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诊断书,儿子说「你死了最好」。
我四十二岁,胰腺癌晚期,三个月。我在收拾儿子衣物时,一个铁盒里掉出一张照片:五岁的他穿着我用碎布头拼的红格子马甲,作文纸上写着「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穿妈妈做的西装站在所有人面前」。
现在他叫我"喂",或者什么都不叫。九十天,够做一套西装,可能不够从「喂」变回「妈妈」,但我想试试。
1
我对着空气念了一遍,「胰腺癌晚期。」。然后将诊断书叠好塞进了裤袋。
这时,手机震了,班主任的消息跳了出来:「陈祺妈妈,今天家长会您又没来。陈祺最近状态很差,希望您能重视。」
我盯着那个"又"字,肚子突然一阵绞痛,数了七下,绞痛才过去。
陈祺三岁那年,**走了。为了让他过得好一点,我让自己越来越忙碌,忙到连他高中班主任姓什么都记不清了。钱多赚了,母子关系却越来越疏远了。
离开医院,我先去了奶茶店,买了陈祺从小最爱喝的奶茶,回了家。
推门进屋,客厅没人。陈祺的房门关着,门板上有三道划痕,是十三岁那年他跟我吵架,用美工刀划的。当时我没管,我在通宵赶一个客户的婚礼西装。
我把奶茶放在陈祺房门边的矮柜上,敲了敲门:"陈祺,我给你买了奶茶。"
门里没动静,我又敲了一下:"大杯、去冰、五分糖,你以前......"
门突然开了,陈祺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说:"今天家长会全班就我的家长没来。" 我攥着门把手,"抱歉,妈最近比较忙。"
他低头看见矮柜上的奶茶,盯着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我十五岁就不喝这个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把奶茶从矮柜上扫了下去。
"不需要你的讨好。"他说,"你死了最好,反正你也不在乎我。"
他径直从我旁边走出去,摔上了门。
我僵在原地,肚子那阵绞痛又来了,我咬着牙数到十二,过去了。
走进他房间,校服团在床上,衣柜门半开着。我蹲下去把散落的T恤、球裤一件一件捡起来。叠到第三件时,顶层滑下一个铁盒。
我打开铁盒,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五岁的陈祺穿着红格子小马甲,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比了个"耶"。
照片翻过去,下面压着一篇作文,《我的妈妈》,红笔批了个"优"。
「我的妈妈是个裁缝。她的手很巧。她给我做过很多衣服。」
然后笔迹突然变重,墨水洇开了一小团,像是写的时候太用力。
「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穿一件她亲手做的西装,站在所有人面前。」
陈祺已经很多年没叫我「妈妈」了。他现在叫我"喂",或者什么都不叫。
诊断书还在裤袋里,一张写着我快死了,一张写着他曾经多希望我活着。
我把作文纸按在心口,越攥越紧,直到把纸边搓出一道毛边,像有人在我心口也划了一道。
我把铁盒放回衣柜顶层,把照片和作文纸塞进了裤袋,和诊断书放在一起。
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我锁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里面是我的工具,剪刀、软尺、划粉、顶针,还有一卷黑色羊毛面料。
九十天,够做一套西装了。
可能不够从"喂"变回"妈妈"。但我想试试。
2
陈祺是第二天晚上回来的。他进门没看我,把书包扔上椅子。
我握着软尺,站起身,「儿子,我想对你测量一下身形可以吗?」
他停住转身,「你觉得呢?」
他笑了一下。不是真正的笑,只是扯了一下嘴角,「别拿你那破玩意碰我。」
门摔上,震得门框嗡嗡响。
我攥着软尺,指节发白。
肚子那阵绞痛又来了,这次没数,我扶住门框,没解释、没挽留。
我不再当面量体,开始悄悄观察他。白天,目测记录身形尺寸。深夜他熟睡后,我借着微弱的光线进他房间,蹲在床边,拿软尺一寸一寸核对。
连日悄悄留意,我发现陈祺的校服不合身。裤脚短了一截,裤腰却松垮,走动时裤管晃荡。
那天他放学回家,我在阳台晒衣服,听见楼下有声音。
"陈祺,你裤子是偷**的吧?裤腰能塞两个拳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