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林工,徒弟的现代言情小说《我的技术帮公司赚了82亿》,由网络作家“山野来信”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书名:《我的技术帮公司赚了82亿》本书主角有林工徒弟,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山野来信”之手,本书精彩章节:我的技术方案帮公司赚了整整82亿,董事会给我的奖励,是一张印着玖佰捌拾元整的现金支票。他们美其名曰这是对我多年付出的“心意辛苦费”。我什么都没说,平静地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转身就注销了自己在所有系统里的最高权限,当天下午办完离职。第二天,支撑着星途智能半壁江山的系统突然全线崩溃。公司的电话像疯了一样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我直接把所有陌生号码全部拉进了黑名单。直到深夜十二点多,我的手机最后一次震动了一下...
我的技术方案帮公司赚了整整82亿,董事会给我的奖励,是一张印着玖佰捌拾元整的现金支票。
他们美其名曰这是对我多年付出的“心意辛苦费”。
我什么都没说,平静地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转身就注销了自己在所有系统里的最高权限,当天下午办完离职。
第二天,支撑着星途智能半壁江山的系统突然全线崩溃。
公司的电话像疯了一样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我直接把所有陌生号码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直到深夜十二点多,我的手机最后一次震动了一下,是我以前带过的
徒弟发来的微信消息。
“
林工,机房的物理安全锁被触发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按灭了手机屏幕。
我叫林屿川。
这个名字是我那教了一辈子中学语文的父亲林敬山翻了半个月的古籍才定下来的。
他说这个名字出自魏晋时期的诗句,寓意着心怀山海、步履坚定。
他大概是希望我既能有远大的理想,又能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路。
可惜他只说对了一半。
我确实踏踏实实地走了八年。
远到亲手搭建起了一个价值数千亿的技术帝国。
最后却发现自己连一张登上这艘巨轮的船票都不配拥有。
星途智能曾经是国内人工智能领域最耀眼的明星企业。
八年前我博士毕业加入这里的时候。
它还只是挤在云州市科创园西区三间小办公室里的初创团队。
二十多个人共用两台破旧的服务器。
空调夏天吹热风冬天吹冷风。
夏天写代码的时候每个人都得自己带一个小风扇对着电脑主机吹。
那时陆明远也就是现在的首席技术官拍着我的肩膀说。
“屿川,咱们一起干票大的。”
“技术人的黄金时代真的来了。”
我当时真的信了。
或者说我愿意相信这样的美好未来。
于是就有了这八年的日夜兼程。
从核心算法的打磨到整体系统架构的设计。
从最初的“启明”对话模型到如今支撑整个公司业务的“瀚海”智能云平台。
一行行敲出来的代码。
一个个熬到天亮的夜晚。
一次次在测试数据面前紧皱的眉头又慢慢舒展开来。
我把人生中最好的八年时光和最纯粹的技术热情。
全都浇筑进了这套我亲手打造的系统里。
瀚海平台上线的**年开始实现盈利。
第六年单季度的利润就突破了十二个亿。
今年上半年的财报发布会上。
财务总监老钱用激动到发颤的声音宣读了最终的数字。
八十二亿***。
董事会当天下午就发了一封全员邮件。
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庆祝这一“历史性的商业突破”。
邮件的末尾例行公事地感谢了“所有员工的辛勤付出”。
三天之后,我收到了人力资源部发来的单独会议邀请。
通知是产品部总监许知夏发来的。
她是我在这家公司里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人。
“董事会要单独见你。”
她在微信里写得非常谨慎。
“应该是关于瀚海平台的贡献奖励。”
“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我当时正在调试一个新版本的分布式调度算法。
盯着屏幕上滚动过去的密密麻麻的日志。
抽空回了她一句。
“好,谢谢你知夏。”
心理准备我确实是做好了。
但那不是对奖励的期待。
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在这家公司待久了。
你会学会从各种细微的小事里预判最终的结局。
比如那份只抄送给我和陆明远的秘密会议邀请。
比如陆明远最近看我的时候那种混合着审视和心虚的复杂眼神。
还有上个月董事会破格授予陆明远“杰出技术领袖”奖的时候。
沈建宏副总拍着他的后背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极其深刻的话。
“明远啊,瀚海是你的孩子。”
“你可得好好看着它长大**。”
我的孩子?
我盯着屏幕上自己写了整整五年的核心模块代码。
光标在一行行精巧的函数之间缓慢跳动着。
那些为了解决性能瓶颈反复重构了十几遍的架构。
那些为了提升零点一个百分点的准确率而熬掉的无数个凌晨。
那些只有我自己才看得懂的注释和设计思路。
然后我默默关掉了代码编辑器。
起身走向了那间决定我价值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共坐着五个人。
长桌的尽头是沈建宏副总。
他主管公司的技术和战略方向,也是董事会的核心成员之一。
他今年五十二岁,保养得非常好。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永远挂着那种经过精心计算的和蔼笑容。
你永远也看不出他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他的左边坐着陆明远,我的直属上级,星途智能的首席技术官。
右边坐着财务总监老钱,以及人力资源部的王总监。
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坐在角落里拿着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她。
“屿川来了,快坐快坐。”
沈建宏指了指我对面的那把空椅子。
笑容可掬得像在接待一个来汇报日常工作的普通下属。
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椅子是真皮的,非常软。
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泄气声。
“今天找你来,主要是代表董事会。”
“对你这些年在技术上的突出贡献表示正式的感谢。”
沈建宏的开场像在念一份提前写好的公关稿。
“瀚海平台取得了如此巨大的商业成功。”
“这离不开技术团队所有人的辛勤付出。”
“尤其是你,作为核心架构师,绝对是功不可没。”
陆明远在一旁连忙点着头接话道。
“屿川确实是我们团队里最扎实的工程师。”
“这些年成长得非常快。”
“成长”这个词用得真是太巧妙了。
它暗示着你仍然处于需要被“培养”的阶段。
而不是一个已经成熟、可以独当一面的核心贡献者。
我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建宏朝老钱使了一个眼色。
财务总监老钱从文件夹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支票。
慢慢推过光滑的红木桌面。
停在了我的面前。
“这是董事会特批的特别贡献奖金。”
沈建宏的语气听起来格外真诚。
“金额虽然不大,但代表了公司的一片心意。”
“希望你今后继续努力。”
“在陆总的带领下,为星途创造更大的商业价值。”
我低下头看向那张支票。
付款人是星途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收款人是林屿川。
金额那一栏用标准的印刷体写着大写汉字。
玖佰捌拾元整。
墨迹清晰,一笔一划都透着冰冷的官方气息。
九百八十块钱。
还不够我上个月买的那把人体工学椅的一个零头。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好几秒钟。
只能听到空调送风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以及角落里那个年轻记录员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谢谢。”
我说。
我的声音异常平稳,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沈建宏明显松了一口气。
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真切了一些。
“年轻人,眼光一定要放长远一点。”
“公司正在全力筹备上市。”
“到时候股权激励才是真正的大头。”
“好好干,未来一定是你的。”
陆明远也笑着补了一句。
“屿川一直都很踏实,从来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我拿起那张支票站了起来。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新版本的调度算法还有最后几个测试用例要跑。”
“好好好,你先去忙吧。”
沈建宏挥了挥手。
像打发一个完成了简单汇报的普通下属。
我转身走向会议室的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
听见身后陆明远压低了声音对沈建宏说。
“您看,我就说小林懂事,不会闹什么情绪的。”
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了。
所有的声音都被彻底所有的声音都被彻底切断。
我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工位。
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消防楼梯间。
推开沉重的安全门。
在通往天台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
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折成小方块的支票。
慢慢展开,仔细抚平。
纸张的边缘因为刚才粗暴的折叠起了细细的毛边。
九百八十块钱。
八十二亿。
我试图找出这两组数字之间存在的任何逻辑关系。
也许是某种我还没有理解的高深的管理学公式。
或者是董事会独有的、充满黑色幽默的嘲讽方式。
最后我发现都不是。
它只是一个简单的标价。
一个对我八年青春、全部热情、无数个日夜的脑力和心血的最终标价。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许知夏发来的微信消息。
“怎么样?”
我对着那张支票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聊天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这个状态持续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只回了三个字。
“……对不起。”
她为什么要道歉呢。
她只是个产品总监,这件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也许她是在替这家公司道歉。
替这种理所当然的技术掠夺道歉。
“没事。”
我回她。
“晚上还一起吃饭吗?”
我们上周就约好了的。
要一起庆祝瀚海平台的日活数据再创新高。
现在想来真是无比讽刺。
“吃,老地方,七点。”
“好。”
收起手机之后,我又在那里坐了很久。
楼梯间里非常安静。
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愤怒或者悲伤。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以及某种东西终于尘埃落定之后的异常清晰。
就像你一直隐约怀疑自己得了什么重病却不敢去检查。
直到某天拿到了确诊的化验单。
看到上面确凿的结果,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星途智能,这家我待了整整八年。
曾经以为会奋斗一辈子的地方。
它病了,而且病入膏肓。
而我就是那个被癌细胞第一个吞噬掉的健康细胞。
该走了。
回到工位的时候,陆明远正站在我的隔间旁边。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屿川,我正要找你呢。”
他的语气非常轻松。
仿佛刚才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下周的行业技术大会,你准备一下分享材料。”
“就讲瀚海平台的架构演进历程。”
“重点突出一下我们在工程实践上的积累。”
“沈副总会亲自去听的,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
我看着他的脸。
那上面的表情非常自然。
甚至带着几分前辈对后辈的提携之意。
仿佛刚才那张九百八十块钱的支票真的只是一份值得感恩的“心意”。
“好。”
我说。
“材料我这周末发给你。”
“不急,好好准备就行。”
陆明远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适中。
“重点要讲讲团队协作。”
“还有在公司战略方向上的统一思考。”
“别光讲那些枯燥的技术细节。”
我当然懂他的意思。
所有的功劳都要归功于“团队”。
归功于“正确的战略方向”。
而这两者,都在他和沈副总的英明领导之下。
“明白。”
我说。
陆明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端着咖啡转身走了。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上还是那套调度算法的代码。
我看了几秒钟然后关掉了。
打开文档开始写所谓的分享材料。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
文字一行一行地出现在屏幕上。
我写得异常快,思路也异常清晰。
八年里所有关键节点的技术决策。
遇到过的所有大坑和解决的方案。
一次次性能优化前后的数据对比。
像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清晰地过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
我不再带着创造者的**去回顾这些过往。
而是像一个冷静的解剖师。
审视着这具由我亲手塑造、如今却已不再属于我的技术躯体。
写到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想了想,新建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开始整理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资料。
所有核心算法的原始论文和完整的数学推导过程。
架构设计初期的所有思维导图和技术选型分析报告。
关键模块的所有代码历史版本和详细的迭代日志。
历次性能压测的原始数据和深度分析报告。
甚至还包括一些早期和许知夏讨论产品方向时的邮件记录。
那些能证明某些关键功能点最初来源于技术侧建议的铁证。
八年的时光。
堆积如山的文档、代码、邮件、会议纪要。
我一样一样地仔细梳理,分类,打包。
这不是一时冲动。
而是一个早已在潜意识里进行了很久的过程。
就像一个常年生活在火山脚下的人。
虽然不愿意承认灾难即将来临。
却早已默默准备好了逃生的行囊。
下班之前,我把那份分享材料写完了。
发给了陆明远,同时抄送给了沈副总。
邮件正文写得恭敬又得体。
“请陆总、沈总审阅。”
“如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请随时指示。”
十分钟之后陆明远回复了。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收到,不错。”
没有任何具体的意见。
他大概根本就不会仔细看这份材料。
晚饭的地方是公司附近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家常菜馆。
我和许知夏常来这里。
老板都认识我们了。
不用点单,自然就上了几个我们常吃的菜。
许知夏坐在对面看着我。
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我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你就打算这么算了?”
她终于说出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愤怒和不平。
“瀚海是你一手撑起来的。”
“八十二亿的利润,就给你九百八十块钱?”
“他们这根本就是在**裸地羞辱你!”
“我知道。”
我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味道和往常一模一样。
但今天尝起来总觉得有些麻木。
“那你还这么平静?”
“知夏。”
我打断了她,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你还记得四年前。”
“瀚海平台第一个千万级大客户签约的前一天晚上。”
“服务器突然全线宕机那件事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
“那是我们第一次承接千万级并发的压力测试。”
“缓存集群出了非常诡异的问题。”
“所有人查了整整一天都查不出来原因。”
“你熬了两个通宵。”
“最后发现是底层驱动的一个隐藏了十几年的*ug。”
“连芯片厂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对。”
我说。
“我解决了那个问题。”
“然后那个季度的优秀员工奖。”
“颁给了当时负责协调厂商的运维经理。”
“理由是‘有效推动了外部合作,保障了业务稳定运行’。”
许知夏瞬间沉默了。
“还有三年前。”
“我们和另一家公司竞标那个**级的智慧城市项目。”
“对方把价格压到了几乎成本线。”
“沈副总都已经打算放弃了。”
“是我重新设计了一套全新的数据压缩算法。”
“把服务器成本直接砍掉了百分之四十五。”
“我们才最终中了标。”
我继续平静地说下去。
“庆功宴上沈副总敬酒。”
“说的是‘陆总带领的技术团队居功至伟’。”
“陆明远当时搂着我的肩膀对所有人说。”
“‘这是我们小林的功劳’。”
“听起来像是在表扬我。”
“但那个‘小’字,还有那种施舍一样的语气……”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一直都这样。”
许知夏的声音有些发涩。
“把你当成最趁手的工具。”
“又怕你太显眼威胁到他的位置。”
“不是工具。”
我摇了摇头。
“是养分。”
“我越努力长得越好,结出的果实越丰硕。”
“他们就越安心地享用。”
“因为树是他们‘栽’的,园子是他们‘管’的。”
“我只是一缕阳光一点雨水。”
“理所当然,无足轻重。”
“所以你早就……”
“不是早就不满了。”
我看着窗外渐渐浓起来的夜色。
“我只是在一次次地确认。”
“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今天,那张九百八十块钱的支票。”
“它像最后一根稻草。”
“但压垮的不是我的忍耐。”
“而是我残存的那一点点可笑的幻想。”
许知夏很久没有说话。
桌上的菜慢慢凉了。
“你打算怎么办?”
她终于抬起头问我。
“辞职。”
我说得异常平静。
“明天就提。”
“然后呢?”
“不知道。”
我实话实说。
“先休息一阵子。”
“八年了,我从来没有好好放过假。”
“他们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许知夏皱起了眉头。
“瀚海现在根本离不开你。”
“至少,离不开你对核心系统的掌握。”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明天下午三点。”
“帮我约陆明远和沈副总开个会。”
我说。
“就说产品侧对下一个季度的技术规划有一些关键问题需要对齐。”
“必须他们两个人都在场。”
“用你最正式最紧急的语气。”
许知夏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你想在那个时间点……”
“提辞职。”
我接过她的话。
“当着他们的面。”
“正式地,平静地,无可挽回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你确定要这么决绝吗?”
“至少……跟他们谈一谈条件?”
“他们说不定会妥协的。”
“知夏。”
我笑了,这大概是我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你觉得一张九百八十块钱的支票。”
“是‘谈条件’的姿态吗?”
“那是通知。”
“通知我我的价值就值这么多。”
“那么我的回应也应该是一个通知。”
“而不是一场谈判。”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很。
有担忧,有不舍,但最后都化成了理解。
“好。”
她点了点头。
“我帮你约。”
第二天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我照常上班,处理邮件,参加部门晨会。
晨会上陆明远还在**澎湃地畅谈瀚海平台未来的宏伟蓝图。
提到了即将启动的“星瀚”战略项目。
据说是一个涉及多个行业巨头合作。
总投资可能达到上**的超级计划。
他语气激昂,眼神放光。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上市敲钟台上的那一刻。
我安静地坐在下面听着。
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
没人注意到我记的不是会议内容。
而是一些零散的、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午饭后我去了信息技术部门。
借口需要排查一个紧急的权限问题。
让***老王临时把我的系统权限提到了最高级。
这是核心架构师在紧急情况下的专属**。
我完全有这个资格。
老王没有多想,直接就帮**作了。
“
林工又要去救哪个烂摊子啊?”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最近系统老是出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辛苦你了。”
“没事,应该的。”
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他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使用核心架构师的**。
回到工位之后我登录了核心服务器。
熟悉的命令行界面。
黑色的**,绿色的光标。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串一串的指令。
不是在排查问题。
而是在最后一次梳理。
梳理我八年来在这个系统里留下的所有印记。
核心配置文件的隐藏访问路径。
多级加密密钥的分层存储位置。
分布式物理锁的**管理入口。
监控告警的所有定制规则。
以及那些深埋在系统底层、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维护后门”。
这些都不是什么恶意代码。
只是当初为了方便调试和应急处理预留的特殊通道。
就像建筑设计师在承重墙里提前留好的检修口。
我从来没有滥用过它们。
甚至很少使用。
但我清楚地知道它们每一个在哪里。
就像我知道自己心脏跳动的位置一样。
下午两点五十分。
许知夏发来微信消息。
“会议室*,他们都到了。”
我关掉了所有的服务器窗口。
清空了命令行的所有历史记录。
然后起身。
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辞职信。
手写的,很简短,很正式,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打印好的电子版已经躺在了邮箱的草稿箱里。
设定了发送时间是下午三点三十分。
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
陆明远正对着手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沈建宏在翻看一份最新的财报,眉头舒展开来。
听到门响,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屿川来了。”
沈建宏放下财报,笑容和昨天一模一样。
“知夏说技术规划有紧要问题要对齐?”
“正好,我和陆总也正想聊聊‘星瀚’项目的事呢。”
“这个项目还需要你们技术这边大力支持才行。”
我走到会议桌前,没有坐下。
把手里那张对折的A4纸慢慢展开。
轻轻放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推到了他们两个人的中间。
“沈总,陆总。”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可怕。
“这是我的辞职信,即日起生效。”
“工作交接清单我已经整理好了。”
“发到了陆总的邮箱里。”
时间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陆明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像一张没贴好的面膜一样滑稽。
沈建宏眯起了眼睛。
锐利的目光在我脸上和那张纸之间来回逡巡着。
似乎在判断这到底是不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屿川。”
陆明远先反应过来了。
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这是干什么?”
“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何必闹情绪呢?”
“不是闹情绪。”
我说。
“是正式辞职。”
“所有工作我已经交接完毕了。”
“按照合同约定,我可以立即**劳动关系。”
“不需要提前三十天通知。”
“胡闹!”
沈建宏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
带上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威压。
“
林工程师,公司正处在最关键的发展期。”
“瀚海平台需要你,‘星瀚’项目更是离不开你的技术支持。”
“个人情绪要服从公司大局。”
“有什么委屈你大可以说出来嘛!”
“委屈?”
我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觉得有点好笑。
“沈总,我没什么委屈。”
“我只是觉得,我的能力和贡献。”
“也许在别的地方能有更合理的估值。”
“估值?你是在说昨天那笔奖金的事?”
陆明远立刻接了话,语气变得急促起来。
“那只是象征性的!”
“董事会还在研究更长期的激励方案呢!”
“屿川,你太心急了!”
“眼光一定要放长远一点!”
“八年。”
我说。
“这个时间够长了吗?”
陆明远瞬间被噎住了。
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沈建宏盯着我,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
“
林工程师,我提醒你。”
“瀚海平台是公司的核心资产。”
“所有相关的技术资料、代码、权限都属于公司财产。”
“你如果带着情绪离开。”
“做出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
“法律后果会非常严重。”
“沈总放心。”
我迎上了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所有的交接材料都非常齐全。”
“系统权限我在来之前已经全部注销了。”
“至于技术资料。”
“我电脑里只有公开文档和我的个人笔记。”
“公司的财产我一样都不会带走。”
“权限注销了?”
陆明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谁让你擅自注销的?”
“很多运维流程还需要你的权限才能操作!”
“流程文档我也已经全部更新了。”
我打断了他。
“在共享盘‘技术交接’的文件夹里。”
“陆总可以随时去看。”
“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我。”
“今天下班之前我还在公司。”
说完我微微颔了颔首。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手头还有些私人物品要收拾。”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我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隔音效果很好,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音。
但我能想象得出那会是怎样一幅画面。
我没有回工位。
而是直接去了楼梯间。
还是昨天那个位置,坐了下来。
拿出手机,取消了三点半那封邮件的定时发送。
不需要了,已经当面说过了。
然后我打开了公司内部的通讯软件。
找到几个关键的技术讨论群。
发了一条很简短的消息。
“各位同事,今天起我已经从星途智能离职了。”
“感谢这八年与大家共事的时光。”
“所有技术问题请后续对接陆总及技术委员会。”
“祝好。”
点击发送。
几秒钟之后我的手机开始疯狂**动起来。
一条接一条的私信弹出来。
有震惊的,有关心的,有追问原因的。
我一条都没有点开看。
只是静静地坐着。
等震动慢慢平息下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
震动终于停了。
世界彻底清静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推开安全门走进了明亮的走廊里。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来。
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我沿着光斑慢慢向前走。
脚步不疾不徐。
工位上其实没什么私人物品。
一个用了很多年的保温杯。
几本翻得卷边的技术书。
一盆养了四年却总也长不大的绿萝。
我把那几本技术书塞进了背包里。
保温杯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绿萝送给了隔壁工位刚毕业的实习生苏晓。
她手足无措地接过去。
眼睛红红的,小声问了一句。
“林老师,你真的要走啊?”
“嗯。”
我笑了笑。
“好好干,你很有天赋。”
然后我关掉了电脑。
显示器屏幕慢慢暗了下去。
映出我自己模糊的脸。
我摘下挂在隔板上的工牌。
塑料壳冰凉冰凉的。
我看了几秒钟。
把它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背上背包,站起来。
环顾了一下这个坐了八年的格子间。
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走向电梯间的时候经过了陆明远的办公室。
门关着,百叶窗也拉得严严实实。
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想什么。
但那些都已经和我无关了。
电梯从一楼升上来,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缓缓合拢。
将那个我奋斗了八年、爱过也失望过的世界彻底关在了外面。
电梯下行,带来轻微的失重感。
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许知夏发来的消息。
“走了?”
“走了。”
“晚上喝一杯?给你送行。”
“好。”
电梯到达了一楼,门开了。
我走出去穿过空旷的大堂。
旋转门外是下午三点半的街道。
阳光正好,车流如织,人声嘈杂。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日的下午。
没人知道。
星途智能最核心的那颗螺丝。
刚刚自己拧松,脱落。
掉进了这片嘈杂的人海里。
我深吸了一口街边带着汽车尾气和咖啡香气的空气。
迈步走进了人群里。
身后那栋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
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耀眼的光。
人力资源部的流程走得快得超出了我的想象。
王总监亲自处理的我的离职手续。
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语气却公事公办得像在念法律条文。
“林先生,这是**劳动合同的协议,请您过目。”
“根据协议,公司方将依法支付您截止到今天的工资。”
“以及未休年假的折算工资。”
“另外考虑到您过往的贡献。”
“公司额外给予您四个月的薪资作为补偿。”
“请您在这里还有这里签字。”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协议。
条款很标准,补偿金的数字也很正常。
甚至略高于法定的标准。
看来他们想用最快的速度、最干净的方式把我送走。
避免节外生枝。
“竞业限制条款呢?”
我问了一句。
通常核心技术岗位离职。
公司都会启动竞业限制并支付相应的补偿。
王总监的笑容不变。
“经过公司评估。”
“决定不与您启动竞业限制。”
“也就是说您离职之后可以自由选择任何公司任职。”
“包括同行业的公司在内。”
我点了点头,瞬间懂了。
不启动竞业限制。
意味着他们不必额外付钱。
也意味着——他们根本不认为我的技术能力值得他们花钱去限制。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轻视。
“好。”
我拿起笔,在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屿川。
这三个字我写了八年。
此刻落笔竟有一种陌生的流畅感。
“感谢您这些年的付出。”
王总监收起了协议,伸出了手。
“祝您未来一切顺利。”
我握了握他的手。
掌心很干燥,力度很适中。
和他这个人一样标准。
走出人力资源部之后。
我最后去了一趟信息技术部门。
***老王已经收到了通知。
看着我注销了所有的内部账号。
交还了门禁卡和所有的公司设备。
过程很安静。
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鼠标的点击声。
最后老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设备**绑定凭证让我签字。
“
林工。”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您那个最高权限……昨天下午临时提的。”
“后来您自己注销了,流程上有点问题。”
“陆总那边问起来……”
“你就说是我临走之前排查紧急问题。”
“用完之后按规程自己注销的。”
我说。
“所有的操作日志都有记录,可以查的。”
老王明显松了一口气。
“好的好的,谢谢
林工。”
“不客气。”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十分。
阳光斜斜地照着。
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没有回头。
许知夏约的地方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清吧。
名字叫晚风。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上。
面前摆着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这么快?”
她看了我一眼,招手叫了服务员过来。
“我以为他们至少会拖你几天的。”
“他们巴不得我立刻消失。”
我在她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服务员过来了。
我要了一杯和她一样的酒。
酒很快就上来了。
冰块在杯壁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许知夏晃了晃杯子里的酒,轻声问道。
“不知道。”
我也晃了晃杯子。
“先休息一阵子。”
“可能出去走走。”
“好几年没好好旅行过了。”
“陆明远今天下午紧急召集了所有技术骨干开会。”
许知夏压低了声音。
“关起门来开了三个多小时。”
“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我听说……是在重新分配你原来负责的那些核心模块。”
“正常。”
我说。
“总要有人接手的。”
“但没那么容易。”
许知夏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担忧。
“屿川,你比我更清楚。”
“瀚海的核心架构,那些底层的东西。”
“除了你还有谁能完全摸透?”
“陆明远自己都未必能看懂一半。”
我没有接话。
她又继续说下去。
“而且‘星瀚’项目下周就要启动技术方案的评审了。”
“那个项目完全基于瀚海平台做扩展。”
“你是原定的技术负责人。”
“现在你走了,他们连完整的方案都还没捋顺呢。”
“那是他们的事了。”
我说。
许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问了一句。
“你恨他们吗?”
恨?
我仔细想了想这个词。
恨陆明远?恨沈建宏?恨这家公司?
“不恨。”
我摇了摇头。
“不值得。”
“恨是需要投入感情的。”
“我对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
“就像你在路边看到一堆发臭的垃圾。”
“你会绕开它,但不会恨那堆垃圾。”
“它只是在那里散发着臭味,仅此而已。”
许知夏笑了,笑容有点苦涩。
“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
我看着窗外走来走去的行人。
“是算了。”
那晚我们没有聊太多公司的糟心事。
大部分时间都在回忆刚入职那几年的日子。
挤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熬夜改*ug。
一起吃泡面吃到吐。
为了一个技术方案争得面红耳赤。
又因为一次成功的上线而抱在一起欢呼雀跃。
那些日子真的很苦。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有光的。
现在,光灭了。
结账的时候许知夏抢着付了钱。
“就当给你送行吧。”
她说。
走出清吧的时候夜风微微发凉。
巷子口的路灯昏黄昏黄的。
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了青石板路上。
“保持联系。”
许知夏说。
“好。”
她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
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
然后我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不通往我家。
但我需要一个人走一走。
辞职之后的第一周。
我把所有和工作相关的消息提醒全部关掉了。
手机调成了静音。
电脑也再也没有打开过。
每天睡到自然醒。
然后漫无目的地在云州市的大街小巷里游荡。
去了从来没去过的市博物馆。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一下午的鸽子。
在街边的小店里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日子突然慢了下来,也空了下来。
像一杯被静置了很久的水。
所有的尘埃都慢慢沉淀下去。
水逐渐变得澄清。
偶尔会想起瀚海平台。
但不是想念。
而是像想起一个曾经精心**、如今已经送给了别人的手工模型。
会好奇它现在怎么样了。
接手的工程师有没有发现那些精巧设计背后的妙处。
还是会粗暴地改动破坏了整体的平衡。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像隔着厚厚的玻璃看一件博物馆的展品。
不再有任何触碰的**。
直到第七天的下午。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请问是林屿川林先生吗?”
对方是一个男声,听起来非常客气。
“我是,您哪位?”
“林先生**,我是星途智能总裁办的李秘书。”
“很抱歉打扰您了。”
“请问您今天下午方便吗?”
“沈副总想和您通个电话。”
“有一些技术上的事情想向您请教一下。”
我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大太阳。
说。
“不方便,我现在不在云州市。”
“那您什么时候方便呢?”
“沈副总说时间可以按您的安排来。”
“近期都不方便。”
我打断了他。
“如果是工作上的问题。”
“请直接联系技术部的陆总。”
“我已经离职了,不再参与星途智能的任何事务。”
对方顿了一下。
语气变得更加委婉了。
“林先生,是这样的。”
“公司目前正在推进一个非常重要的战略项目。”
“遇到了一些技术上的瓶颈。”
“沈副总认为您可能是最了解情况的人。”
“所以希望占用您一点点时间。”
“简单**通一下。”
“当然咨询的费用我们可以……”
“抱歉。”
我说。
“我真的帮不上忙。”
“请转告沈副总,祝项目顺利。”
挂断电话之后。
我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又过了三天。
我正在图书馆里翻一本闲书。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短信。
来自另一个陌生的号码。
“
林工**,我是研发中心的小陈。”
“冒昧打扰您了。”
“关于瀚海平台的分布式事务锁异常超时的问题。”
“您之前留下的文档里提到了一个内核参数的调优方案。”
“具体是修改哪个目录下的哪个参数?”
“我们按照现有的文档操作之后。”
“问题依然在间歇性地出现。”
“盼回复,万分感谢。”
小陈。
我想起来了。
是一个挺踏实的年轻工程师。
去年刚升了小组长。
他居然被分配来接手分布式锁模块?
那个模块的复杂度极高。
涉及到底层内核和网络协议的深度优化。
当初我花了整整一年半才打磨稳定。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好几秒钟。
手指在回复框上悬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关掉了短信界面。
没有回复。
不是冷漠。
而是我知道一旦我回复了第一条。
就会有第二条第三条。
问题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而我将再次被拖回到那个泥潭里去。
更重要的是。
我的任何解答都会成为他们继续压榨其他工程师的“参考资料”。
而提出问题的人可能依旧得不到应有的认可和回报。
让问题暴露出来吧。
让所有掩盖在“平稳运行”表象下面的技术债务全都浮出水面。
只有这样。
那些真正做事的人才或许能被看见。
虽然我知道。
更有可能的结果是他们会责怪那些人“能力不足”。
辞职之后的第二周。
许知夏约我吃饭。
这次是在环球中心42楼的云境餐厅。
视野非常开阔。
可以看得到整个云州市的夜景。
她看起来非常疲惫。
眼睛下面一片明显的青黑色。
“最近很忙?”
我问。
“何止是忙。”
她叹了口气。
“‘星瀚’项目的启动会开得一塌糊涂。”
“技术方案根本讲不清楚。”
“陆明远自己都没吃透。”
“被合作方的技术负责人问得哑口无言。”
“沈副总当场就发了火。”
“拍着桌子骂了整整半个小时。”
我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现在技术部一团乱。”
许知夏继续说下去。
“你原来负责的那几个核心模块分给了三个人接手。”
“那三个人互相扯皮。”
“谁都不敢动底层的代码。”
“出了问题就互相推诿。”
“上周生产环境出了一个P1级的重大故障。”
“就是缓存集群的事。”
“全线宕机了整整四十多分钟。”
“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两千万。”
“陆明远追究责任。”
“最后找了个运维当替罪羊开除了。”
“缓存集群……”
我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是去年我重构的那个版本?”
“对。”
许知夏点了点头。
“接手的人说文档不全。”
“根本不敢动任何配置。”
“结果压力一上来直接就崩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求。
“屿川,他们现在是真的抓瞎了。”
“沈副总私下找过我两次。”
“拐弯抹角地想让我联系你。”
“问问能不能以技术顾问的形式偶尔远程支持一下。”
“费用好谈,他说你随便开价。”
“你答应了?”
“我说我试试,但不确定。”
许知夏坦白地说。
“屿川,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但……瀚海毕竟是你一手带大的。”
“你就真的忍心看着它就这么毁了?”
“知夏。”
我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瀚海从来就不是我的孩子。”
“它只是一件作品。”
“我创作了它但我没有所有权。”
“现在主人把它交给了别人保管。”
“保管得好不好是主人的责任。”
“也是新保管人的能力问题。”
“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斩钉截铁。
“我离开了,这就是结果。”
“他们必须接受这个结果并且承担后果。”
“如果承担不起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许知夏看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苦笑了一下。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决绝。”
“不是决绝。”
我说。
“是清醒。”
那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有些沉闷。
快吃完的时候许知夏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起身去旁边接听电话。
几分钟之后她回来了。
表情非常凝重。
“公司的电话。”
她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出大事了。”
“‘星瀚’项目的潜在投资方之一突然要求明天上午紧急召开技术评估会。”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你离职的消息。”
“对项目的技术可行性产生了严重的质疑。”
“沈副总现在暴跳如雷。”
“命令技术部无论如何明天必须拿出让人信服的方案。”
“还有完整的风险评估报告。”
“陆明远呢?”
“他?”
许知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他现在应该在办公室里骂娘吧。”
“或者在疯狂地翻你留下的那些文档。”
“如果他找得到的话。”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冰水划过喉咙带来一丝凉意。
风暴终于开始了。
我没有主动去打听第二天评估会的结果。
但消息还是通过各种渠道零零碎碎地传到了我这里。
先是许知夏半夜发来的一条很简短的信息。
“会开完了,投资方非常不满意。”
“要求补充大量的技术细节和压力测试数据。”
“暂时搁置了所有的投资决策。”
接着是以前技术群里有同事私下吐槽。
说陆明散会后把所有人骂得狗血淋头。
要求一周之内必须把所有遗留的技术文档全部“补全”。
并解决“已知的所有潜在的稳定性问题”。
然后是行业论坛上开始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帖子。
讨论“某人工智能明星企业的核心架构师离职可能带来的技术风险”。
虽然没有点名。
但圈内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
辞职的第三周。
一个之前关系还不错的测试经理张哥给我打了电话。
语气又急又慌。
“
林工,救命啊!”
“线上支付链路今天下午突然出现了大量的超时告警。”
“交易成功率直接跌了七个百分点!”
“我们查了半天怀疑是消息队列的消费者群组配置出了问题。”
“但现在的负责人根本搞不清楚你当初设计的动态伸缩规则。”
“日志报错指向你写的一个监控脚本。”
“可那个脚本的源码找不到了!”
“陆总下令两个小时内必须恢复。”
“不然就要开除人!”
“
林工,你能不能……”
“抱歉。”
我说。
“源码应该在git仓库的devops目录下面。”
“归档在去年四月份的那次提交里。”
“具体的问题请你们现在的技术负责人去排查。”
“我已经离职了,不方便插手。”
“
林工!求你了!”
“看在以前共事这么多年的份上……”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没有开灯。
就在昏暗里静静地坐着。
手机屏幕还亮着。
显示着刚才的通话记录。
我当然知道那个脚本。
那是我为了监控消息队列的积压情况写的。
会根据实时负载动态地调整消费者的数量。
如果配置被误改了或者环境变量不对。
确实会导致消费者异常退出。
问题其实不难解决。
找到源码看看逻辑再调整一下配置就行了。
但我不想解决。
不是出于报复的快意。
而是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以及随之而来的冷漠。
他们就像一群闯进了精密钟表内部的小孩子。
胡乱地拨弄着齿轮和发条。
然后惊讶于钟表为什么不走了。
他们只想要一个简单的“修好它”的指令。
却不愿意去理解钟表为什么会这样设计。
每一个零件起什么作用。
而我。
已经厌倦了当那个永远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却连一句真心感谢都得不到的修表匠。
又过了几天。
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联系了我。
是陆明远。
他直接打了我的手机。
语气是久违的、甚至带着几分亲切的“自己人”的口吻。
“屿川啊,最近怎么样?”
“休息得还好吗?”
“还好,陆总有事?”
我开门见山地问。
“哎,也没什么大事。”
他打着哈哈。
“就是公司这边最近事情有点多。”
“‘星瀚’项目又紧。”
“技术团队有些吃力。”
“你也知道,你走了之后很多工作交接需要时间消化。”
我没有接话。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
“屿川,之前呢,公司有些地方确实考虑得不太周到。”
“沈副总那边我也跟他沟通了。”
“你的能力和贡献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样吧,你看能不能抽点时间回来帮帮忙?”
“不用全职,就兼职做个技术顾问。”
“远程支持就行了。”
“待遇方面你放心,绝对让你满意。”
“以前那些不愉快咱们翻篇,往前看,怎么样?”
我沉默了几秒钟。
问了一句。
“陆总,瀚海平台现在谁负责?”
“啊?哦,暂时是我直接抓着。”
“下面几个技术总监在配合。”
“那‘星瀚’项目的技术方案呢?”
“方案……还在优化。”
陆明远的语气明显有些不自然了。
“不过基础都是现成的。”
“你的架构设计很扎实。”
“只需要一些细节上的调整。”
“所以你们其实不需要我。”
我说。
“既然架构很扎实。”
“细节上的调整现有团队应该可以完成。”
“至于待遇,陆总。”
“我不缺钱。”
“至少不缺你们现在愿意付给我的那点‘顾问费’。”
电话那头的呼吸**显重了一下。
陆明远的语调瞬间变了。
那层伪装的亲切彻底剥落了下来。
露出了底下惯有的、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严厉。
“林屿川,你不要意气用事!”
“公司培养了你这么多年。”
“现在遇到困难了。”
“你作为老员工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感吗?”
“瀚海平台倾注了你八年的心血。”
“你就忍心看着它出问题?”
“陆总。”
我平静地打断了他。
“第一,公司付我工资我付出劳动。”
“这是等价交换,不存在谁培养谁。”
“第二,瀚海平台不出问题是现在技术团队的责任。”
“不是我的责任。”
“第三,我的八年心血已经用那张九百八十块钱的支票买断了。”
“我们两清了。”
“你!”
陆明远明显被噎住了。
喘了一口粗气。
再开口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林屿川,你别忘了你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如果你在外面把公司的技术泄露出去……”
“陆总。”
我再次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很平稳。
“我的电脑、手机、所有的存储设备。”
“离职的时候都经过了信息技术部门的合规检查。”
“我也没有任何泄露公司技术的动机和行为。”
“如果您有证据欢迎走法律程序。”
“如果没有,这样的暗示涉嫌诽谤。”
“我可以保留追究的**。”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咬牙切齿的呼吸音。
“好,好好好,林屿川……你有种。”
陆明远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我本来还想给你留点体面呢。”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咱们就走着瞧吧。”
“你以为离了你星途智能就转不动了?”
“做梦!”
嘟——嘟——
忙音传了过来。
他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了下去。
把它扔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体面?
他们什么时候给过我体面?
走着瞧?
那就走着瞧吧。
陆明远的“走着瞧”当然不是一句空话。
接下来的几天里。
我开始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
先是三家我之前接触过、对我有意向的公司。
先后以“岗位调整暂时冻结**”之类的理由婉拒了我。
接着在一个全国性的行业技术峰会的拟邀嘉宾名单里。
我的名字被悄悄地撤了下去。
甚至。
一个我参与维护了很长时间的知名开源项目。
也收到了匿名的邮件。
质疑我提交的某个核心代码片段。
“可能包含从前雇主那里获得的未授权的技术”。
手段不算高明,但足够恶心人。
许知夏听说了之后气得在电话里骂。
“太下作了!他们这是要彻底**你啊!”
“怕你去竞争对手那边,也怕你在外面说话!”
“意料之中的事。”
我说。
确实。
以沈建宏和陆明远的作风。
这太符合他们的逻辑了。
得不到就毁掉。
至少不能让你过得比他们好。
“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知夏说。
“我可以帮你联系媒体。”
“或者找行业内的朋友帮你发声……”
“不用。”
我拒绝了。
“知夏,你别掺和进来。”
“对你没好处。”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放软了语气。
“知夏,谢谢你。”
“但这是我的战争。”
“而且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们心虚、害怕。”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休息。”
我说。
“继续休息。”
“正好我计划出门旅行一趟。”
“走远一点。”
我真的订了机票。
去西北一个以**和星空闻名的小镇沙泉镇。
我想离开这个充满了互联网的喧嚣和算计的城市。
去一个空旷的、信号都不太好的地方。
看看真正的星空。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
我在收拾行李。
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相机。
还有一本一直没时间看的书。
拔掉手机充电器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
弹出了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很醒目。
“星途智能‘星瀚’项目遇阻,核心技术负责人离职导致方案难产”。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点了进去。
文章来自一家影响力不小的科技媒体。
用词相对克制,但信息量不小。
文中提到。
星途智能寄予厚望的“星瀚”战略项目。
因为核心架构师近期离职。
技术方案面临重大的调整。
原定的多家投资方态度已经全面转向观望。
有内部人士透露。
项目的关键技术路径存在“未明确定义的重大风险点”。
而能够厘清这些风险的原技术负责人“已不在其位”。
星途智能的官方回应说。
“项目进展正常,团队调整属于公司正常的人事变动”。
但拒绝透露更多的细节。
新闻下面的评论已经炸了锅。
有业内人士在分析这次离职可能带来的技术断层。
有投资者表达了深深的担忧。
也有看热闹的网友在调侃说“又是一出经典的宫斗戏码”。
而我,那个“已不在其位”的核心架构师。
虽然没有被指名道姓。
但在圈内已经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
我关掉了新闻。
继续收拾行李。
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原来我在他们眼里。
直到离开,都只是一个“关键技术负责人”而已。
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
也好。
第二天我去了机场。
过安检,候机,登机。
手机关了飞行模式。
当飞机轰鸣着冲上云端。
穿过厚重的云层。
进入一片湛蓝无垠的晴空的时候。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地面上的那些纷扰、算计、威胁。
暂时都被隔离开了。
在这个金属壳子里。
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和偶尔的气流颠簸。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也不知道星途智能没有了我这颗“螺丝”。
那台看似庞大的机器究竟还能不能顺畅地运转下去。
但我知道。
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沙泉镇的风是硬的。
裹着细细的沙砾。
打在脸上有细微的痛感。
但天空蓝得惊人。
像一块被水洗过无数次的绸缎。
没有一丝云。
我住的小镇很小。
只有一条主街。
两旁是低矮的、刷着白灰的平房。
游客不多。
偶尔有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经过。
日子简单得只剩下吃饭、走路、看天。
**的星空果然名不虚传。
入夜之后银河清晰得如同一条倾泻而下的、闪烁着微光的牛奶瀑布。
我常常裹着旅馆老板娘给的旧军大衣。
坐在旅馆后院的空地上。
仰着头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
宇宙的浩瀚让人沉默,也让人释然。
那些曾让我辗转反侧的利益得失、人情冷暖。
在这亘古的星光下面。
渺小得不值一提。
我以为可以这样一直安静下去。
直到把心里的所有褶皱全部熨平。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那是我抵达沙泉镇的第五天下午。
我晃到镇上的“老周网吧”。
其实只是一间放着三台老旧电脑的杂货铺里间。
想查一下回程的机票。
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私人邮件。
电脑开机花了足足五分钟。
浏览器图标像个倔强的老人。
点了好几次才颤巍巍地打开。
登录那个几乎被我遗忘的私人邮箱。
收件箱里有几封广告。
一封银行账单。
还有十几封来自许知夏的未读邮件。
时间从三天前开始。
一封比一封急。
发送的密度也越来越高。
我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点开了最新的一封。
发送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
只有一句话。
“屿川,看到邮件速回电!出大事了!公司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