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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发表时间: 2025-12-10

春日的阳光温暖明媚,但林牧的心却如坠冰窟。陈大福因他之故(很可能是替他打听消息)而陷入险境,他必须救人,也必须理清这突然袭来的危机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赌坊、军粮、过山虎、还有那些暗中窥伺的眼睛……府试在即,但他必须先闯过眼前这道生死关。
他的青云之路,第一次直面了来自江湖与朝堂阴影交织处的致命寒意。
三月底的汴京县学,午后显得有些慵懒。几株老槐树抽出嫩绿的新叶,阳光透过枝叶洒在青石板上,光影斑驳。明伦堂内隐约传来教谕授课的声音,几个闲散的学子在回廊下低声交谈,或独自捧书默读。
林牧踏入县学大门,门房认得这位新科案首,客气地点了点头,并未多问。他尽量让自己步履显得从容,先是到礼房递了府试报名的最后一份材料——这是早就准备好的,此时递上,只为留下一个确切的行踪记录。管事的书吏笑着恭喜他几句,在簿册上记下时辰。
随后,他沿着回廊缓步走向后院的藏书阁。路上遇到两位相熟的生员,互相拱手见礼。林牧状似随意地提及,午后要去白石书院拜会一位师长,请教府试文章。那两位生员不疑有他,还羡慕他能得到书院讲席的指点。
在藏书阁象征性地借了一本《范文正公集》,林牧再次向门房点头致意,走出了县学。他没有直接前往位于城东的白石书院,而是拐进一条小巷,迅速脱下外面的灰布衣服,露出里面那套半旧的靛蓝生员襕衫。他将灰衣卷起塞进借书的布袋,又将头发重新仔细束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去赴会的年轻士子,这才快步向城东走去。
白石书院坐落在汴京东郊一片幽静的竹林中,粉墙黛瓦,环境清雅。林牧抵达时,已近申时(下午三点)。书院门口,已停着几辆装饰朴素的马车,显示已有访客先到。门子验看了请柬,恭敬地引他入内。
穿过影壁,是一个开阔的庭院,正中一棵古松虬枝盘结。庭院两侧的厢房隐隐传来辩论之声。门子引着林牧走向正堂,廊下已站了几位同样年轻、穿着生员服饰的学子,正低声交谈,正是今科县试中名列前茅的几位,包括榜眼陈启明、探花吴怀远等人。
见林牧到来,陈启明率先笑着迎上:“林案首来了!我等正在猜你何时会到。” 吴怀远也拱手为礼,态度比县学时亲近不少,毕竟算是“同门”相邀。
林牧压下心中焦虑,一一还礼,笑道:“让诸位久候了。临时去县学办些手续,耽搁了片刻。”
正寒暄间,正堂门开,那位拜访过文华斋的苏慎讲席走了出来,笑容满面:“诸位才俊都已到了,快请进。山长和几位先生已在堂内。”
众人肃整衣冠,随苏慎步入正堂。堂内宽敞明亮,布置简朴,唯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透出雅致。上首坐着三位老者,正中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温润而睿智,正是书院山长吴敬亭。左右两位,一位是面容严肃的经学讲席,另一位则是位气质洒然的诗文大家。
林牧随着众人向山长及诸位先生行礼。吴敬亭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林牧脸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却未多言。
众人落座,童子奉上清茶。春讲开始,先由一位讲席就《春秋》中“郑伯克段于鄢”的微言大义做了一番阐发,鞭辟入里,众人听得聚精会神。随后,吴敬亭山长便让在座学子畅所欲言,就府试可能涉及的方向或学问疑难提问交流。
陈启明等人先后发言,或请教经义,或探讨策论写法,气氛渐趋热烈。林牧心神不宁,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偶尔插言几句,所言皆中肯要害,引得吴敬亭多看了他几眼。
轮到吴怀远时,他起身向山长和诸位同窗拱手,然后转向林牧,语气诚恳:“林案首,怀远有一事请教。县试策论,案首‘固本待时’之论,高屋建瓴。然学生近日思及北疆实务,如军械改良、边储转运等具体‘固本’之策,常感空有想法,却不知如何切入,方能既切中时弊,又不过于敏感,惹来非议。不知案首对此,可有以教我?”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巧妙,既捧了林牧,又将话题引向了林牧目前最关切也最危险的领域——军械、边储!林牧心中一凛,怀疑吴怀远是否意有所指,但看对方神色坦荡,似乎只是单纯请教。
堂内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林牧。吴敬亭山长也捻须不语,目光沉静。
林牧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将他面临的困境,以学问探讨的方式,隐隐传递出去的窗口。他必须把握分寸。
他略作沉吟,缓缓开口:“吴兄此问,切中肯綮。学生浅见,‘固本’之策,首在‘务实’与‘循序’。譬如军械改良,工匠技艺、物料材质、军中实用,缺一不可。献策者当深察其情,所提之策,需工匠能作,物料易得,兵士善用。若徒有奇思,不切实际,反为空中楼阁。”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切入’之道,或可先着眼于‘已有之弊,细微之改’。譬如军中旧弩,若射程、力道尚可,唯上弦费力、易损,则可专研省力耐用之法。此等改良,看似细微,却于提升战力有切实之效,且不易触动太大利益,推行阻力或小。待小改见效,根基渐稳,再图更大革新,方为稳妥。此亦‘待时’之一解。”
他没有提任何具体技术,只阐述方法论,既回答了问题,又显得深思熟虑,符合他“沉稳务实”的形象。
吴怀远听罢,若有所思,点头道:“‘已有之弊,细微之改’……案首之言,令学生豁然开朗。不贪大求全,积小胜为大胜,实乃老成谋国之见。”
吴敬亭山长此时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穿透力:“林生员所言,甚合‘中庸’之道。过犹不及,革新亦然。然‘细微之改’,亦需有心人察见,有力人推行,有势人庇护。否则,纵有良策,亦恐埋没于尘埃,或夭折于襁褓。”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林牧,话中似有深意,“我辈读书人,明理之余,亦需知世情,识时务。譬如一株幼苗,需有沃土、阳光、雨露,更需避开狂风暴雨,方能成长。这‘避’之一字,有时比‘进’更难,也更要紧。”
“避”!林牧心头剧震。吴山长竟用了他从陈大福血书中解读出的同一个字!这是巧合,还是……他强行稳住心神,躬身道:“山长教诲,学生铭记。幼苗生长,确需仰赖诸多因缘庇护。”
话题随后被吴敬亭引开,转向诗文鉴赏。林牧却再也难以完全集中精神,吴山长那番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这位与父亲可能有旧的山长,是否知道些什么?他的话是泛泛而谈,还是针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有所暗示?
春讲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至日影西斜。结束后,吴敬亭留下众学子用便饭。席间气氛轻松不少,众人谈笑风生。林牧寻了个机会,落后几步,走到正在廊下独自赏竹的吴敬亭身侧,深深一揖。
“学生林牧,谢山长今日指点迷津。”
吴敬亭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比堂上时更加深邃:“不必多礼。你父亲守诚,当年在府学,虽不善言辞,但为学扎实,性情坚韧。可惜……时运不济。” 他轻轻叹了口气,“你能有今日,他在天之灵,想必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