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开了三家超市,两家是温州人开的,一家是本地人开的。”
“人家那货又全又便宜,服务又好,谁还上咱这儿来?”
“我们这,现在也就是卖点盐巴、化肥、农药,还有些老头老太太,念着旧情,偶尔过来买包针线。”
“一个月流水?好的时候千把块,不好的时候,几百块。”
老头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
“就我这一个月一百八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许天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您没想过也进点新货,跟他们竞争竞争?”
“想?怎么没想过!”
老头的情绪激动起来,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在柜台上磕了磕。
“想进货,得跟县联社打报告,等他们批。”
“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再说了,就算批下来,钱呢?”
“县里账上就是个空壳子,哪有钱给你进货?”
“我们主任去年想自己掏钱,盘活这个店,搞承包。报告打上去,半年了,屁都没放一个!”
老头越说越气,最后狠狠一拍柜台。
“这地方,就是个等死的地方!混一天算一天吧!”
从供销社出来,吴文斌的脸都黑了。
“许哥,这……这也太烂了吧!从根上都烂透了!”
许天很平静,他跨上自行车。
“走,下一家。”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许天和吴文斌真的就像两个不知疲倦的旅人,骑着那两辆破车,穿梭在江城县的十七个乡镇之间。
他们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供销社。
有的像沙河镇那样,在苟延残喘。
有的已经彻底关门大吉,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院子,被野草和垃圾占领。
有的则被内部人承包了,变成了小卖部、小旅馆,甚至麻将馆,账目混乱,自负盈亏,和总社已经没什么关系。
他们也见到了形形色色的职工。
大部分都像第一个老头那样,麻木,绝望,混吃等死。
也有一些中年职工,上有老下有小,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眼神里写满了焦虑和迷茫。
当然,也有例外。"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