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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锦绣全文

岁月神偷 著

现代都市连载

完整版军事历史《大明锦绣》,甜宠爱情非常打动人心,主人公分别是朱允熥朱元璋,是网络作者“岁月神偷”精心力创的。文章精彩内容为:下一秒,矫健的明军一锤砸碎了他的脑袋。天地之间,是最原始的,血与肉的搏杀。明军像是刺猬,应对草原野狼的爪牙。圆形的方阵呈环状,像洋葱一层又一层。元军的骑兵每拨开一层,都要刺痛的落泪。而且,因为冲锋的骑兵太多,接地面太小战场显得格外拥挤,骑兵渐渐失去了速度。双方变成了混战,谁先松气,谁就败......

主角:朱允熥朱元璋   更新:2025-04-22 18: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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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朱允熥朱元璋的现代都市小说《大明锦绣全文》,由网络作家“岁月神偷”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完整版军事历史《大明锦绣》,甜宠爱情非常打动人心,主人公分别是朱允熥朱元璋,是网络作者“岁月神偷”精心力创的。文章精彩内容为:下一秒,矫健的明军一锤砸碎了他的脑袋。天地之间,是最原始的,血与肉的搏杀。明军像是刺猬,应对草原野狼的爪牙。圆形的方阵呈环状,像洋葱一层又一层。元军的骑兵每拨开一层,都要刺痛的落泪。而且,因为冲锋的骑兵太多,接地面太小战场显得格外拥挤,骑兵渐渐失去了速度。双方变成了混战,谁先松气,谁就败......

《大明锦绣全文》精彩片段


“阿!”浑身镶满弹片的元军落马惨叫。


下一秒,矫健的明军一锤砸碎了他的脑袋。

天地之间,是最原始的,血与肉的搏杀。

明军像是刺猬,应对草原野狼的爪牙。

圆形的方阵呈环状,像洋葱一层又一层。

元军的骑兵每拨开一层,都要刺痛的落泪。

而且,因为冲锋的骑兵太多,接地面太小战场显得格外拥挤,骑兵渐渐失去了速度。

双方变成了混战,谁先松气,谁就败了。

但是,大明不可能松气。

这里是死地,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死战。

咚咚咚,蓝玉拼命的挥舞双臂,捶打大明的军鼓。

“大帅!”年轻的亲兵跑来,“侧面,数千元军翻身下马,朝咱们冲来!”

咚!

蓝玉敲出最后一个音符,把鼓锤交给别人。

“濮玙!”

“末将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将领出现。

年轻的将领眉宇间都是英气,盔甲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带人,推下去!”蓝玉命令。

“喏!”

看着年轻的将领,带着精锐甲士离去,蓝玉对着他的背影大喊,“濮玙,莫堕了你爹的威名!”

濮玙的身形微顿,随后深吸一口气,举着手里的铁骨朵,“大明男儿,死战!”

随后,他带着上千精锐步卒,居高临下的冲击。

他喊的,是他父亲曾经的口号。

濮玙西凉侯,乐浪公濮英之子。

洪武二十年跟随大将军冯胜和蓝玉北伐,北元太尉哈纳出投降。

班师回朝之时,带领三千军兵殿后的濮英被埋伏的元军包围。

三千人全部战死,濮英力战被俘。但是趁着元军不备,抽出腰间匕首。

大呼,大明男儿,死战不降,自杀身亡。

元人感其刚烈,将尸首送归明军。

~~~

战场惨烈到了极点,随时都有人倒下。

蓝玉所在的沙丘侧面,黑压压的元军下马,踩着沙子举着圆盾,拎着弯刀,无声的冲锋。

“大明男儿!”一声怒吼,濮玙在高出冲下。

他身后,无数铁甲步卒发出父辈的嘶吼,“死战!”

“杀虏哇!”

砰,濮玙的铁骨朵砸碎一元军的头颅。

低头撞入元军的人群中,如狼似虎一般左冲右突。

马上,我们或许不是你们的对手。

但是在地上,全身包裹在铁甲中的大明士卒,天下无敌。

元军的钢刀在他们身上摩擦出火花,他们手里的钝器无情的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大漠的风,更急了。

一场厮杀,持续到了天黑。

黄沙上都是人类的尸体,还有伤员的惨叫。

蓝玉依旧坐在马扎上,纹丝未动。

~~~

“此战,沈阳侯,徽先伯,怀远侯,宁州男之子皆战死!”

“西凉侯濮玙连换两幅铁甲,阵斩哈咎之侄,阔查帖木儿。”

“臣之大军与贼厮杀一天,死伤........”

念到此处,朱允熥声音有些哽咽,“死伤半数......”

两万多步兵,对三万多骑兵,不但没有崩溃,反而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为了包抄的其他明军争取时间。

一天时间,一万多人战死。

这是多么惨烈的战斗!

“男儿到死心如铁。”朱允熥继续念道,“军中男人至死,头颅仍望向中原方向......是夜,元军撤退,将臣所剩半数步军团团围住,等待天明!”



大礼之下,几位翰林学士皆是动容。

尤其是中书舍人刘三吾,还有方孝孺。

他们被朱允熥的情真意切所感染,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

同时,也流露出深深的感动。

他们皇子皇孙的老师,但他们也是臣子,他们先是臣子才是老师。

可是现在,皇帝的嫡孙,大明最为尊贵的吴王,用行动告诉他们。

没有臣子,只有老师。

受了朱允熥一拜,方孝孺伸手扶起,肃容道,“今日臣受吴王殿下一礼,惶恐之至。殿下有向学之心,臣定当竭尽所能,教导殿下!”

说完,也肃然的行了一个臣子礼。

“吴王贤!”

刘三吾心中再次叹道,“如此贤王,早先竟然顽劣不肯读书必有隐情!”

“淮王殿下来了!”

此时,黄子澄和齐泰发生声音,快步朝门口迎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淮王朱允炆。

这两个翰林学士对朱允炆的喜爱溢于言表,和见到朱允熥时板着脸不一样,脸上此刻如沐春风。

“见过淮王殿下!”

“二位老师折煞我了,在这只有学生朱允炆,没有淮王!”朱允炆不受两个翰林学士的礼,又对刘三吾拜道,“刘师!”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恭敬听话的学生,但是朱允熥在他的眼神中捕捉到,对方看到自己时的诧异。

朱允炆绝对没想到,自己能来这么早。

“这位是方孝孺学士,陛下特旨,进京在大学堂教皇族子弟读书!”

“久闻先生大名,允炆见过先生!”

方孝孺是当世的大儒,朱允炆眼中闪着别样的光彩。

“这小子也不是傻子,知道拉拢人心!”

看着朱允炆礼贤下士的做派,朱允熥心中笑道。

朱家是帝王之族,无论是皇子皇孙想要有所成就,都必须得到臣子们的 认可和支持。尤其现在,大明对北元在军事上有着压倒性的优势,特别注重内政和民生建设时期。

“二哥!”等师生叙话完毕,朱允熥主动上前。

朱允炆看看他,笑道,“三弟,你比为兄还来得早!”

朱允熥笑笑,“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随后,春日的阳光下,兄弟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渐渐的大学堂里的人多了起来,多起来的都是朱家来上学的读书郎。

学堂里朱允炆在一排,朱允熥在他身后,桌子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和精装的书本。

朱允熥身后,十几个年纪尚幼还未就藩的王爷,朱元璋的老来子。

要说朱元璋真是男人的偶像,不但开局一个碗,打下大明朝。而且一生生的孩子,也是后人难以企及。

二十六个,有名有姓活到大的儿子,就有二十六个,还不算夭折的。

看几个从门外进来,比自己还小许多,却是叔叔辈,还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的小屁孩。朱允熥不知道该感慨是这位爷爷龙精虎猛,还是身体太好。

这个五十岁就要称老朽的年代,朱元璋快六十了,还咣咣生了好几个儿子。

他身后的沈王朱模,唐王朱桱,郢王朱栋都十来岁的样子,一个比一个皮,平日上蹿下跳没个老实的时候。

刚在刘三吾威严的目光下坐好,就不安分的踢着朱允熥的凳子。

“这几天怎么不见你找我玩呀!我舅舅送进来两只斗鸡,可厉害啦!”

沈王在朱允熥后背小声嘀咕道,“回头我让他们斗起来给你看看,你是没看到,他们一斗起来,全身的毛,刷刷地掉!”

唐王朱桱也凑过来小声道,“我舅舅也送了两条细狗进来,回头我让他们抓兔子给你看!”

孩子的天性就是贪玩,朱元璋对于成年的皇子要求严格,但是对这些老来庶出的皇子们却多有纵容。

如今大明统一天下,朱元璋也不指望这些小孩子将来冲锋陷阵,母族出身又不高,做个富贵闲人就行。

再加上皇帝实在事多,有时候对他们的顽劣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年纪最小,还挂着鼻涕的朱栋也奶声奶气的说道,“我....我有西洋送来的望远镜,回头送给熥哥儿玩!”说着,小手拉了一下朱允熥的衣袖,“你莫难过了,笑一笑!”

朱允熥顿时笑了起来,很温暖的笑了。

原来,这些小屁孩之所以在自己耳边说那些好玩的东西,是因为自己刚死了爹,这些孩子怕自己不开心,在变着法的让自己的高兴。

记忆中和这些孩子在一起调皮捣蛋的时光,让朱允熥心头温暖,看着他们点点头。

再回头目视前方的时候,发现朱允炆也在看着他们这边,眼神中多少有些羡慕。

羡慕他们的亲近,羡慕他们的亲热。

历来天家最无情,他这个庶出却有个正妃母亲的太子长子,一向被大家敬而远之。

“肃静!”

大学堂里,翰林学士齐泰走到台前,手里的戒尺敲打桌面,屋里很快安静起来。

“诸位王爷,今天臣给诸位讲解大学。”说着,翻开手中的书,“请跟臣读,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

顿时大学堂中,响起了嘹亮的读书声。

看着身边人的摇头晃脑,却满脸苦涩念着书。

朱允熥心道,这玩意对于这些小屁孩是不是难了点儿?

自己这岁数的学这个可以,那些藩王小屁孩不是该学什么弟子规,百家姓吗?

“书读百遍,其意自现,大声点!”齐泰在读书声中,朗声说道。

朱允熥立志做一个好学生,也跟着大声的朗读起来。

但是读着读着,却见身边的沈王忽然对自己做了一个鬼脸。小屁孩光嘎巴嘴儿,不出声,摇头晃脑得瑟。

“呵!”朱允熥笑了下。

但就是这一笑,被齐泰听到了。

“吴王早上还说要迎头赶上学业,现在居然如此的不庄重!”

齐泰心中生出几分恼怒,走到朱允熥身边,“吴王殿下,你可知书中所说何意呀?”

霎那间,所有皇子的目光都看过来。

在门口监视诸王读书的太监,和写着文章的刘三吾等人,也看了过来。

“这要是答不上来,怪丢人的!”

朱允熥暗道,不过这些东西他还真的学过。

虽然他出身一个普通家庭,但是父母和天下所有父母一样,望子成龙。

而且他上学的时候,正赶上百家讲坛国学热,也拿着父母的血汗钱参加了两学期的课外国学班。

“回师傅,这段话的意思是,大学的宗旨在于弘扬光明正大的品德,学习和应用于生活,使人达到最完善的境界。这里的大学,是指博学.........”

看着朱允熥侃侃而谈,众人渐渐眼神变了。

几个不务正业的小屁孩,崇拜的看着朱允熥。

朱允炆眼里也是不可思议,门外的刘三吾和几位翰林学士都是连连点头。

齐泰心中怒气尽去,脸上挂满笑容。

“很好,吴王殿下说的很对!”齐泰笑道,“小到一个人,到一个家庭,再到一个国家,光明正大的品德都是很重要的。”说着,齐泰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说道,“前朝蒙元就是不重德行,致使朝纲混乱,民不聊生,丢了天下.......”

“这人是个书呆子!”朱允熥佩服这个翰林学士的才学,但也给他下了定论。

作为生在信息爆炸时代的现代人,对于古代的朝代更迭,他有着自己的见解。

横扫世界的蒙古帝国在中原建立了大元,大元之所以会灭亡,归根到底的原因,无非两个字。

他正想着,齐泰忽然回头,见他皱眉思索,似乎有所不信。

心中又有些怒气,“殿下,难道臣说的不对吗?”

朱允熥回神,站起来说道,“师父说的肯定是对的,但是学生看,大元亡国归根到底还是两个字,暴政!”

“古人云,苛政猛于虎也!”

小说《大明锦绣》试读结束,继续阅读请看下面!!!



当!当!

延绵厚重的钟声,在大明宫城的角楼响起。

飞鱼服的武士,有韵律的撞击着,代表皇权的铜钟。

钟声在空气中波纹一样的开始扩散,以大明的紫禁城为中心,扩散到大明的京城各个角落。

今天是大朝会的日子,在京四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太和殿皇帝御门听政。无论春夏,无论寒暑,无论风霜雨雪,雷打不动。

钟声落下,大明紫禁城的宫门打开。数不清的官员们身着朱紫朝服,双手捧着象牙朝笏按照官职大小,文武分开,鱼贯而入。

此时的奉天殿中,朱元璋和朱允熥也乘坐仪仗,开始往太和殿进发。

“嗤!嗤!”

长长的皇帝仪仗前,两个健壮的太监走着方步,迈步之时不断地挥舞手臂,手中发出嗤嗤地声音。

那些在皇宫夹道中打扫的宫人杂役,听到太监发出的声音之后,马上面对红色的宫墙跪倒。

凡人,是没资格见皇帝的。

随后是高举着仪仗,穿着红色喜服,头上插着白色羽毛的太监们。

再往后是穿着华丽锦服头戴银盔,面如沉水的武士们。

他们身材魁梧,每个人都似乎一般高矮胖瘦,手中举着金瓜斧钺等礼仪兵器,伴随在皇帝御辇周边。

朱元璋一身龙袍,头戴金色禅染的皇冠,宝石珠子穿成的帘子,遮盖住他眼睛,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神秘。

朱允熥一身亲王服饰,走在御辇的边上,一只手扶着十六人御辇的杠子,另一只手扶着他自己腰间的玉带。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御驾行进的途中,朱元璋偶尔会侧头,每当看到仪表堂堂,风姿不凡的孙儿,都会微微点头。

御辇在太和殿外停住,朱元璋从御辇上下来。

“大孙!”

“孙儿在!”

“扶着咱的手,咱爷俩一块过去!”

“是!”

皇帝苍老的手臂,搭在了朱允熥充满生机的胳膊上,头上的金龙黄罗伞下,两个人有着相似的脸。

朱元璋的上朝,从不座金銮殿。

他的龙椅放在太和殿外的大门洞里,叫做御门听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子们的朝拜声山呼海啸,太和殿的空地上,跪满了大明的臣子们。

朱元璋站在龙椅边,没有表情的看了臣子们一眼,“众卿平身!”

“谢万岁!”

随着再次山呼般的声音,臣子们站了起来。

站在朱元璋的身边,朱允熥耳听那些臣子们的呼声,心驰如电心潮澎湃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个疑问。

皇帝的大朝会,是在这里举行。

夏天还好,冬天多冷?

怪不得后来的万历皇帝不爱上朝,天不亮就从被窝里出来,坐在冰天雪地中开会,谁愿意?

这是朝会,是一个国家从天子到臣子最为重视的仪式。别说冰天雪地,无论刮风下雪乃至下刀子,都必须来。

他心中有些不着调的疑问,群臣的心中却是深深的震撼。

吴王,居然在皇帝身边。

皇帝,居然带着吴王来上朝。

以前这个殊荣只能属于一个人,那就是吴王的父亲,已故的太子。

许多人心中思量,看来皇帝要立皇太孙的传闻是真的。

而看着长身玉立的吴王,许多人也必须承认,这位皇嫡孙的气度和皇帝,还真是有几分相像。

“前几日咱病了!”

此时,朱元璋的声音响起,通过门洞扩散到广场上。

“你们不用担心,小病!咱现在没事,身子还硬朗!”说着,朱元璋露出几分微笑,“今日朝会,各位臣工畅所欲言。”说完,对朱允熥小声说道,“你好好听着,你看看谁能办事,谁不能办事,回头咱要考你!”

“孙儿明白!”朱允熥点头道。

“臣有本奏!”

一大臣昂然出列,礼部侍郎纪善。

“陛下前几日下旨,云南西平侯回京安葬。现棺椁已在路上,吉地如何选,还请陛下示下!”

吉地就是墓地,既然下旨让沐英回京安葬,那就不是一块坟地那么简单,而是要下旨给沐英乃至他以后的儿孙们,一块钦赐的墓地。

说来也巧合,前世沐家的陵园朱允熥有幸去过。刚退伍时他也过了小半年的穷游生活,在南京城外的将军山,瞻仰过这位千古忠臣的家族陵园。

只能远远的瞻仰,沐英和他家族后人的墓地,在战乱年代频遭盗掘。而且在房地产风起云涌的时代,财大气粗的商人们根本不顾所谓的文物不文物,直接挖土机挖平了事。

原来沐家的墓地,已经变成了青山绿树环绕之下的座座豪华别墅。不免让人扼腕惋惜。

不过,即便是被掩埋在地下或者是消散在尘土中,安葬在将军山的沐英也似乎在守卫着大明太祖和皇后的陵寝,将军山正通往明帝陵,像是一座大门。

说起沐英,朱元璋的脸色暗淡几分,开口说道,“这事咱已经下旨给吴王,沐英的后事他和礼部一同操办!”说着,看看朱允熥,“大孙,你说吧!”

这一幕,让群臣更是心惊。

以前太子是陪着皇帝上朝,但是皇帝可从未这么和颜悦色和太子说过话。

“皇爷爷已经下旨西平侯为黔国公!”朱允熥朗声说道,“沐公爷生前的遗折中写道,愿为已故皇后守灵,那他陵墓就选在将军山吧!”

对于这样一个忠臣,一个对大明忠心耿耿的家族,守护明帝陵的将军山是最好的归宿。

不过,朱允熥不想再看到,英雄的陵墓被小人盗掘。

“沐公和我皇明虽非血亲,但不亚于血亲!”朱允熥继续说道,“礼部会同工部修建陵墓之时,必须深挖深埋,以防宵小!”

“臣等明白!”大臣们回道。

“陛下!”

朱允熥话音落下,户部尚书傅友文出列。

“昨日邮票发卖,京城之中共售出信件邮票十七万张,储货票七千,住宿票一万五,车马使用票六千七,驿卒护卫票三千六..........”

普通的邮票两个钱,但是其他涉及到在驿站住宿,储存货物,护卫和车马使用的票,费用却很高,而且还是按照货物的多少和重量来进行估算。

“共计收白银,二十六万三千二百四十一两白银!”

嗡,群臣大哗。

小小邮票居然一下卖出那么张?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毕竟古往今来头一遭,人人都买一些放在家中备用是人之常情。

但是没想到,驿站邮政的各种票,加起来居然能有这么多钱?

这还只是京城一处,若是那些繁华的江南城镇,商贸繁华之地全部开始售卖,那还不得是个天文数字。

“二十六万?”朱允熥心里盘算,确实不少。

须知一个上等州府的一年赋税也未必有这个数,而且大半还是布匹粮食等,可不是白花花的银钱。

贵金属在官府手中的含义,可比在民间强一百倍。国家储备金银的多少,直接决定了国家的国力。

“没算错?”朱元璋问道。

“千真万确!”傅友文朗声道。

“咱大明,不但给老百姓干了好事,财政也开源了。”朱元璋笑道,“好事,好事!”

“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明贺!”群臣再次叩拜。

“起来吧!”朱元璋笑道,“给咱贺啥?这主意是咱家大孙想出来的!”

“臣等为吴王殿下贺!”群臣又道。

“传旨!”朱元璋忽然再次开口,“赏吴王朱允熥全副亲王仪仗。”

“臣,谢陛下隆恩!”

朱允熥赶紧拜倒,叩首道。

这个赏赐实在是太重了,他虽然是吴王,可是没有就藩。大明律法,宫中只有皇帝能有仪仗。

而亲王是仅次于皇帝的仪仗,也就是说在宫中,朱允熥无论是出门还是起居,在紫禁城中只比皇帝低了一级而已。

“起来吧,咱爷俩还谢啥!”朱元璋笑道。

“臣有本奏!”

翰林院学士,元史编修方孝孺出列。

“陛下,臣以为既然陛下龙体痊愈,吴王监国一衔该去了!”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

这人真敢说!

监国的这个头衔,只有陛下能开口说去,哪有你一个翰林学士上书的份?

果然,朱元璋的脸色有些阴沉。

他最是护犊子。

只听方孝孺话锋一转,“陛下,去了监国的头衔,吴王殿下才可以来大学堂读书呀!臣为殿下的师傅之一,殿下的课业可是落下不少!”

朱元璋转怒为喜,沉吟片刻,“往后,中书舍人刘三吾,翰林学士方孝孺每日到奉天殿偏殿,为吴王教书!”

群臣再次惊诧。

皇帝态度已经表明了,就此说明。

大明的下一位储君,已经呼之欲出。

“臣,谢陛下隆恩!”朱允熥和方孝孺同时拜道。

忽然,太和殿外,一个头戴羽毛的御林军士,急速跑来。

手中带着红色大印的军报,在清晨的阳光下,是那么显眼。

“报,八百里加急,边关大捷!”

“蓝玉大将军,大破伪元,杀敌三万.........”

朱元璋迅速站起,“呈上来!”


爷俩说要在街上吃蒸饺的话音落下,边上跟着的大内侍卫廖家哥俩给旁边一个眼神。

几个外围的侍卫快步朝摊子走去,冲着那些正在吃喝的食客们一亮腰里锦衣卫的虎头腰牌,嘴里笑呵呵的吐出一个字。

“走!”

顿时,几张摊子清了出来。

这年月,谁能惹得起锦衣卫呀。

随后,一群侍卫假装成百姓,往小马扎上一坐,围成一个圆形,中间要保护的地方,空了起来。

朱允熥扶着朱元璋走过来,“爷爷,您坐!”

“咱还没七老八十呢,不用总扶着,快叫菜,饿了!”朱元璋笑道。

“驴肉蒸饺两屉!”朱允熥挨着他坐下,对小贩喊,“一屉多少个?”

“客官一屉十二个,保您吃的饱!”小贩笑着端来两屉热气腾腾的蒸饺放在小桌子上,“酱油醋在这儿,你老想要花椒油,额外给一个钱!”

“拿来!”朱允熥大手一挥,不差钱。

朱元璋看看饺子问道,“我说,多少钱一屉?”

小贩拿来花椒油,倒在小碗里,笑道,“老爷子,咱这便宜,一屉十五个钱!”

“这还便宜?”朱元璋瞪眼道,“拳头大的包子才一个钱!”

“爷爷!”朱允熥心中好笑,对他说道,“饺子比包子精贵一点,卖的自然贵些!”

若不是穿越到这个世界,谁能知道朱元璋褪去帝王的光环之后,私下里竟然是这个可爱的模样。

不过也不稀奇,只有这样的帝王,才能做到从心里关爱民生,真诚的对百姓好。

“嘶!香!”朱元璋不管烫,直接扔嘴里大口的吃了起来,“蒜,来两瓣儿蒜!”

说着,又对朱允熥笑道,“你奶奶活着的时候,有次给咱擀面条吃。你说吃面是不是要就蒜,可是因为咱吃了蒜,大臣们上了折子。说啥身为人君,吃蒜有失体面!”

“不理那些书呆子!”朱允熥给朱元璋剥蒜,笑道,“吃面不吃蒜,味道少一半!”

“哈!”朱元璋大笑,“是这个理儿!”

爷俩埋头吃了起来,这驴肉蒸饺的味道还真不错。饺子皮是上好的白面,吃着筋道弹牙。肉馅是一个个饱满带着汤汁的肉蛋子,咬一口爆汁的同时还能感受到小葱的香气。

“爷爷,您喝豆腐脑还是鸭血汤?”朱允熥吃的有些口干,问道。

朱元璋抬头,看看边上的鸭血摊子,刚想开口。随后目光看到豆腐脑摊子上,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正在卖力的忙活着。

两个孩子一大一小,一男一女,小闺女乖乖的在木桶里洗碗,大点的男孩帮着自己的母亲,在摊子上给客人盛着豆腐脑。

“豆腐脑吧!”朱元璋改口道,“咸口的阿!”

“两碗豆腐脑,咸的!”朱允熥喊道。

此时的大明都城是天下的中心,有着五湖四海的百姓定居在这里。所以食物口味上,无论是南北都能兼顾到。

豆腐脑分甜的,也分咸的。

其实两种都好吃,但要是朱允熥选,他还是选择甜的。

不是口味问题,而是生活习惯问题。

豆腐摊子的妇人见是个老人带着孙子要豆腐脑,赶紧亲手勺了两碗,然后加上黑色的木耳黄色的黄花菜,酱油汤汁一淋,端了上来。

白嫩如玉,颤颤巍巍的豆腐脑,一勺子下去视觉上赏心悦目,味觉上更是让人食欲大开。

这世界上好吃的东西很多,可越是贴近百姓的味道,才越是最真实的味道。

历史上下五千年,多少王公贵族的精美的菜谱遗失在岁月的长河里。唯有普通人的食物,一代代传承,养育着一代代中华儿女。

“好吃!”朱元璋点头笑道,“嫩,滑!”

“多少钱?”朱允熥笑道。

那妇人在围裙上擦擦手,笑道,“三个钱!”

朱允熥从荷包里掏出三枚簇新的洪武通宝递过去,妇人笑呵呵的收了。

随后到一边,继续忙活起来。

“那个.....闺女!”

朱元璋这个岁数,叫这妇人一声闺女,挑不出毛病。

“您老有事儿?“妇人笑道,手上还在忙活。

“买卖咋样?”朱元璋一边吃豆腐脑一边问。

“托洪武老皇爷的福儿,如今市面太平,风调雨顺的,买卖好。卖一天豆腐,足够一家人嚼谷儿!”妇人笑着回道。

顿时,朱元璋的脸上就跟喝了二两蜜似的,别提多甜了。

他随口一问,就是百姓称赞,这样的话在他耳朵里,可比什么大臣们的奏折顺眼多了,也可信多了。

“爷爷!”朱允熥小声说道,“百姓心中有杆秤!”

“这话说的好!”朱元璋点点头,“别人说好都是假的,百姓说好才是真的!”

接着,朱元璋又对那妇人问道,“摆摊子做买卖,没有官差欺负你们吧?”

这时代虽然没有城管,但是衙门的官差管得宽。小商小贩的,也绕不开他们,更惹不起。

妇人还没说话,那卖蒸饺的汉子大笑道,“有洪武老皇爷在,谁敢给咱们百姓眼色看,谁敢欺负咱们?”

朱元璋顿时又是咧嘴大笑,得意且骄傲。

大明的天下,官还是在民之上,百姓还是得听官府的。

但是朱元璋曾昭告天下,凡有不平者,百姓可以进京告状,沿途官府不但不能拦着,还得好吃好喝供着。

紫禁城门口的阙,就是给百姓使用,击鼓鸣冤的。

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官府还是欺负百姓。可这天子脚下,官差们对百姓都和善许多。

朱允熥见老爷子笑得高兴,有心再让他高兴高兴。

便对卖蒸饺的汉子说道,“听你这么说,你们很爱戴老皇爷呀!”

“那是!”卖蒸饺的汉子收着别桌上的碗筷笑道,“老皇爷打进应天府那年,俺八岁。大军进城那天,我爹让娘抱着我躲进了地窖里。”

说着,那汉子又给旁人装了一份饺子,继续说道,“小哥儿你岁数小,没见过兵荒马乱的乱世。那年月,谁管老百姓死活呀,大兵进城就他妈一个字儿,抢!”

“抢粮食,抢钱,抢女人!”汉子摇头道,“抢了你还是好的,惹恼了他们,直接一刀宰了。你找谁说理去?”

“可是洪武老皇爷不一样!”汉子吐沫横飞的说着,“进城之后安民告示写着,凡有敢抢劫百姓,骚扰百姓的,砍脑袋!老皇爷的大军那真是秋毫无犯,硬是没抢百姓一文钱!”

“当时街面上那些老夫子都说,什么是王师呀?这就是王师呀!我还记得当时的教书先生说了,就冲这爱民的心,得天下的也一定是朱大帅!”

朱允熥听了,对朱元璋竖起大拇指,“爷爷,英雄!”

“呵呵!”朱元璋笑起来,“啥英雄,咱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哪忍心糟蹋穷人呢?”

得民心者得天下,朱元璋得到了民心,大明得到了人心。

一顿饭,老爷子吃得极为高兴。

吃饱喝足一抹嘴站起来,“回吧,家里还一堆事儿呢?”

“您不等等,看看今天邮票卖了多少钱?”

“不等了,明儿有朝会,户部会报上来!”朱元璋背着手。

“老爷子您慢走!”

“老爷子常来呀!”

小贩们,在身后说着热情的客套话。

朱元璋笑笑,“赏他们!”

廖镛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十两重的元宝,过去。

卖豆腐脑的妇人一个,卖蒸饺的汉子一个。

俩人拿着银元宝都愣了,好似做梦一样。

“这可使不得!”

“这也太多了!”

半晌两人回神,拼命的摆手。想喊,可是朱家爷俩已经走远。

“拿着吧!”廖镛笑道,“皇爷赏的!”

“皇爷?”

小贩们惊呼一声随后明白了。

“老皇爷吃了我的豆腐脑?”卖够豆腐脑的妇人眼睛一白,昏了。

卖蒸饺的捧着元宝直接跪下,当当磕头。

“老皇爷,小人谢您的赏!”

~~~~~

阳光落在身上,暖的发痒。

朱元璋边走边笑,“大孙呀,你说的对,百姓心中有杆秤!史书可以造假,人心做不得假哟!”

说着,对朱允熥正色道,“记着,到啥时候,都别忘了,咱朱家也是穷人出身,不能干那些背祖忘宗,缺德冒烟的事儿!”

朱允熥肃容,“孙儿记住了!”

“你是个心善的孩子,咱信得过!”朱元璋笑笑,“明儿有大朝会,你站在咱身边。”

大朝会,京城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参加。

届时,吴王朱允熥要站在朱元璋的身边。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在百官面前,正式露面!”

朱允熥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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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五二九零九八一五二,读者交流群,企鹅群。


“用血写孝经,放佛堂里几日就是孝?”


“拿咱当成啥人,咱是信这些鸟玩意的无知老头子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弄他娘的这些虚头八脑!”

朱允熥亲自把户部的官员们送出奉安殿,殿后的寝宫之中朱元璋的咆哮仍在。

晚辈为长辈书写孝经,是这个时代比较常用的为长辈祈福的办法。而在历史上,很多诚孝之人,为了在佛祖前更能表达自己的诚意,不惜用自己的鲜血混在朱砂里,边听佛经边写。

吕氏和朱允炆二人,应该是想用此举,唤起皇帝对他们孤儿寡母的恻隐之心,但是没想到却适得其反。

他们了解朱元璋只在表面,而不在内心。

朱元璋是个什么都不信,同时也无所畏惧的人。在他心里什么满天神佛都是狗屁,那都是骗人的玩意儿。

吕氏大概也是怕了,怕朱元璋病好之后处置于她。可是她忘记了,或者说她没认识到。

脾气暴躁的皇帝,这一生,从没对家人下过手。

皇帝这一生,唯一能让他迁就忍让,甚至是受委屈的,只有他的家人。

如果想处置吕氏,皇帝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处置了。

这些天黑不提白 不提,显然是皇帝想刻意淡忘了。

“吕氏一个无知妇人,写这玩意咱理解?允炆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怎么也信这玩意?”

寝宫中的宫人们,瑟瑟发抖的站着,生怕皇帝迁怒于他们。等到朱允熥进去,顿时无数期盼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老爷子!”朱允熥扶持着朱元璋坐下,微笑道,“您消消气!”

“咱,养了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朱元璋指着地上的孝经,粗大的手掌有些哆嗦着。

”老爷子,二哥也是一片好心!他那人读书读得有些迂腐了,没想到这些,但他的心意也是一片诚孝,没有作假!”

朱允熥的话有些出人意料,他没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反而帮着朱允炆说起话来。

因为他知道朱元璋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孝经,而是因为血,因为听佛经。

朱允炆的身体也不是那种特别强健的男人,在佛堂里写经书一连几天本身就是耗费心血的事情。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做长辈的没有喜欢晚辈玩自残的,哪怕是打着孝顺的名义。

“对,你二哥他读书读傻了,他想不到。他从小是个孝顺孩子,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朱元璋眯着眼睛,冷笑道,“他这孝经是和他母亲一块写的,嘿嘿,咱这个儿媳妇,还真是会教孩子!”

朱允熥没有接话,而是默默的蹲下,把朱元璋的脚放在怀中,轻轻的揉捏着他的腿。

朱元璋的脚很丑,上面满是因为早年生活艰苦留下的痕迹,冻伤的伤疤,硬硬的跟壳一样的茧子。

“大孙呀!”朱元璋忽然开口。

“在呢!”朱允熥回道。

“万一,咱是说万一,将来你当皇帝,对他们娘俩怎么办?”朱元璋看着朱允熥问道,“毕竟,这些年在吕氏的防备之下,你装傻充楞!”

“呵呵!”朱允熥微微一笑,“爷爷,要是说心里不烦,不厌,是假话。这些年孙儿在东宫之中活得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母妃。可是......”

说着,换了一条腿继续揉捏,“可是她毕竟是我父亲的妻子,是我兄长和弟弟的母亲,一家人血浓于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该就藩的就藩,该荣养的养,孙儿一个大老爷们,总不能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吧!”



大明以武立国,最重战功。


群臣目光之中,银盔上插着羽毛的羽林军士卒,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把军报,双手举过头顶。

朱元璋伸出手想去拿,半路却又把手收回来。

“大孙,念!”

“是!”朱允熥兴奋地说完,随后有些激动的拿起了边关的军报。

这是他第一次读大明的捷报,更是他第一次见证大明的胜利。往往后世都说大明如何孱弱不堪,可是这个时代的大明,不但兵强马壮名将如云,而且敢于出击,有着犯大明必诛的气魄。

“臣蓝玉启奏陛下,臣于本月三日抵达洮州.........”

“伪元贼子狡诈,见大明大军前来,则且战且退逃至大漠....”

“臣知伪元贼子欲引臣入大漠,围而歼之,故臣将计就计.....”

清晰嘹亮的声音从朱允熥的口中发出,群臣们静静的听着。

朱允熥一边念着,脑中一边浮现着关于边关战场的画面。

洮州,位于大明帝国的西北,是羌人的旧地。

隋唐以来一直为中原王朝的必争之地,因为此处有丰美的水草可以为中原提供优质的战马。

一直以来,这些胡汉杂居,但是这里的胡人并没有表达出对中原王朝那种侵略性。他们也一直仰仗中原王朝提供的茶叶,铁骑布匹等等。

洮州以外,是大漠,半草半沙的大漠。

不刮风时,黄沙青草并存,偶尔些许的湖泊涟漪荡漾,夕阳西下的时候,湖泊的水面上,反射着柔和的五彩之光。

但是刮风之时,漫天的黄沙狂舞,整个世界都是黄色。

又起风了,粗粝的沙子打在人的脸上,像是钝刀子在慢慢割着。

大漠之中,一支雄壮的军队艰难的在风沙中行军。

他们的脸上刻着风霜,眼神中带着疲惫,干瘪的嘴唇,裂开的皮肤,满是风尘的盔甲。

他们千里迢迢急行军而来,满腔的战意遇到了躲避的对手,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大漠,开始追击。

他们大多是两条腿,但他们的敌人是四条腿。

漫天风沙无边下,壮士宝刀收在匣,只等贼人踪影现,碧血丹心染黄沙。

贼人,诱敌深入。

明军,将计就计。

军报上只有简简单单八个字,却是风沙之中艰难的跋涉,在大漠中的每一步,大明健儿们都走得十分艰辛。

~~~~~

“伪元贼三万五,臣兵分两路,一路龙骧骑兵从东侧深入大漠,敌后横行。”

“一路两万四千人,臣亲自率领,皆为步军.......”

念到这里,朱允熥不禁大惊失色。

蓝玉是疯子!

两万四千人孤军深入,他们面对的敌人不但人数上比他们多出一万,而且还都是骑兵,都是北元神出鬼没的铁骑。

步对骑,怎么打?

骑兵有着高速的机动性,而且北元的骑兵都是自小在马背上善于骑射的武士,他们一人双马,饿了吃奶酪,渴了喝马奶。步兵不但跑不过他们,还有着漫长的后勤补给线。

然而此刻,听到朱允熥的声音,龙椅上的朱元璋却朗声大笑。

“蓝玉这仗打得是越来越精了!”

朱允熥心中疑惑的继续往下念,“臣于大漠深处,月牙儿海(这地儿编的)水源补给点,遭遇伪元大军。贼酋为阿里不哥家族后裔哈咎,以及投降复叛的原大明建昌卫指挥使月鲁帖木儿,贼三万骑兵,遮天蔽日而来!”

~~~~

“报!”

黄沙之中,一骑背上插着小旗的骑兵,打马狂奔至蓝玉帅旗之下。

大明的日月星旗在左,蓝字大旗在右。

大旗之下,重甲精锐环伺着鬓角微微发白,满面风霜,但是眼神如电的蓝玉。

“吁!”骑士胯下的战马在喝令下停步,因为冲击力导致它前腿腾空,不住的踢腾,战马脖颈上密集的鬃毛在黄沙之中飞舞。

“报大帅,探马发现前边伪元骑兵主力,起码十万左右,三十里外还有近万骑兵悄悄绕到我军后方!”

“哈哈哈!”蓝玉和手下的将领瞬间大笑起来,“他娘地,龟儿子终于探头了。”

笑着,蓝玉忽然高举右臂。

接着数位骑兵从蓝玉身边纵马而出,“大帅有令,停止行军!”

“龟儿子上门了,抄家伙招呼着!”蓝玉嘶吼一声。

“喏!”众将用马鞭把敲打胸口的护心镜,随后纷纷走入部队,约束士卒。

塞外漫天黄沙之中,中原战鼓响起。

咚咚咚!

鼓若惊雷,如疾风骤雨般传遍四野,震撼着塞外的风沙。

漫天的黄沙似乎被战鼓震慑,竟然慢慢小了下来,让阳光在大地上重新出现。

大漠中的阳光明媚,士卒们兵器和盔甲的反射光茫,更加耀眼。

两万四千多大军,在战鼓和剌剌作响的战旗指引下,分成三个巨大的方阵,中军蓝玉大旗在一处沙丘之上,其余两个在其脚下前方。如果从天空俯瞰,正好是一个倒着的品字形。

蓝玉跳下战马,粗糙的大手抚摸两下战马的脸颊,随后在亲兵打开的小马扎上坐下,虎视前方。

前方,视线之中,鬼魅的一样的骑兵开在高岗上,在大漠中,在地平线上出现 。

“把咱大明的大旗升起来。”蓝玉马鞭遥指前方,大笑着说道,“告诉北元人,大明蓝玉在此,有种来战!”

呼,大旗高高的竖起。

迎着大漠中的风,哗啦作响。

方阵中的士兵们,回望沙丘上的迎风招展的大明战旗,眼神变得更加坚韧。

那是家乡的旗,那是大明的旗。

那旗帜在风中翩翩起舞,一如汉唐盛世之时,汉家男人出征之时的战舞。

“吼!”

两万多大明男儿敲打手里的兵器,从胸膛中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

紧接着,响彻天地,让黄沙战栗,天空变色的呐喊声,骤然响起。

“大明男儿在此,有种来战!”

~~~~

轰隆!轰隆!轰隆!

胡人的回应来了,那是马蹄踩踏在大地上,如地震一般的颤动。

在这颤动中周围的沙丘上,黄沙纷纷落下。

当无数的骑兵冲锋起来的那一刻,他们的阴影遮盖住了大地,阻挡了阳光,甚至凝固的了空气。

铁蹄前进的途中,烟尘如同风暴。

汹涌的铁骑像是决堤的洪水,在大地上纵横肆虐。

他们来了。

蹂躏华夏大地数百年的铁蹄来了。

他们的弯刀在阳光下反射寒光,他们的嘴里发出咻咻的怪叫。

他们的战马奔腾的速度到达了极致,他们的脸色是那么的狰狞。

这里是大漠,这里是他们的故乡。

在这里,他们要把眼前这些明国人,用弯刀安葬。

轰隆,轰隆。

马蹄声,越发的响亮,震撼。

咚咚,咚咚!

大明的战鼓,开始在天地间回荡。



只有出了宫,从龙椅上下来的朱元璋,才是真的朱元璋。


朱允熥看着他的笑容,有些心疼这个为了国事兢兢业业,小心翼翼的老人。

他快乐吗?他当皇帝的时候未必快乐,但是现在一定很快乐。

咬钩的鱼似乎很大,缺牙的老头攥着鱼竿拉了半天都没拉上来,呲牙咧嘴。

朱元璋再也忍耐不住,“咱来!”

说完大手一推,差点把老头推湖里,然后双臂用力,刺溜一下把鱼拉出水面。

“大鱼!大鱼!”朱元璋笑道。

“皇.....爷爷!”朱允熥也笑道,“真是大鱼!”

钓上来的鱼半米多长,浑身鳞片带着透亮的光泽,在草地上活蹦乱跳。

“鲢鱼!”好像鱼是他钓的一样,朱元璋有些得意的笑道。

“哎,又是这个!”缺牙老头却似乎有些不满,随手把鱼扔在篓子里,继续给鱼钩挂上蚯蚓。

“老哥,鲢鱼还不好吗?”朱元璋问道,“这鱼用白菜和豆腐炖了,奶白色的汤,可鲜亮着呢?”

“你不知道!”缺牙老头甩钩入湖,笑着道,“我家大孙的媳妇,给我生了个重孙子!”老头一脸得意,“我想钓点鲫鱼给她熬汤下奶!”

“去集市买不就行了?费这个事干嘛?”朱允熥笑道。

“小伙计一看就没成亲,不会过日子。”缺牙老头撇嘴,“集市的鱼哪有大明湖里的鱼味道好!”

被抢白一句,朱允熥笑笑。

却见朱元璋的脸上没了笑模样,而且还有些不满意的 看着自己。

朱允熥看看自己的身上,没什么不妥呀!

想说话,朱元璋已经背着手走远了。

“爷爷!怎么了?”朱允熥追上。

“他娘的,他还重孙子?你看给他美的?”朱元璋不屑道,“牙都没了,还重孙子!”

哈,朱允熥懂了。

此刻朱元璋的表情简直和自己前世的爷爷一模一样,前世的爷爷总是催他赶紧相亲结婚。并且对那些每天抱孩子出来显摆的老头老太太,表示深深的敌意。

“你得抓紧!”朱元璋忽然回头,“大孙,你得抓紧!”说着,又想想,“抓紧点,咱死之前再看上一代人。”

“爷爷!”朱允熥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孙儿连媳妇都没有,哪给您生重孙子去?”

朱元璋大手拍拍脑门,“你看咱这记性!廖镛!”

“在!”侍卫中廖镛赶紧上前。

“去回宫里去,告诉郭宁妃,咱要给大孙选媳妇,然后张罗张罗,看谁家有岁数差不多的,端庄秀丽的闺女。”

“是!”廖镛笑笑,转身而去。

这年代没有婚姻自由,自由恋爱就别想了。找什么样的都得认,而且因为礼法还必须相敬如宾。

再说朱允熥也到了结婚的岁数了,每天早上都是被憋醒,身体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朱允熥靠近主朱元璋笑道,“爷,您可得给孙儿挑一个好的!”

“娶妻娶贤!”朱元璋正色道,“咱一定给你挑一个贤内助。”说着,又小声笑笑,“大孙喜欢美人?放心,少不了你的!”

说完,脸上的笑容再次浮现,“咱大孙都要成亲了,这日子真不抗混!”随后,又转头看看岸边还在钓鱼的缺牙老头,“呸,咱也要有重孙了,你神气啥?哼!”



朱元璋欣慰的点点头,问了这句话之后,他心中有些忐忑,生怕自己中意的未来储君,说出什么让人不寒而栗的话。


“对,对!”朱元璋笑道,“你奶奶活着时候常说,家和万事兴!”

说到这,朱元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对朱允熥小声问道,“咱再问你,假如,假如你当了皇帝。万一,咱是说万一,你那些叔叔们惹怒了你,忤逆你,或者干脆大逆不道了,你咋弄?”

心中微微有些激动,但是朱允熥的手继续按捏着老爷子的双腿,抬头笑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们如果有罪,朝廷自然会论罪。真是要是大逆不道了,就削去爵位圈禁,他们的爵位选其贤能的子孙继承!”

“好好!”朱元璋又连连点头。

“皇爷爷!”朱允熥的手慢慢停下,对着老爷子一笑,“如果真有那天,孙儿的手上,不会沾咱们朱家人的血!”

“好孙子!”朱元璋的大手,抚摸着朱允熥的头顶。

可是朱允熥的心中却是一声叹息,老爷子哪里都好,就是人老了对儿孙放不下。那些他没在意的儿孙也就罢了,可是那些从小长在他身边的,已经成年的藩王们,却是他心里的牵挂。

以朱元璋之雄才伟略,不可能看不出九边藩王对于中央的威胁,但是他下不去手。在他去世之后,留给后人一个难以解决的难题。

再往后的几百年岁月中,大明的藩王们已经失去了最初保家卫国的初衷,成为了鱼肉百姓的蛀虫。

爷孙俩在寝宫中小声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些许脚步。

“陛下,贵妃娘娘来了!”黄狗儿禀报道。

朱允熥赶紧站起来,到殿外迎接。

刚刚走出去,就见几位端庄的妇人,带着皇子公主们,浩浩荡荡而来。

当先一位,五十年纪,微微有些发福,面容端庄又带着慈祥的笑容。

记忆中,关于宫中要紧的人物,朱允熥早就复习了一遍。

此时不敢大意,恭敬的跪倒,拜道,“孙儿参见惠妃娘娘!参见贵妃娘娘!”

朱允熥是皇帝的嫡孙,在宫中除了皇帝和吕氏之外,这些朱元璋的妻子们也都是他的长辈。虽说有些身份低的的嫔妃不敢在皇孙面前托大,但是这个贵妃,朱允熥却不得不敬。

尤其是这惠妃娘娘,惠妃姓郭,乃是已故马皇后的的幼妹,马皇后虽然是郭家的养女,当时和这个小妹如同亲姐妹一样。

郭家,就是当初带朱元璋起家的郭子兴家。郭子兴不但把干女儿亲女儿都嫁给了他,郭子兴死后,朱元璋还继承了他在军事上和政治上的遗产,才能迅速发展壮大。

“熥哥儿,起来吧!”郭惠妃是个好性的人,见到晚辈都是笑。

马秀英去世后她执掌六宫,她的出身让众妃子不敢不敬,同时她自己子嗣众多,蜀王,代王,谷王都是她所出。

同时朱允熥又和其他几名贵妃见礼,和那些小屁孩王爷们见礼,本来空旷的奉安殿,因为一下多出这么多人,顿时热闹起来。

孩子们一来,朱元璋尽管还是板着脸,但是眼神中有了笑意。尤其是张美人所生的最小的公主,正是牙牙学语粉嘟嘟的年纪,还有穿着开裆裤的,皇二十六子朱楠。

果真如他自己所说,一见朱元璋瞪眼,咧嘴不敢哭,可是下面却哗啦啦的尿了一地。

这小子还不知廉耻,尿就尿吧,臭毛病不小,非往趴在地上擦地的太监脸上呲。

朱元璋刚想发怒,只见他回头奶声奶气的说了一句,“父皇,儿臣原来一见您.....就尿裤子.....后来熥哥儿说,男人要尿得高,尿得远....不能尿在自己的裤子里!”

朱元璋转怒为笑,“臭小子!”

看到这一幕,朱允熥心里只能说出四个字。

人生赢家。



“娘娘,陛下说,他没空!”

黄狗儿说完,有些不敢去看吕氏的脸。

这个曾经被皇帝亲口称赞过,贤惠有已故皇后之风的儿媳妇,不知道如何恼了陛下,现在连他的面都见不上了。

而吕氏更是知道他没空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代表着皇帝不想见,不愿意见,不稀罕见。这三个字从皇帝的口中说出来,代表着很多东西。

世界上没有秘密,不出一个时辰,宫里宫外就会传遍皇帝对她这个儿媳妇,有了些看法。

皇帝不待见一个人,往往代表着危险。

回去的路上,吕氏有些心不在焉,失魂落魄。

宫是座城,城里的人,都是这世界上最聪明,也是这世界上最会察言观色,同时更是这世界上最歹毒的人。

吕氏一路走一路想,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惹得皇帝嫌弃,惹得皇帝厌弃,惹得皇帝对她有了看法。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因为一个人。

朱允熥。

想到这个名字,吕氏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自从太子葬礼那天开始,那个一直以来都被她所刻意压制的,被她瞧不起的老三,怎么忽然就进了皇帝的眼?忽然变成了皇帝喜欢的孙子?

朱允熥,怎么突然之间就在皇帝心中,代替了吕氏和朱允炆母子的位置?

“当时他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

“定是皇帝认为,我私下里是个刻薄的妇人!”

“定是皇帝以为,朱允熥以前那个样子,是因为怕我?”

瞬间,吕氏想到了很多答案。

瞬间,她的心变得冰凉。

如果真是这样,皇帝不但会她心生怨恨。恐怕这种怨恨,还会嫁接到自己的儿子,朱允炆身上。

自己死就死了,可是自己的儿子?

自己这么多年所做的,都是为了儿子?

想着,吕氏渐渐在宫中,走错了方向。

“娘娘,这不是回宫,是去大学堂的!”

一个宫女,在吕氏身后悄悄提醒。

吕氏停步,回头。

温和端庄的脸在初夏的阳光下,像是泛着一丝柔和的光。

她笑了笑,微微动动嘴角。

可是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寒,胆战心惊。

”本宫去哪儿,用得着你这个贱婢管吗?“

”娘娘恕罪,奴婢多嘴!“宫女顿时跪下,面色惨白。

”呵!“吕氏又温和的笑笑,再转头,眼神变得异常阴冷,”吴龟儿,掌嘴!“

啪,啪,啪,啪!

红色的紫禁城夹道中,脆嫩的绿荫下。

吕氏依旧如常前行,脚底的软布鞋踩在石板上,没有任何声音。

她的身后,垂柳之下,她的太监正在左右开弓,打着一个宫女的嘴巴。

~~~~~

”参见娘娘.......“

大学堂口,行礼的侍卫和宫人在吕氏的手势下,没有大声叩拜。

”本宫看看淮王读书!“

淡淡一句话,吕氏留下身边的宫人,只身一人朝着学堂走去。

下午的风,有些柔和,阳光下是绿树的影子,还有偶尔随风摆动的落叶。

学堂的窗户开着,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那些年少的皇子藩王们,无心听讲,都仰着头看着房顶出神。

他们或许在想着,早点下课了,回去吃点好的,玩点好的。

”一群废物!“

吕氏的目光在朱元璋的幼子们身上扫过,带着不屑。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学堂最前面,那个专心和老师请教,身材有些消瘦的少年身上。

顿时,她的眼神变得柔和,并且充满了骄傲。

那是她的儿子,她的仰仗,她的未来,她的心中宝,朱允炆。

朱允炆拿着一本书,指给翰林学士齐泰在看。

后者露出孺子可教的微笑,然后不厌其烦的讲解起来。

"殿下,汉武帝晚年倦政,生活奢侈。同时听信谣言,父子失和,致使太子被迫自杀。”

“事情的起因,是巫......”

吕氏站在窗外默默的听着,听着翰林学士给自己的儿子讲解历史上的得失,听着遥远的关于阴谋和流血的故事。

然后,吕氏慢慢转身,在翰林学士们的办公房中,发现她的几位翰林学习,端庄的颚首,无声的离去。

离去时,她依旧满脸笑容。

~~~~~~~~

这是朱允熥第一次出宫,对他而言,这个时代的一切都是好奇的。

应天作为大明的都城,是天下最繁华的所在。

街道宽阔笔直,尽管不全是石板路,可是泥土的地面也被夯得结实平整。路两边都是粗大的垂柳,有贩夫走卒坐在绿茵下休息,有货郎小贩卖力的吆喝。

路边,还有那些三层楼高,挂着招牌和幌子的商行。卖布的,卖粮的,卖酒的,卖糖的。

络绎不绝的行人,穿着各种衣裳,在路上悠闲的闲逛。有普通百姓,有带着小厮的书生,有带着孙儿的老者,还有软轿,马车等等。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这么热闹,这里的人看起来是那么平和,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希望,这里的人都长着一张带着朝气的脸。

朱允熥一身便衣在街上闲逛,一双眼睛简直不够看。这繁华的大明,任何一个普通的场景,在他眼中都是这世上最美丽的风景。

他身边同样便装的锦衣卫,还有皇宫侍卫,虎视眈眈的看着周围的人群,各个都像积蓄力量的随时可以暴击的豹子一样。

检阅完即将出征的大明的精锐,朱允熥带着随身的侍卫乔装打扮,在京城中闲逛。反正朱元璋给了他一天的时间,他也正好想看看这个时代的真实面目。

“三爷!”朱允熥身后的廖镛小声说道,“回吧?”

“急什么!”朱允熥笑着道,“好不容易出来一回,怎么也得在京城逛逛!”说着,手里的折扇在对方宽阔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笑道,“你不懂,这叫身临其境!”

廖镛不懂,只能微微弯腰方便吴王拍打他,同时戒备的看着四方。

他不明白什么是身临其境,但是他知道吴王要是有什么闪失,他们这些人都得掉脑袋。

一切在朱允熥的眼里都是新鲜的,见惯了后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高楼大厦,这个时代的大街小巷是那么有人情味儿。

街上没有汽车轰鸣,没有暴躁的司机,没有那些脸上写着生活艰难的打工人。

有的,都是属于这个时代特有的祥和滋润。

这里,应该是这个时代的天堂。

“三爷,回吧?”廖镛有些煞风景的继续说道。

朱允熥无奈的摇摇头,这些侍卫们生怕有人忽然钻出来害他一样。

但是想想他们也是职责所在,自己若再继续这样,怕是他们回去也要受到责罚。

刚想说话,目光落在路边一家卖糖果的铺子上。

“出来一趟怎么也得买点东西回去,家里有两个妹子,给他们买点!”朱允熥笑着,大步进去。

糖果铺子的伙计,见一个少爷带着一群长随过来,忙哈腰带着热情的招呼。

“这位少爷里面请啦!小店有山东来的芝麻糖,扬州来的梅子糖,苏州来的栗子糖,杭州来的桂花糖。”

“有福建来的龙须糖,广州来的椰蓉糖,广西来的甘蔗糖,番邦来的麦芽糖,还有塞外来的奶酪糖!”

一连串的话儿从小伙计嘴里说出来,既俏皮又好听,一连串说了许多不带喘气打磕巴的。

朱允熥的目光在店铺里转转,笑着问,“小女孩,还有老爷爷吃的什么糖?来上二斤!”

~~~

手里拎着几包糖果,朱允熥迈步出门,再看看繁华的街景,在侍卫的簇拥下,往紫禁城方向走去。

他今天格外开心,见到了大明的虎贲,见到了这个富裕从容的时代。他的脸上一直都带着笑容,不是平日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但是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眼神,变样了。


朱元璋圣旨一下,奉安殿中,无论是奴仆还是侍卫,还是为朱标守孝之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吴,乃是大明建国之前的国号。

而这位受封的朱允熥,又是大明洪武皇帝的嫡孙。

许多人看着朱允熥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敬畏起来。

吕氏几乎咬破了嘴唇,那可是吴王!

当日她初为东宫继妃的时候,曾试探过自己的丈夫,太子朱标。

朱允炆既为东宫长子,可否冠为吴王。

结果被朱标训斥一番。

吴,乃是皇帝之前的 王号,吴地又是大明的财源之地,又靠近京畿,不可能封赏。

结果,现在居然落到了朱允熥的身上?

而朱允炆似乎也有些傻了,呆呆的看了朱允熥半晌,然后慢慢低下头。

只是谁也没看到,他低头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愤恨。

他虽是庶子,可长幼有序,他年龄在朱允熥之上。

现在万岁居然跳过了他这个名义上的 长子,册封了弟弟朱允熥为吴王。

他心中不甘。

论读书,他甩出朱允熥十条街。

论长相,他的母亲是美人,他面容俊美,也比朱允熥强。

论性格,他行事稳重不张扬,低调谦虚,深得朝中大臣称赞。

但是现在,得到吴王封号的,居然是朱允熥!

难道,一个嫡字,就那么重要?

朱元璋下旨之后,并未立刻就走,环视一周,众人的神色收于眼底,最后落在朱允炆身上。

苍老的脸上,神色更加柔和一些。

如果说今天的朱允熥给他的是惊喜,那么朱允炆这个孙子,一直以来都深受他的喜爱。

虽然是庶出,可是从小读书好,为人谦逊有礼翩翩君子。

皇明朱家起于草莽,朱标那一辈的兄弟都是在军营之中长大。长大后又策马扬刀征战四方,让他们读书那是一个个叫苦连天,让他们打仗,那是一个个欢欣鼓舞。

大多数第三代的皇孙也是那个德行。就知道舞刀弄枪,天天想着什么远征漠北。要么就是只知道吃喝玩乐,喜欢酒色。

在朱家第三代人中,朱允炆算得上出类拔萃。

朱元璋是武力打天下,他自认是个武人,但是他不希望他的子孙也都变成武人。他希望他的子孙,不但要有才学,还要有良好的道德。

朱允炆的谦逊是德,在父亲床前侍奉是孝。

尽管此时对吕氏,朱元璋的心中有些不满,但是对这个孙子,他实在是爱。

“皇长孙朱允炆!”

朱元璋的声音中,朱允炆惊喜的抬头。大悲之下的大喜,让他眼里有了泪花。

“朕之长孙,聪敏好学,谦逊有德,待亲诚孝,待臣宽和!”朱元璋一字一句道,“封,朱允炆为淮王!”

朱允炆大喜,“臣,谢主隆恩!”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朱允熥一眼。

而边上的 吕氏,也喜极而泣。

“臣妾谢陛下隆恩!”

可是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朱元璋脸色顿变。

自己好好的嫡孙,被这个女人吓得连连装傻!这个妒妇!

若不是在朱标的灵前,朱元璋怕是马上就要发作。

朱元璋这人就是这样,一旦看谁不顺眼,心中的恶感就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淮王!

朱允熥心中暗自思量。

朱家就是淮人,朱家的祖籍在沛地,和汉高祖刘邦是老乡。

朱家后来扎根在淮西,繁衍生息。

淮,又是朱元璋起家的地方。

大明所有的开国勋贵,都是淮人。

朱允炆头上这个淮字,也是意味深长。

想到此处,朱允熥迎上朱允炆的目光。

但是你的淮,终究是没有我的吴尊贵。

在竞争皇位的路上,我既然领先一步,就不会输给你!

朱元璋走后,朱允熥再次回到奉安殿中,跪在朱标的灵前。

棺椁中的那个男人,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他本是大明皇位,无可动摇的继承人。

但是他现在去了,大明的皇储之位出现空缺。

他一去,他那些从小在金戈铁马中成长起来的兄弟们,也都有了不安分的心。

一阵冷风吹过,朱允熥的视线飘向殿外。

除了朱允炆,自己最大的对手,还有那个武功浩大,在历朝历代中功绩不输汉武帝的永乐大帝,现在的燕王,朱棣。

大明王朝在朱棣的带领下,横扫漠北,将黄金家族杀得丢盔卸甲,让统一的蒙古高原,再度变成了散落的部族。

同时他又征伐安南,把南越变成了大明的领土。

赫赫武功,成就了大明盛世。

在历史长河中,朱棣最耀眼的,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勇气。

他不是汉武帝那样坐镇京城靠着手下将领,横扫匈奴的功绩。

他是身先士卒,率领大明将士,开疆拓土的猛士。

既是猛士,又是皇帝。

尽管他身上有着一言难尽地的点,让后人拿来说事,但是谁都不能否认。

他是一位好皇帝。

真是一位好将军。

他,是朱允熥最大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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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太子朱标去世,谥“懿文太子”,葬于明东陵。

大雨过后,阳光普照大地。

春日的阳光明媚温暖,柔和醉人。

但是天地间却没有春日的朝气,大地上行进的送葬队伍哭声一片,车马边都是满身素缟,痛哭流涕的臣子。

巨大的棺椁被白衣侍卫扛着,慢慢前行。

朱元璋下旨,凡文武百官送葬,皆步行,不得骑马坐轿。

朱允炆搀扶着吕氏,朱允熥带着两个小丫头,跟在灵柩边上。

道路边上,几个年幼的孩子不时哭着哭着,跌倒在地。

男孩还好,两个年幼的丫头,小手小脸上都沾满了灰尘,被泪水冲成一道一道的。

“来,三哥抱!”

朱允熥蹲下身子,将两个妹子抱在怀里,缓步前行。

朱允熥这具身体,有些废柴,抱着两个丫头显得有些吃力,脚步有些踉跄。

可是他依旧紧紧的抱着妹妹,一步一个脚印。

这一幕,让送葬的百官看到,无不称颂。

长兄如父,吴王殿下怜爱幼妹,身体力行,堪称佳话。

“太子爷呀!三爷长大啦!”

这一幕,也让朱标生前的东宫属官,和一些亲近朱标的老臣,再次痛哭起来。

送葬队伍中,武将之中蓝玉和常氏兄弟等人,看到这一幕,也都红了眼眶。

蓝玉看看周围,都是他们这些淮西出身的武人,小声说道,“哎,你们谁琢磨琢磨,皇上给三爷这个吴王到底啥意思?”

东莞伯何荣眼珠转转,“俺们这些大老粗上哪琢磨去!封王还不好?还是吴王!咱们皇上以前就是吴王!”

“你他娘地!”蓝玉大怒,摇头道,“跟你们这些人,就说不到真格的!”随后,又看看左右,“去,请詹徽大人过来,俺有话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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