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下午三点。
我正在店里核最后一批年礼单,手机震了一下。
许家群弹出一条消息。
婆婆
周桂芬:“通知一下,今年过年老宅地方小,就不安排大聚了。知意母女就不用回来了,自己安排。”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遍。
“地方小”,那套三层小楼,去年摆过八桌酒席,现在容不下我和女儿两个人了?
丈夫许明舟很快回了一条:“知道了妈,我和清清已经到家了,您炖的鸡汤真香。”
林清清配了张照片,满桌子菜,
周桂芬系着围裙,笑得眼角堆成褶。
小姑许莹发了个“收到”。
二叔许建平发了个“明白”。
没人问一句为什么。
没人说一句“嫂子和糖糖也来吧”。
群里从来没有这么齐地安静过。
店员阿巧走过来,看到手机屏幕,骂人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锁了屏。
“把明天的单子退掉,带糖糖去海边。”
阿巧愣住:“现在订还来得及吗?”
“上个月就订好了。”
她看了我一眼。
我没解释。
上个月
周桂芬给我打电话,绕了半天,最后说:“清清今年第一次来家里过年,她身子弱,见不得小孩闹。你带糖糖别回来添乱。”
添乱。
我嫁进许家七年,在这个家的位置是添乱。
腊月二十九凌晨一点,我抱着睡熟的糖糖上了飞机。
阿巧问我要不要给许明舟发一句。
我说不用。
起飞前我关了手机。
大年三十,我们在海边民宿吃了一顿热腾腾的砂锅粥。
糖糖第一次看见冬天的海,踩着浪边笑得鞋都湿了。
阿巧拍了很多照片,没发朋友圈。
她知道我不想让许家人看见。
我倒觉得无所谓。
反正也没人会看。
十天。
我们在海边待了整整十天。
看日出,捡贝壳,带糖糖在小院里烤年糕。
没有责怪,没有比较,没有“你看清清多懂事”。
正月初八晚上,飞机落地江城。
我打开手机。
消息转了好一会儿才跳出来。
一百八十六个未接来电。
阿巧探头看了一眼:“怎么这么多?”
我翻了通话记录。
许明舟打了五十二个。
周桂芬打了三十九个。
许莹打了二十一个。
许建平打了十七个。
还有十几个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