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司遥沈墨舟的其他类型小说《重生七零:带崽寻夫被糙汉宠爆了司遥沈墨舟》,由网络作家“圆圆57”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这到底是什么?司遥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枚冰蓝色嫩芽散发出的气息,与旁边的金边草截然不同。金边草是纯阳,温暖,霸道,是生命力的象征。而这株新生的嫩芽,则是纯阴,冰冷,内敛,带着一股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一阳一阴,一热一寒。它们竟然在百草灵戒这片小小的黑土地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相安无事,甚至隐隐有互相滋养的趋势。司遥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姥姥留下的手札里,从未记载过这种情况。太阴血脉催生出的灵植,属性都应该与血脉本身相合,偏向阴寒才对。金边草的出现已经是个异数,如今又冒出这么一个截然相反的冰蓝色嫩芽。她尝试着用心神去触碰那枚嫩芽。指尖刚刚靠近,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心神蔓延开来,让她浑身一个激灵。腹中那两个原本安逸的小家伙也似乎感觉到了...
《重生七零:带崽寻夫被糙汉宠爆了司遥沈墨舟》精彩片段
这到底是什么?
司遥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枚冰蓝色嫩芽散发出的气息,与旁边的金边草截然不同。
金边草是纯阳,温暖,霸道,是生命力的象征。
而这株新生的嫩芽,则是纯阴,冰冷,内敛,带着一股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一阳一阴,一热一寒。
它们竟然在百草灵戒这片小小的黑土地上,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相安无事,甚至隐隐有互相滋养的趋势。
司遥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姥姥留下的手札里,从未记载过这种情况。
太阴血脉催生出的灵植,属性都应该与血脉本身相合,偏向阴寒才对。
金边草的出现已经是个异数,如今又冒出这么一个截然相反的冰蓝色嫩芽。
她尝试着用心神去触碰那枚嫩芽。
指尖刚刚靠近,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心神蔓延开来,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腹中那两个原本安逸的小家伙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
司遥立刻收回了心神。
这东西,霸道得很,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驾驭。
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司遥的脑海里,闪过沈墨舟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金边草是因他而生。
那这个冰蓝色的嫩芽……难道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太阴血脉的力量,在灵戒空间里具象化了?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浮现:这片黑土地,就像一个阴阳调和的反应炉。
沈墨舟的纯阳之气激活了金边草,而自己血脉中的太阴之力,则催生出了这株冰蓝色的灵根。
这个发现让司遥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种变化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喜的是,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只要有沈墨舟在身边,她的血脉之力或许不仅能被压制,甚至还能找到一条全新的,与纯阳之力共存共荣的道路!
这条路,姥姥没走过,家族的先辈们更没走过。
这是一条独属于她和沈墨舟的路。
第二天,整个家属院都在暗流涌动。
关于“神医嫂子”的传说,
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衍生出了无数个版本。
有说她能掐会算,看一眼就知道你家丢的鸡被谁偷了的。
有说她会画符,一张符水喝下去,瘸子都能站起来跑的。
最离谱的是,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司遥对着戈壁滩吹了口气,第二天那片沙地就长出了绿油油的青菜。
李红梅听得一愣一愣的,往自家窗外那片黄沙地看了又看,呸了一口。
“吹牛不打草稿!她要真那么神,怎么不给自己家门口吹出一片菜地来?”
话虽如此,她看司遥家院门的方向时,那股子轻蔑和嫉妒,却悄悄掺杂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流言传得神乎其神,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因为很快,一个“官方通告”就从训练场那边传了出来。
关于前几日小张在训练中休克的事,通报为“沈团长指挥得当,急救措施及时有效,现该名战士已无大碍”。
对司遥,只字未提。
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的司遥,听到路过的军嫂议论这件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沈墨舟在保护她。
在这个思想刚刚松动,但“牛鬼蛇神”依然是禁忌的年代,一个“神医”的名头,是荣耀,也可能是催命符。
他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所有的风头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将她密不透风地护在了身后。
司遥垂下眼帘,看着手里那株被她救活的草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又一次被触动了。
她想为他做点什么。
于是,晚饭的时候,司遥拿出了沈墨舟昨天买回来的面粉和猪肉。
她想给他包一顿饺子。
白白胖胖,肚子里装满肉香的饺子。
男人在外面保家卫国,风里来沙里去,回到家,总该有一口热乎的饭菜等着他。
她动作娴熟地和面、醒面,然后开始剁肉馅。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笃笃笃”的,富有节奏感的切菜声。
窗外,沈墨舟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听到了这阵声响。
他脚步一顿。
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他看到司遥系着围裙,正低头专注地剁着肉馅。
她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气质,在此刻被厨房的烟火气彻底融化。
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恬静又美好。
沈墨舟就那么站在窗外,高大的身影,在原地定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做饭的样子,也能让人看住了。
屋子里,司遥完全没察觉到窗外的视线。
馅料备好,她准备开始生火煮水。
她将干柴塞进灶膛,划了根火柴扔进去。
然而,预想中的火焰并没有燃起。
一股呛人的浓烟,猛地从灶膛里倒灌出来!
“咳咳……咳咳咳!”
司遥被呛得连连后退,眼泪都出来了。
她不死心,用湿布捂住口鼻,又试了一次。
结果,烟更大了!整个狭小的厨房,瞬间被黑烟笼罩,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可能是前几天沙尘暴,烟囱被堵住了。
司遥捂着嘴,一边咳嗽,一边拿起旁边的火钳,试图伸进灶膛里去疏通。
就在这时,厨房门“砰”的一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
沈墨舟高大的身影裹挟着一身煞气冲了进来。
他一进门,看到的就是满屋子的浓烟,以及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正狼狈地和灶台作斗争的纤细身影。
司遥的小脸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白皙的鼻尖上还沾了一点滑稽的灶灰,一双漂亮的眼睛被烟熏得水汪汪的,正倔强地用火钳捅着灶膛。
那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沈墨舟心头一紧,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火钳。
“退后。”
他的嗓音因为刚刚的紧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司遥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只见沈墨舟卷起军装的袖子,露出古铜色结实的小臂。
他看了一眼烟囱的结构,然后拿起火钳,在灶膛里某个地方用力一捅,再一勾。
只听“哗啦”一声,一团黑乎乎的,被风沙和杂草凝结成的堵塞物掉了下来。
他再把干柴塞进去,划燃火柴。
“呼——”
灶膛里,橘红色的火焰猛地一下蹿了起来,瞬间将整个昏暗的厨房照得亮堂堂的。
旺盛的火光,映着男人坚毅的侧脸,和他手臂上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司遥呆呆地看着。
这个在战场上无所不能的男人,在解决这种最琐碎的生活问题时,竟然也同样的……可靠。
司遥看着他手臂上沾染的黑灰,再低头看看自己同样灰扑扑的手,想到自己刚才手忙脚乱的狼狈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又明亮,像是一股清泉,瞬间冲散了满屋的烟火气。
这是她重生以后,第一次露出这样轻松的笑容。
弯弯的眼角,生动的唇,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沈墨舟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直起身,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那张生动明媚的笑脸。
还有……她脸上那块格外显眼的黑色灶灰。
几乎是出于本能。
鬼使神差地。
沈墨舟伸出了手。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和滚烫的温度,轻轻地,擦过她细腻光洁的脸颊。
指腹下的皮肤,滑得不可思议。
司遥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颊上,那块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是有一股电流窜过,瞬间麻了半边身子。
沈墨舟也猛地回过神来。
他触电般地收回了手,高大的身躯都僵硬了。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厨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两个人,在瞬间失速,擂鼓般的心跳声。
晚饭,是在一种古怪又沉默的氛围中吃完的。
饺子很好吃,肉馅很香,但两人谁也没说话。
吃过饭,沈墨舟被急匆匆被叫了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司遥一个人。
她收拾完碗筷,正准备回屋研究一下那株冰蓝色的嫩芽。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了。
司遥带着疑惑,走过去拉开了院门。
是盛怀安。
他穿着军装,依旧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本和一支钢笔。
这位严谨到刻板的军医,此刻正用一种混合着狂热、探究和极度渴望的眼神看着她。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地开了口。
“司同志,关于急性惊厥的非药物性物理干预疗法,我们可以探讨一下吗?”
沈墨舟听着,沉默了片刻,然后,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司遥怀孕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双胎。”
接着,他不再给电话那头任何反应的时间,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调继续说道。
“您要是方便……能不能来一趟西北?”
“我有紧急任务要离开一段时间,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沈墨舟离开后的第二天,家属院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往日里总在院子外探头探脑,或者借着晾衣服、择菜的名义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军嫂们,都不约而同地绕着沈家的小院走。
那个男人虽然走了,但他前几天坐在院门口,一下一下打磨木头时投来的,那种冰冷又锐利的视线,仿佛还烙印在空气里。
司遥坐在沈墨舟为她做的摇椅上,轻轻晃动着。
院子里还留着他活动过的痕迹,角落里堆着整齐的木料,墙边是他搭起来准备晾晒草药的架子。
空荡荡的,却又好像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这份安静,让她前所未有地安心,也让她那颗刚刚有所着落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黑风口。
仅仅是默念着这个名字,都让她觉得心头发紧。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司遥闭上眼,将心神缓缓沉入了百草灵戒之中。
她必须变得更强。
只有这样,才能在未知的危险来临时,保护好自己和孩子,甚至……能帮到他。
雾蒙蒙的空间里,金边草愈发茁壮,纯阳之气几乎化为实质的金色雾气,缓缓流淌。
而在它旁边,那株新生的冰蓝色嫩芽,也悄然长大了一丝。
司遥的心神小心翼翼地靠近。
一缕极细微的金色阳气,从金边草的根部飘散出来,环绕着冰蓝色的嫩芽。
而嫩芽的顶端,也吐出一缕几不可察的冰蓝色寒气,缓缓地,又被金边草的根系吸收。
一阳一阴,一热一寒。
它们竟然真的形成了一个微弱的,生生不息的循环!
司遥的心脏狂跳起来。
姥姥的手札里记载,太阴血脉催生的灵植,都是极阴之物,对血脉的拥有者来说,是补品,也是慢性毒药。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家族数百年的认知。
她的血脉,因为沈墨舟的存在,正在走上一条从未有过的,阴阳共济的道路!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如果……她主动用自己的太阴之力去滋养这株冰蓝色的嫩芽,它会不会长得更快?
她迫切地想要验证这个想法。
司遥调动起体内一丝冰冷的血脉之力,小心地,尝试着注入那株冰蓝色的嫩芽。
就在灵力接触到嫩芽的一瞬间!
“嘶!”
一股无法形容的刺骨寒意,猛地从灵戒空间反噬而出,顺着她的心神,瞬间贯穿了四肢百骸!
那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窟窿里,连灵魂都要被冻僵了!
腹中的两个小家伙也感受到了这股致命的寒意,猛地躁动起来,剧烈的胎动带来一阵阵绞痛!
司遥闷哼一声,立刻切断了与灵戒的联系。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好险!
这东西,果然霸道无比。
它就是太阴血脉最精纯的具象化,没有纯阳之气的调和,强行催动,无异于引火烧身!
司遥抚着小腹,安抚着里面受惊的两个小家伙,心中后怕不已,却也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那个……嫂子,你不知道,你那封电报来的时候,我们团长正在开作战会议呢!”
高远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就六个字,把政委都给看懵了,还以为是哪路特务发的暗号。”
“结果我们团长,‘噌’地一下就站起来了,力气大得把椅子都给带翻了,二话不说就往外冲!”
团长这么激动,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这不,团长本来是要自己来接你的,可军区突然搞什么紧急拉练,他被死死摁在指挥部走不开,那脸黑得……啧啧,我们大气都不敢喘。”
高远说得绘声绘色。
“他派我来的时候,就一句话,‘要是你嫂子少了一根头发,你就不用回来了’。”
司遥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小腹。
沈墨舟……
那个浑身都是铁血煞气,让她本能想要远离的男人。
他……是关心自己的吗?
或许,只是出于一个军人的责任感吧。毕竟,自己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即便只是责任,对现在的她来说,也足够了。
“嫂子你放心,团长都安排好了。一接你的电报,团长就找政委去加急申请了房子,不过就是房子刚申请下来,还没怎么收拾。”
“团长说等拉练一结束,他就立马过来。”
吉普车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营房,门口还有站岗的哨兵。
高大的门楼上,一颗鲜红的五角星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高远指着前方,语带兴奋。
“嫂子,看!我们到了!”
司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落日熔金,暮色四合。
那座在戈壁滩上拔地而起的军营,在昏黄的天光下,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轮廓。
那里,就是她的目的地。
那里,有能救她和孩子性命的人。
她紧绷了一路的心,在看到那颗红星的瞬间,终于彻底落了地。
高远下车登记后,又往前开了一会,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平房,在灰黄色的戈壁滩上,显得格外醒目。
院墙上刷着“保家卫国,人人有责”的红色大字,笔锋有力。
有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有女人端着大盆的衣服走向水池。
烟火气,扑面而来。
吉普车缓缓驶入家属院,车轮碾过沙土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可这轻微的声响,却像按下了暂停键。
水池边,正在用搓衣板“哗啦哗啦”搓着衣服的女人们,手上的动作齐齐停了。
聚在一起纳鞋底、聊家常的军嫂们,嘴里的瓜子也不嗑了。
追着自家孩子满院子跑的母亲,一把将“熊孩子”薅到了身后,一双双好奇的眼睛,齐刷刷地朝吉普车看来。
车门打开,高远先跳了下来。
大院里的人都认识他,知道这是沈团长身边最得力的警卫员。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高远绕到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还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护在了车门顶上。
一只穿着布鞋的脚,先探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纤细的身影,从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些许灰尘。
可这些,都丝毫无法掩盖她那张脸带来的冲击力。
皮肤冷白,在灰扑扑的背景里,白得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整个人瘦得像纸片,风一吹就能倒,偏偏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和倔强。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却好像把这整个戈壁滩的颜色,都衬得黯淡无光。
这是哪儿来的仙女?下凡历劫来了?
“我的个老天爷……这、这是谁啊?也太好看了吧?”一个年轻的小军嫂捂住了嘴,压低了惊呼。
“高远亲自接的,还那个态度……不会是……沈团长的对象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尖利的声音立刻反驳道,正是家属院里消息最灵通的李红梅。
她叉着腰,吊梢眼里满是怀疑和嫉妒。
“哎呦我说,你们是不知道还是怎么的?沈团长是谁?那是活阎王!他手下的兵犯了错,能被他练得三天三夜下不来床!他一笑,全团都得抖三抖!这种不解风情的铁疙瘩,能找着这么个水灵灵的媳妇?”
“我瞧着啊,八成是哪个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来投奔的吧!”李红梅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周围的军嫂们也觉得是这个理。
是啊,沈团长是谁?
二十六岁就当上全军区最牛的特战团团长,立下的功劳数都数不清。
可他那个人,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一张脸常年跟冰坨子似的,军区里就没有不怕他的兵。
听说上次周团长想跟他掰手腕,结果被他一个过肩摔撂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这么一个煞神,怎么可能配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
司遥就站在这些议论声的中心,她听得很清楚。
活阎王?
铁疙瘩?
不解风情的煞神?
这些词汇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汇聚成沈墨舟那张模糊又冷硬的脸。
她垂下眼帘,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是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谈情说爱,只是为了求生。
“嫂子,这边走。”高远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嫂子?!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军嫂的耳朵里轰然炸开!
李红梅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是亲戚?
真是媳妇儿?!
活阎王他……他真的拱到了这么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高远可不管那些人是什么反应,他领着司遥,穿过众人复杂的注视,来到一排平房的最里头,推开了一扇门。
“嫂子,到了,这就是团长申请到的房子。”
那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子里搭了一个小厨房,还算干净。推开门,是三间红砖房。
屋里空荡荡的,东边的卧室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另一个西边小一点的卧室,里面什么都没有。
中间的堂屋里,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条长凳。
虽然简陋,但窗明几净,地上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看得出来,是有人提前用心收拾过的。
高远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还有一些粮票和钱,一并递给司遥。
“嫂子,这是钥匙和团长让我给你的。屋里那袋子是白面,还有一小袋米,床上的被褥也是新的,就是厨房里东西还没来的及置办。”
“不过你放心,这几天饭到时我给你打来。”
“他还说,让你好好休息,千万别累着。”
高远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像个没有感情的传话筒。
说完,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嫂子,我先去给你打晚饭!如果你有急事就去营部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好像身后有狼在追。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司遥站在空旷的房间中央,良久没有动。
她慢慢地走到那张崭新的木板床边,伸手抚上那床崭新的棉被。
被子很厚实,上面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是……她的家?
从重生到现在,一路逃亡,一路躲藏,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暂时遮风挡雨的地方。
一个属于她,和那个素未谋面的“活阎王”的家。
司遥缓缓地坐到床边,将那枚沉甸甸的钥匙攥在手里。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终于有了一丝安定的实感。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两个小生命正安静地沉睡着。
“宝宝们,我们……安全了。”
她低声呢喃,话音未落,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
司遥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血脉反噬……终究还是压不住了。
呼——
呜——
风声变了。
不再是戈壁滩上日复一日的寻常呼啸,而是变成了某种巨兽濒死前的哀嚎,尖锐,凄厉,带着一股要将天地都撕裂的疯狂。
天,黄了。
不是傍晚那种温柔的昏黄,而是像有人打翻了一桶浓稠的黄泥,粗暴地糊满了整个天际。
紧接着,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司遥坐在屋子里,听着窗户被砂石敲打得噼啪作响,感觉这间单薄的红砖房,随时都会被这狂暴的天地给掀飞。
她下意识地将手护在小腹上。
自从那天在农场见到林溪,她体内的血脉就没安分过。
那股熟悉的,被当做“样本”时的冰冷和绝望,像是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着她。
腹中的绞痛时隐时现,两个小家伙也变得格外躁动,让她夜不能寐。
她试着用百草灵戒里那株沙棘的灵力安抚,可效果微乎其微。
这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更是加剧了这种不安。
仿佛整个天地的暴戾之气,都顺着门窗的缝隙钻了进来,搅得她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
“宝宝们,别怕。”
她低声安抚着,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她自己,才是最怕的那一个。
沙尘暴肆虐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风声终于减弱,天空重新透出光亮时,整个世界都变了样。
天依旧是诡异的土黄色,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沙土味。
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黄沙,像是被活埋了一遍。
营区大门外。
一列覆满征尘的军用卡车,破开昏黄的沙雾,缓缓驶入营地。
车队停稳,头车车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尘土满布的作战服,肩膀和手臂的位置,被暗红色的血迹浸染成深褐色。
靴子上沾满了黄沙和干涸的泥块,每走一步,都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
正是紧急拉练归来的沈墨舟。
他刚毅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得吓人,带着尚未散尽的凛冽杀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自动降了好几度。
几个出来打扫的士兵看见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大气都不敢喘。
“团长!”
一个娃娃脸的年轻士兵跑了过来,是刘峰。他小跑到沈墨舟身边,语速飞快地汇报。
“报告团长!沙尘暴造成部分营房和农场设施受损,但无人员伤亡!”
沈墨舟只是“嗯”了一声。
刘峰挠了挠头,又补充道:“哦对了团长,半月前京市来了一批新知青,赵政委亲自去接的,人都安排在农场那边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嗓门,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听说里面有个叫林溪的女同志,可厉害了!懂什么科学种植,把赵政委和农场王场长都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林溪?
这个名字在沈墨舟的脑子里过了一圈,没留下任何痕迹。
他现在不想听这些。
他心里装着另一件事。
“报告你先交上去,我去趟家属院。”
他丢下这句话,没理会刘峰错愕的表情,径直迈开长腿,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刘峰:???
团长这是什么操作?不去指挥部复命,先回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哦,今天全是沙子,看不见太阳。
那没事了。
沈墨舟走得很快。
高远之前通过军线电话,已经把所有情况都跟他汇报了。
“报告团长!已接到嫂子!嫂子毫发无伤!已经安全住进家属院!”
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妻子,看见他就吓得往后躲,身体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的小可怜。
她一个人,在那个陌生的房子里,还好吗?
这场沙尘暴,有没有吓到她?
这些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连沈墨舟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会想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了?
肯定是拉练太累,脑子不清醒了。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脚下的步子却又快了几分。
家属院里一片狼藉。
女人们正拿着扫帚铁锹,清理着自家院子门口厚厚的积沙。
当沈墨舟出现时,整个家属院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着这个煞神。
乖乖,活阎王回来了。
他身上那股味儿……离着八百米远都能闻到血腥气。
这是去拉练了,还是去屠龙了?
没人敢上前打招呼,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他,穿过满是黄沙的土路,径直走到了最里头那个独立的小院门口。
所有人都知道,里面住着他那个从天而降的,仙女似的小媳妇儿。
这下有好戏看了。
一个煞神,一个仙女。
这俩人凑一块儿,能过到一块儿去吗?
沈墨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探究的视线。
他站在自家那扇简陋的木门前,抬起手,却又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都是沙土,作战服上还带着血。
就这么进去,会不会吓到她?
只迟疑了一秒,他还是推开了门。
院子里,同样被沙尘蹂躏得不成样子。
司遥刚刚把屋里收拾干净,正站在院子里的水井旁,用一瓢刚打上来的,冰凉的井水洗手。
井水清冽,冲刷着她纤细的手指。
沙尘暴带来的烦闷,和血脉的不安,似乎都被这股凉意冲淡了些许。
“吱呀——”
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司遥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沈墨舟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住了。
昏黄的天光下,一个女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
她身形纤弱,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她的皮肤,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冷白,在这灰黄的背景里,白得晃眼。
眉眼清冷,像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
偏偏,在她微红的眼角,像是画师不小心滴落的一点胭脂,惊心动魄。
她就那么看着他,一双清凌凌的眸子里,带着警惕,带着疏离,还有一丝……他完全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风中,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青草与泥土的清香,钻进了他的鼻腔。
清新,干净,又带着一丝勾魂夺魄的甜。
这股气息像一把小钩子,瞬间勾住了他全身的血液,让它们不受控制地开始奔腾,咆哮。
喉咙,瞬间干得要冒火。
沈墨舟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这是怎么了?
当初答应娶她,除了报答老人家救命的恩情,也确实觉得这小姑娘长得干净,不惹人烦。
可那时候,他看她,也只是看一个需要负责的妻子。
这才几天不见?
怎么感觉自己像个饿了八百年的狼,闻见了肉味儿?
简直丢人!
而在司遥的视角里,整个世界都被门口那个男人填满了。
他逆着光,身形高大得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门框在他宽阔的肩膀衬托下,显得那么窄小。
他身上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纯阳之气,混合着刚从战场上带下来的铁血煞气,像一场无声的海啸,扑面而来!
她的身体,在本能地战栗。
一半,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股气息太强大,太霸道,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压迫感,让她想起了前世那些穿着白大褂的恶魔。
另一半,却是源于血脉深处的,疯狂的渴望!
体内原本躁动不安的太阴血脉,在这股纯阳之气的冲击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腹中那两个一直折腾她的小家伙,也奇迹般地停止了胎动,陷入了最安稳的沉睡。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前所未有的舒坦。
让她几乎想要落泪。
这个男人。
这个让她怕到骨子里的男人。
也是唯一能救她和孩子性命的解药。
前世,她只有冰冷的实验数据和关于血脉的记录。今生,姥姥去得早,也来不及教她这些。
这些充满生活智慧的经验,对她来说,比任何一本医书都来得珍贵。
宋知华端着水杯,含笑听着,偶尔插上一句。
“京市那边,现在都讲究科学育儿。孩子生下来,要用专门的爽身粉,保持皮肤干爽。洗澡也不能太勤,怕伤了孩子的皮脂层。”
张芸一听,立马摆手。
“哎哟,阿姨,那可不行!咱们这儿灰大,一天不洗,那小脸蛋就成小花猫了,身上全是沙子,不洗澡怎么睡得安稳?”
她凑近司遥,传授着她的“戈壁滩生存法则”。
“咱们这儿有一种沙棘草,烧了水给孩子洗澡,去湿疹特别好。还有,千万别给孩子穿的确良的衣服,那玩意儿不吸汗,穿着难受,得穿棉布的,越旧的棉布越软和,对孩子皮肤好。”
宋知华也来了兴致,加入了讨论。
“喝奶也讲究。我们那边都说,母乳是最好的,要是奶水不够,就得喝牛奶或者羊奶,用小锅煮开了,凉温了再给孩子喝。”
张芸立刻反驳:“牛奶羊奶多金贵啊!我们家那小子,出了月子我就给他喂米汤了,米汤上面那层米油,最养人!现在不也长得跟小牛犊子似的!”
一个京市的精细养法,一个戈壁滩的粗犷带法,两种截然不同的育儿观念,在小小的屋子里发生了有趣的碰撞。
司遥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将这些宝贵的经验一一记在心里。
她的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流包裹着。
原来,一个家,不仅仅是遮风避雨的屋檐。
更是这些关于吃喝拉撒、关于孩子长疹子、关于穿什么料子衣服的,鲜活滚烫的日常。
聊着聊着,张芸话锋一转,看向司遥,压低了些许音量。
“弟妹,我听说刘春霞家石头,是你救回来的?”
司遥的心,轻轻提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张芸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她没有追问药丸是哪里来的,也没有探究这医术是怎么回事,只是郑重地握住了司遥的手。
“弟妹,你是有大本事的。嫂子佩服你!”
说完,她又凑近了些,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道。
“但是,你千万要小心。现在风气紧,你这手本事,在咱们这儿是救命,落在有心人眼里,可能就是‘牛鬼蛇神’,是搞封建迷信的典型!”
“平时千万别乱显露,能藏着就藏着。救人是好事,但首先得保全自己,知道吗?”
这份不带任何窥探,纯粹发自内心的关怀和提醒,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司遥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我知道了,谢谢你,嫂子。”
司遥低声说,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同龄人的,不掺杂任何利益和目的的,纯粹的善意和保护。
又聊了一会儿,眼看快到做午饭的时间,张芸才站起身准备告辞。
“那我先回去了,不耽误你们吃饭。弟妹你有啥事,尽管到前排来找我!”
她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拉住司遥,飞快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对了,那个李红梅,你提防着点。她那个人嘴碎,还爱占小便宜,别让她占了你的便宜去。”
说完,她便爽朗地笑着,挥挥手走了。
司遥送走张芸,站在院子里,寒风吹在脸上,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石头?拉一车石头回来干嘛?”
“这是……准备在院子里砌个猪圈?”
“我的天,沈团长这是什么路数?上次是吃的,这次是用的?这也太会过日子了,连盖房子的料都自己拉!”
李红梅也看得一头雾水,她伸长了脖子,实在看不出这堆破石头有什么名堂。
刘峰听着周围的议论,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团长啊团长!您这到底是疼媳妇还是折腾我啊!
他硬着头皮,走到司遥和宋知华面前,吭哧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报告嫂子……这是团长……团长他托人从黑风口那边捎回来的。”
“他说……”刘峰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那双机灵的眼睛都不敢看人,视线在地上乱瞟。
“他说那边的石头……好看……让嫂子您……拿来……垫花盆底?”
这个理由,蹩脚到刘峰自己说完,都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垫花盆?谁家垫花盆需要用解放大卡车拉半车石头回来啊!当这是要建个花园吗!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哎哟我的妈呀,垫花盆?沈团长可真是……太实在了!”
“这得垫多少花盆啊?把咱整个家属院的花盆都垫了也用不完吧!”
张芸站在人群后面,笑得直不起腰,她觉得沈墨舟这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哪是送礼,这简直是直男式浪漫的天花板了吧?土得掉渣,又硬核得让人没法反驳。
在一片哄笑声中,司遥却一步一步,走到了卡车边上。
她没有理会那些议论。
她伸出手,从车斗边上拿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表面沾着灰土,看着毫不起眼。
可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石头的瞬间,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意,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渗入了皮肤。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
司遥用袖子,轻轻擦去石头上的尘土。
灰扑扑的石皮下,露出了温润细腻的质地,带着天然的纹路。
在冬日的阳光下,那石头内部,仿佛蕴着一团淡淡的光晕。
暖玉。
是蕴含着微弱阳气的暖玉原石。
黑风口那种极阴极煞之地,竟然能产出这种东西。
那个男人……
司遥拿着那块暖玉,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酸酸的,涨涨的。
“刘峰。”她开口了,打破了周围的哄笑。
“在!嫂子!”刘峰赶紧立正。
“把石头都卸下来吧,就堆在院子角落。”她一点都没有被这“离谱”的礼物弄得不知所措。
“好嘞!”刘峰如蒙大赦,立刻招呼着人开始干活。
周围的军嫂们看司遥真要把这堆“破石头”收下,笑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重的困惑和不解。
宋知华走了过来,她虽然也不懂这些石头有什么名堂,但她看懂了儿媳妇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柔软的动容。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扬起下巴,对着还在探头探脑的人群,露出了一个温婉却疏离的笑容。
“劳大家伙儿关心了。我家墨舟就是个粗人,没什么见识,觉得戈壁滩上的东西稀罕,就什么都想往家里搬,让大家见笑了。”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明明白白地划清了界限。
我们家的事,就不劳各位费心了。
看热闹的人群,讪讪地散了。
很快,一车石头就在院子角落堆成了一座小山。
司遥从中挑了几块小的,擦拭干净,捧回了屋里。
沈墨舟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就绷紧了。
除了那一晚,他从来没有跟一个女人离得这么近过。
更别说,这个女人现在还紧紧地贴着他,一只手不自觉地搭在他的腰上,整个人蜷缩在他的怀里,寻求着庇护和温暖。
黑暗中,他睁着眼,一动也不敢动。
这个晚上,对于身经百战的沈团长来说,比在战场上潜伏三天三夜还要难熬。
他几乎是数着秒,等到了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
他立刻,用尽了毕生最大的自制力,开始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撤退”。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挪开。
她的手很小,也很凉,带着一种玉石般的质感。
然后,他撑起上半身,动作缓慢到近乎凝滞,生怕床板发出一丁点声响。
终于,他成功坐了起来。
他侧过头,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睡颜恬静而安宁。
那份平日里的清冷和疏离,在睡梦中被彻底柔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无害。
沈墨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没再多看,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拿起椅子上的衣服,套上。
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操场操练。
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厨房。
沈墨舟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站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先是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水倒进水壶里,放在炉子上烧。
在等水开的间隙,他找到了昨天司遥用过的那个搪瓷缸子,洗得干干净净。
水开了,他先往搪瓷缸里倒了满满一杯,剩下的倒进了热水壶里。
他试了试温度,很烫。
于是,他又把杯子放在了堂屋的桌子上,让它慢慢晾着。
做完这些,他又转身回到厨房,打开米缸。
他笨拙地舀了半碗,淘洗干净,放进锅里,加水,开始熬粥。
整个过程,他都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尽量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了卧室。
司遥还在熟睡,姿势都没变。
沈墨舟站在床边,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高远给他整理的行李里,找到一个饼干盒。
把存折取了出来。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昨天因为她怀孕的消息,太过震惊,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他拿着那个存折,走到堂屋的桌子前,轻轻地放在了那杯正在冒着热气的水旁边。
放下了,他又觉得不妥。
她醒来看到,会不会不懂是什么意思?
沈墨舟拧着眉,在屋子里环视一圈,最后在柜子的角落里,找到了笔和纸。
他趴在桌子上,用他那拿惯了枪,写字有些费劲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
写完,他把纸条压在存折下面。
“热水,饭在锅里。”
六个字,字迹算不上好看,但还算工整。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桌上的成果,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他穿上军装,戴上军帽,恢复了那个生人勿近,煞气逼人的“活阎王”模样。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家门。
只是那迈出去的步子,手和脚的摆动,似乎有些不太协调。
“哎,你们快看!沈团长出来了!”
家属院里早起打扫的军嫂们,眼尖地看到了那道高大的身影。
李红梅拎着扫帚,立马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门。
“呦,这么早就出来了?这脸色,比昨天还难看!跟冰块似的。我猜啊,昨晚肯定没睡好,八成是跟那个小媳妇儿闹别扭了!”
“可不是嘛!你看他走道的姿势,都顺拐了!肯定是气糊涂了!”
“我就说嘛,天仙似的有什么用?咱们活阎王可不吃这一套!八成是嫌人家娇气,给人家立规矩呢!”
军嫂们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给沈墨舟和司遥昨晚的“战况”,脑补出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
屋子里。
司遥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动了动身体,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畅。
前几日因为奔波和血脉暴动带来的疲惫与不适,一扫而空。
腹中的两个小家伙也格外安稳,透着一股满足的劲儿。
她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
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他那股霸道又清冽的阳刚气息。
司遥的心神,立刻沉入了百草灵戒之中。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灵戒空间里,那片原本只有几株普通草药的黑土地,此刻,竟然凭空生出了一株奇异的幼苗!
那幼苗只有三寸来高,叶片是极纯粹的翠绿色,边缘却镶着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
一股蓬勃又精纯的阳属性生机,从那小小的植株上散发出来,几乎要溢出整个空间。
金边草!
司遥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
这是姥姥留下的医书古籍中记载过的一种灵草,天生蕴含至阳之气,对疗伤和固本培元有奇效。
但它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必须在纯阳之气极其浓郁之地,才有可能孕育出一株。
难道……
是因为昨晚?
仅仅是靠近他睡了一晚,他身上散发出的纯阳之气,就在灵戒空间里,催生出了一株金边草?
这个认知,让司遥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下了床,推开门,就看到了堂屋桌子上的东西。
一个搪瓷缸,里面是温热的水。
一个存折。
还有压在存折下面的,那张小小的纸条。
司遥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热水,饭在锅里。”
她伸手摸了摸那杯水,温度正好,不冷不烫。
她走到厨房,掀开锅盖,一锅熬得金黄粘稠的小米粥,正散发着热气和米香。
司遥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包裹住。
她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这个被所有人叫做“活阎王”的男人,他不是冷漠,也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不会说。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用那些最笨拙的行动,沉默地照顾着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或许粗野,或许沉默,但他比她前世见过的所有“文明人”,都要来得真实,也来得……温柔。
“最神的还是这个,自己花钱盖厕所!我男人说,光是那些砖头水泥,都够普通人家小半年的嚼用了!”
张芸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信息量,有点大。
她顺着众人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沈家小院里,几个穿着军装的工程兵正在忙活,砌墙的砌墙,和水泥的和水泥,热火朝天。
那架势,不像是在建厕所,倒像是在盖新房。
“那个司遥,真有那么神?能把断了根的草药救活?”张芸对这些神乎其神的传言,本能地抱有几分怀疑。
“可不是嘛!刘春霞家那小子,石头,来的时候在火车上都快不行了,就是被她那一个药丸给救回来的!现在活蹦乱跳的!”
“还有李红梅,”另一个军嫂压低了音量,凑到张芸耳边。
“前几天上蹿下跳,说人家是乡下野丫头,没人要。结果沈家婆婆一来,你猜怎么着?她脸都绿了,这两天门都不敢出!”
张芸听着,心里有了个大概。
她不像李红梅那样爱嚼舌根,也不喜欢拉帮结派。她只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不过,能让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活阎王”沈墨舟都上心的女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晚上,丈夫周海一身臭汗地从训练场回来,一进门就把军帽往桌上一甩,咕咚咕咚灌了半壶凉水。
“气死我了!”
张芸把毛巾递给他,“又怎么了?跟沈墨舟比武又输了?”
周海是另一个团的团长,跟沈墨舟是出了名的“不对付”,谁也不服谁,天天铆着劲儿地比。
“我怎么会输给那小子!他现在都不在营里。”周海一抹脸,嗓门大得像打雷。
“我是气不过!你说沈墨舟那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平时拉着一张阎王脸,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万似的,结果不声不响就娶了个天仙回来!”
周海越说越来劲,酸味儿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你是没见着,那小媳妇,长得……啧,就跟画里的人一样!我们团那帮臭小子,那天见了,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还有他那个妈!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来就给赵政委上眼药,现在倒好,直接在院子里搞特殊化!全军区独一份!这下他沈墨舟的面子可大发了!”
张芸被丈夫这副样子逗笑了,拧了一把他胳膊上的硬肉。
“行了你!看把你酸的!有本事你也娶个天仙回来啊?”
周海一梗脖子,“我媳妇就是天仙!”
“去你的!”张芸笑骂了一句,心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司遥,好奇心却被勾到了顶点。
能让周海这种糙汉子都承认是“天仙”,那得美成什么样?
第二天,张芸特意从自己带回来的土特产里,挑了一包成色最好的红薯干。
她没叫上任何人,就自己一个人,大大方方地朝着沈家小院走去。
院子里的工程兵们正在干活,看见她,都笑着打招呼。
张芸点点头,径直走到那扇虚掩的屋门前,抬手敲了敲。
“叩叩叩。”
门开了。
一个高挑纤瘦的女孩扶着门框,安静地站在门内。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棉布衣裳,依然能看出微微隆起的腹部。
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色,眉眼细长,不笑的时候,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这就是司遥?
张芸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跟传闻中一样,美得不像真人。
只是这份美丽,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清冷。
司遥也在打量门外的人。
一个扎着两条乌黑麻花辫的女人,脸蛋因为常年日晒带着健康的高原红。
第二天,高远再来的时候,简直是把半个供销社都搬了过来。
锅碗瓢盆,暖水壶,搪瓷杯子,连带着一大袋土豆和玉米面,堆了半张桌子。
他放下东西,依旧站得笔挺,活脱脱一尊门神。
“嫂子,您要的东西都买齐了,还有一些我看着应该用的着,也帮您买了。您看看还缺啥?”
那态度,比昨天更恭敬了,甚至带了点儿……绕道走的意味。
司遥懂了。
李红梅那杀猪般的嚎叫,怕是成了这戈壁滩上最新的背景音乐。一传十十传百,她这个“沈团长家新来的小媳妇儿”,估计已经被传成能隔空下咒的活神仙了。
她没点破,只是轻声道:“够了,辛苦你了,高远同志。等我家老沈回来,到时过来吃饭。”
“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高远条件反射地喊了句口号,脸都憋红了。
“嫂子,那我……先回去了?有事您随时喊我!”
说完,他跟脚底抹了油似的,一个转身就溜得没了影。
司遥:“……”
看来她这“不好惹”的人设,是彻底立住了。
也好。
省了不少麻烦。
有了厨具,司遥总算能自己开火了。她淘了米,煮了锅清淡的小米粥。
连着喝了两天,胃里暖洋洋的,有了食物的滋润,她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
也许是沈墨舟那封信带来的阳刚之气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腹中两个小家伙感受到了片刻的安宁,这几天血脉的躁动平息了不少。
安稳日子没过两天,孕妇特有的挑剔劲儿就上来了。
她对着碗里的小米粥,突然就没了胃口,满脑子想的都是些清脆爽口的蔬菜。
供销社卖的都是以土豆白菜为主,偶尔有点萝卜。这些东西,她现在看一眼都觉得腻。
她想起高远提过一嘴,军区自己有个农场,离家属院不远,专门供给部队。
去看看。
说不定能找到点新鲜玩意儿。
打定主意,司遥锁好门,顺着戈壁滩上被踩出来的小路,朝着农场的方向慢慢走去。
秋日的戈壁,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沙土的干燥气息。
走了约莫一刻钟,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和用篱笆围起来的田地出现在眼前。
这儿就是军区农场了。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喧闹声。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大卡车停在农场门口的空地上,车斗里正往下跳人,一个个都是二十出头、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都利索点!拿好自己的行李!”
“哎呦,这就是西北啊,天真蓝!”
“看那边的戈壁滩,一望无际的,太壮观了!”
赵政委正站在卡车旁,笑呵呵地看着这群从京市来的新知青,满脸都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欢迎同志们来到我们西北边防!大家一路辛苦了!”
人群中,一个穿着湖蓝色的确良衬衫,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女孩格外显眼。
她皮肤白皙,长相清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别的知青还在好奇地四下张望,她已经主动走到了赵政委面前。
“首长好!我叫林溪,是京市来的知了,啊不,是知青!”她吐了吐舌头,一副俏皮又爽朗的样子,瞬间拉近了距离。
赵政委乐了:“哈哈,好!林溪同志,欢迎你!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谢谢政委!我来之前就听说咱们军区的农场搞得特别好,我还特地看了不少关于科学种植的书呢!”林溪落落大方地开口,一点都不怯场。
她三言两语,就从天气聊到了土壤改良,又从土壤改良聊到了作物增产。
什么“氮磷钾配比”、“滴灌技术雏形”,一个个新潮的词汇从她嘴里蹦出来,听得旁边的农场负责人一愣一愣的。
就连赵政委,都对这个见识不凡的小姑娘高看了一眼。
“小林同志很有想法嘛!我们农场就需要你这样有文化、有冲劲的年轻人!”
林溪被夸得脸颊微红,摆了摆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底的得意却藏不住。
她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首长,其实我看书的时候,还看到一些……比较偏门的记载。”
“哦?说来听听。”赵政委被勾起了好奇心。
“就是说,咱们国家地大物博,有些地方还保留着非常古老的草药学问。甚至……甚至还有些拥有‘特殊体质’的人,天生就能跟植物沟通,能影响它们的生长。”
林溪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引人探究的意味。
“当然了,这可能都是些封建迷信的传说。但是,我总觉得,从科学的角度来看,万事万物都有其内在规律。如果这种‘特殊体质’真的存在,那简直是植物学和基因学上的瑰宝!太有研究价值了!”
她说完,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对“科学”的向往和渴求,那副纯粹又无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会把她往坏处想。
赵建军沉吟了一下。
“特殊体质……影响植物生长?”他咂摸着这几个字,觉得有些玄乎,但又觉得这小姑娘的想法很大胆,很有意思。
而就在此时,司遥正好走到了农场菜地的边缘。
她远远就看到那边围着一群人,赵政委也在。
她不想凑热闹,只想去菜地里看看有没有她想要的青菜。
她随意地抬起头,目光扫过那群人。
然后,她的视线,就和那个笑得一脸纯真灿烂的女孩,隔空对上了。
林溪。
轰——!
司遥的脑子里,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开。
整个世界在瞬间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那张让她挫骨扬灰都无法忘记的脸。
是她!
就是这张脸!
前世,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这张脸的主人就是这样笑着,温柔地对她说:“司遥,别怪我。你的太阴血脉是人类进化的瑰宝,为了科学的进步,你和你的孩子,将成为最伟大的实验素材。”
就是这个人,夺走了她的百草灵戒!
就是这个人,杀死了她的孩子!
腹中双胎化为血水的剧痛,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像是跨越了时空,再一次将她死死攫住!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咙里挤出。
司遥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天地都在旋转,脚下的土地变得绵软无力。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护住自己的小腹。
那里,她的孩子们,还好好的。
前世所有的痛苦、怨恨、不甘,在这一刻化为滔天巨浪,疯狂地拍打着她紧绷的神经。
杀了她!
杀了这个恶魔!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野蛮生长。
“怎么了?”
林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股阴冷狠戾的注视,让她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疑惑地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但她只看到一个纤弱的背影,正扶着远处的一截土墙,看起来似乎有些不舒服。
她收回视线,微微蹙了蹙眉。
错觉吗?
司遥背靠着粗糙的土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条脱水的鱼。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现在身怀六甲,血脉不稳,而对方却正春风得意,在军区领导面前刷足了好感。
硬碰硬,她没有丝毫胜算。
她慢慢直起身,用袖子擦去额头的冷汗。
她明白了。
林溪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一世,她没有再伪装成科研人员,而是换了个身份,成了下乡知青,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这里。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她的太阴血脉和百草灵戒!
司遥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心脏还在狂跳,但那股冰冷的恨意,却让她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不再是前世那个被圈养在无菌环境里,任人宰割的实验品了。
这一世的战场,已经提前拉开了序幕。
林溪。
你来了。
真好。
司遥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小路的拐角。
她的手,始终紧紧地贴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那里是她最珍贵的宝藏,也是她最强大的铠甲。
这一世,她不再是猎物。
她要做,那个手持利刃的猎人。
“那是什么?那是猪肉吗?半扇啊!”
“还有羊!一整只羊!”
“这得多少斤白菜?几百斤有吧?”
“还有那煤,你看那成色,是顶好的无烟煤!比供销社凭票供应的还好!”
李红梅也挤在人群里,她手里还拎着个准备去腌的芥菜疙瘩,此刻却看得眼睛都红了。
她男人也是个营长,可她家过冬,顶多也就是托人从后勤多弄两百斤白菜,再买点处理的煤渣子。
肉?
过年能凭票割上三五斤,都得乐得找不着北!
可人家这……这哪是过冬啊?
这是要把供销社搬回家吗?!
张芸也站在自家门口,被这阵仗给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她男人周海跟沈墨舟不对付,天天嚷嚷着要跟姓沈的比个高下。
可这怎么比?
业务上打得有来有回,这疼媳妇的本事,周海被人家甩出八百里地了!
在一片震惊和艳羡交织的议论声中,刘峰走回到宋知华和司遥面前,再次敬了个礼,大声汇报道:
“报告伯母、嫂子!这是团长在出发执行任务前,就亲自交代采买处,给家里准备好的全部冬储物资!”
“一共是白菜五百斤,土豆三百斤,萝卜两百斤,煤炭五百斤!另有半扇猪,一整只羊!请您们验收!”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军嫂耳中。
团长……亲自交代的?
出发前就安排好了?
宋知华看着眼前这一车东西,再看看一脸“快夸我”表情的刘峰,紧绷了一路的端庄仪态,终于破了功。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臭小子!
总算还不是个纯木头疙瘩,还知道心疼媳妇!
司遥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填满了,又酸又胀。
那个男人……
他在千里之外,执行着生死未卜的绝密任务,却在临走之前,为她和这个家,做好了如此周全的准备。
细致到连过冬的煤炭都没有落下。
他把她,和这个家,真真切切地放在了心尖上。
“好,好。”宋知华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辛苦你们了,快,把东西都搬进院子里。”
“好嘞!”
刘峰带着两个士兵,立刻开始像勤劳的蚂蚁搬家一样,一趟一趟地往院子里搬东西。
司遥也回过神来。
她走到院子一角,指着施工队顺手挖出来的那个半地下的地窖口。
“肉和萝卜、土豆都放地窖里,能存得久一些。白菜先在院子里晾一晾,把外面的水汽吹干了,再码起来。”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一点都没有被这“巨款”砸晕的慌乱。
刘峰他们几个都是干惯了体力活的,手脚麻利得很,没一会儿,小山似的物资就在院子里分门别类地堆放好了。
整个小院,瞬间被一种富足而踏实的烟火气给填满了。
“几位大哥辛苦了,喝口水,吃点东西歇歇脚。”
司遥转身进屋,从宋知华带来的一个铁皮饼干盒里,拿出了几包用油纸包好的京市糕点。
她把点心一一塞到刘峰和两个士兵手里。
“嫂子!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刘峰吓得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
给团长家办事是应该的,哪能收嫂子的东西?这要是让团长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另外两个小战士更是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捧着那几包点心,跟捧着烫手山芋似的。
“让你们拿着就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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