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每纳一房小妾,便会赏我一匣东珠。
今日,顾衍之带回来一个身段妖娆的扬州瘦马。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嗓音低沉慵懒:“就当养个解闷的玩意儿,别为了她气坏了身子。”
他走上前拢了拢我鬓角的碎发,眼神里透着三分怀念:“你看她的眉眼,像不像你十六岁那年?”
“只可惜你如今越发端庄克制,竟是连从前半分鲜活娇嗔都没了。”
我平静地吩咐丫鬟:“赏银一千两,抬做姨娘吧。”
全京城都称赞我是最贤良淑德的当家主母,其实顾衍之的格局比我还大。
每次留宿别的院子,他都会送来绝世珍宝作为补偿,搂着我轻哄:“知微,你知我只是逢场作戏。
等承袭了爵位,自会收心与你白头偕老。”
第38次收到东珠时,距离他承袭侯爷爵位还有7天。
我翻开厚厚的私账,在最后一页重重按下主母的印信。
三十八笔巨额赔偿已经全数折现,存在了京城最大的钱庄。
攒够银子也该离开,去过我自己想要的人生了。
而离开最好的日期,就是他当侯爷的那天。
……“夫人,苏姨娘来敬茶了。”
丫鬟
翠竹压低声音。
门帘被打起,
苏婉袅袅婷婷地进来了。
她身上穿的那件正红色妆花缎,在晨光里明晃晃的。
那是只有正妻才能穿的颜色。
“妾身给姐姐请安。”
苏婉盈盈下拜,声音娇滴滴的。
“昨夜侯爷心疼妾身娇弱,折腾晚了些,今日便起迟了。”
她微微抬起头,露出脖颈上几枚显眼的红痕。
翠竹气得发抖,指着她身上的衣裳。
“放肆!
你一个刚进门的贱妾,也敢穿正红色妆花缎?
这是僭越!”
苏婉眼眶一红,瑟缩了一下。
“姐姐恕罪,这料子是昨夜侯爷赏的。”
“妾身不懂规矩,只想着是侯爷的恩典,便穿上了。”
“你还敢顶嘴?”
翠竹上前一步,扬起手便要教训她。
“住手。”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廊下传来。
顾衍之穿着一身鸦青色的朝服,信步跨入门槛。
他常年把玩的那枚玉扳指,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苏婉立刻跪爬过去,拽住他的衣角,哭得满脸是泪。
“侯爷救命,是妾身惹姐姐不高兴了,姐姐要惩罚妾身。”
顾衍之居高临下地看着
翠竹,眼神平静缺乏温度。
“退下。”
他语气极淡,透着逼人的威势。
“主子们说话,何时轮到一个奴才越俎代庖动手?”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将
翠竹死死按在地上制伏。
顾衍之转动扳指的手停顿了一下,目光冷冷扫过
苏婉那一身正红色。
我看着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的
翠竹,死死攥紧了袖子里的手。
“侯爷,
翠竹是我的陪嫁丫鬟,她只是在教苏姨娘规矩。”
我声音很轻。
他停下手里把玩的动作,走到我面前,长指挑起我的下巴。
指腹不经意间摩挲着我的侧脸,眼神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知微,你是侯府当家主母,何必跟一个不懂规矩的玩意儿置气?”
他微微低头,嗓音温和了几分,“不过是个解闷的,也值当你红了眼眶?”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以为我在吃醋,将这当成我为了个瘦马闹出的脾气。
其实我只是在算日子。
距离他承袭侯爷爵位,还有六天。
等他袭爵大典那日,我就会带着那笔钱离开侯府。
顾衍之松开手,顺势用拇指替我将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
苏婉,眼神突然森冷。
“赏你的料子是让你做里衣的。
侯府的规矩,正红色只有夫人能穿,谁准你僭越的?”
他语气透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还不滚回去换了。”
堂门开着,初冬的风灌进来,我忍不住咳了两声。
顾衍之看着我单薄的身影,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单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大氅披在我的肩上。
带着他体温的大氅将我整个人包裹。
他低下头,动作自然地替我系好领口的带子。
“明日我让人把南珠送来给你打头面,别为了下人气坏了身子。”
他低声哄着,语气里透着习惯性的施舍。
我垂下眼眸,闻到了大氅上沾染的脂粉味。
那是
苏婉身上的味道。
十六岁那年,顾衍之将我逼在桃花树下。
拉着我的手,郑重其事地发誓。
“我的衣角,这辈子只能知微一个人碰。”
后来他纳了小妾,送来一匣东珠哄我是逢场做戏。
再纳新人,便又送来一匣,借口官场应酬。
一次次背叛,亲手掐死了那个会吃醋也会娇嗔的夏知微。
如今,他天性里拈花惹草的劣根性暴露无遗。
他以为用钱和正妻的地位,就能买断我年少时的爱意。
“多谢侯爷。”
我拢了拢大氅,语气平静。
顾衍之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今天的懂事感到满意。
他转身大步离开了正堂,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
苏婉。
婆子们松开了手,
翠竹红着眼眶从地上爬起来,委屈地站在一旁无声落泪。
我走过去,握住她还在发抖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别哭了。”
我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手腕上被婆子掐出的红痕。
“再忍六天,我们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