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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宝鬼眼

小九徒 著

现代都市连载

很多网友对小说《鉴宝鬼眼》非常感兴趣,作者“小九徒”侧重讲述了主人公苏尘九儿姐身边发生的故事,概述为:父母失踪,叔叔突然病重,婶婶拖款跑路,八岁的我,不得不外出谋生;后来,我遇到了九儿姐,从此,我便踏入了古玩江湖……一双“鬼眼”行天下,古玩界的门门道道,从来没人能真正参透……...

主角:苏尘九儿姐   更新:2024-01-26 21: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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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苏尘九儿姐的现代都市小说《鉴宝鬼眼》,由网络作家“小九徒”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很多网友对小说《鉴宝鬼眼》非常感兴趣,作者“小九徒”侧重讲述了主人公苏尘九儿姐身边发生的故事,概述为:父母失踪,叔叔突然病重,婶婶拖款跑路,八岁的我,不得不外出谋生;后来,我遇到了九儿姐,从此,我便踏入了古玩江湖……一双“鬼眼”行天下,古玩界的门门道道,从来没人能真正参透……...

《鉴宝鬼眼》精彩片段


我回了房间,拿出了三千二百块钱,递给了她。

“我先租三个月吧。”

昨天我曾想重新找过房子。

但自从胡三那句“死你妈的小瘪三”出口之后,我改变了主意。

女人见状,忙不迭地冲我摆手:“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租金不急呦。”

我问道:“那你是?”

女人长相有魔都女人精致,但讲话却比较直率,说道:“昨天的事,谢谢侬!阿拉想提醒,胡三不会放过侬,千万要小心噢。”

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还来提醒我。

我把钱给了她,回道:“没事。”

女人拿了钱,也不点,直接塞在了牛仔裤的后袋里,说道:“行!等阿拉……等我赚钱了,请小哥喝酒!”

她在尽量跟我讲普通话。

我没再说话。

女人却还没走。

我问道:“还有事吗?”

女人说道:“我叫许清,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道:“苏尘。”

女人说道:“苏尘,好名字……小哥,侬一般什么时候回家?”

我从她眼里看到了害怕。

尽管她性格看起来大大咧咧。

可女人毕竟不是男人对手。

昨天胡三临走之前的那句话,让她有点不敢一个人在家里待了。

我说道:“给你留个电话号码吧。”

许清闻言,欣喜异常,赶紧回房间拿了纸笔出来。

我把电话号码写给了她,尔后,我披着衣服出了门。

肖胖子告诉我,昨晚他连夜把肖伯送到了乡下亲戚家。

他乡下那个亲戚,刚好是赤脚医生。

今天一大早,王大头把肖伯的医药费和营养费打到了他卡上。

这都不算什么。

关键肖胖子传来了一个消息。

今天晚上在镇江一个村的后山里,有阴席吃。

而且,摆阴席的东家,是裴哥。

所谓吃阴席,讲白了就是由在黑白两道有实力地位的古董商,组成的一个盗墓古董买卖局

但凡世间流传的古董,无非由两大部分组成,一是家传,二是墓盗。

家传毕竟比较少。

真正的好东西,往往都在墓葬里。

但墓地里的东西,是不允许买卖的。

一旦挖出价值高的物件,销售时被哪位五讲四美的古董收购商反手一举报,盗墓贼轻则牢底坐穿,重则吃枪子。

为此,盗墓贼真正面临的困难,不是盗墓,而是如何安全而快速地销赃。

而销赃,最好的做法是请敢买鬼货的古董商人,来盗墓现场认购。

这样一来,盗墓贼和买鬼货的古董商人,一个盗、一个买,拴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用担心互相之间举报,成交还快速。

大家屁股都有屎,都别举手打小报告。

但这种局,也很危险。

容易发生盗墓贼和收购商人之间因宝贝或者钱财黑吃黑的情况。

所以,一般情况之下,盗墓贼会请行内势力大、镇得住的人来做东,压住双方不要乱来,保障吃阴席期间不出任何乱子。

盗墓贼叫厨子。

收购商叫食客。

做东人叫东家。

有人问,东家白干这件事吗?

当然不白干。

从墓地里挖出来的东西,东家要挑一件,免费带走。

而这一件,往往都是最为昂贵的古董。

按道理,像四方斋这种苏省数一数二的信誉大店,不会参与这种勾当。

没想到,在二小姐陆小欣的掌管之下,裴哥竟然会是吃阴席的东家。

在沙县小吃店见到肖胖子之后,我问道:“消息准确吗?”

肖胖子回道:“千真万确!”

我又问:“哪儿来的消息?”

肖胖子转头瞅了瞅四周,低声说道:“我一位兄弟!他最近获得了一个消息,有厨子在镇江农村扒了一个锅,一直不敢上菜。厨子最近牵上了裴哥的线,让这王八犊子做东。这位兄弟,让我去当食客吃席。”

我有些不置可否。

肖胖子皱眉道:“你不会信不过我兄弟的消息吧?”

我说道:“那得看你们是什么关系。”

肖胖子闻言,撸起了上衣,露出胸口一道无比狰狞的刀疤,指着刀疤说道:“当年在部队,他欠着我一条命……”

我马上打断:“行,别再说了,我信了。”

肖胖子一般称呼别人为朋友,但他对这人的称呼,与我一样,称为兄弟。

这事儿可信。

我问道:“给了你请柬没有?”

肖胖子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枚牛角。

我见到牛角,眉毛一跳:“还是一座明墓?”

肖胖子笑道:“要不就说你有见识呢!”

这种吃阴席的局,开不得玩笑。

参加购买古董的商人,必须要信得过的行内人,东家才会向他们发出请柬。

请柬不是纸张,而是特殊物品。

牛角。

一般代表明墓。

因为传说朱元璋是大青牛转世。

我把牛角收了起来,将瓦罐汤全给喝了。

肖胖子点了一根烟,透过烟雾,怔怔地看着我,问道:“苏子,你就不问问我怎么会拿到请柬?”

我回道:“你兄弟给你的。”

肖胖子问道:“话没错,但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看了他一眼,回道:“你兄弟是公家人……”

话还没说出来,肖胖子突然脸色陡变,伸手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左看右看,见四周没人,肖胖子说道:“你脑子开过光!但请你小点声!”

不是我脑子开过光。

而是这事儿太容易分析了。

吃阴席一般比较隐秘。

能拿到请柬的食客,都是有实力的古董大买家。

像肖胖子这样的包袱军,属于不入流的货色,东家根本不会请。

更何况,这个东家还是裴哥。

牛角请柬是肖胖子兄弟给他的。

肖胖子在介绍情况时,用的是“我兄弟最近获得了一个消息”。

这是典型的情报说法。

而且,肖胖子还说在部队之时,欠着这位兄弟一条命。

从肖胖子战友退役后的一般身份来判断,很容易推测,他口中的兄弟,就是公家人。

这位兄弟之所以给肖胖子请柬,一定是让他混进去做内应。

打算里应外合,人赃俱获,一锅端了这个阴席局。

我们并不是行侠仗义的侠客,只想在古董行当里面实现自己的梦想,对吃阴席这种事,其实谈不上好恶。

但这次对付的却是裴哥。

我们非常愿意合作。

“吃饱了吗?”我问道。

肖胖子回道:“吃饱了!”

两人租了一辆面包车,径直往镇江奔去。

两千年左右,交通远不如现在发达,到了镇江,已经是临近傍晚了。

我们来到了那个村子,吃了点饼干,喝了两罐健力宝。

等到晚上十一点,开始往后山走去。

进入后山之前,我们都戴上了面具。

这是吃阴席的规矩。

避免大家互相认出来。

其实,你头上套丝袜也行,抹灰也行,女扮男装也行,不以真面目示人就是。

我们完全是图简单。

肖胖子戴的是关公像,我戴的猪面具。

来到了山脚下,发现有两位化着双簧小丑妆容的人坐在地上。

他们见我们来了之后,站起来挡住了路:“两位爷,有请柬吗?”

我掏出了牛角。

他们看了看之后,说道:“一份请柬只能进一人,你们商量一下,另一位爷请回吧。”

小说《鉴宝鬼眼》试读结束,继续阅读请看下面!!!



也许我的眼神太过凌厉。

疤师傅的身躯明显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调整过来,鼻尖冷哼一声:“你要开就开,不开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我问你刚才说什么?”

“说什么?!我说你是一条吃到了新鲜屎的蠢狗,不服啊?!”

美女摊主闻言,俏脸稍带一丝不悦,转头皱眉制止道:“王叔,你别乱说话!帅哥,你要继续开吗?”

我说道:“咱玩大点?”

“你想怎么玩?”美女摊主嘴角上扬,略带戏谑地问道。

我手指了指边上那个抛光的疤脸师傅,问道:“你能作他的主吗?”

美女摊主闻言,神情顿时愣了一下,随即又点了点头:“能!”

我说道:“加点注。若再开出红色,一颗给一万块,再让他给我认真磕一个,行吗?”

此话一出。

疤脸师傅瞬间从摊位上窜了起来,铁钳一般的手掌,一把拎起了我的衣领子。

他的掌心全是老茧,掌背青筋暴凸。

这是练过外家功夫人才有的手。

疤脸师父怒目圆睁,竟然闪出一丝常人眼中少见的杀气,面目狰狞:“你特么是来砸场子的吧?!”

现场买菩提的人见状,吓得纷纷往后退,离得远远的看热闹。

古董文玩,天下并无统一鉴定标准。

江湖立足,全凭面子和招牌。

但凡是行内人,把这两样东西视重若个人生死。

他们懂得探口,是行内人。

我刚才那句话,摆明了要将他们那两样东西摁在地上疯狂摩擦。

疤脸师傅被彻底激怒了。

现在想来,自己当时过于年少气盛,把过往的伤痛,视为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美女摊主本来颇具亲和力的俏脸,也立马沉了下来。

她抬手先制止了抛光的疤脸师傅,反复打量我几眼,秀眉一动,问道:“那你加什么注呢?”

我伸出了手:“若开出其它颜色,我寄存一根手指!”

两千年左右,受港市古惑仔电影的影响,社会治安不大好,这在古玩界体现的更盛。

但治安再怎么不好,他们当然不可能现场就砍我的手指。

所谓寄存,就是愿赌服输,等于签下契约,手指随时可以来取。

不怕你跑。

天涯海角,只要你还活着,手指便永远是庄家的。

此话一出,美女摊主那若秋水般眸子,眼角竟然微微上挑,充满了可怜、鄙视与挑衅的意味。

这让我想到了九儿姐。

每当我练功失误之时,她最常用就是这种嘲弄的神情。

“真想清楚了?”美女摊主问道。

这是赌局最后的确认。

她语调中彰显出大人对玩闹小孩的优越与大气。

等同于告诉你,姐不和你一般见识,你若反悔,还来得及。

我却点了点头。

美女摊主明显有些生气了,她转头示意两位抛光师傅:“转一下货。”

两位抛光师傅闻言,鼻子均冷哼一声,一人扯起了地摊布的一个布角,光着膀子,甩动肌肉无比粗壮的胳膊,开始呼啦啦地转动起了地摊布。

地摊布里面有几百颗菩提子,其中,仅一颗为红,他们之前做了微小的标记。

转货,就是将几百颗菩提子全部给搞乱、搞混,让我再从中盲取,只要东西还在里面,他们就不算违规。

我砸他们的面子和招牌。

他们咬定了我手指。

现场看热闹的人顿时躁动了起来。

要说赌石,这种豪赌的场面还偶然可见。

毕竟,翡翠比较贵重。

所谓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赌成一大局,可保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赌木和赌串,因为标的物的价值不大,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豪赌的情况。

今天让他们长见识了!

我凝神静气,将所有杂乱思维抛诸脑后,神情古井无波,眼睛盯着那颗表壳做了微小标记的菩提子。

那颗菩提子,在几百颗同伴之间,如同撒欢的小孩,雀跃欢呼,挪动、跳舞、翻滚……

我双眼如同定位追踪仪器,感觉目光聚成了一道凌厉的光芒,若磁石一般,死死地粘住了它。

到最后,我眼中其它菩提子已经变得异常模糊,虚不可察。

偌大的地摊布上,好像只有它在独自撒欢。

天下熙攘皆浮云。

眼中唯尔牵吾心。

这种感觉,我在练眼功捕捉蝇头小篆字之时,曾出现过无数次。

现在。

再次来临。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抛光师傅停止了转货。

我发现,由于他们转动的太过剧烈,那颗红肉菩提子上面的微小标记已经被撞击脱落。

如此一来。

摆摊的他们,此刻也不知道摊布里到底哪颗是红肉菩提。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结果的来临。

“好了?”我问道。

疤脸师傅回道:“好了!”

我心无旁骛,脚踏前两步,正要俯下身。

“等一下!”美女摊主突然抬手制止道。

我没吭声,抬头看着她。

美女摊主说道:“帅哥,我觉得你不必再开了。咱们到此为止吧,别意气用事!”

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闪露出来的一丝善良。

她在同情我!

尽管,我刚才要砸她面子和招牌。

我心中微微一动。

疤师父却嘲笑道:“大小姐,长教训就是让傻子快点长大,别同情他!臭小子,来看看你还能不能捡到新鲜屎吃!”

美女摊主皱眉,转头呵斥道:“王叔!”

我心中那一丝丝涟漪,再次被疤师傅像骚尿一样的话语给浇灭了。

“开局无悔!”我冷冷地回道。

尔后,我附身,拿起了那颗红肉菩提。

两位抛光师父见状,咧嘴笑了。

美女摊主秀眉微蹙,低声轻叹。

显然。

他们并不知道红肉菩提上的微小标记已经被撞脱了。

他们还以为,我选了一颗普通的白肉菩提。

疤师傅凶神恶煞地问道:“你还要不要换?!”

我回道:“开!”

抛光机开始呜呜地转动。

疤师父拿着那颗菩提子在机器上开始摩挲。

表壳翻飞,若滚动四溅的水花。

里面果肉的颜色开始逐渐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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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

陆岑音顿时俏脸绯红,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娇怒无比地看着我,银牙紧咬:“你可真无耻!”

尔后,她拎起了包,转身就走。

陆岑音出门之后,我心中一声冷笑,默念了三个数。

“三。”

“二。”

……

“一”还没有念出来,陆岑音果然从门口回来了。

陆岑音的脸色非常冷峻,留下了一张纸条,拍在了桌子上,说道:“上次敢这样调戏我的人,现在坟头已经长满了草!纸上是我的电话号码,你最好打听清楚我的底细,再作决定!”

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

敢一张口就开四十万年薪的,在古玩江湖,一定是大金主。

金主要屹立江湖不倒,全靠鉴师。

一名出色的鉴师,犹如金主的双眼。

钱是买不到眼睛的,无论多少。

陆岑音对我势在必得。

我透过窗外望去。

陆岑音开的是一辆红色的轿跑,油门轰鸣,快速地离开了。

我转身锁好了门,出去吃了一碗兰州拉面,破天荒地加了三小碟酱牛肉。

吃完饭之后,我转到手机市场,买了一台二手手机。

摩托罗拉L2000。

这手机只有短信和电话功能,游戏是贪吃蛇,而且样子丑。

但在当时,待机时间长,壳子皮实,算好手机了。

第一个电话,我打给了肖胖子。

我从九岁开始跟着九儿姐,走遍全国大大小小古玩市场。

由于地点不断变换,身边压根没朋友。

但最后一年在金陵,却交到了一个,那就是肖胖子。

肖胖子原名叫肖岚,当兵退伍之后,跟着他老爹干起了包袱军。

某天晚上,在金陵街头,因为九儿姐长得实在太漂亮,遭到了十几个醉酒小混混的调戏。

九儿姐功夫非常了得,但她双手抱在胸前,转头冷冷地看着我。

她的意思我明白,她那双手,不能揍这样的垃圾,否则,太跌价。

我开始动手收拾他们。

正当干得他们满地找牙之时,肖胖子来了,竟然主动加入了战团帮我。

从此,九儿姐同意我跟他交朋友。

熟悉之后,肖胖子知道了我的本事。

但他有一个很好的习惯,从来不对我问东问西,也不找我们帮忙去鉴定东西。

尽管,肖胖子因为眼光问题,经常亏得哭爹喊娘。

我打算把佛像金钱给肖胖子,让他找门路销货。

并不是相信他眼光,而是单纯相信他这个人。

接到了我电话之后,肖胖子愣了半晌,问道:“你……出事了?”

我回道:“恩。”

肖胖子又问道:“你姐姐呢?”

我顿时有些黯然,回道:“不知道。”

肖胖子突然兴奋起来,音调也拔高了几分:“这这这……你姐姐的事我不再问了,反正她是女神仙,但这是合该老子要发财啊!你在哪儿呢?千万别走啊,我马上来找你,十万火急的事!”

我在住处等了半个小时左右,肖胖子风驰电掣地骑辆力帆摩托来了,额头上沁满了汗珠,气喘吁吁。

“兄弟,久旱逢甘露,借箭刮东风!我要发了,真要发了!”肖胖子急吼吼地说道。

我问道:“搞到好东西了?”

肖胖子说道:“确实是!你就告诉我,你现在可以鉴宝了么?”

我点了点头:“可以!”

肖胖子闻言,突然癫狂大笑,笑了好一会儿,说道:“以前我老是收瞎货,身边一尊神,却不敢求,简直是苦不堪言。现在我收了一件上货,你竟然出山了,果真是要发财,妖魔鬼怪要挡也挡不住!”

尔后,他迅速拉开了包裹。

包裹里面,第一层是防震薄膜,第二层是塑料泡沫,第三层是旧报纸,第四层是软布。

包装的非常仔细。

可见肖胖子对里面物件的珍重。

打开软布,他拿出了一尊瓷瓶,小心翼翼地抹平了地上的碎灰,轻轻放在了地上。

“快上上眼!”

尔后,肖胖子转手递给了我手套、强光手电、放大镜。

我见状,摇了摇手,说道:“还用不着这个。”

我蹲了下来,仔细地观摩着这尊瓷瓶。

瓶子撇口、细颈、垂腹、圈足。

瓶身周围缀青花,纹理细腻而圆润,瓶身优美流畅,造型具有浓浓的北宋浪漫才子风。

我问道:“哪儿来的?”

肖胖子闻言,不无嘚瑟地说:“丹市!我家老头子丹市一位几十年老朋友牵的线,一老表家里,他挖地窖,挖出了这尊东西。老表的儿子要出国留学,他想卖了换钱,要价五十万。老头子的朋友作为牵线人,收五万利是钱。”

“我老头子看过了以后,当场就付了定金。我自己前些天也陪老头子去看了,老表家里挖地窖的土还没清理干净呢,老表一脸苦相,说这可能是大宝贝,卖了心疼,但为了儿子前途,实在没办法才出手。”

“我仔细看过了,瓶子没任何问题!你看这上面的‘蚯蚓走泥纹’,漂亮不?这可是妥妥宋钧窑玉壶春瓶呐!这要弄出去,可是天价!我爷俩上了一辈子当,这下总算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古瓷行里有一句话:纵有家财万贯,不如钧瓷一片。

若真是宋钧窑玉壶春瓶,确实是天价。

我又问:“你们哪儿来的钱呢?”

肖胖子闻言,尴尬地挠了挠头:“我爷俩哪儿有钱呢!借高利贷啊!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就这完美品相,在拍卖会上,扣除劳什子鉴定费、宣传费,翻十几二十倍跟玩儿似的!”

我脑瓜子顿时嗡地一下,问道:“就你们爷俩看过?”

肖胖子点了点头:“这可是重器,哪儿敢给别人看啊!到时别说人家动手抢了,估计连我爷俩的小命都要搭进去,咱讲究的就是快刀斩乱麻!”

我皱眉道:“你家老头子那个牵线的朋友呢?”

肖胖子回道:“他是干‘骑墙’的,专给上、下游商家介绍货源线索,真假他不管,就收一点利是钱,他也根本不懂瓷器。这人信得过,交往了几十年,从来没坑过老爷子。”

我冷声说道:“你被做局了!”


但像这种金倭扇就比较罕见了。

徐老脸露一丝欣喜,反复观看,却一直不说出结论,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现场开始交头接耳。

爱宝之人,对这种好东西完全不可抗拒。

没想到的是。

那位有点傻憨的宋掌柜,有些忍不住了。

他竟然主动开口问我:“苏先生,您看这是?”

很显然。

陆岑音曾向宋掌柜介绍过我。

一旁的陆岑音没有吭声,也没阻止宋掌柜与我聊天。

估计。

她也想听一下我的看法。

但这妞可能碍于面子,自己看不准,又不好意思发问。

我对这位宋掌柜心中怀有好感,便回道:“半剪青荷一片风,月华荡漾露珠融。谁知万里扶桑物,尽属中原掌握中。”

这是明朝王恭的一首诗,叫《咏倭扇》。

明人咏明扇。

宋掌柜一点就通。

他神情顿时一惊,问道:“您的意思,这是一把明代金倭扇?!”

我点了点头。

陆岑音闻言,冷哼了一声,主动搭茬道:“既然已断代为明,迄今为止,明朝出土的倭扇,已证明全是国内制作的,没有一把真正来自扶桑国!更何况,他拿的还是一把金扇。”

我懒得搭理她。

见我不搭茬,陆岑音显得有些生气,但又不好发作。

此刻。

徐老轻轻放下了金扇,说道:“明万历年间金倭扇,好宝,好宝啊!钟先生,你这可算是填补了国内明出土倭扇的空白!徐某认为,可以作为主家选宝环节的置换之物。”

秃子闻言,脸上笑嘻嘻,抱拳道:“多谢徐老!”

现场打脸。

啪啪之声在陆岑音心里,必然很响。

陆岑音俏脸青一阵红一阵。

其实。

她完全清楚我本事。

否则,她也不会三番五次来让我跟她。

可我说什么,她却偏要与我对着干。

陆岑音有些分裂。

尔后。

抱古轩上场了。

一位身穿唐装的中年人,手中拿着一方砚台。

砚台纹理非常细腻,若一方墨云,面体光滑,冰感耀眼,上缀梅花,给人一种沉稳雄厚之神韵。

宋掌柜见了,赞叹着说道:“此乃歙县正品歙砚!与肇庆的端砚、绛县的澄泥砚、洮州的洮河砚,并成为‘华夏四大名砚’。抱古轩确实有好东西,只是不知道传承如何。”

我没吭声。

因为我的判断,也与老掌柜一致。

我眼力再好,并不是神仙,看不到一方黑色砚台上面的落印。

要断传承,全靠砚台上面的烙印。

陆岑音见我没吭声,脸露一丝嘚瑟。

她那意思是,你不是眼力很好吗,怎么不说话了,有种就把传承判断出来。

也不知道她在置哪门子气。

我判断不出传承,她能判断的出吗?

“徐老,抱古轩送上一方砚台,请您指教!”

中年唐装男客客气气地说道。

徐老回道:“抱古轩是金陵古董大家,拿上来的肯定是好东西。老夫观摩一下,不当之处,还望左老板海涵啊。”

左老板忙回道:“不敢,徐老客气!”

徐老继续鉴宝。

半晌之后,徐老吩咐人拿来了一瓶矿泉水,拧下了矿泉水盖子,将水倒在了矿泉水盖子之上,随即,满满的一盖子矿泉水,又全倒进了砚台。

徐老仔细地拿着砚台,向四周摇了一摇。

尔后,他再小心翼翼地将砚台上的矿泉水,倒回了水瓶盖。

水盖子竟然还是满的。

一滴未少!

徐老又抽出纸巾,擦拭砚台,再将纸巾展示给大家看。

纸巾上面,一滴水渍都没有。

全干!

现场开始唏嘘赞叹起来。

小说《鉴宝鬼眼》试读结束,继续阅读请看下面!!!



估计除了四方斋、影青阁、抱古轩等大店,其它人都没有这样的实力。

鼎元胡总不愧是无比精明的商人。

表面上,他若笑脸弥勒,非常客气地称不敢独占金陵重宝。实际上,他组织这个江湖窜货场,既解决了自己儿子送宝的问题,换来的东西,又不会吃半点亏。

宝物不想置换鎏金娃娃不上台。

此规矩就是给了大家一个台阶,假货、便宜货,自己在接下来的交流环节玩去吧。

我手中那块伯奇鸟牌,市场价也就二十万左右。

即便遇到喜欢的,翻一两倍算顶天了,与三百万相差实在太远。

江主持条件一出来。

我斜眼瞥见,边上陆岑音无比得意地瞅了我一眼,嘴角上扬,鼻尖微微哼了一声。

她意思非常明显。

如此档次的江湖窜货场。

像我这种租便宜房子住的货色,根本不可能拿出价值三百万的宝物来置换鎏金娃娃。

我是首先被PASS的对象。

陆岑音已经不担心我会搅场子了。

肖胖子听到三个规矩,显然已经有些着急了。

他从边上走了过来,附在我耳边说道:“苏子,这怎么办……”

我冷声回道:“瞎操心!”

肖胖子闻言,没再作声,继续站回了红花棍郎的位置。

九儿姐常说,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乾坤未定。

谁都可能是黑马。

在场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地交流起来。

他们对话声音小且多,但我能听出他们交流的大概内容。

很多人已经准备放弃,躺平看戏,等着最后的同仁换宝环节,看一看能不能交流到一些好宝贝。

江主持非常有经验,主持风格也很利索。

他朗声说道:“诸位,时间宝贵,咱进行第一个环节,江湖鉴宝!请自认为符合三个条件的朋友,将携带宝物请上台!”

我非常期待。

裴哥与陆岑音,他们到底拿什么宝物上去。

可裴哥却按兵不动,嘴里叼着烟,吐着一个个烟圈玩。

模样极为嚣张!

陆岑音也不动,美眸清冷,淡定地看着。

好吃总在后头。

估计他们会作为压轴。

有人开始动了。

最先前往鉴宝台的是一位秃子。

秃子手中拿着一柄折扇。

扇子在古玩四大项中,归于杂项一类。

折扇是金陵传统手工艺品,通常由竹、木、动物骨做扇骨,韧纸或者绫绢做成扇面,用时须四向撒开,成半规形,聚头散尾。

但秃子这把扇子,却不是普通的竹木骨扇,而是一把金扇!

他将金扇拿到鉴宝台上,说道:“请徐老过目。”

徐老微笑颌首,戴着白手套,打开扇子,用高光手电一照。

顿时。

整个大厅熠熠生辉!

“能看出是什么吗?”

陆岑音突然低声问边上戴厚眼镜的宋掌柜。

宋掌柜俯首回道:“大小姐,好像是一把金扇,从品相风格来看,估计是明朝的老东西……我认为应该是属于金陵折扇的一种。但距离太远了,看不大清楚。”

宋掌柜虽然近视,但眼力确实可以。

秃子的扇子确属明朝的东西。

但不属于金陵折扇。

徐老在打开扇子过程中,金扇最中间那根扇骨不动,扇面向两边分别打开,有折有叠。

如此特征,与金陵本地单纯叠开的折扇有显著区别。

这是一把倭扇!

也就是说,从小日子过得不错国家传过来的扇子。

倭扇自唐朝随遣唐使传入中土后,一直是上层士大夫所喜爱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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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作为古董界泰山北斗,徐老刚才那一丝神情变化稍纵即逝。

他反而露出了一副欣赏江湖晚辈的笑容,后背微靠在椅子上,饶有兴味地打量我。

江主持立马跨前了一步,朗声说道:“稍等!朋友,你确定要赌斗?!此事贻笑大方事小,可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所有人都认定,徐老不可能出错。

江主持不想让局面复杂下去,开始给我敲震山鼓。

我点头道:“江主持客气。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既敢赌,就输得起。”

江主持脸若深潭,布满萧杀,沉声道:“好一个汉子!希望你是睁眼马王爷!”

马王爷三只眼。

江主持不信我是马王爷,能比徐老还多出一只眼睛。

有人可能会说了。

怀技其实与怀宝一样,轻易不能露白。

我初出茅庐,为何如此高调?

怀技不能露白,话没错。

但要看对谁。

你不能要求一匹饿狼,闭着眼睛,趴在丛林扮一条怂狗。

像我这种身怀仇恨之人,面对环伺猛虎,必须要亮刀。

刀锋闪耀。

敌人才会注意到你,才会想将你干掉。

你才能从中发现线索与破绽,找出那个一直要找之人。

而且。

我始终觉得。

九儿姐不会无缘无故把最终落脚点放在金陵。

其中,定有深意。

斜眼瞥见,陆岑音俏脸竟然带着一丝紧张。

原来她一直在位置上坐着,但此刻竟然站了起来。

肖胖子更甚。

他已经从后面墙边位置,挪到了前面。

徐老笑着抬起了手,说道:“小友,请挑赌斗之物。”

我跨前了两步,在鉴宝台六样宝物之前环视了一圈。

尔后。

我伸手拿起了那颗陶响球,说道:“我挑这个!”

裴哥见状,目光顿时一滞,不可思议地嘴巴微张。

江主持说道:“赌它什么?!”

“赌它是赝品。”我回道。

场上氛围突然变得无比诡异,他们纷纷交头接耳,疑惑不已。

这是六样宝物当中,徐老唯一没说出来历的东西。

迄今为止。

几乎无人知道这是什么。

我突然赌它是赝品。

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瞠目结舌。

江主持转过身对裴哥说道:“这位朋友要赌斗裴先生宝物,裴先生是否愿意接斗?”

裴哥半闭着眼睛,晃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响动之声,非常不屑地回道:“接!但他送上来的破玩意儿,我就不派人去看了,省得作贱了弟兄们的眼睛,直接躺斗吧。”

躺斗的意思,就是裴哥懒得出招来斗我的宝物,任由我来斗他。

有点像擂台赛上,一方闭着眼睛、背着双手,站原地让你拿刀去砍他。

这是极端羞辱人的做法。

江主持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

裴哥突然三角眼一睁,厉声说道:“但是!若他斗错,赌金我会要得很大!”

江主持转身问我:“若先生斗对,你想要什么赌金?”

我回道:“让他作揖,叫一句苏爷,立马滚出窜货场!”

留点余量,慢慢玩。

一下玩死裴哥没意思。

高风亮节当众骑他头上拉一泡屎。

远比玩其它的有快感。

此话一出。

裴哥身边那几个红花棍郎勃然大怒,立马想向前。

肖胖子见状,踏步而出,立马站到我前面。

肖胖子身高一米八多,多年部队捶打的身姿非常魁梧,带着墨镜,脸色无比冷峻,犹如护住我的一道铁塔。

裴哥显然没认出肖胖子来。

他也完全没把我们当一回事,招了招手,让身边那些红花棍郎稍安勿躁,鼻子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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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听到“裴哥”这两个字,我脑门顿时一跳。

我之前去破陆岑音赌串局的时候,她曾吩咐下属去查一下我的底细,看我是不是裴哥派去的人。

如果陆岑音和肖胖子嘴里的裴哥是同一个人。

从这里来看。

陆岑音和裴哥是对头。

最起码,他们不会是朋友关系。

肖胖子将我拉到走廊窗边,问我:“你知道陆知节吗?”

我摇了摇头。

对金陵古董界的人物,我一无所知。

肖胖子向我解释道:“陆知节是金陵古董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他产业非常庞大。最出名的有两个古董行,一个叫影青阁,一个叫四方斋,两个都是金陵古董市场不可撼动的存在。”

我打断道:“四方斋?!”

肖胖子点了点头,说道:“对!陆知节有两个宝贝女儿,大女儿叫陆岑音,小女儿叫陆小欣。据说,近些年,陆知节身体很不好。影青阁由大女儿陆岑音掌管,四方斋由二女儿陆小欣掌管。”

“早些年,四方斋还正经做生意,但这几年在二女儿陆小欣掌管之下,暗中制假做赝、以次充好,甚至,完全不讲江湖规矩,夺宝害人,搞得整个金陵古董市场乌烟瘴气。而裴哥,就是二女儿陆小欣最重要的爪牙。这些混账事,全是裴哥一手操作的!”

听到这里,我深感荣幸。

两位大名鼎鼎的大小姐,我都有过较为奇妙的接触。

肖胖子接着说道:“有一次,裴哥一位手下找到我,让我搞一块西贝货洋表,指定要外地老工做的。我猜,裴哥又物色西贝货用来钓傻子了。不过,我反正是包袱军,有钱就赚,便通过粤省的渠道给邮了过来。”

“我将西贝货手表送给裴哥的那位手下,但那王八犊子当时不在,他让我放在他房间里,房门没上锁。我就放他房间,结果你猜我遇见了啥?”

我回道:“不知道。”

肖胖子说道:“我看到了裴哥!他正跟陆知节的小老婆在滚床单!等于说,裴哥这个王八犊子,在自己属下的房间里,玩自己女老板陆小欣的后妈!”

我问道:“然后呢?”

肖胖子回道:“然后?然后老子掉头就走啊,不然留下来看岛片呢?这事情要是败露出去,别说陆知节了,哪怕是陆小欣知道了,她都要弄死裴哥!”

“我出来之后,打电话给裴哥那个手下,假装说没找到他住的地方,让他第二天自己来取。第二天,那王八犊子带着五六个人来了,他们不取东西,身上带了砍刀,问我知不知道犯什么事了。”

“哥们一看就知道裴哥这是打算威胁我了!我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即便是犯了事,被抓进局子也不会说,哥们这算表明了态度,认怂投诚了不?结果,那王八犊子说,有人让我们父子俩立马滚出金陵,听话则罢,不听话立马废了我们。”

我皱眉道:“你动手了?”

肖胖子回道:“废话!哥们这爆脾气!老子从小生这里、长这里,受得了这威胁?再说了,我的身手你也知道,虽然不如你,但干这几个家伙还不是吃下酒菜?我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临走之前,他们流着血说我完犊子了,要被做死!可事情过去快一个月,裴哥也没个动静,敢情这畜牲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想了一想,说道:“单凭这一点,也不能断定是裴哥做的局。”

肖胖子闻言,摇了摇头:“肯定是他!”

我问道:“为什么?”

肖胖子咬牙切齿说道:“因为我刚才打电话问了朋友,砍我老头子那个放高利贷的王大头,就是裴哥的人,高利贷公司也是裴哥私下经营的产业!”

我心里直抽搐。

这是局中局。

肖胖子得罪了裴哥。

裴哥要做死他。

于是,裴哥启动了安插在丹阳的土鱼篓,引肖胖子父子上钩。

肖胖子父子傻乎乎钻进了土鱼篓,用五十万买了一尊废品。

这五十万,肯定进了鱼篓主人裴哥的腰包。

而肖胖子父子却还欠着高利贷公司王大头五十万,再加利息,一共七十万。

王大头来如果要成了债,这七十万也要进裴哥的腰包。

薅钱。

砍人。

裴哥要致肖胖子父子于死地。

我再次想起了九儿姐的那句话:古玩不是玩古,而是玩人!

“苏子,你别管了!这账,我会找姓裴的算!”

肖胖子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我将烟头踩灭了,说道:“我帮你一起找他算。”

肖胖子闻言,满脸惊讶,怔怔地瞅着我。

“不信我?”我问。

肖胖子说道:“不是!苏子,你可能不大了解……姓裴的势力很大,说他是金陵社会大佬也不为过,这可是玩命的事!”

我冷冷地说道:“他玩我兄弟,我玩死他!”

裴哥。

这是我确定的第一个开刀对象。

肖胖子愣了一下。

尔后,他郑重地点点头,拍了拍我肩膀。

无声胜有声。

两人回到了病房,陪肖伯聊了一会儿天。

之后,我们出去吃晚饭。

医院里,王大头不可能再来闹事。

吃饭期间,我问肖胖子:“陆家大小姐陆岑音,这人怎么样?”

肖胖子吸溜着面条,回道:“她掌管的影青阁,口碑一直挺好的,与她妹妹陆小欣的四方斋,属于两个极端。”

“听说,她们两姐妹互相不对付。不过,陆家大小花旦,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能不招惹,尽量不招惹。”

陆家两姐妹,我都招惹了。

一个,不仅破了她的局,还让她在床上陪我睡觉。

另一个,我解开了她里面那件亵衣。

我分析。

裴哥之所以自己不动手,却叫属下王大头来对付肖胖子父子,主要原因为他是陆小欣的手下。

四方斋在官面上有脸,向来玩高端的,不会去干打打杀杀这样的傻事。

或者说,肖胖子父子,根本不值得裴哥亲自来处理。

当务之急,我们要先搞定王大头,将王大头这把钝刀给折了。

“去王大头公司!”

我放下碗筷,拿纸巾擦了一下嘴。

晚上九点,我们来到了王大头公司。

公司门开着,前台没人。

但上面有个女包,凳子上挂着女人外套。

王大头办公室在二楼,楼上灯亮着。

我们上了二楼。

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门半掩着。

里面传来了女人嗯嗯叽叽以及男人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气声音。

一声半推半就的女声说道:“王总,你别这样,我有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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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叫江湖窜货场,因为这种交易,一切全按照古董行当旧江湖规矩来,具体后面会解释。

鎏金娃娃不能免费送、不能卖。

鼎元胡总采取江湖窜货场这种交易形式,倒非常聪明。

肖胖子说:“这以物换物就没谱了!说不定,咱拿一样小东西过去,地主家的傻儿子王八对绿豆,瞧上眼了呢?鎏金娃娃的市场价,现在少说也三百多万,要置换成功,咱可就彻底翻身了!”

我想了一会儿,问道:“鎏金娃娃虽然珍贵,但陆家大小花旦铺子里古董无数,怎么会盯上这玩意儿呢?”

肖胖子说道:“这就不知道了!她们行事向来不按套路出牌,但确实已经盯很久了,可能后面有啥目的!咱别管她们了……苏子,这算是天漏,咱去撞撞运气?”

我问道:“你刚才说胡总儿子什么毛病?”

肖胖子喝了一口酒:“身体差,嗜睡。睡着了还老做噩梦,梦游寻死!”

本来。

听到陆家大小花旦在盯着鎏金娃娃,正确选择,应该暂避锋芒。

但胡总儿子却因为梦魇而要送宝。

我心动了。

许清身上有一块专吞梦魇的元伯奇鸟牌!

我问肖胖子:“窜货场入场券有吗?”

肖胖子笑道:“还巧了!举办江湖窜货场那家茶楼,正好在我兄弟辖区,有入场券。只不过,咱没有好物件进去交易。”

我受刺激了。

这就是不入流的待遇!

无论是闯阴席还是进江湖窜货场,全要靠别人给票。

古玩是金钱的圈子、地位的圈子、权力的圈子!

没有这些东西,就如朱自清先生《荷塘月色》里那句名言“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我说道:“以后这种票,必须靠自己面子挣来!”

肖胖子闻言一愣,回道:“明白!”

我很少喝酒。

刚才在陆岑音办公室,我滴酒未沾。

但此刻。

我却将一满杯酒喝完,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闯了!”

与肖胖子分别之后,我直接去了医院。

到了许清的病房,人不在。

护士告诉我,她病房已经换成了单人间。

转到单人病房,病房里摆着好几束鲜花、几提果篮,还有一位专门护工。

许清半躺在床上,满脸错愕。

我进去之后。

许清一见,赶忙叫护工先出去,并吩咐她把门关上。

“苏小哥,你到底做了什么?”许清不解地问道。

我:“……”

许清说道:“胡三这个港比养子!今天上午,小瘪三满身是伤、痛哭流涕来找我,还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我叫他滚起死哇……这些多东西,我也不晓得是哪个送来的,病房也给换了,还请了护工。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别人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王大头办事还挺利索。

他不仅凶狠地收拾了胡三,还顺道拍了我一记马屁。

很响。

我说道:“许姐……”

许清立马打断,秀眉紧蹙,神情焦躁地说道:“侬伐要叫我姐!你只是我一个租客,我还是一位小姐!你犯不着对我这么好!你虽然本事很大,但今天必须要说出个子丑铆钉来。我说过,我从不欠人!”

我:“……”

许清见我被她劈里啪啦一顿怼得闷不吭声,可能觉得她刚才话说重了,转变了语调,柔声说道:“你……坐过来吧。”

病房没凳子,我只好坐到了床边。

许清眼眶有些泛红,清泪滴了下来。

尔后,她抹了抹脸,竟然主动地拉住了我的手:“姐性格直率,说话可能重了。但真的,从来没想过有人对我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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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岑音不仅挑了一件应天府的瓷器,还专门挑的是药师佛。

药师佛保健康。

我估计,如果要是让鼎元胡总来选,他肯定会选这尊药师佛瓷瓶。

四方斋专攻傻小子。

影青阁专攻傻小子父母。

但是,从目前局势来看,显然四方斋已经基本胜券在握。

毕竟,挑选东西的是胡家公子。

有人已经开始私下讨论起来。

大部分还是赌四方斋人赢得鎏金娃娃,小部分看好影青阁。

陆岑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脸色不大好,咬着嘴唇。

我说道:“你放心,裴哥今天赢不了你。”

陆岑音闻言,美眸一闪,问道:“为什么?”

我说道:“因为我在。”

她可能觉得我脑子有毛病,撇了撇嘴,美眸闭目,开始养神。

此时。

江主持再问道:“还有哪位朋友要上宝?”

全场鸦雀无声。

毕竟。

四方斋、影青阁、抱玉轩等金陵古董大店都出场了。

即便他们有东西再拿上去,也于事无补,倒不如直接放弃。

我回道:“有!”

所有人目光开始转向了我。

我话语一出,场内人诧异万分。

“这人是谁?”

“不认识啊……看样子有点像地皮党。”

“别瞎说!地皮党能进这个窜货场?”

“他没毛病吧,身上啥宝贝能挑战四方斋和影青阁的东西?”

“……”

迄今为止。

我没任何把握能置换成功鎏金娃娃。

毕竟。

我手中的东西与鉴宝台上物件相比,落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是。

即便我不能成功。

我一定不会让裴哥成功!

上次吃阴席,我狠砸了他一次场子。

这次。

我要再砸一次。

砸得这个王八犊子颜面扫地,威风尽失!

同时。

破冰金陵古董界!

来到台上,我拿出了伯奇鸟牌。

“徐老,请掌掌眼。”

徐老接过伯奇鸟牌,嘴里先是“咦”了一句。

尔后,他眉头一皱,反复观看。

徐老觉得奇怪,非常正常。

这种伯奇鸟牌,确实非常罕见。

仔细观摩了一会儿。

徐老抬起头,笑呵呵地说道:“小伙子,你这件东西非常新奇。元仲晦府制伯奇铜鸟牌,确实是大师开过光的好物件。元朝铜铸币很少,像这种刻有吞梦魇神兽的伯奇鸟牌更加罕见。可惜,东西虽真,只不过……价格在二十万到四十万之间。”

此话一出。

全场开始哄笑起来。

之前敢拿上来的,最少都是两三百万的物件。

伯奇鸟牌只值二十万到四十万之间,确实差距太大了。

大家哄笑声,可能吵着了那位正酣睡的胡家公子。

胡家公子眼睛闭着,嘴里却不断地嘟囔着“打死你,打死你”、“啊啊……嘟噜噜”、“蛋儿啊,蛋儿啊,蛋摔坏了”等话语。

胡家公子有时嘴吐口水,有时身躯突然站起,有时挤眉弄眼,神情显得焦躁不堪。

不过,鼎元胡总只是眉头微皱,没有理会。

他可能已经习惯了自己儿子做噩梦的样子。

陆岑音没笑,美眸好奇地瞅着我。

裴哥继续看手机,连眼皮子都不抬。

江主持说道:“这位朋友,您的物件不符合上台条件,请等下与台下同仁进行交流。”

我问道:“不符合哪个条件?”

江主持回道:“不符合第二个条件。”

我说道:“能不能请你再念一遍第二个条件?”

江主持闻言,神情明显一愣。

从他的眼神之中。

我明显看出。

江主持心里在骂我傻逼。

但他毕竟是一名职业主持人,开口说道:“第二个条件,宝物匹配不了鎏金娃娃简直不上台。”

我点了点头:“没错。你说的是价值,没有说价格。请问,古董的价值与价格一定是对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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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理他,直接离开了王大头的公司。

路灯。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一路默默无语。

刚才教训王大头的爽快感,已经消失殆尽。

我们心里都知道。

这个时候,我们都已经不是爱好古董的单纯小年轻了,开始正式踏入了这个波澜诡谲的江湖。

走了一段路。

肖胖子突然说道:“兄弟,我想明白了!”

我问道:“想明白什么了?”

肖胖子说:“我不能再这样当包袱军厮混下去了!古玩是什么?它是金钱的汪洋大海!如果没有在海里沉浮的本事,最终一定会被淹死!我要乘着舰船,激浪、奋进、冲刺,不仅要捞出大鱼,还要衣不沾湿地最终上岸!在这过程中,我需要一位掌舵老大!”

我眉毛一挑:“所以?”

肖胖子无比郑重地瞅着我:“你就是我的掌舵老大!”

他的一番话,让我心中顿时一激灵。

九儿姐曾经说过,菩萨众人抬,神仙锣开道。

要成为古玩界的神,必须有人陪着我,一起披荆斩棘。

肖胖子显然是第一位合适人选。

我说道:“你决定了?”

肖胖子一拳狠狠砸在电线杆上:“决定了!你本事比我大太多,但手太嫩、太精贵,不能干脏活粗活,这些全由我来干!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心中的神,苏神!”

我闻言,也用拳头砸了一下电线杆:“好!以此为誓!”

肖胖子见状,笑了。

他笑得非常灿烂,眼神中布满了希冀的光。

……

王大头吃了个大瘪,七寸被我们给死死拿捏着,他肯定不会再动肖胖子父子俩。

他会向裴哥回复,肖胖子父子因为害怕追债,已经跑了,离开了金陵。

但为以防万一,我让肖胖子明后两天把肖伯送到乡下医院去。

对于裴哥,我们必须一击就倒,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这事儿不同于揍王大头这种流氓,必须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

我与肖胖子作别之后,回到了出租屋。

人刚到出租屋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打骂声。

“阿拉和侬已经没了关系……胡三,侬不要再来缠我!”

“你个臭三八!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老子玩了你这么多年,你他妈倒是舒坦了,现在说没关系?”

“啊……”

“艹!快给钱,不然老子今天打死你!”

“……胡三!侬这个港比养子!”

“你他妈一天到晚出去接客,敢说没钱?!”

“胡三……这些年阿拉赚的钱全让侬抢去赌博输掉了,起西伐!”

“少废话!今天不拿钱出来,我就把你直接活埋了。”

随后,一阵拳打脚踢之声和女人的哀嚎之声。

我路过那个房间。

这个房间是女房东的。

屋子内东西被翻得一片狼藉。

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身子上的衣服已经被扯得不像样子,边上有一个赤膊汉子对她又抽皮带又打耳光的,女人脸已经肿了,嘴角流出血来。

女人想奋力反抗,但被胡三两下打倒在地。

赤膊汉子一边打一边骂:“给不给钱?给不给钱!”

我挺糟心的。

好好租一间房子,竟然遇到这样事。

寻思赶明儿找一找有没有更好的,搬出去。

我不是圣母。

看了一眼之后,回自己房间,关上房门。

听力太好此刻也不是好事。

本想蒙着被子睡一觉,但斜对面房间的声音却不绝于耳。

“那小子是不是租你房子的?!快去向他要租金!”

“……这租金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侬伐要打主意!”

“啪!”

“啊……”

“死贱人,你到底去不去?!”

女人痛苦无比的惨叫声传来。

但几分钟之后,却没有声音了。

我估计,胡三打累之后走了。

但没想到,房门突然“砰砰砰”响动。

粗鲁无比的敲门声传来。

无奈之下,我只得起身,打开了门。

胡三一身酒气,浑身大汗淋漓地站在房门口。

“小子,这房间是你租了是吧?”

“怎么了?”

“这房东是我女人,八百一月,租金付一年压半年,一万四千四,钱拿来吧。”

我全身上下都没这么多钱。

当初跟女房东讲好是付三压一。

三千二。

我冷冷地回道:“我约定的是付三压一。”

胡三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上下瞅着我:“卧槽!你知道我是谁不?”

我问道:“胡三?”

胡三闻言,笑了:“你小子既然知道我是胡三,也敢拒绝我?没打听过胡三这两个字的含义?”

尔后,他竟然伸出手,想来拍我的脸。

我微微后仰,让了过去。

胡三见状,顿时愣住了,脸上肌肉抖动。

他非常装逼地看了看自己刚才落空的手掌,还向掌心吹了一口气。

“最后问一遍,一万四千四,给不给?”

“让房东自己跟我说!”

我准备关门。

胡三脸色陡变,迅疾探出手,一把拎住我的衣领:“你小子是想死啊?!”

为什么……

垃圾总喜欢拎别人衣领子?

我淡淡地说道:“给你个机会,放手,滚蛋!”

胡三闻言,突然哈哈癫狂大笑,抡起了拳头:“死你妈的小瘪三……”

只听“轰”一声响。

胡三已经被我踹飞了两米多远。

我耳朵听到了无比细微的“咔嚓”一声。

当然。

这种声音。

只有我,才能听到,并判断出来。

他的右腿肋骨已经骨裂了。

胡三嘴里连惨呼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死死抱着右腿,在走廊上面容扭曲地蜷缩、滚动。

风韵无比的女房东,正满身伤痕地站她房门口,脸上布满了讶异、惊惧。

那句“死你妈的小瘪三”,让我心里的火苗腾了起来。

我从小没父母。

最不能容忍,别人骂他们。

我想上去,废了胡三。

但看到他那不堪一击的丑陋相,我忍住了。

九儿姐以前曾对我说:“你的手太漂亮,应拈花抚琴,轻易不要弄脏。”

教训王大头我都没有动手,遑论眼前这个胡三。

我压下心中的怒火,关了门。

半个小时之后,我听到胡三痛苦低嚎着,并拖着伤腿扶墙往外艰难挪动的声音。

总算能起身了。

“贱货……你等着!敢养小白脸揍老子,你们都快死了……”

胡三声音压得很低,威胁女房东,但他生怕我听到。

第二天,我睡到十点左右,起来洗漱。

这房子卫生间是公用的。

洗漱完,女房东站在我房门口。

她脸上涂了粉,遮住了伤痕。

不得不说,她长得很不错。

虽然比不上陆家大小花旦,但很像港地女星陈宝莲。

两千年左右,私人录像厅里,多少人曾包夜反复看陈宝莲主演的那部《灯草和尚》。

“小哥侬起来啦……”她笑着开口。

神情带着一丝主动示好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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