下,让锦衣卫给拦下来。
林舒不知沈华亭为何带她来这儿,她心头闷闷的不好受。下来马车,见满山白雪皑皑,未落的红叶若隐若现,远方山顶上寺庙露出一角飞檐,钟鸣不息。
林舒在想今日是什么日子,又或是为谁鸣钟。
沈华亭漫步走在台阶上,台阶上的雪很厚,但红叶寺的人清扫过,扫除了一半。
尽管如此,林舒还是爬得很艰难,她这身衣裙实在是不适合爬山,提着裙子闷着头踩着往上走,走两步便要歇口气。
也不知爬了多久。
忽然,她的头一头撞在一堵怀里,她摸着额头抬头,头上步摇乱晃,她的目光一下子怔忪。
沈华亭站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青色的大袖底下,朝她伸出来一只手。
唔。
林舒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她踩不上。
她把冰凉的小手递过去,被他握在掌心里,她才发觉,他的手一样冰冰冷冷的,但很干燥,掌上的纹路,细细密密。
她有种瞬间想把手收回的冲动,忍了忍,忍下来。
他将她往上拉了一把,她的双脚瞬间离地,一阵山风从偌大的石块底下吹来,将层层粉色的纱裙柔柔吹开,从斗篷下冒出来,露出少女小巧的足尖。
林舒歪了一下,头一下没能站稳,沈华亭的手掌自然而然扶住了她的蛮腰,寒眸凝视着她,浅然低笑了一声。
“站稳,若是从这儿栽下去。即便不至于粉身碎骨,也极可能半身不遂。”
林舒收回了小手,朝底下望了一眼,这儿是半山坡处一块突出的平台。
瞧着不高,可也心惊了一下。
她捂着心口,那儿还在此起彼伏,气息不平,一张巴掌小脸透出薄薄的红晕。
“太傅常常来这儿么?”她跟他一起抬头望了一眼红叶寺,看着他回眸眺望远方,山河如新,白雪皑皑。
她偷偷地打量了一眼他眼底的神情,不似在长街上的睥睨凉薄,而是另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手里捏着一片摘下的红叶,红叶已枯了一半。那细小的叶杆,在他清冷的指尖转动。
“让世人误解的滋味,三姑娘觉着如何?”
林舒听着他悠悠的声音,低下眼睫,不让他看见她泛红的双眼,闷声回答:“不舒服。”
就像是心口堵着石头,拿不开放不下,憋得难受。
他看了她一眼,“这点代价,三姑娘受不了了?”
她平复下喘息,忍下酸意,抬起头来,正视他的目光,“我不舒服,但不代表不能忍受。”她忽然反问,“太傅呢?太傅也尝过这样的滋味?”
她问完去看他的眼神,却只在他的眼神里看见毫无情绪的平淡,他嘴角微微笑起,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是那些臣子们人人又恨又骂的乱臣,是敢当街拔大臣牙齿的奸佞,名声臭得和杨家父子一般,何来被误解?”
林舒的打量尽数落在沈华亭的眼里,这丫头想什么呢。
好人有什么好当的。
乱臣贼子有什么不好?
至少他能得到想要的。
林舒的心忽然噗噗的跳,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远处。她喜欢冬日,喜欢这片皑皑如新的京城美景。
沈华亭也望回远处,手中的红叶继续漫不经心地转着。
“看那。”他忽然指向山脚。
林舒望过去,她看到那里停着两辆马车,官差押解着父亲与两位哥哥,他们正登上马车,随后,继续前行。
原来?!
林舒瞬间又红了眼圈,眸子却睁得雪亮,泪水一层层涌上来,哑声道:“多谢太傅对我父兄伸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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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耸立着一座豪华气派的酒楼。楼里楼外繁花似锦,热闹非凡。进出的都是一些穿戴华贵的人群,不乏穿着官服的。
这可不是一般的酒楼。是大庸先帝在时兴建的酒楼,因有十六座,便称作十六楼。
大庸朝有着一套完整的官妓制度。导致朝野上下作风奢靡,官妓侑酒之风恣意盛行。这些酒楼都隶属于朝廷礼部。是专供教坊司乐工与歌妓搬演戏文杂剧的场所。
简而言之,这里不过是高级一些的勾栏瓦舍。
朝廷官员在此人情往来是常态,大庸的民风也还算是开放。十六楼也不乏有贵族妇人会来这赏听戏文杂剧吃酒。林舒天南地北的走过一些地,但确实未入过这种地方。
有一回二哥要带她来,大哥不准。给她抓了回去。
想到妹妹将来也要在这楼里卖艺卖笑甚至……林舒便没了年少时那股好奇的心情。
云胡拉开了马车的车门,林舒没敢拿自己当大小姐,她先起身到车外,恭恭敬敬地挑高了门前的垂帘,蹲了一蹲,说:“婢子服侍太傅下车。”
“婢子什么婢子,哪家婢子打扮成你这副模样。”
林舒呆若木鸡。不是婢子,那是什么?
漫天飞雪裹着繁华如许的上京,雕梁画栋的楼子不到傍晚,已是华灯结彩。
林舒忽然想,这般繁盛,还剩下多少是真?
她随了沈华亭入楼。他穿着白色镶朱红襟边的深衣与黑氅,腰系白玉扣,发带如雪。走在这如花似锦地,一步一步不慌不忙,与周围人格格不入,又携了她在身侧,立即引来无数目光。
“太、太傅?”
走进门口时,已有官员认出他,面上吃惊,手脚慌忙,纷纷抬袖拱手行礼。
沈华亭神色淡漠。当中有人将目光下意识朝林舒递了过来,疑惑中看了她一眼,沈华亭伸手轻揽林舒细腰,只淡淡说了一句:“爱妾。”
林舒便知晓了自己今日的身份。
爱妾?
这位不是林秋航的女儿吗?原来那日传的事情是真啊?这林秋航的女儿,如此快投靠了沈华亭,也不知林大人作何感想?
这些官员一看便不属于清流派,熟络的样子应当是常来十六楼消遣。
这些官员看林舒的眼神,变得颇为一言难尽,却无人敢当沈华亭面说什么。
又有些官员闻声赶上来,有几张面孔林舒参加宫宴时见过,她淡笑矜持地打过招呼。沈华亭仍旧是淡淡神情,垂眼看了她一眼,将揽在她腰上的手收回。
官员们忙着给沈华亭介绍十六楼好吃、好玩的经验,看得林舒直皱眉头。
趁着空隙,林舒悄悄往后退,退到了人少的后方,挨着一道楼梯,呼了一口气。
她垂头看着层叠的衣裙。将涌上来的酸意很快拾整回去。
林舒抬头打量楼子,她虽未来过,但二哥偷偷来过,二哥倒没清流那些忌讳,常也私下做出些不至辱没门庭的出格事情来,为人随性。
二哥说这有五层楼,来此的客人需得按照身份等级挑座儿。
四品以上官员及其家属才有资格坐到四楼的包间;而五楼,据说专为皇帝预留,连王爷们也未必能上得去。
至于富商,再是有钱,最高也只能坐到三楼。
“连这种地方也要分个身份等级、家世高低,实在无趣,依我看尚不若那勾栏瓦舍实在。”这是二哥的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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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嬷嬷接着往下交代,没察觉林舒的表情,她说:“司苑局除了负责皇宫内院里贵人们日常吃的蔬菜瓜果,还负责各宫花圃盆栽的供给。若是有多余的,还能再分一些赏赐给王侯贵戚们。”
说完,领着她们往前又走了一些。
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楼阁,说:“那儿是海斋楼,住着当今太傅。不得允许你们谁也不许靠近…尤其海斋楼外的花圃与菜圃。都听明白了?”
“婢子明白了。”
满月认真地记下来。生怕惹了琴嬷嬷不高兴,回头给她们小鞋穿。
只听到一个声音,琴嬷嬷回头见林舒在走神,淡着脸色又重复了一遍,“我的话都记住了?”
林舒回过神问:“嬷嬷说的是哪位太傅?”
琴嬷嬷看着她皱了一下眉头,冷了脸,眼色严厉的说:“本朝只一位沈太傅。”
林舒知道本朝只一位太傅,她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因为实在是有些…意外。
“沈太傅虽然年纪轻,但却位高权重,他如今掌着内务府总管大权,下领着锦衣卫衙门,可不是你我能得罪的人。念太傅这几年劳苦功高,内务府事务又繁忙,皇上特地将海斋楼赐与了太傅。”琴嬷嬷又严肃地多交代了几句,“不过,太傅也不是每日都住这儿。”
劳苦功高?林舒舌下苦涩。
真正劳苦功高的是像父亲一样清流砥柱的臣子们。可近二十年,大庸朝皇位更迭频繁,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上位者不稳,今又有乱臣贼子当道,林舒担心大庸王朝还有希望吗?
琴嬷嬷见天色不早,打算带她们回司苑局,这时一个年轻的太监朝着他们走来,打躬作揖,说:“太傅让我来向琴嬷嬷讨一个小婢子过去。”
琴嬷嬷,“之前的棋儿…”
“那婢子好大狗胆,无事对太傅献殷勤,已打了三十板子,叫人抬走了。嬷嬷回头教训些个,也别再弄些不三不四人进来!”
琴嬷嬷白着脸色,就要跪下,“是我办事不力,这样的事情当不会再发生了。曹妙琴向太傅请罪……”
“嬷嬷也无需自责,底下的奴才婢子们存了什么心思,您也未必都知道。太傅并无责罚嬷嬷意思。只叫嬷嬷别让小人背刺了……”太监出手托住琴嬷嬷,没让她真跪下,凑近了说,“那棋儿还想赖在您头上,指说是您让她接近太傅。”
琴嬷嬷脸色发白,眼里含恨,内心发凉——她当初见这个棋儿乖巧,还认了干女儿,没想竟是她看错眼。
“有劳云胡公公提醒,回头我再挑一个手脚干净的送去。”
云胡的视线落在林舒与满月的身上。
“她两人是新来的?”
“是,今日刚到,还未及训…”
“就你了。”云胡抬眼一扫林舒,不等琴嬷嬷把话说完,直接点了名。琴嬷嬷诧异中抬眼看了眼林舒。
“这……”琴嬷嬷虽然诧异,但谨慎地把话收了回来。棋儿被打偏巧在这一日,冯提督又亲自来过,琴嬷嬷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对林舒说道:“既然太傅那里要人,你便随云胡公公过去。”话音顿了一下,压低声说:“记着,不可对太傅无礼。”
满月一听着了急,“嬷嬷,婢子手脚也勤快,可否换婢子代她去!”
琴嬷嬷瞪去一眼冰冷的眼神,“这位是内务府云胡公公,在太傅身边当近差,公公要的谁,便是谁。岂容你一个下等奴才张口说话的份?”
“掌嘴!”
满月吓了一跳,生怕林舒也跟着受罚,连忙自己掌了一个嘴巴。
林舒从怔忪中回过神,忙身子一欠,对琴嬷嬷道:“嬷嬷息怒,满月不是存心顶撞。”
她又对着满月轻轻的摇了一下头,给了个安心的眼神。满月捂着脸,忍着内心的担忧,她非是担心别的,而是姑娘从未做过一点粗活,更别说伺候人了。
“你叫什么?”
“林舒。”
云胡点头,领着林舒朝海斋楼走去。
林舒心里头乱糟糟的,实在弄不清楚沈华亭是什么想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叫“蛮蛮”的女子,对他的确很重要。
云胡将林舒直接带到了后院,院子里空空落落的,分明各处角落都点着一盏小灯,整栋海斋楼却给人一种昏暗不明的感觉。
“从这儿出去,有道小门,门子外是几块菜圃,你去拔两棵萝卜回来。洗干净了送去膳房。”
简单交代后,云胡留下林舒一个人,站在空落落的后院里发呆。
——拔、拔萝卜?
林舒记忆里吃的苦头都是在织染局,现在换了个地方吃苦,她有些茫然无措。
她左顾右盼,发觉这儿连个询问的人也没有。
林舒微微地吸了口气,壮着小胆走进了黑漆漆的角落里,寻到了那扇半矮的小门,推开走了出去。天色刚黑,雪光茫茫,她一时分不清方向。
她踩着嘎吱的雪声,沿着脚下一条小路,找到了云胡说的菜圃。
这是林舒长这么大……不,两辈子长这么大,头一回亲眼见到菜圃?
几块菜地延伸出去,打理得规规矩矩,整整齐齐。有些地里果然还种着几样能过冬的蔬菜,一棵棵盖着白雪,只露出一点菜尖尖,青绿可爱。
在林舒的眼里,这些蔬菜大同小异,何况还让雪盖住了,这要她如何分辨得出哪一种是萝卜?
林舒傻眼了。
海斋楼的膳房热气腾腾的,几口灶台上忙碌不停,林舒是顺着香喷喷的味道找来的。
里头掌勺的是一个叫锦娘的女子,其余还有几个打杂的下人。
锦娘围着裙布,百忙之中擦了一把手,抬头瞧见林舒明晃晃地杵在那里,视线落在了林舒提拎着的两颗大白菜上。
锦娘来不及打量她,手里的菜刀没停下来,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地作响,看得林舒瞪大眼。
“新来的?我这儿要的是萝卜,不是大白菜!”
林舒知晓这不是萝卜,可她实在没找着。外头天寒地冻的,天知道她拔动这两颗大白菜,再拎回来费了多大的劲。
她眼巴巴望着锦娘,“不能凑活么?”
锦娘手里刀姨歪,险些切着手。
抬头:??
这姑娘莫不是个傻的?
“萝卜长大了会露头,你把雪扒开找,不要只瞧叶子!”锦娘好声好气的给她解释了一遍,嗓门扯得有一些大。
几个忙活的下人偷偷地捂嘴笑。
林舒小脸儿一白,又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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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真实经历,是否真能说的如此细节,如此感同身受?尤其是她这样的官家小姐。
然而她的过去分明如同白纸一张,从里到外的干净。
这丫头还真是个谜。
林舒忽然从座位上起身,在不算太狭窄的车厢里跪下来,身上层层叠叠的衣裙与斗篷一起落下,堆在她的周身,将她衬得娇小一团,仿似一朵海棠。
云胡将马车赶得十分平稳,车驾本又造得结实,连晃也未晃。
她轻轻抬起双手,举起平齐峨眉,缓缓声说:“太傅今日任命母亲为掌司,看似只是一句话,实则是倾护之举。林舒若这点不知,当没心没肺。我知晓我那点东西,拿来与太傅买卖,太傅怕是并不屑。”
她缓缓放下双手,抬起眼睛来仰望着他,清亮的眼里是真挚,是坦诚。
“这里头便是只有太傅一分的恻隐之心,余则是为了什么都罢,林舒也深受感动。”
沈华亭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的眼睛,看着她伏手行礼。
这种礼节,蕴含起誓。
最是郑重。
他弯下身来,两条发带顺着他的肩头垂落她的眼前,修长的指背在她的颈侧上下来回的抚摩。
“三姑娘看轻自己了。”他说,“可知晓本官喜欢你哪一点?”
林舒怔然。
沈华亭对她浅笑,“心机与手段本没错。那些人错在了虚伪。三姑娘倒是话真,还算表里如一。”
“只是不知,说过的话,自己还记得多少。”沈华亭的视线在她的身上游移,逐渐往下,眸光暗下去。
上一世林舒虽未让杨嵩最终得逞,却也未少受身体上的欺凌,那些男女间的身体接触,回忆并无半分美好,甚至是觉着恶心。
她明白他暗下去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也懂他话里的意思。他在等着她的回应。
恻隐之心?
大概,是有那么一丝吧?
沈华亭心里想着。也不过是他记着林家老太太当初赠与过的一饭之恩罢了。这件事情或许连老人家自己也未必记得。否则林家老幼的下场只会更惨,毕竟最初的谕旨写着老幼一起流放。
曾经他也有过良善之心,只是后来他觉得这种东西不要也罢。
林家老太太那点恩情他已偿还了,可林家和那些清流对他们做的那些事,又该如何偿还?难道,不该偿还?
在这条路上,他走得很顺。却不料冒出来一个林舒。
也许,她能令这件事情变得更有趣。
仅此而已罢了。
说什么怜悯之情,恻隐之心。
这丫头和她母亲一样单纯。他想看看她是否真的如她所言有那么感动。即便是要她这样?
林舒颤着微凉的小手,摸上了还贴在她颈侧的手掌,他的手掌一如既往干燥,摸着舒适,她抓着他的手,慢慢放进了里衣里。
“婢子这么伺候,太傅可喜欢?”她睁着雾蒙蒙,但清亮如雪的眼,含起微笑,“太傅手凉,这么,便不凉了。”
沈华亭垂眼端详着她的笑眼,他等着她眼角泛红,等了好一会,并无预期中的盈盈水珠透上来。
隔着轻薄的雪色里衣,他的手掌恰如其分包着一团圆巧。
这丫头……还真是令人意外。偏她做起来并无矫揉造作之态,仿佛真拿自己的身子当成了他的暖手炉。
他笑了一笑,倒也未把手拿出来,而是慢慢感受了一番少女身体带来的绮温。
她穿得厚实,身体里暖烘烘的,丝柔的衣缎底下,肌肤因他手掌带来的清冷寒意,泛起一层粟粟的颗粒,但随之又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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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细腻温软,着实令人爱不释手。
“三姑娘的这儿……还算有料。”他浅笑道,语气淡淡,“再吃丰腴些手感许是更好。”
林舒耳颈一阵发烫,喏声说:“婢子会尽力吃胖一点。”
“倒也无须吃胖。本官不好丰腻。秀巧些未尝不好。”沈华亭将手不紧不慢拿出来,顺带将她不整的衣襟拉好,拿手压了一压,闻了闻从她身上沾的一缕女儿香气。
林舒的脸红彤彤地发烫,浑身细微地紧绷着,抬眼儿问:“太傅另一只手,不用取暖了吗?”
沈华亭瞧她乌溜溜的眼珠睁得大大的,一副贴心关怀的样子,轻声嗤笑。
“三姑娘倒是不害臊。”
臊,怎么不臊。林舒脸都快熟透了。衬得眉目分外乌黑发亮。她把声音放得轻轻的,生怕被外头的云胡听着。又担心这些画面被人瞥见。心如擂鼓,脑袋空白。
最最重要是她的腿都蹲麻了,很不舒服。
忽然,她的头顶落下来一样东西。林舒将眼珠往上转了转,也不知沈华亭又往她的脑袋顶上放了什么。
“拿下来,尝尝。”
林舒迷惑了一下,哦了声,将手朝脑袋上摸去。摸下来一个眼熟的荷包,上面写着逢源果铺。
还未打开,她便闻着了那味儿,眨眨眼。
啊…是余姚的蜜饯杨梅呀!?
林舒还当这辈子再也吃不着这口奢侈的酸甜了。她惊讶不已,馋嘴地拈了一颗往放进嘴里,眼睛弯成月牙,小腮鼓鼓,差点没喜极而泣。
“有这么好吃?”沈华亭眼神掠过一丝抗拒。
“新鲜的才是人间美味。”林舒含着杨梅在口里,哼哼唧唧,“只可惜余姚离京城远,运送不便,新鲜运来的已是不够鲜美。倒是制成这蜜饯果脯,别有一番风味,也还是解馋。”
“爱食杨梅么?”沈华亭低吟了一声。
林舒连吃了两颗,眼巴巴问:“婢子可否,留着整袋?”
“喜欢吃便留着。”
沈华亭很是大方,并且毫无留恋。
林舒正要扎紧口绳,想到什么,没好意思的拈了一颗出来,举着手递到他的嘴边,“太傅可要一颗?”
“借花献佛,假殷勤。”沈华亭轻嗤了一声。却还是将口张开,含住了那颗杨梅,触到她秀巧的指尖,眸色深了一分,杨梅入口,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太甜。还酸。
“婢子多谢太傅赏赐。”林舒见他不欲再换另一只手取暖,似乎也忘了刚才的事儿,她忙把荷包收好。
便赶紧地起了身,以一种又快又平稳的速度将臀搁回了位置上。
只是起身的时候,腿上发麻,她歪了一下,手往下伸着,轻轻揉了揉。僵了一会,才把身子端正坐直。
沈华亭没再看她,她将垂帘挑得更高了一些,让寒风溜进来,从她颈侧吹散一缕烫热。
总算,心跳才缓了下来。
“又——下雪了啊?”
视线落在街头,只见行人匆促,车马川流,漫天雪花飞舞。
林舒怔了一下。这才晴朗了几日啊,屋顶上的雪都还未来得及化,又迎来一场冬雪。
怪不得走出内务府的一路,林舒都觉得越来越冻脚,在马车上倒是不觉得。
她在记忆里回想了一下,似乎这是一个罕见的寒冬,漫长的冬季里大大小小的雪不知下了有多少场。每一个夜晚的日子都极其的难熬,上京城里更是冻死了许多人。
沈华亭凝着飞扬的雪花,眸色淡淡的沉寂下来。似乎也陷入了一场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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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不知要去哪儿,又是赴的谁的宴?马车停在了一段繁华的街道上,她朝外看了一眼,顿然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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