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舟抬手为他斟了一杯，动作行云流水，气度从容。
“顾世子。”孟玉接过茶盏，心中已有几分揣测。
顾瑾舟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刃，却又深不见底：“听闻孟榜眼不日将赴江州查勘水利，陛下钦点，可见信重。”
孟玉心头一凛。
江州之行是昨日才定的，旨意尚未明发，顾瑾舟却已知晓。
“世子消息灵通。”他谨慎应答。
“江州水利牵连甚广，前几任巡查使皆无功而返，其中水深，孟榜眼可知？”顾瑾舟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千斤。
“那里不仅有淤塞的河道，更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清流若想破局，光凭一腔热血，恐怕不够。”
孟玉握紧杯壁，指尖微微发白。
他自然知道江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水利案牵扯地方豪强与京中势力。
前几任巡查使或铩羽而归，或莫名调离，更有甚者落得个办事不力的罪名，仕途尽毁。
“孟某既食君禄，自当为君分忧。水深水浅，总要趟过才知。”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顾瑾舟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似是欣赏，又似是嘲讽。
“勇气可嘉。只是孟榜眼可曾想过，若这趟浑水不仅会湿了鞋袜，更可能淹了人？”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孟玉脸上：“你寒窗苦读十余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如今正是前程大好，步步高升之时。”
“江州若成，固然是一笔政绩；若败，便是万劫不复。”
孟玉喉头微动：“世子此言何意？”
“意思很清楚。”
顾瑾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江州之行，我可以让它成，也可以让它败。而成败之间，取决于孟榜眼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放弃与谢霁月的婚约。”
车厢内空气骤然凝固。
孟玉瞳孔骤缩，握着茶盏的手背青筋隐现。
他猛地抬眼，对上顾瑾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面没有玩笑，只有势在必得的决绝。
“世子这是在威胁下官？”孟玉声音发紧，胸膛因怒意而微微起伏。
“是交易。”顾瑾舟靠回椅背，姿态恢复从容，仿佛方才那凌厉的逼迫只是错觉。
“你放弃婚约，我保你江州之行顺利，更可许你一个锦绣前程。三年内，入六部核心，绝非难事。”
“若我不答应呢？”孟玉咬牙。
顾瑾舟眸光转冷：“那孟榜眼便只能自求多福了。江州的水，怕是比你想的还要深，还要冷。到时莫说前程，能否全须全尾地回来，也未可知。”
他看着孟玉骤然苍白的脸，继续道：“令堂年事已高，就你一个儿子。孟家清贫数代，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个榜眼，光耀门楣的重担，全系于你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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