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而你，十万块，卖了跟你一起吃泡面、说将来要给你买路虎的老公。”
“十万块，”他重复了一遍，像在掂量一颗人心的重量，“在泰国玩了十天。”
周妹的脸彻底失去血色，惨白如纸。
那双曾盛满“星光”与“无辜”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处遁形的空洞和恐惧。
环形灯还在散发强光，照亮她脸上每一丝崩溃。
直播没关，弹幕已彻底疯了。
警察上前一步。
“周xx，现在不是你在直播间里唱唱跳跳、哄大哥开心的时候了。”
他拿出手铐，金属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光泽，“走吧，公主。
换个地方，好好说说你的打工攒钱圆梦记。”
冰冷的金属触碰到她手腕时，周妹像被烫到般，剧烈哆嗦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似的呜咽。
她终于，彻底地，哑了。
宋强被一名年轻警员扶着，慢慢挪到一边，让出通道。
他们带她往外走。
经过他身边时，她垂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脸，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着她的状态。
门外看热闹的邻居挤作一团，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如潮水涌来。
宋强靠着冰冷墙壁，左腿的疼痛一阵阵袭来。
屋里，手机屏幕还亮着，孤独地架在支架上，里面无数陌生的ID仍在疯狂讨论、争吵、猎奇，或单纯看热闹。
电视里，午间新闻恰好播报完毕，响起一段轻松愉快的广告音乐，推销着某种贷款APP，声音甜腻而充满诱惑： “……轻松借款，快速到账，实现你的每一个梦想……”宋强闭上眼。
广告的旋律、周妹被带下楼时高跟鞋磕碰台阶的杂乱声响，还有窗外这座城市永恒不变的、沉闷的轰鸣，扭曲地交织在一起，钻进耳朵，砸在心上。
宋爹从里屋颤巍巍地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稀粥，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抖得厉害，瓷碗边缘不住地磕碰着，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像是这间屋子里最后一点生气，正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慢慢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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