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小山村

破炕醒来------------------------------------------，像有人拿锤子敲了又敲。，入目是一片灰扑扑的屋顶，椽子**着，有的地方漏着光，能看到外面天色还没全亮。鼻子里全是霉味和土腥气，混杂着稻草沤烂的酸臭，身下硬邦邦的，硌得脊背生疼。，手掌按在身下的东西上——是土炕，只是连张席子都没有，黄泥抹的面已经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手摸上去冰凉粗糙。被子薄得像张饼，硬邦邦的，勉强能盖住半截身子。。，床是木板搭的，窗户漏风，但至少有张草席。眼前这地方，像个废弃多年的柴房。。，热得浑身汗湿，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等再有意识，就在这了。不对，不止这些。还有别的记忆——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像泡发的干**一样，在他脑子里一点一点舒展开。，青山村人，二十四岁，爹娘走得早，两间破瓦房和几分薄田是全部家当。前几天上山砍柴摔了后脑勺，在炕上躺了两天，村里赤脚医生来看过，说烧得太厉害，听天由命。然后他来了。，头还是晕，胃里空得发慌。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一个鼓包，按下去疼得他吸了口凉气。，只有东墙高处一个小窗户，糊着发黄的报纸，破洞漏进来几缕灰白的光。他环顾四周：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旧桌子，桌上搁着个粗瓷碗，碗沿豁了口，碗底干得见底的黑糊糊看不出是什么。靠墙立着把锄头和铁锹，锄把开裂了，用麻绳缠着，锄头刃口也钝了；铁锹的刃卷了一小块。墙角落里堆着几捆干草，墙角有老鼠啃过的痕迹。。——一件灰布褂子，袖口磨得发白线头散了一地，胸前的扣子只剩两颗。裤子是中式的宽*裤，裤腿短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腿，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鞋底快磨穿了。，腿有点软，得扶着墙才能站稳。他走到门口推开门，一股清晨的凉气扑面而来，夹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的山还笼在晨雾里，近处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烟囱里飘着几缕炊烟。他站在门前的台阶上——准确说，是两块半截砖头——扫了一眼院子：黄土院子，坑坑洼洼的，院子角落堆着些柴火，靠东墙搭了个歪歪扭扭的棚子，棚子底下空荡荡的。。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
陈林拢了拢薄褂子，清晨的山风钻进衣服缝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是他记忆里那双拿惯了镊子和**夹的手，而是瘦削粗糙的、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当知青那会儿都没这么穷。”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肚子咕咕叫起来，不是普通的饿，是从胃里往外烧的那种，带着点恶心。他记得原身已经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昏迷的时候有人喂了几口米汤撑到现在。
厨房在东边那个小偏房里，说是厨房，其实就是在正屋旁边搭了个棚子，四面透风。灶是土灶，铁锅上盖着块旧木板，锅边结了一层厚厚的灰垢。他掀开木板往里看——锅底还有半锅水，水面上飘着几片菜叶子，不知道放了多少天了，已经有些发黄。
灶台旁边的陶罐里摸了一把，空的。墙角的瓦缸掀开盖子，里面只有小半缸粗粮，伸手一探，见底了。
陈林蹲在灶台前发了一会儿愣。
这情况，比他想的还糟糕。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身的记忆：这片青山村在大山深处，离最近的镇子要走三个小时山路，村里百来户人家，种田靠天，收成看命。原身一个孤儿，没亲人帮衬，日子过得比村里大多数人都难。
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缺。
“得先弄点吃的。”他站起来，从墙角的瓦罐里舀了小半碗粗粮，又到屋后菜地里寻了两株瘦瘦的小白菜。菜地**本算不上菜地，就是胡乱翻了几垄土，稀稀拉拉长着几棵菜，叶子上全是虫眼。
他生了火，把粗粮淘了淘，切了菜叶子进去，熬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糊糊。没有盐，寡淡无味，但热乎的粥进了胃，那股烧心的饥饿感总算压下去一些。
坐在门槛上喝粥的时候，他开始认真想接下来的事。
现在是六月初，正好赶上春末夏初，如果赶一赶，还能种一茬东西。问题是拿什么种？种子要钱买，农具虽然有几件，但锄把裂了，锄头刃口钝了，铁锹也卷了刃，要修也得花工钱。最要命的是，原身的积蓄在哪？
他喝完粥，回到屋里翻箱倒柜。
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一毛的硬币三枚，还有两分钱一个的硬分币五枚。衣服口袋掏了个遍，又找出一张两块的。
总共三块七毛五分钱。
陈林坐在炕沿上，把这点钱摊在手里数了三遍。
不够。买种子都不够，更别说买化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始翻屋里的东西。原身家里值钱的东西不多，但总有些能变现的。
墙角的木头箱子里翻出几件旧衣服，都洗得发白了，有几件还打着补丁，也卖不了几个钱。桌子抽屉里放着把剃头刀，锈得不成样子。角落里有一把砍柴刀，刀刃磨得快没了，把手上还有裂纹。
他在箱底摸到一样东西——一个布包，沉甸甸的。
打开来，是一杆老秤，铜盘和秤砣都在，秤杆是黑檀木的，保养得挺好，铜盘擦得锃亮。陈林拿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分量不轻，应该值点钱。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是爹留下的，当年在生产队当保管员的时候用的，爹走了以后就一直收在箱子里。
还有一把旧剪刀，铁匠铺打的，刃口还能用。
他把这几样东西摆在桌上，又去翻了一圈，找到几个陶罐、两个粗瓷碗、一个掉了漆的铜盆。这些都是原身平时用的，不值几个钱，但真要卖，兴许也能换点零碎。
陈林靠墙站着，看着桌上那几样东西，心里盘算开了。
老秤和剪刀大概能卖几块钱，加上手里那三块多，勉强能买点种子。粮食撑不到收成——从现在到下个月收菜，起码还要一个月，这期间总不能喝西北风。
他想到一个人——陈大柱，他堂兄。
原身记忆里这个堂兄平时不怎么来往，但两家到底是一个太爷传下来的，逢年过节还走动。陈大柱在村里的生产队当队长，家里日子比原身好过得多，至少不缺粮。
问题是，陈大柱愿不愿意借？
原身和这个堂兄的关系不冷不热。陈大柱日子过得去，但家里人口也多，媳妇管得严。原身以前也没少受这个堂兄白眼——嫌他一个人过得太窝囊，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去年原身想跟陈大柱借点粮，被堂嫂堵在门口说了一通难听话。
但这一次，他不是去白要的。他可以跟陈大柱说，秋天收了新粮就还，加上利息也行。他手里有现代种植技术，别的不敢说，让地里多打几斗粮食，他有把握。
问题是，人家信不信他？
陈林把老秤和剪刀收进布包里，打算带到集上去。镇上的供销社旁边有个集市，每逢三、六、九开集，今天正好是初九，赶得上。
他套上原身那双磨得快透底的布鞋，挎上布包，又把那把砍柴刀别在腰后——山路不好走，碰上蛇或者野物也能应个急。
锁上门——说是锁，其实就是用根铁丝绕了两圈，防君子不防小人。陈林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两间瓦房，墙皮剥落的厉害，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用石头压着油毡纸挡雨。院子里连棵树都没有，光秃秃的黄土，杂草从墙根冒出来。
他转过身，沿着村道往镇上走。
清晨的山村安静得很，田埂上的草还挂着露珠，泥土被踩得松软。有几只鸡在路上刨食，看见他也不躲。远处田里已经有早起的庄稼人在弯腰锄地，看见他路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林家那个后生，摔了一回倒是能下炕了。”一个声音从旁边田里飘过来，带着点乡音土腔。
陈林没接话，继续往前走。他现在还没想好怎么跟村里人打交道，原身就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这会儿多说多错。
集市在镇子东头，供销社的大院子扩建出来的，百来米长的沿街摊位，卖什么的都有。他来得早，集市上人还不多，几个摊主正往地上铺油布摆货。
陈林找了个角落蹲下，把布包打开，老秤和剪刀摆出来。他没吆喝，就那么蹲着等人来问。
头一个来问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看了看老秤，还拿起来掂了掂，问了句“卖多少钱”。陈林报了个五块，老汉摇摇头走了。
陈林把钱收进兜里，继续等。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人过来，蹲下拿起老秤，仔细看了看秤杆上的刻花。
“黑檀木的？”那人抬头看他。
陈林点点头。
“秤盘是铜的，秤砣是生铁铸的？”那人又翻了翻秤盘底下。
“都是原装的。”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把秤放下来：“四块。”
陈林没急着接话。他看得出这人想要，只是在压价。
“六块。”他说。
“五块，高了我就走了。”
陈林看着那人的眼睛，停了两秒：“成交。”
中年人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五块钱递给他，然后把老秤和剪刀一起抱起来，转身走了。
五块钱，兜里还有三块七毛五，总共八块七毛五分。
陈林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错。
八块多钱，够买一批种子了。但粮食的问题还没解决。
他收了摊，在集上转了转，找了一个卖菜种的老农。老农面前摆着几个布口袋，里面分装着各种种子，用报纸卷成的小包。
“黄瓜、豆角、茄子、辣子，要么？”老农招呼他。
“细粮种子有没有？小麦、玉米都行。”
老农摇头：“菜种有，粮种得去供销社，那边有国营的种子站。”
陈林去了供销社，在种子站的柜台前看了半天。种子站的人穿着蓝制服，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见他一个穿着破旧褂子的小伙子，不太搭理。陈林问了细粮种子的价钱，确实比集市上贵，但品种全，质量有保障。
他最后买了五毛钱的黄瓜种子、五毛钱的豆角种子，又咬牙买了三块钱的玉米种子——入夏前赶一茬，秋里能收。
种子站的人扯了张牛皮纸给他包好，找了几毛钱硬币给他。
出了供销社，陈林攥着剩下的六块多钱，站在街上。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得地上冒白气，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粮食的事还没着落。
他想了想，还是得去找陈大柱。八块多钱买种子已经花了差不多一半，就算不买农具，家里那把锄头和铁锹勉强能用。但粮食不解决，他撑不过这个月。
陈大柱家在村子西头，三间瓦房带一个小院，院里种了两棵枣树，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陈林走到院门口，铁栅栏门虚掩着，院子里有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在追鸡玩。
“你爹在不？”陈林问。
小男孩回头看了他一眼，朝屋里喊了一声：“爹，有人找。”
屋里走出来一个黑壮的中年人，脸膛晒得发红，穿着件蓝布褂子，卷着袖子，胳膊上全是青筋。正是陈大柱。
他看见陈林，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咋来了？头好些了？”
“好些了。”陈林站在门口没往里进，“哥，我想跟你借点粮。”
陈大柱眉头皱得更紧了，手在围腰上擦了擦：“你不是刚好了？又要干甚？”
“我想赶一季夏播，手里有些种子，但没有粮撑到我收成。借我二十斤粗粮，秋天新粮下来我还你三十斤。”
陈大柱没答话，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嫂子在屋里呢。借粮的事，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我家这情况……”
他的话没说完，堂嫂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谁来了？”
“陈林。”陈大柱回了句。
堂嫂从里屋走了出来，四十来岁，身材瘦长，脸色有些黄，围裙上沾着面粉。她看见陈林，眼神不太好看：“林娃子身子好了？那倒是该走动走动了。不过你大柱哥家今年也不宽裕，你二叔那边还欠着五十斤粮没还呢。”
陈林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那六块多钱攥在手心里，汗湿了纸币。
“嫂子，我不白借。写个借条，秋里还三十斤，多出来的十斤算利息。”
堂嫂没接话，只是看着陈大柱。
陈大柱咳了一声：“林娃子，不是哥不肯帮你……实在是……”
他说不下去。
陈林知道再说也没用了。他点了下头：“成，那就算了，我另想办法。”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他听见堂嫂压低的声音：“你少管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你借了还得起？……”
后面的他没听清，也不想听了。
村道上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有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跟他打了个照面，没人问他上人家来做什么。他低着头往回走，兜里那六块多钱，像块石头一样沉。
二十斤粗粮，集市上两三毛钱一斤，总共也就四五块钱的事。
可他手里只有四块多，又不能都花完。
陈林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那两间破旧的瓦房。太阳已经爬到半空，晒得黄土院子发白，墙角那株瘦小的苦楝树叶子蔫蔫的，没有一丝风。
他进屋，把种子放在桌上，又摸了摸腰后别着的那把砍柴刀。
刀已经钝了，但铁还在。
集市上有人收废铁。那把砍柴刀、破铁锅、还有屋檐下锈坏的一把旧犁头，能拆下来的铁件，加起来应该能换几块钱。
他蹲在屋檐下，开始拆那把旧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