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提起那个小小的包袱,头也不回地走进雨幕,走向那个有院墙的屋子。
雨水冰冷地打在他脸上,混着怎么也止不住的东西,那扇门在眼前关上,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儿。
从那以后他混迹市井,见尽世态炎凉,甚至为了一口吃食和别的乞丐打架。
直到一个落魄的老秀才见他天资尚可,动了恻隐之心,收他启蒙。
从此他日夜苦读,无钱点灯,便借月光,无纸练字,便以树枝在沙地划写。
老秀才那点微薄学识很快被他榨干,他便想方设法为书铺抄书,借此博览群书,过目成诵。
他借抄书之便熟读经义,更刻意模仿当世大儒文风。结交能为己所用的同窗,打探考官喜好,从童生到秀才,从举人到进士,乡试、会试一路走来,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幸好老天待他不算太薄,他做到了,一切心机和努力都没有白费。
从今往后,再无人能轻贱于他,再无人能将他弃如敝履。
……
祭祖大典,隆重至极。
周氏祠堂修缮一新,香火鼎盛。周屹桉身着官袍,在族老簇拥下,亲手将象征荣耀的捷报焚于祖宗牌位之前。
往昔那些曾将他与寡母逼至绝境、肆意欺辱踩踏的面孔,此刻大多混在人群中,脸上堆满了谄媚与恐惧。
周屹桉的目光淡淡扫过,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事到如今,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一句话,自然有急于巴结新贵的地方官员替他办得妥帖。
毕竟衣锦还乡之后就将昔日亲人赶尽杀绝,被人知道了难免会诟病几句。
他未发一语,转身离开这曾经并不欢迎他的地方。
过了几日,曾侵吞他家微薄田产、逼他与母亲离开周家的叔父,被翻出多年前与人合谋欺压乡里、闹出人命的旧案。
铁证如山,直接被锁拿入府衙大牢,家产抄没,昔日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能在狱中等候秋后问斩,其余得罪过他的人也都先后定了罪,手段狠辣,不留余地。
复仇的快意如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却也带来一丝更深沉的空虚。
周屹桉心头又浮现了那日惊鸿一瞥的身影。
肤如白玉,矜贵非常,仅仅一个侧影,便叫他色授魂与。
夜风卷着残香从窗棂钻进来,周屹桉猛地回神,才发觉掌心已沁出薄汗。
明明没有喝酒,他却仍觉得喉咙发紧,那灼烧感不再是快意,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不过一眼,便让他日日难忘。
另一边的太子沈嘉栩听闻了和亲风声,处理完江南腐政之后便一日未休,风尘仆仆地赶回了京城。
回宫之后都没来得及回东宫,向皇帝请完安之后便急急忙忙朝椒房殿赶去。
他穿着一身玄色储君常服,眉眼与沈嘉楹极为相似,都是极为明艳如画似仙般的长相,只他的眼皮很薄,带着一股锐利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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