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童话后，我有了自己的乌托邦

圣诞老人每年都会来家里送礼物，但是只装进妹妹的红袜子里。

五岁，妹妹收到一条会说话的***。

我的枕头底下多了一颗自己买的水果糖。

六岁，七岁，八岁。

妹妹的礼物越来越大，我的糖纸攒了一铁盒。

妹妹九岁那年我守在客厅等，想问问圣诞老人是不是讨厌我。

凌晨一点半，爸**房门轻轻开了。

妈妈抱着一个大纸箱，爸爸手里拎着袋子，两个人踮着脚走向我和妹妹的房间。

妈妈小声说：

"别把梦梦吵醒了，明天给她一个大惊喜。"

爸爸压低嗓子笑：

"我还写了纸条，说圣诞老人夸她今年最棒。"

他们路过客厅的时候，我就缩在沙发角落里，毯子盖到下巴。

他们没有看见我。

也没有第二趟。

我回到房间，打开铁盒，把那些年攒的糖纸倒进垃圾桶。

圣诞老人只负责一个孩子的梦。

没关系，我要去找自己的乌托邦了。

......

"绥荫，你都二十二了还相信童话吗？"

同事林姐把一杯奶茶推过来，吸管戳在杯盖上没***，歪歪斜斜的。

我盯着那根吸管，没回答，只是摸了下我画着圣诞老人的手机壳。

手机屏幕刚暗下去，上面还残留着妈妈发来的消息。

"绥荫回家一趟，有事跟你商量。"

没头没尾，没说什么事。

十三年了，她发消息从来不超过十五个字。

林姐伸长脖子瞄了一眼我的手机："**找你？"

"嗯。"

"那赶紧回呗，万一是好事呢。"

我把吸管按进杯盖里，茶色的液体涌上来，漫过封口膜的小口。

好事。

上一次被叫回家，是帮妹妹搬钢琴。

上上一次，是家里水管爆了，爸妈带妹妹去酒店住了三天，让我回来等维修师傅。

再上一次......我记不清了。

反正不会是为了我。

"绥荫，你在听吗？"

林姐在桌对面挥手，金属手镯碰着桌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楼的陈老师说下学期可能开一个新的实验班，想让你去带数学。“

“你才来半年就能带实验班，多好的机会。"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这反应......"林姐叹了口气，"行吧，你赶紧处理家里的事，别耽误了。"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去火车站。

先回了宿舍，把批改到一半的作业锁进抽屉，把阳台上晾的衣服收了，把窗户关好。

宿舍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全部家当一目了然。

干净，完整，属于我。

火车是晚上七点十二分的，四个半小时到家。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我靠着窗户，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

手机又响了，是妈妈追的第二条消息："到了没？"

两条消息之间隔了六个小时。

如果是妹妹，大概半小时就会催第二遍。

我回了一个字：在路上。

没有人再回复。

到家的时候快半夜十二点了。

灯只亮了客厅一盏，沙发上堆着妹妹的外套和围巾，粉色的，带兔耳朵**。

茶几上有半杯没喝完的热巧克力，杯壁上还挂着奶沫。

玄关的鞋架放得满满当当。

爸爸的皮鞋，妈**高跟鞋，妹妹的马丁靴和运动鞋。

没有给我留的位置。

我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走到以前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

床上堆着妹妹的复习资料，成摞的教辅书垒到枕头高。

书桌上是妹妹的台灯，妹妹的文具盒，妹妹贴满了偶像贴纸的笔记本。

我的房间，已经变成了妹妹的第二书房。

站了几秒，退出来，关上门。

客厅沙发空着。

我坐下去，把外套盖在身上，闭眼。

这个家的空气都带着一股陌生感。

不是搬了家，不是装修了，是这里从来就没有过我的气味。

早上被厨房的响动吵醒。

妈妈在煎蛋，油花噼里啪啦地溅。

"醒了？"她头也没回，"洗把脸，过来吃饭再说。"

餐桌上三副碗筷，三杯牛奶。

爸爸在看手机，妈妈端着盘子出来。

妹妹从房间里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

看到我，愣了一下："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哇，你也不说一声，我都不知道。"

她拉开椅子坐下，把一杯牛**向我。

"你喝这杯吧，我喝妈泡的蜂蜜水。"

妈妈立刻开口：

"梦梦你喝牛奶，长身体呢，蜂蜜水糖分高。"

妹妹瘪了瘪嘴，又把牛奶拿回去了。

那杯推过来又拿走的牛奶，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但我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她分享给我的每一样东西，都会在妈妈开口后收回去。

不是她的错，她本能地想给我。

但这个家的规则比她的本能大。

"绥荫，"爸爸放下手机，第一次看向我，"**跟你说了没有？"

"还没。"妈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下来，"绥荫，是这样的。"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组织了一下语言。

"梦梦明年高考，你也知道，竞争多大。"

我点头。

"我跟**商量了，想让你回来陪读。"

筷子停在半空。

"......陪读？"

"就是回来住嘛，帮忙做做饭、洗洗衣服、接送她上下学，盯着她复习。"

妈妈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安排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们两个都要上班，没时间顾。你反正......"

她顿了顿，用了一个很微妙的词。

"你反正也没什么大事。"

妹妹低头扒饭，没说话。

爸爸补了一句：

"你那个工作请个长假就行，要不就辞了，陪读完了再找。"

辞了。

我教了半年的学生，刚刚接手的实验班，备了一个暑假的课。

辞了。

"我现在有正式工作。"我说。

妈妈笑了一下，那种笑我太熟悉了。

带着一点不以为意，一点居高临下的宽容。

"什么正式工作，你一个刚毕业的小丫头，在那种小地方能有什么好工作？"

"梦梦的高考才是大事，你当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

妹妹终于抬起头，小声说了一句：

"妈，姐可能有自己的安排......"

"她能有什么安排？"

妈妈看都没看我一眼。

"绥荫，这事就这么定了。“

”你这几天在家先帮梦梦把房间整理一下，那些资料分一分类。"

我看着桌上那三副碗筷。

**副，是我自己从厨房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