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抬起手,解开了自己手腕上那块价值足以买下一栋楼的百达翡丽星空腕表——那是他二十岁生日时,祁峥嵘亲自为他戴上的,象征着接纳与期许的礼物。
他将手表轻轻放在了书案冰凉的桌面上,表盘与木头接触,发出“咔”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
接着,是那把迈巴赫的车钥匙,是他常用的那个黑色鳄鱼皮钱包,以及那张代表着无限额度、象征着祁家核心成员身份的黑金信用卡。
他将所有这些象征着“祁家大少”显赫身份的物品,一件一件,条理清晰、动作甚至堪称优雅地,平静地推放到了父亲面前。
“拾光娱乐是我一手从零开始,做到今天的规模。您有权收回您和集团赋予我的股份和职位,”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解脱感,“但您收不走我这几年倾注的心血,也带不走愿意跟着我的核心团队。”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桌面上那些曾经代表着他一切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悲悯又嘲讽的弧度。
“……至于这些,它们从来就不真正属于我。”
说完,他挺直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背脊,深深地、最后地看了祁峥嵘一眼。那一眼里,有决绝的宣告,有无声的决裂,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选她。”
他毅然转身,朝着那扇沉重的、象征着禁锢与权威的雕花木门走去,步伐稳定,坚定,没有半分迟疑与留恋。
“逆子!你给我站住!”
祁峥嵘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在他身后轰然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彻底被触怒的狂暴,震得书房梁上的灰尘似乎都簌簌落下。
“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一步,就永远别再想回来!祁家没你这种不识抬举的东西!”
祁璟珩的脚步,只是在听到“永远”两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
随即,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伸出手,坚定地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门外是昏暗的回廊,与书房内压抑的辉煌形成鲜明对比,他没有回头,径直踏了出去,身影迅速被回廊的阴影所吞没。
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地、沉重地自动合拢,最终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夜风带着初夏特有的、微凉的潮气扑面而来,吹散了祁璟珩身上从老宅带出来的、那最后一点沉闷的檀香和压抑感。
祁璟珩独自站在祁家老宅那扇气派却冰冷的大门外,缓缓抬起头。眼前这座曾象征着无上荣耀与血脉归属的深宅大院,在夜色中灯火通明,飞檐勾角,此刻看来,却更像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大牢笼,每一块砖瓦都透着令人窒息的束缚。
他身上什么都没剩下,除了口袋里那部仅存电量的私人手机,以及那个他刚刚用过去二十多年所拥有的一切去交换的、法律意义上却无比脆弱的妻子名分。
他抬手,拦下了一辆恰好路过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和若有似无的烟草混合味道。他报出“盛澜世庭”的地址时,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车子驶离,将那座庞大的、令人压抑的宅邸甩在身后。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如同被拉长的、色彩斑斓的丝带,飞速倒退,恍惚间,像一场光怪陆离、不甚真实的梦境。
他疲惫地靠在后座并不算舒适的椅背上,闭上眼睛。黑暗中,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沈妤昭面对支票时的镇定,也不是她分析局势时的冷静,而是今天上午,在那场狂风暴雨之后,她转身离开时,那个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背影。
那么纤细,却又那么……决绝。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
他想立刻见到她。
迫切地、不顾一切地。
他想看看,当她面对一个褪去了所有光环、剥离了所有财富与权力、真正变得“一无所有”的祁璟珩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究竟会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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