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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遗孤

@永夜 著

现代都市连载

《赵氏遗孤》是网络作者“@永夜”创作的古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永安萧承默,详情概述:罪臣之女永安,被罚没入宫,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在人吃人的后宫,一路艰辛困苦,终熬至大宫女。他说他会宠她一世,可她却厌倦了尔虞我诈的争斗。跨出那道宫门,她不再是人人羡慕的大宫女,海阔天空,任她翱翔!再见时已是烽火硝烟,他说:“朕许你后位!”她淡淡一笑,“江山可舍得?”...

主角:永安萧承默   更新:2024-05-06 00:3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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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永安萧承默的现代都市小说《赵氏遗孤》,由网络作家“@永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赵氏遗孤》是网络作者“@永夜”创作的古代言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永安萧承默,详情概述:罪臣之女永安,被罚没入宫,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在人吃人的后宫,一路艰辛困苦,终熬至大宫女。他说他会宠她一世,可她却厌倦了尔虞我诈的争斗。跨出那道宫门,她不再是人人羡慕的大宫女,海阔天空,任她翱翔!再见时已是烽火硝烟,他说:“朕许你后位!”她淡淡一笑,“江山可舍得?”...

《赵氏遗孤》精彩片段


陈姑姑疾步走到芍药身边,蹲在她身旁,心疼的揩着眼泪道:“你都听见了?”

芍药眼神毫无焦距的看向映霞湖的湖水,脸上一片惨白。

陈姑姑伸出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劝道:“你们两人没有缘分,你也别难过,总会遇到更好的!”

芍药连声冷哼,又苦笑道:“哼!哈哈哈,更好的?我还有命遇到更好的吗?姑姑,我今年二十岁了,我还能遇到像他那样好的人吗?”

芍药凄声哭了起来,陈姑姑心疼的将她揽在怀里,拍着后背劝道:“会的会的,我们芍药性情品貌都是一等一出挑的,将来必嫁入豪门做一品夫人,孩子你听我说,为着这样的人,不值当!”

芍药隐忍的低低悲哭道:“可不是他负了我啊!是我没那个命啊!姑姑,是我没那个命啊!”

芍药扑在陈姑姑怀里哭的伤心欲绝,陈姑姑蹲不得太久,只得跪在地上,搂着她不住的劝慰。

可是劝又有什么用呢?芍药要出宫嫁人的消息已是满司衣房都知晓的,就是太医院也都知道孙家的孙子要娶的就是司衣房的宫女芍药。

如今婚事被截了胡,又不得出宫,芍药,便是这宫里的笑话。

果然,不出三日,芍药未能出宫,又被退了婚事的消息便传遍了阖宫上下,众人再看芍药的时候未免带上了几分怜悯与幸灾乐祸。

芍药本是个性情敦厚之人,平日里又不曾与什么人结仇怨,大多宫人还是同情她多一些。

不过也有少数宫人嫉妒芍药的绣功和觅得的好姻缘,此番便毫不掩饰的笑话起芍药来。

一时间,司衣房上下都是议论芍药出宫不得,反被误了终身的事。

芍药已是不敢出门,一整天将自己关在屋里发呆,有时候,一天都不吃一顿饭,身形也迅速消减下去。

陈姑姑心疼芍药,变着法的给她做一些好克化的吃食,也多让永安她们几个陪伴左右,怕她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来。

永安不懂男女间的情事,小山子在玉香姐出宫以后,也是这样一副活不得的模样,永安去找过他几次,他总是在玉香住过待过的地方徘徊,她便求了六殿下,给小山子另外安排了一份差事。

放出宫去那许多人,各宫也有空缺,六殿下本想将小山子安排到自己宫中的,可见母后宫里实是没什么人用,便将小山子安排到了皇后娘娘的宫中。

虽然在皇后宫中是最末等的粗使内侍,可总算是脱离了洗恭桶的苦差事,也渐渐走出玉香离宫的悲伤。

可是芍药便没那么好走出伤郁了,不说情人背叛一事,单这宫中的流言就能要了她的命。

芍药再怎么萎靡,也要做活,不过是将绣品都拿回房中绣,永安也就陪着在房中做活计。

过了端午,外头的流言渐渐平息了些,芍药也有些缓过劲儿来,脸上逐渐有了些笑容。

这日,永安与芍药正在屋里做绣活,外头有个小内侍的声音传来:“芍药姑娘在吗?”

永安很是诧异的看了芍药一眼,自那事出了以后,便没有人来找过芍药,听着声音又不像是熟识的,会是谁呢?

永安犹豫了下,还是走到门口打开了门,见门外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内侍探着头向屋里望去。

永安道:“这位内侍是哪个宫里的?找芍药姐姐可有什么事?”

小说《赵氏遗孤》试读结束,继续阅读请看下面!!!



芍药跟在身后送陈姑姑出门,陈姑姑赞道:“倒是个有忍性的孩子,手伤成那个样子,竟一滴眼泪没掉,当真是刚强!”

芍药躬身道:“姑姑说的是,是个懂事的孩子,那伤口我都下不去手,她却劝我说越犹豫越疼,奴婢索性狠狠心,一气呵成,挑干净了也省心!”

陈姑姑回头疑道:“她真这样说的?那可是有意思了,这丫头,怕是个有心计的,你好好教导着,别长歪才是!”

芍药垂首应是,陈姑姑想了想又摇头笑笑,想是她多虑了,那丫头脸上那道疤,可容不得她有什么歪心思。

叹了口气,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一朝由奴婢成了主子,幸运的再诞下个公主皇子,那就是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侧目看看身边这个得力的徒弟,一直淡漠的性子,不争不抢的,将来有望接了自己的位置。

陈姑姑欣然地笑了,那个小丫头也不错,春桃就是爱说些,也很机灵,自己的司衣房还是人才济济的!

送走了陈姑姑,芍药几个便要回坊里做活,留下永安独自休息,永安也确实是累了,去腐肉时的疼痛,耗尽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这会儿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永安没睡多一会儿就醒了,没了最初上了药的冰凉舒爽,这会儿两只小拳头是火辣辣的疼。

永安努力让自己想点别的事儿,好分散那疼痛的感觉。

她想着王婆子过几日和她一样流脓的手,想着今晚如何偷溜出去找鬼师父,如何能学会鬼师父那一身飞檐走壁的本领,如何能为父母兄弟报了仇,想着想着就又睡了过去。

紫云端着饭进来的时候,永安还在呼呼大睡,紫云轻轻擦拭着她鼻尖微微浸出的汗,永安受惊一般醒来。

紫云吓了一跳,忙按住她道:“仔细着些,别抻了伤口!”

永安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一脸娇憨的冲着紫云笑道:“哪那么娇气了,紫云姐姐累了吧,快坐下!”

紫云拿了炕几摆上,又把饭菜都摆在上面,永安的小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永安红了红脸,不好意思的笑笑。

紫云娇笑道:“饿了吧?快点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永安嘿嘿假笑着,费力的拿起竹箸,夹起一块豆腐送入口中,紫云无奈的笑笑,夹了些肉丝放进永安的碗里。

然后像个小大人似的说道:“正长身体,多吃些肉,伤口好得也快!”

永安无语的笑笑,好像她不用长身体似的。

司衣房的伙食要好过浣衣局太多,一餐有两个菜,一荤一素,主食是白米饭,还搭配了两样小菜。

永安想想中午藏起来的白面馍馍,就有些懊恼,不知道又便宜了哪只老鼠,早知道,先给了山子哥好不好?

吃过晚饭天色还早,这是自永安进宫以来第一次这么早吃晚饭。

紫云送了碗盘子回去,与芍药和春桃一起进了屋子。

每天这个时候是几个小姐妹最快乐的时光,芍药掌了灯,拿出一个荷包绣了起来,春桃打趣道:“姐姐仔细伤了眼睛,好不容易不当值了,还不歇歇,又不是要紧的东西,姐姐快歇歇吧!”

芍药浅浅笑着,并不理会她,春桃觉得无趣,便又去和紫云嬉闹。

两个女孩子你戳我一下,我动你一下,不知道因为什么玩的还挺开心。

永安想着,这就是张妈妈常说的戳猫逗狗吧!

春桃是个话匣子,一直说个不停,芍药似是已经习惯了她的碎碎念,只是垂头做活不搭话茬,紫云这个年纪正是爱说笑的年纪,自然就和春桃谈得来,不过,两姐妹也有意见分歧的时候。

比如这会儿,春桃就嘟着腮帮子道:“六皇子还是个娃娃,你哪里看出他长得俊了?我看四皇子才俊呢,那脸蛋就像画上的人儿似的,稀罕人极了!”春桃满面桃花的叙述着。

紫云撇撇嘴道:“大冰块一个,你稀罕你去抱吧,非冻死你不可!”

春桃哼了一声道:“冰块怎么了,要是能得了四皇子的青眼,就是冰山又能怎样,那可是皇子妃诶!”

紫云嗤笑道:“醒醒吧啊!还没睡呢咋就做上梦了?皇子妃是你能肖想的?通房都轮不上,春桃姐,你呀!就老老实实的绣花吧!”

春桃欺到紫云身边就要去拧她的嘴,紫云躲着她的手,也去掐她的脸。

芍药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行啦你俩,闹一会儿得了,一会儿让姑姑听见又要过来训斥,没个正形!”

春桃一屁股坐到炕沿上,不满的嘟囔着:“太祖的盛妃就是绣女出身,我想想怎么了?偏这丫头泼我冷水!”

芍药放下手中的针线活,面色冷了几分,“圣上皇子也是能随意议论的,不怕被有心人听去了招来祸事?紫云说的对,咱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不要成日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事,脑袋要紧!”说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以示这事儿的重要。

紫云有些得意的笑笑,春桃不甘的闭了嘴,没一会儿,小姐俩又说起了坊里的事儿,刚才那事就淡忘了。

永安很羡慕紫云和春桃,说了便说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谁也不会存了执念,相互怨怼,倒是真性情的一对姐妹。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即使是漫漫长夜,总有些事情打发。

紫云和春桃伺候完芍药洗漱,便伺候着永安擦了脸,四个人挤在不太宽的炕上,叽叽喳喳的说着悄悄话。

春桃最先睡着的,紫云随后也沉沉睡去,芍药支起上半身看了看几个熟睡的孩子,便也躺下,没一会儿也传来均匀的呼吸。

永安静静的听着,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在确定了三个姐妹都睡熟了以后,她轻手轻脚的披上衣服,等了片刻,又蹑手蹑脚的走到屋门口,轻轻地打开门再关上,猫着腰观察着院子里的动静,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屋里没人醒来,才敢猫着腰向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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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殿下脸上挂着笑,上前拉起永安的袖子,吓得永安赶忙要跪下去。

六殿下拉住她,不悦的“嘶”了一声道:“谁要你跪的,你跟我讲讲,都有什么好玩的?”

永安无奈,只有任他拉着自己的袖子走到了林间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永安极是惶恐,莫说她现在的身份是奴才,就是以她镇南侯府嫡女的身份,也不敢与皇帝陛下的嫡子平起平坐啊!

永安就觉得屁股底下长刺了一样,她是一刻都坐不安稳啊!

永安也是自小娇贵,并不知民间那些孩童的玩耍,不过大哥哥经常外出游历,总是会给她讲述一些新鲜的事情。

永安捡着她印象深刻且有些意思的讲了起来。

起初,永安是如坐针毡般浑身不自在,一番交谈之后,六殿下听得眉飞色舞,好不喜欢,永安渐渐放下那颗紧揪着的心,讲起故事来也轻松了许多。

“殿下吃的柿饼是晾晒烤干的,树上摘下来的柿子,在柜子里捂上几日,软了外皮,里面的果肉都能甜掉牙,我最喜欢在柿子上撕开小小的一个口子,吸着吃,浓浓的甜甜的,比西域进贡的果子酿还好喝!”

永安回忆着吃柿子的情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六殿下看着永安的馋猫像,忍不住笑出声,取笑道:“你这门牙是不是甜掉的?”

永安闭紧嘴巴,扬起小脸,嘟囔着道:“才不是呢,我这是正常换牙好吧!”

六殿下嘿嘿笑着,似是想起什么又道:“你爹官位很显赫吧?西域进贡的果子酿可不是寻常官家能喝上的?”

永安自觉失言,忙低下头,面现悲色:“哪有什么显赫的官位,不过是有人投其所好罢了!”

六殿下收住了笑声 ,他自小在深宫里长大,耳濡目染也明白一些帝王之术,当然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这丫头的父亲,怕不是犯了忌讳,他那皇帝老子,也不会痛下杀手。

六殿下转移开话题,又问:“你常来这里吗?”

永安想了想道:“不是很常来,就是想爹娘的时候,来这坐一会儿,或是跑上几圈,就当锻炼身体了!”

六殿下点点头,又道:“以后,我每月的月圆之夜都来这里找你如何?”

永安一愣,看着六殿下不明所以,六殿下轻叹了口气,有些难过的说道:“每月十五,是父皇来看母后的日子,只有那一天,我才有机会偷溜出来!”

六殿下神情落寞,看着永安星子一样明亮的眼睛,期待着她的应允。

永安能拒绝吗?拒绝一个渴望找个小伙伴聊天的天真孩童,她有些不忍心,何况还是拒绝一个嫡皇子,那无异于是找死。

永安眨着大眼睛,用力的点点头,六殿下似是很开心,拉着永安的小手笑道:“那就说定了,我每月十五一定会来,你不许爽约!”

永安笑弯了眼睛,再次点点头,六殿下这才满足的舒出一口气道:“我该走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永安笑笑道:“奴婢李侍云是司衣房的宫女!”

六殿下点点头又道:“以后在我面前不必自称奴婢奴婢的,听着别扭,我叫你小云,你叫我阿琮好了!”

永安忙摇头道:“那怎么成,奴才若是这般没有尊卑礼仪,岂不是要被乱棍打死了!”

六殿下佯装恼怒的盯着永安,不容置疑的说道:“我说成就成,小云,你快叫一声阿琮给我听听!”

永安哪里肯,低头紧闭着嘴,六殿下托起她的下巴,与自己平视,表情郑重且真诚:“在这宫里,除了我身边的人,你是第一个肯陪我说话的人,我很开心,也当你是知己,你以后,也不要畏我,躲我,记住,我不会伤害你的,也不会容许旁人伤害你!”

永安见他颇为动容的神情,唇边漾起一抹真诚的笑,甜甜的叫了声:“阿琮哥!”

六殿下开心的笑了,摸了摸她头上的两个小包子,笑道:“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下个月圆之夜再见!”

六殿下脚步轻快的出了林子,永安无语的笑笑,看来今天的功夫是练不上了,过了会儿,也悄悄出了林子。

司衣房的早晨是极忙碌的,各宫主子的私制服饰,帝后给朝臣命妇的赏赐,还有新晋主子的朝服。

陈姑姑指派完人手,司衣房的宫女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了。

永安这几日一直给低品阶的小主宫里送二月二祭龙王的吉服,这宫里的路走了几日也渐熟悉起来。

永安知道有一条路回司衣房是比较近些的,就是僻静了点。

那条路上有片松树林,六角凉亭边还有一口井,永安每次经过那里都会在井里望一望,然后吐上几口唾沫,看着井里的小虫在聚在那白沫下。

一阵风吹过,阵阵松香在空中飘散,永安深深的吸吸鼻子,满足的抿嘴笑笑,这也是她喜欢走这条路的原因之一。

永安走进那片松林,欢快的跑向那口井,却在探头去看井里的时候,瞧见井中倒映着一张人脸!

永安骇得转过身去,王婆子恶狠狠的瞪着她,伸出一双泡的惨白的手便向永安扑了过来。

永安闪身躲过,钻过王婆子腋下想要跑,王婆子似是疯了一般抬起腿踢在永安脸上。

永安顿觉一痛,一股热流顺着鼻子流下。

永安抄起小拳头打在王婆子肚子上,王婆子也不躲避,整个上半身死死的压在永安身上,把她压在井台上动弹不得。

王婆子血红着一双眼,恨恨的道:“小贱人,设计害我,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去死吧!”

王婆子狠命地向井口处压着永安,腾出一只手抓住永安的小丸子头,用力的向井里扯着。

王婆子的双手冒着脓水,恶臭熏得永安连连作呕,永安手脚并用连踢带打,奈何王婆子膀大腰圆,她一个瘦小的女娃娃,即使身子灵活,即使会些功夫,也推不开王婆子磬石一样的身躯。

永安吓得大叫起来:“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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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永安就觉得很不理解,洗个脸而已,用的着一盆又一盆的换吗?难道,她们昨晚洗的不是脸,是屁股?

永安就是这个院子里最不受宠的小宫女,她没来之前,是最小的霞映负责打满水缸,可霞映再小也有十一岁了,她这个还没井台儿高的小豆丁,每次打水都怕掉进井里。

等永安打满了水,厨房里只剩残羹冷炙了,她身量小,胃口也不大,有口吃的就行啊!

永安最闲的就是下午那段时间,王婆子去厨房取要洗的衣裳,一般她不会那么早回来,她得恭维厨房的那些大厨们一阵子呢,还得帮着那些使唤丫头干些粗活,就为了能吃上一口主子娘娘们不吃的饭菜。

永安就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到处逛逛,进宫两月有余,她也就把浣衣局摸了个遍,哪个井里有死耗子,哪个墙角有狗洞,哪个宫女和内监私相授受,还有哪有书能看。

要说这浣衣局是最下等宫女做工的地方,做的也是最苦最累的活计,这些宫女婆子,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或是官员抄没罚入宫中的。

这里的人,穷的穷,惨的惨,莫说书了,就是一片纸,都难见到。

这书就藏在通往内宫甬道旁的一个石洞里。

也难怪永安能找到,那个洞口,也就她这身量的能钻进去。

永安小时候也是白胖白胖的,只是几个月前,经历了那样翻天覆地的变故后,永安迅速消减下去。

除了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她身上是真没几两肉,本就随了母亲娇小的身材,如今看起来更是瘦弱不堪。

永安三岁时就会背诵百首古诗,四岁就开始执笔练字,如今她认识了不少字,可这几本书上的字,她还是认不全。

永安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悄悄记下来笔画,秦内官每天都会给宫女内监们训话,那时,她就虚心的向他请教。

秦内官很好奇,一个几岁的女娃娃,哪来这么多字请教,不过,他还是很喜欢炫耀自己是识得字的,永安每每来请教,他都和蔼可亲并很大声的告诉她,并很大方的送了她一本四书。

好吧,永安确实没读完四书,她还是很感激秦内官的赏赐,每天也尽可能的抽时间去学习。

不过,永安读了那洞里的书几天后,发现那并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而是,而是,貌似是行武之类的书。

永安失望极了,这玩意,她读来何用?她又不喜欢舞枪弄棒的,况且,她学会了做什么?身负的血海深仇,父兄的不白之冤,难道要她这个女娃娃承担不成?

她的一生,怕是要埋没在这寂寂深宫里了!

看着手里的书,嘴角扯了扯,练一练也好,至少可以强身健体,将来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也能自保。

永安将书塞进了怀里,又对着石洞拜了三拜,贼眉鼠眼的悄悄回了院子。

她走之后,一个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看着空空的石洞,笑容蔓延开来。

晚上送走了玉香和小山子之后,永安并没有回屋,而是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对着书上的口诀练起了把式来。

永安很认真的练,树上那家伙却看的津津有味。

没想到他玩笑似的扔在那的两本破书,竟让这丫头捡来当宝贝练上了!

影斩前段时间被人追的紧了,便跃进皇城躲避,不想看到一个小丫头正左右寻摸着狗洞玩,他玩心顿起,顺手把他在那些人那里顺来的武功秘籍扔进了那个石洞里。

他最见不得那些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惺惺作态的样子,几本破书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他随便一招就能破解他们最难的招式,怎么好意思说是武林绝学呢?

难道他影斩学的是天外绝学?

影斩饶有兴致的看着永安笨拙的挪动着小小的身体,他抄起一枚小石子打在她脚要落下的地方。

永安慌忙收回脚,刚要落到一侧,一枚石子又打了过来,她忙又跳起来躲避。

一枚一枚的石子向她掷来,永安狼狈的跳来跳去,躲过这枚挨了那枚。

她不敢大声叫唤,只小声的“啊!”,“诶!”,“疼,哈!”的叫着。

影斩兴致更浓,没看出这小丫头,闪转腾挪很是灵活嘛!

看来,他影斩此生不会寂寞了,收个小徒弟没事玩一玩也是件不错的事嘛!

省得他没事儿找那些老不死的麻烦,如此甚好,让他们且安生安生,爷不跟你们玩了!

永安跳的气喘吁吁,断断续续的骂道:“哪个兔崽子捉弄姑奶奶呢,还不住手,你姑奶奶我,跳不动了!”

影斩暗笑,放慢了投石的速度,永安可算能喘口气了,甩着头上的汗,脚下不停,嘴里也不停。

“喂!你赶紧住手啊!不然我大声叫了,不管你是哪个宫的,绝跑不掉!”

影斩手下的速度快了起来,直跳的永安呼呼大喘,再也抬不起腿来,才求饶道:“饶了我吧!我不叫了,快停下吧!”

影斩掷出最后一枚石子,正中永安腿弯处,永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坚硬的石板差点硌碎了她的骨头,她呲牙咧嘴的刚要破口大骂,但见周身漆黑,分不出是夜色还是衣服的影子立在她面前。

永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鬼,张大了嘴巴“啊”还未出声,就一动不动的定在了那。

永安傻眼了,这鬼是要吸她的血吗?听说好多厉鬼都喜欢吃小孩儿!

娘呦!永安吓得都要尿裤子了,那“鬼”却悠悠开口道:“我是你师父,明晚这个时候,我还来这教你功夫!”

永安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什么什么?我师父?我啥时候认的师父?我咋不知道?

那“鬼”似是听见她心里的想法一般,嗤笑一声道:“就在刚才,你不是已经跪下拜师了吗?”

永安身子动弹不得,两只眼球用力的向地上瞪着,只瞧见那“鬼”的靴尖似有光芒闪动。

影斩微微扯了扯嘴角,对这丫头产生了浓浓的兴趣,略带些笑意道:“明晚不准迟了,否则一百个石子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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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想,这样一个人,是怎样登上皇位这么多年,而没被赶下去的?

容不得永安想这些,她那失踪半年多的鬼师父,终于回来了!

永安本想打坐完毕就下井练那条小蚯蚓去,刚解开衣扣,影斩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后面冒出一句话来。

“怎么?要跳井?”

永安吓了一跳,猛地跃起身跳过那口井,歪歪斜斜的落在井的那边,踉跄了几下才稳住身形,回头惊恐的看向黑暗中的影子。

影斩大为惊讶,“啧啧”两声道:“呦!看不出啊,大有长进啊!”

永安拍着胸口咬牙道:“有师父在,用得着跳井吗?早晚得吓死!”

影斩轻嗤一声道:“还是功夫不到家,我都到了近前儿了你都没察觉,不是找死吗?”

永安哼唧一声翻了他一眼睛,哼道:”你徒儿我又不是神仙,出生就会腾云驾雾,又不是人人都会在后面吓我一下,师父就是会捉弄人!”

影斩微嗤一声,轻飘飘的平地而起,飘到永安头顶,拎起永安的脖领向那座荒废的宫殿飞身掠去。

永安半年未见鬼师父,原本以为又可以趴在他的怀里俯瞰脚下的风景了,这会儿却像个吊死鬼一样,僵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永安紧闭的眼睛微微眯开一条缝,看向只露着眼睛的鬼师父,心里叹息一声,还真是一对游魂般的师徒!

师徒二人到了废弃的宫殿,影斩二话不说就开始向永安掷石子,永安顾头不顾腚的上下跳跃着,狼狈至极的躲过第一波石子雨。

影斩扯了扯嘴角道:“我走这半年,你都练什么了?乌龟都比你快!”

永安撅着嘴小声嘟囔道:“乌龟缩壳子里就好了,用得着躲吗!”

影斩横了她一眼道:“你说什么?”

永安吐吐舌头道:“师父还知道走了半年了,您再不回来,徒弟那点功夫都就饭吃了!”

影斩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解释道:“被耽搁了,师父也惦记你来着,这不一办完了事就赶了回来了!”

永安笑嘻嘻的靠近他道:“师父办什么事去了?不会是,比武招亲去了吧?”

影斩一愣,劈手一道掌风就袭了出去,永安早有准备的向后跃出一丈远,堪堪躲过那道不软不硬的掌风。

影斩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丫头可以啊,也会飞了!”

永安得意的笑笑,笑声未落,影斩又是一掌劈来,永安忙连滚带爬的躲了过去。

影斩继续连环掌劈出,永安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呼喘着气, 满脑袋的头发,像炸毛一样根根竖立起来。

影斩忍住笑指点她道:“跳起来时要提气,落下时要呼气,两相的气息调匀,你还能飞的再高一些,来,试着用丹田运气!”

永安狠狠的吸了两大口气,又缓缓吐出几口气,慢慢在丹田聚集一股气,试着在体内运行,四肢渐渐有了轻飘飘的感觉。

影斩再次发起攻势,永安再躲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慢慢的也能掌控体内的气息了。

影斩很是兴奋,自己还真是捡了个宝,这丫头的悟性极高,资质也是上佳,绝对是练武的好材料!

师徒俩重逢的第一晚,便是在永安的声声告饶中结束了练功,永安几乎是爬上的炕。

或许是好久没有这样大的运动量了,永安居然,尿炕了!

芍药拿着永安的被褥出去的时候,永安简直是要羞死了,都九岁了,还尿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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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抿着嘴忍着笑,春桃将紫云推到一旁,哄永安道:“不是什么要不得的事,紫云去年也还尿炕来着,今晚儿你少喝些水!”

永安头垂的更低,紫云不依道:“春桃姐惯会拿我作伐子,哄她便是哄她,干嘛作践我嘛!”

春桃好笑的嗤了一声道:“呦!怎么又恼了,我不也是这么哄你来着!”

紫云板着脸道:“姐姐就不能换个法子,明儿再来个小不点,姐姐还拿永安说事不成?”

春桃点了她的额头一下,半嗔道:“心眼小的像针别儿,真是白疼你了!”

紫云撇过头一脸的不高兴,芍药推门而入,看着又要闹成乌眼鸡的两个人,忙道:“好了!多大点事儿,也能吵起来,快收拾收拾上工了!”

永安赶紧收起羞愧的表情,下地穿上鞋,一手拉着一个,边向外走去边道:“二位姐姐,我们快去吃饭吧,一会儿抢不上鸡蛋了!”

永安迈着小短腿紧倒腾,紫云与春桃对望一眼,忍俊不禁的笑笑,跟着旋风一样的永安跑进了饭厅。

永安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日忙夜忙,白天满皇宫的跑着送衣裳料子,绣花样子,她这样的小宫女,只能分配些跑腿的活!

晚上还要练功,运动量大增,导致她最近是食量大也增,一顿一个大馒头,还得配上一碗稀饭,就这都觉得吃不饱。

芍药担心她不知饥饱,撑坏了肠胃,总是拘着她不让多吃,还叫她吃完饭就在院子里遛弯。

永安是叫苦不迭,她一晚上的运动量,这点食物算什么?

于是,影斩便很贴心的今天一个肘子,明天一只烤鸭,两三个月的功夫下来,永安的身量便蹿出去半头多,已经比紫云猛出那么一点点了。

紫云很是不服气,也像永安一样胡吃海塞,可是一段时日下来,身量没长多少,肚子却圆了起来,原本秀气的尖下颚,也胖成了圆脸蛋。

紫云捏着自己滚圆的脸蛋子,决定今晚不吃饭了!

六殿下依然的每月初一十五来小树林见永安,常带些书籍给她看,还有小零食果子,也会吐槽一些宫中的八卦。

永安是一个非常好的聆听者,多半时候都会静静的聆听,偶尔会发表一些自己的见解,六殿下逐渐习惯了和永安的这种相处方式。

而影斩则特意避开那两天,正好可以出去弄些银子花花,这小徒弟太能吃了,最近嘴还刁了,寻常的肘子熏鸡都满足不了她了,竟惦记上了食谷斋的清蒸鱼了!

唉!真是个难缠的小妖!他亲娘他都没这么伺候过!

宫里经过令婕妤行刺一事后,后宫的妃嫔都老实了一段时日,没有主动献媚争宠的,恐怕被圣上怀疑。

佑泽帝国事繁忙,本就少踏足后宫,这样一来,来后宫的次数就更少了,就是来了,也是去中宫皇后那里多一些,皇后亦有神采飞扬之态。

后宫的其他女人不免心生怨恨,可又不敢造次,只能是关起门来砸瓶子摔盘子。

那些心存了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宫女们,也都收起了爬龙床的心思,还是小命更重要。

永安的功夫越来越长进了,每天与鬼师父过招,她不但能接下鬼师父的一招半式,还能伺机得一回手,不过鬼师父说她那是取巧,仗着自己身材矮小灵活,偷袭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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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云应了一声是,在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奇香的药丸,塞入永安口中,一提她下颚,永安喉咙涌动几下,药便已下肚。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行驶,倾盆大雨已经转成淅沥的小雨,吃了药的永安昏沉的睡着。

一骑红马疾驰而来,马上人紧拉缰绳,那马嘶鸣着扬起前蹄,稳稳的落在马车旁。

马上青衫男子翻身下马,冲着马车车门躬身抱拳,恭声道:“爷,属下在前方十里林发现大批死尸,有犯人服饰,也有官兵服饰,少说也有四五十人,犯人毙于刀,官兵毙于箭,这是在那些官兵身上搜到的令牌!”

男子双手奉于萧承默面前,萧承默并未接过,只淡淡的扫了一眼,不用看,一定是京畿卫的令牌。

嘴角的冷笑更甚,挥挥手,示意加快速度。

马车在雨停之际到了驿馆,烈云抱着永安下了马车,永安睡了这一会儿,也精神了许多,半眯着眼睛看着天空那一道模糊的彩霞,又缓缓闭上眼睛,再美的景色,也唤不起她心中的任何涟漪

她的心,在母亲绝望自尽那一刻,跟着死了。

用力忍去眼中泪意,再睁开眼睛,是一双古井无波如垂暮老人的双眼。

萧承默背手负立于驿馆前,眼望着如赤如虹的彩霞,心中荡漾如波,赵永安,赵致忠与京都第一美人梁月梅之女,从小号称“瓷娃娃”的赵永安,很好,做的很好,一国忠候,满门忠烈,竟被残害致死。

很好,那就看看谁是最后的赢家,爷陪你们好好玩一玩!

萧承默再没来看过永安,永安也乐得不见他,小小年纪成天摆着一张臭脸,比她这死了娘的还难看。

永安的嗓子还是说不出话来,她也不想说,她知道他们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那又怎样?要杀她早就杀了,何必还费事救她!

永安悠然自得的享受着侍女们每日的精心伺候,那张肿胀的脸也消去大半,眼睛渐渐的能看清些事物,只是还不能看的真切。

一月后,她跟着车队返回了京都,进了高高的皇城,没入了深深的后宫之中。

永安的脸上落下一道浅粉色疤痕,管事的嬷嬷嫌弃她丑陋,怕她吓着了主子娘娘们,便把她安排在浣衣局洗衣。

永安在进宫前,便改了名字,她此刻是抄没官员常州太守的幺女李侍云,至于真正的李侍云哪里去了,她就不得而知,大约是死了吧!

以那些人的手段,是断不会留一个隐患于世上。

永安摸了摸手中的瓷瓶,这瓷瓶里的药,会让她脸上的疤痕永远存在,对于一个公认的美丽娃娃而言,那无异于是残忍的。

可永安不在乎,只要她能活着,只要她能报仇,她宁可毁了这张盛世美颜。

“侍云!你这死丫头,跑哪去了,还不快来领衣服!”

永安快速收起瓷瓶,一溜小跑到王婆婆身旁,陪着笑道:“婆婆我在这呢,原想着给婆婆热了茶,等着婆婆回来就吃上一口热茶,没成想婆婆今天的差事这么顺利,这么快回来了,婆婆您快坐下歇歇!”

永安嘴甜的哄着王婆婆,王婆婆扫了她一眼,嗤道:“有那功夫多洗几件衣裳 ,就是孝敬我了,茶水备好了吗?”

永安笑道:“刚沏上了,婆婆进屋喝了便是!”

王婆婆这才满意的笑笑,扔下一摞脏衣服,转身进了屋子。

永安收起脸上的笑,看着地上的脏衣服,再看看自己生了冻疮的手,叹了口气,费力的抱起那一摞衣服,踉跄的向井边走去。

玉香正在井边打水,看见永安小小的人被一大摞衣服沉的东倒西歪,忙上前帮她抱住,两人合力抱到了井边。

永安感激的道:“谢谢玉香姐!”

玉香不满的看向王婆婆住的屋子,悄声道:“那婆子又欺负你,这么多衣服让你一个人洗?她真是不要她那张老脸了!明儿我就去回了秦内官,看不打她板子!”

永安淡笑道:“没事的玉香姐,我能洗的动,玉香姐别担心了。”

玉香拧了她的脸一下,恨道:“你就一味的忍让吧!给你们安排的都是大厨的衣裳,上面除了油就是油,难洗死了,亏你还笑的出来!”

永安依然傻傻的笑道:“慢慢洗,天亮之前总也洗完了!”

玉香见她执意如此,也不好坚持,只得心疼的执起她的手,柔声道:“一会儿姐姐给你带个馍,你得空吃了,这许多衣裳,再去吃饭,一来一回又要耽搁时间,你放心洗好了,有我在,必不叫你饿肚子!”

永安感激的点点头,望着玉香的背影远去,才转头去拿水桶。

费力的打上半桶水,再费力的打上半桶水,直打了四五次,才放满了那几个木盆。

永安拿起皂角,细细的打在衣服上,冻得通红的小手,费力的揉搓着那油渍麻花的衣裳,洗好的衣裳放在另一个盛满了清水的盆里清洗皂角沫,永安使劲垫起脚尖淘洗着长衫,那长衫比她还要高上一大节,怎么甩也甩不干净。

一双手拿过她手里的衣裳,几下就甩干净长衫底下的皂角沫,又使劲的拧干,再甩开,挂在竹竿上。

永安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忍不住笑出了声:“嘻嘻!山子哥,你好帅呦!”

叫山子的小内监嘿嘿笑着,不吝啬的甩甩头,又摸了摸永安冻得通红的小脸,眼底一片心疼,恨道:“那老妪,怎么忍心这么欺负你,我明儿就去回了秦管事,叫她吃一顿板子才好!”

永安哈哈笑道:“山子哥,你和玉香姐商量好了吗?她也是这么说的!”

山子有些错愕,微微红了脸道:“凑巧了吧!谁叫那老妪欺负你来着,玉香也来过了?”

永安用力的点点头道:“玉香姐说一会儿还来给我送馍,山子哥多等一会儿吧!就能看见玉香姐了!”

山子有些羞然的道:“谁要见她,母老虎似的,以后谁要是娶了她,谁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谁是母老虎,小山子,背后编排人,小心我回了秦管事打你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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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十分感动的抱住玉香,咬牙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重重的点点头,良久方道:“我会去找你的,姐姐别嫌我烦就好。”

玉香紧紧拥着永安,哭道:“怎么会,姐姐不会,若是可以,姐姐这就想带你走,家里虽是不富裕,有我带回去的银钱,总还不至于饿着你。”

永安终是没忍住,泪水汹涌而下,玉香扳过她的脸,为她擦拭着不断往外涌的眼泪,哄道:“莫哭,我先离了这不见天日之地,等我站住脚了,你再来,咱们一起过日子!”

永安吸吸鼻子点点头,又笑笑道:“咱俩这哭的早了点,等你走那日,可不能这样了,没的叫人看笑话。”

玉香拿着帕子擦干净她混花的脸,也笑道:“能有人哭着送,也是我的造化,她们还不能呢!”

永安甜甜的笑了笑,又看向炕上的那个蓝布包,说道:“姐姐这东西还是要放妥帖了,莫要被谁摸去了,可是多年的积攒呢!”

玉香瞄了一眼包袱,又向门口走去,打开门向四外看了看,见四周无人,关上门回身走到永安身边,神秘兮兮的说道:“这里怎会有值钱的物件,都藏在这里了!”

玉香拍了拍胸脯,弯起唇角,笑的十分灿烂,永安嘻嘻笑道:“姐姐睿智,贴身藏好了,这可是姐姐后半生的依仗!”

玉香得意的点头,拉着永安坐下,姐妹俩又说了会子话,永安便辞了玉香,又去看了小山子。

小山子的情绪显然很是低落,自小一起的玩伴就要出宫了,自己这辈子是出宫无望了,他如何不感伤?

永安是多少知道些小山子的心思,这宫里内侍与宫女的情事也不少,好多出不得宫的宫女内侍,都私下里结了对食,若是玉香总不出去,或许这二人也会是一对儿对食的男女。

永安心情有些沉重的回了司衣房的住所,恰逢芍药送陈姑姑出去,永安忙屈膝行礼问安:“陈姑姑安好!您老多早晚来的?再不坐会子了?”

陈姑姑笑的一脸慈祥,摸了摸永安尺长的发辫,说道:“来了一会儿了,你芍药姐姐说你去旧处看老朋友去了,怎地不多待一会儿?”

永安甜甜的笑着道:“说了一会子话了,也不敢耽搁了,这几日总有突然就跑腿的活!”

陈姑姑看了芍药一眼,拉着永安的小手说道:“明儿起,你就不必各处去跑了,跟着你芍药姐姐学刺绣,你可要用心学,再以后,每天要交到我手里一份绣品,不成样子可是不行的!”

永安有些讶然的看向芍药,芍药脸色微红,抿嘴笑了笑,微微垂下头去。

陈姑姑笑的一脸灿烂,说道:“你芍药姐姐也要出宫去了,再不跟她好生亲近亲近,可就没机会了呢!”

永安惊讶的“啊!”了一声道:“真的啊!”

芍药脸色更红,缓缓点了点头,陈姑姑又道:“芍药是名花有主了,人家出宫就是少奶奶的身份了!”

芍药羞的满面绯红,低声嗔道:“姑姑言过其实了,还早着呢!”

永安张大了嘴巴合不上,上前一把拉住芍药的手道:“姐姐是要出宫嫁人吗?太好了!恭喜姐姐了!”

芍药咬着唇,脸更加红的要滴出血来,陈姑姑打趣道:“都这岁数了,还早什么,明儿我托人出去知会你老子娘,一应嫁妆都备制齐全了,只等你出了宫就成亲,岂不是好!”

芍药一脸幸福的笑着,永安问道:“姐姐的夫家是哪家少年,品貌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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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声拍打着窗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透过窗棂卷起了丝丝灰尘。

永安细细的听着,用心感受着屋里的一切,意识慢慢模糊起来。

等她一觉醒来时,屋里已空无一人,小几上摆着一个食盒。

永安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一阵叹息,她怕不是练武的那块料!

慵懒的伸伸小胳膊小腿,打开食盒,一碟小菜,一碗清粥,一个煮蛋,永安摸摸饿瘪的小肚子,大快朵颐起来。

填饱了肚子,永安漱了口,简单的擦了把脸,便无聊的摆弄起了屋里的摆设。

宫女的住所极是简陋,除去桌椅就是几个柜子,都是存放宫女衣物所在。

每人一个柜子,都上了锁,永安撇眼自己的柜子,不屑的想着,她那两身破衣服还用得着上锁吗?

绣女的房间最不缺的就是针线剪刀,永安扒拉着针线笸箩里的丝线,挑起一根闪着银光的线对着阳光看。

又换了根五彩的,换来换去都是线罢了,还是很无聊,永安突然有点怀念和玉香,山子哥一起洗衣服时的快乐时光。

她拿起一旁的小剪刀,避开手上的伤处,咔嚓咔嚓的剪着玩,忽然就想起娘亲那个荷包的夹层,她要不要剪开来看看?

永安掏出荷包,犹豫着剪还是不剪,在好奇心和君子有所不为的强烈斗争下,最终好奇心占领绝对优势,永安毅然的挑开第一下。

永安小心的沿着荷包的边际,一点一点的挑开那层夹层,在可以伸进去两根手指的时候,永安清楚的摸到一绢薄薄的绢纱。

永安突然很紧张,脑子里猜测了无数个结果,情书?藏宝图?亦或是密旨?

永安呼出一口气,慢慢的抽出那方薄纱。

很薄很薄的轻纱,薄到不去触碰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永安小心的打开那方轻纱,却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用金线绣满了字,永安抖开那薄如蝉翼的纱绢,展开后的绢纱,竟有尺许长,透过纱绢可以清楚的看到屋内的景象。

永安大奇,细细辨认起那如蚂蚁般大小的字,“玉女经”,永安轻轻地念着。

这是什么玩意?是女戒,女则的一种吗?

永安好奇的读了起来:“女为阴,气犹柔,逐寒气易伤,通百络则达,以体内之寒气成冰剑,名为寒冰剑,处子之身,方得练此心经。”

永安倒抽了一口凉气,娘诶!这是武功秘籍啊?

她娘怎么会有这玩意?难道?她娘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不会?她马上否定,若是娘亲会功夫,定不会那样屈辱的惨死。

可这东西娘亲这样宝贝,从未出阁戴到死,到底为什么呢?

永安小小的脑袋实在是想不出来,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小字上摸索,这些字绣的并不整齐,高高低低的,一看这人的绣工就不好。

永安边腹诽,边无聊的摸着那些字,一路向下,等等!她摸出了什么?好似,是个人?

永安吓了一跳,忙拿起纱绢对着阳光看,除了密密麻麻的字,什么也看不出来,她又铺平了闭着眼睛细细的摸起来,果真是一个如人体的形状。

高高低低,凹凸不平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永安又看向那令人眩晕的小字。

认识的不认识的字,囫圄到一起,她渐渐明白了,那人体图形是经络所在,每一层心法的修炼,对照经络图,便可顺畅的修炼成功。

永安不知道是喜是忧,若不是她想留个念想,若不是她好奇心使然,这个东西将随着母亲永远的消失。

而今,有鬼师傅教导她习武,那她是不是也可以练习这个心法,那对自己的武功修为是不是会有所助益呢?

要不要告诉鬼师傅呢?有他帮着读懂那些心法,她是不是就不用费劲自己理解了?

不行,那几本书鬼师傅都让她拿去烧火,这个若是让他知道了,不得当场就撕烂了了事?

还是不要告诉鬼师傅的好,自己偷偷练吧,有不认识的字,可以请教陈姑姑啊!

听说陈姑姑家道未中落之前,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

这样想着,永安便安下心来,趁着午饭时间尚早,摸着经络图,默背起心经来。

她很聪明,记忆力也好,遇到不懂的地方,再结合经脉图,竟也明白个七七八八,一上午的时间,倒也记住了几段。

下午的时候,永安偷溜回浣衣局一趟,拿回了垫桌角的几本书,又顺道去看了看玉香和小山子。

玉香十分痛快的讲述着王婆子的惨状:“那毒妇真是报应,一连两天不吃不睡,就在井边洗衣裳,秦内官今儿才准她喝了一碗粥,小山子时不时的去井边溜达,看见她打盹就喊一声,内官,您来了!吓得那毒妇一会儿都不敢合眼!”

玉香很是解气,小山子道:“总算没白让你受一回苦,先前你说时机不成熟,我还气你胆小如鼠呢,这下,真是大快人心啊!那老妪口口声声说自己有祖传秘方,这回看她那秘方是否能救得了她那一双手!”

永安看着义愤填膺的两人不觉失笑,他们俩,比她当事人还怨恨王婆子,她笑着抱完这个,搂那个,嘻嘻笑道:“有你们真好,以后,不管谁有了出息,都要相互扶持,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玉香和小山子相视一笑,紧紧搂着永安,齐齐说道:“永远是好朋友!”

晚上的时候,芍药给永安又换了一次药,看着永安已经有结痂迹象的小手,不免啧啧称奇。

“侍云恢复的很快啊,这都要结痂了,等脱了痂就能全好了,孙医士配的新药果然是奇效!”

春桃撇嘴笑笑,意有所指的道:“是,孙医士世代行医,家中父兄均是太医,孙医士少年才俊,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紫云抿着嘴笑,芍药嗔了春桃一眼道:“话越来越多,当心成了长舌妇,以后嫁不出去!”

春桃白她一眼,说道:“嫁不出去就不嫁呗,留在宫里也好,只要能时常见到四殿下,我当一辈子老姑娘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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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啐了她一口道:“呸,口没遮拦的丫头,四殿下再过几年就要出宫建府了,还由得你看一辈子?你小心说嘴打嘴,真成了老姑娘,还不呸一下!”

春桃耸耸肩,象征性的“呸!”了一下,便去和紫云闲话去了。

永安只在一旁听,她们说话她也插不上嘴,索性闭起眼睛默念那本心经。

夜深人静,永安悄悄溜出院子,向不远处的林子里跑去,影斩早已等在那里,抱起永安快速的向那处宫殿飞去。

永安觉得这一天最美好的时刻,就是窝在鬼师傅的怀里看脚下的宫宇,同时她很好奇,鬼师傅是如何躲过戒备森严的守卫,来无影,去无踪的!

影斩今日还是传授永安内功心法,默念了一天的玉女心法,永安多少是悟出些门道,打坐吐气顺畅了许多,至少没再睡着。

影斩总算是好受些,他这小徒弟若是再睡着了,他可坚决要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影斩抱着浑身冰凉的永安回司衣房,路上永安委屈的举着小拳头道:“师父,手是不疼了,可是我不想那么快就好了!”

影斩想都没想说道:“这有何难,说罢,蹲在墙角下,掏出一个瓷瓶,揭开永安的纱布,撒在结了痂的伤口上。

永安吓得要抽回手,影斩道:“明早看起来就会红肿一片,但不会疼,等你想好的时候,再换药便是了!”

永安这才放心的让他涂了上去,轻手轻脚的进了被窝,一觉睡到天亮。

果真,芍药在给永安换药的时候,变了脸色,执起她的手半晌无语。

春桃和紫云也讶然,均疑惑的问道:“昨儿不都见好了吗?怎地又肿了起来,你可是不小心碰了什么东西了?”

永安嘟着小嘴,歪头想了想道:“可是今天晌午吃了鱼的缘故?”

芍药这才松了一口气,埋怨起紫云道:“你也是,明知她手上有伤,怎地还带了鱼回来,那辛腥之物是最不利于伤口愈合的,明儿起,只拿些素菜给她,免得又反复了!”

紫云有些愧然的道:“是我疏忽了,姐姐教训的是,明儿我一定注意!”

永安忍不住暗骂自己蠢,身子是轻巧了,暂时不用做活计,可肚子也委屈了啊!

永安维持着天真的笑,对着三个姐姐又是道谢又是宽慰的。

一连半月,永安日日清粥小菜,寡淡的要吐出草来,可是伤口就是不见好。

急得芍药不得不禀明了陈姑姑,陈姑姑亲自来看过,又打发芍药去太医院请个医官来瞧瞧,永安紧张着一颗心,怕那医官看出端倪。

来的医官正是芍药口中的孙医士,孙医士确如春桃所言,文雅俊秀,一身的书卷气,引得一众宫女脸红心跳的。

孙医士查看了永安的伤口,在药箱里取了裹着棉花的竹签,在一个小罐子里倒出些黄褐色的液体,用竹签沾着,一遍遍的涂在永安手上。

冰凉沁体的感觉在手上蔓延,药水擦拭过的伤口处泛起丝丝白沫,孙医士道:“应该是进了些污秽之物,以后每日用这个清理一次,三五天便会消肿。”

陈姑姑感谢孙医士一番,又命芍药送了他出去,再三嘱咐永安要千万注意,可不要再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永安终于吃到了久别的肉,影斩也再不给她的伤口上撒药粉,永安的小手在一点一点的恢复。

这日晚上,影斩拿了一根四五尺长的竹竿,绑在永安的手腕上,永安正在好奇,影斩突然拿起另一端,蹲下身去,摆出一副要武斗的架势。

“今天开始,你跟我学招式,我怎么动,你就怎么动,记住,跟不上,你那小胳膊就得断!”

永安骇得张大了嘴巴,影斩却已动了起来,长长的竹竿拉动着永安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一会儿又翻起跟头。

影斩加快了速度,永安吃力的跟着闪展腾挪,跳跃起伏间,影斩让她随着内功心法吐纳,永安觉得自己的身子是轻盈了些。

直到练得满身是汗,影斩才停下脚步,满意的走到永安身边,摸摸她冒着白烟的脑袋。

接下来的一连几日都是如此练功,永安觉得自己早晚得累死在鬼师傅手里。

影斩嗤笑一声道:“这算什么,我当年,每天至少要练上十个时辰,你这才不到两个时辰,况且,你白天还有的睡呢!”

永安翻翻差点又对在一起的眼珠子道:“过了年我就要分配差事了,白天劳作一天,晚上再练上几个时辰,要命啊!”

影斩无视永安的反抗道:“明天起,你要加码了,进度太慢了,轻功,暗器,招式,内力都要练起来,明晚你早一个时辰到,若是时间不够,就再晚回去一个时辰!”

永安苦着一张小脸道:“师父,我倒是想早点来,那也得她们睡下了才行啊,现在回去都是丑时了,再晚点,内侍们都出来走动了!”

影斩想了想道:“也不难办,明晚你在烛火里加些迷药,让她们早些睡就是了!”

影斩在怀里一通摸,又摸出个瓷瓶,打开盖子轻轻嗅了下,马上盖上盖子,递给永安。

“切记,你万不可嗅了这迷药,我可不想白等你半宿!”

永安很好奇鬼师父到底有多少瓷瓶,他是卖药的不成?

影斩再一次猜透她的心思,自嘲的笑笑道:“不必好奇一个流浪江湖,居无定所的浪子都靠什么生存,总之,是凭真本事赚银子。”

永安吃惊的表情泄露了她对他的好奇,影斩抚上她的眼睛,悠悠的道:“永远不要让别人看穿你的心思,永远不要让别人知晓你的软肋,学会掩饰,学会冷漠,江湖,不只是江和湖,和这幽深的皇宫一样,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永安不太懂鬼师父的意思,只是觉得今天的他,带着丝淡淡的伤怀。

学会掩饰,永安自来到这里,何曾放松过,她脸上一直戴着一层虚伪的面具,唯有在他的面前,会不自觉的显露出真实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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