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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女带母去逃荒,领着全家建桃源柳芸娘林野

财三岁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踏入凤鸣坡营地,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汗臭、发霉的气味。虽然比外围区多了几分秩序,但眼前的景象依然令人心惊。窝棚挨着窝棚,密密麻麻如同蜂巢,狭窄的土路上污水横流,面色枯槁的流民或坐或卧,眼神大多空洞麻木。孩子的哭闹声、病人的咳嗽声、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争吵声,交织成一片压抑的背景音。“丙字区,往那边走!”差役随手一指,便不再理会他们。丙字区位于营地西北角,地势稍高,算是营地里的“偏远地带”。等他们找到一小块尚可搭建的空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抓紧时间。”林小野放下背篓,立刻开始动手。她指挥陈文禹砍伐旁边矮坡上的灌木和竹子,自己则用柴刀清理地面,柳芸娘和李氏带着孩子收集茅草和柔韧的藤蔓。这一次,他们搭的窝棚比外围区的那个要讲究些,林...

主角:柳芸娘林野   更新:2025-11-16 04: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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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柳芸娘林野的其他类型小说《弃女带母去逃荒,领着全家建桃源柳芸娘林野》,由网络作家“财三岁”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踏入凤鸣坡营地,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汗臭、发霉的气味。虽然比外围区多了几分秩序,但眼前的景象依然令人心惊。窝棚挨着窝棚,密密麻麻如同蜂巢,狭窄的土路上污水横流,面色枯槁的流民或坐或卧,眼神大多空洞麻木。孩子的哭闹声、病人的咳嗽声、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争吵声,交织成一片压抑的背景音。“丙字区,往那边走!”差役随手一指,便不再理会他们。丙字区位于营地西北角,地势稍高,算是营地里的“偏远地带”。等他们找到一小块尚可搭建的空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抓紧时间。”林小野放下背篓,立刻开始动手。她指挥陈文禹砍伐旁边矮坡上的灌木和竹子,自己则用柴刀清理地面,柳芸娘和李氏带着孩子收集茅草和柔韧的藤蔓。这一次,他们搭的窝棚比外围区的那个要讲究些,林...

《弃女带母去逃荒,领着全家建桃源柳芸娘林野》精彩片段


踏入凤鸣坡营地,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汗臭、发霉的气味。

虽然比外围区多了几分秩序,但眼前的景象依然令人心惊。

窝棚挨着窝棚,密密麻麻如同蜂巢,狭窄的土路上污水横流,面色枯槁的流民或坐或卧,眼神大多空洞麻木。

孩子的哭闹声、病人的咳嗽声、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争吵声,交织成一片压抑的背景音。

“丙字区,往那边走!”差役随手一指,便不再理会他们。

丙字区位于营地西北角,地势稍高,算是营地里的“偏远地带”。

等他们找到一小块尚可搭建的空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抓紧时间。”林小野放下背篓,立刻开始动手。

她指挥陈文禹砍伐旁边矮坡上的灌木和竹子,自己则用柴刀清理地面,柳芸娘和李氏带着孩子收集茅草和柔韧的藤蔓。

这一次,他们搭的窝棚比外围区的那个要讲究些,林小野利用矮土坡,将窝棚后半部分嵌进坡体,这样更防风。

框架用粗竹固定,墙壁用细竹编成,内外糊上泥巴,顶上铺厚厚一层茅草。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能更好地抵御夜寒。

等窝棚勉强完工,夜幕已然降临。

七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分食着最后一点烤干的野兔田鼠的内脏,就着烧开的热水咽下。

“明日一早要去领粥。”林小野将七块流民牌仔细收好,“陈先生,你留意一下营地里有没有我们能做的活计。娘,李婶,你们照顾好孩子。”

陈文禹点头:“我省得。方才过来时,我看到东边似乎有个工匠区,明日我去打听打听。”

柳芸娘抚着腹部,轻声道:“这窝棚比外面那个暖和多了。”

第一夜在疲惫和营地的各种杂音中度过。

天刚蒙蒙亮,刺耳的梆子声就响彻营地。林小野拿起七个破碗,跟着人流走向中央的粥棚。

十几口大锅冒着热气,里面翻滚着近乎透明的稀粥,果然“照得见人影”。

领粥的队伍排成长龙,差役手持皮鞭来回巡视,维持着秩序。

轮到林小野时,她递上七个木牌,分粥的伙夫瞥了一眼,在每个碗里舀了浅浅一勺,动作机械,没有一丝多余。

端着七碗清汤寡水的粥回到窝棚,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黯淡。

“先垫垫肚子。”林小野神色不变,将粥分给大家,自己那碗则大部分倒给了林石头和陈家女童。

喝完粥,陈文禹便往工匠区去了。林小野则开始在营地里仔细转悠,熟悉环境。

她发现营地大致分四个区,甲字区靠近管理衙署,条件最好;乙字区是工匠和有些手艺的人聚集处;丙字区是他们所在的普通流民区;丁字区则靠近河边,最低洼潮湿,环境最差。

水源是几条人工开挖的浅沟,引的是河水,浑浊不堪,需要沉淀后才能使用,营地里已经有腹泻的情况出现。

中午时分,陈文禹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和一个机会。

“工匠区那边需要人帮忙处理皮革,鞣制皮子,工钱极低,但管一顿午饭,是稠一些的粥。内人青花手巧,或可一试。”陈文禹说道,

“另外,过两日营房要修缮一批窝棚,需要人手搬运土石和茅草,按量计工,我报名了。”

李氏闻言,立刻点头:“我能行!有顿饱饭吃就好。”

柳芸娘也道:“我身子重,干不了重活,但缝补浆洗还能做。”

林小野点头:“好。李婶去试试皮革的活计。娘就在附近接些缝补的活。陈先生去修缮窝棚。我去领粥,再看看有没有其他门路。”

生存的压力迫使每个人都必须贡献自己的力量,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下午,林小野再次在营地里转悠,她注意到,虽然营地提供最基本的粥水,但很多东西都需要流民自己想办法。

有人用收集到的草茎编织草鞋换取食物,有人帮人写信赚取几文钱,甚至有人偷偷用藏着的首饰换取一小块盐巴。

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她看到几个妇人围着一个面色蜡黄、不住咳嗽的孩子,满脸焦急。

“这咳了快十天了,越来越厉害,可怎么办啊。”

“营地里的郎中都忙着照看甲字区的贵人,哪会管我们。”

林小野脚步顿了顿,她认出那孩子咳声空洞,面带潮红,是肺热之症,她默默走开,在营地边缘找到几株蒲公英和鱼腥草。

她走过去,将草药递给其中一个妇人:“大嫂,这几样草药,洗净煮水给他喝,或许能缓解些。”

那妇人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

“不要钱。”林小野补充道,“我略懂些草药。”

妇人将信将疑地接过草药,道了谢。

林小野没有多留,转身离开。

她并不指望立刻得到回报,这只是播下一颗种子,在这缺医少药的流民营地,懂得草药知识,或许能成为一张特殊的牌。

傍晚,李氏回来了,虽然满手都是鞣制皮革的怪味,但脸上带着一丝满足,

——她今天吃到了一顿实实在在的稠粥。

陈文禹也带回了几文工钱和一小捆搭建窝棚剩余的茅草。

柳芸娘也用帮人缝补几件破衣服,换来了半碟子酸梅,正好,她最近好这口,吃的心满意足。

看着窝棚角落里那一点点增加的物资,众人心中稍安。虽然依旧艰难,但至少,他们在这片新的求生之地,初步站稳了脚跟。

夜里,林小野躺在草铺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哭声,心中盘算。

仅靠做工和领粥,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柳芸娘需要营养,弟弟妹妹正在长身体,他们需要更多的食物,更需要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做准备。

她需要一个契机。


省柴灶的推广和草药的微薄收入,让林家的境况得到了初步改善。

柳芸娘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林石头和丫丫也恢复了点鲜活。

陈文禹组织的“改灶小队”也慢慢有了起色,虽然收入不稳定,但总算多了一条活路。

然而,林小野清楚,这只是杯水车薪。

营地里的生存竞争依然残酷,底层流民之间的倾轧时有发生,他们需要更稳固的立足之本。

没过多久,没有辜负一番苦心运营,林野需要的契机便送上了门,

晌午时分,林小野正在窝棚旁晾晒新采集的草药,一个面生的中年汉子在陈文禹的陪同下,有些局促地走了过来。

“林姑娘,这位是赵管事,在甲字区粮仓那边做事。”陈文禹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赵管事打量着林小野,眼中带着审视和一丝好奇:“听说——你懂草药,还能治些小毛病?”

“略知皮毛。”林小野放下手中的草药,语气平静,“赵管事有何指教?”

赵管事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是粮仓那边——出了点麻烦。最近不知怎的,存放的粮食里老是出现一种黑壳小虫,啃食得厉害,撒了寻常的草药粉也不顶事。库吏大人发了火,再解决不了,我们这些底下做事的都要吃挂落。”

粮仓虫害!林小野心中一动。这可是个意想不到的机会。

“能带我去看看吗?”她直接问道。

赵管事有些犹豫:“库房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不看清楚虫子和环境,我无法判断。”林小野语气坚定,“或者,赵管事可以详细描述一下虫子的模样,以及粮仓周围的情况。”

赵管事见她态度果决,不似胡闹,想了想,便详细描述起来,

黑色硬壳,比米粒略小,有股怪味,喜欢藏在粮堆深处和潮湿的角落。

粮仓是临时改建的,地面是夯土,有些返潮,通风也不太好。

本来这赈灾就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油水都被上头捞了,而派来的人大多都去了赈灾银粮颇丰的灾区,凤鸣坡这种小地方,自不会来什么能干的人。

否则这营地的秩序和环境,也不至于差成这样,甚至连个害虫都无法处理只会向下施压责骂,搞不好还会被推上去背着黑锅掉脑袋。

只是后面这些话,就没必要告诉这丫头了,没必要,也不能。

林小野没见瞧见管事脸上的异色,只是根据形容在脑中迅速搜索前世的知识,这很像是常见的仓储害虫——谷象或者米象。

这类害虫喜潮湿、温暖的环境,对某些气味敏感。

“我有办法试试。”林小野沉吟片刻后说道,“不需要进粮仓。我需要几种东西,艾草、烟叶,如果没有,可以找些味道辛辣的植物替代、石灰,还有最好能弄到一些花椒或者茱萸。”

赵管事一听,眼睛亮了起来:“艾草和石灰好办!烟叶我想想办法,花椒茱萸金贵,怕是难弄。”

“尽量找,越多越好。另外,粮仓周围,尤其是墙角、缝隙,需要撒上石灰,保持干燥。如果能改善通风最好。”林小野补充道。

“好!好!我这就去办!”赵管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答应下来,“若是真能成。必有重谢!”

赵管事匆匆离去后,陈文禹激动地低声道:“林姑娘,若是此事能成,我们或许就能搭上粮仓的关系!这可是营地里的要害部门!”


“只是离开了那个笼子。”林小野环顾四周无边的黑暗,语气沉静,“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她拿出那几张空白路引,借着微光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印鉴。

“这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接下来,我们要找到一个愿意收留我们,能让我们用这路引落户的地方。一个能让娘平安生下孩子的地方。”

陈文禹靠着一棵树干,喘息着点头:“西南方向,我记得地理志上提过,由此往西南,翻过几道山梁,似乎有一片河谷地带,土地还算肥沃,或有村落。”

“那就往那个方向去。”林小野收起路引,眼神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天快亮了,我们不能久留。找个更隐蔽的地方休息半日,再继续赶路。”

短暂的休整后,一行人再次起身,相互搀扶着,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他们失去了暂时的庇护所,却手握着一线虚无缥缈却至关重要的希望。

前路是茫茫荒野,是未知的险阻,但目标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找到一个能放下行囊、点燃灶火、迎接新生命的家园,

柳芸娘腹中那个悄然成长的小生命,成为了这支小小队伍穿越黑暗、寻找光明的,最迫切也最温暖的理由。

那几张轻飘飘的空白路引,仿佛真的承载了气运。

在林小野的带领下,一行人朝着西南方向又艰难跋涉了数日。

连日的徒步,大家实在都筋疲力竭。

直到某日傍晚,

天际堆积起厚重的、不同于往日昏黄的乌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气,那是久违的、雨水将至的气息。

“要下雨了?”陈文禹仰起头,嘴唇翕动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便连成了线,最终化为一片哗啦啦的雨幕!

雨水打在土地上,激起一片白色的尘土,又重新归于大地。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老天爷啊!您终于开眼了!”

陈文禹、李青花,甚至连石头和丫丫,都如同疯了一般,冲进雨幕之中,仰起头,张开干裂的嘴唇,贪婪地承接这甘霖。

雨水混合着泪水,在他们污浊的脸上肆意横流。

他们手舞足蹈,尽管动作笨拙而虚弱,却是数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属于“活着”的喜悦。

对于这片地方而言,明明是一场并不罕见的秋雨,

可对于几人来说,直到此刻,似乎才有了逃出千里赤地、逃出人吃人的饥荒的实感。

两年啊,滴雨未下,终于看到了天降甘霖。

林小野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和松快,她伸手接住从天而落的雨水,觉得大概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就像从前的世界,她南方的朋友第一次见到雪花时的兴奋。

更别说,这里的雨,与百姓的生死紧密相连。

虽然感慨,却没忘了这里还有个身子弱不能被风吹雨打的母亲,她搀扶着柳芸娘,迅速躲到一棵叶子相对茂密的大树下,又拿出在凤鸣坡编织的草衣给她披上,避免母亲被急雨淋生病。

她看着在雨中又哭又笑的众人,感受着那沁凉的触感,嘴角也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柳芸娘靠在她身上,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们暂时在这里落脚。”林小野选定了一处背风、靠近一条因雨水而重新泛起涟漪的小溪的山坳。


在丘陵坳地的短暂休整,如同给濒死的大地降下滋润的甘霖。

连续两日相对安稳的睡眠、干净的水源和虽粗糙却足量的食物,让众人脸上恢复了些许生气。

柳芸娘腹部的隐痛消失了,原本苍白的脸颊也有了血色。

李氏的咳嗽也减轻不少,怀里的婴儿不再整日啼哭,偶尔会发出咿呀之声,

林石头和小名丫丫的孩子也有了活力在营地附近小心地追逐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陈文禹的变化最为明显。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惶惶不可终日,眼神里多了几分平和与沉稳,跟着林小野探查、学习辨认植物和设置陷阱,让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依靠自身力量获取生存资源的踏实感。

他甚至主动承担了大部分捡柴和守夜的任务。

林小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团队的凝聚力在增强,这是好事。

终于,第三日清晨,在林小野设置在兽径上的套索陷阱里,发现了一只肥硕的野兔。

这兔子简直就是天降横财!

要知道,在经历了饥荒和蝗灾洗劫后的困苦,能看到这种可以食用的鲜活猎物,有多激动人心。

当林小野提着还在蹬腿的兔子回到营地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兔子!是肉!”林石头兴奋地跳起来。

丫丫也怯生生地靠近,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连柳芸娘和李氏都露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陈文禹更是激动:“太好了!林姑娘,这、这真是....太好了。”他兴奋的不停重复同样的字眼。

林小野眼底也露出一丝浓郁的笑意,高蛋白的肉类,对于恢复体力、尤其是对孕妇和孩童至关重要。

她没有耽搁,利落地处理了兔子,兔皮小心剥下,晾晒起来,以后或许能做双耳套或补丁。

兔肉一部分切成小块,和盐肤木、挖来的野山芋、采集的蘑菇一起,放入那个豁口陶罐,熬煮成一锅浓香四溢的肉汤;

另一部分则用削尖的树枝串起,放在火上慢慢烤制,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勾得人馋虫大动。

这顿久违的、充满油荤的晚餐,几乎让所有人热泪盈眶,滚烫的肉汤下肚,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烤得外焦里嫩的兔肉,咀嚼起来是那样的满足。

就连那点兔杂,林小野也仔细清洗后烤干磨粉,混入了剩下的蝗虫粉里,作为储备。

在分食了三次兔子肉之后,夜色已然降临,篝火噼啪,映照着众人满足的脸。

陈文禹抚着许久未有的饱腹感,感慨道:“若能一直如此,该多好啊。”

因为兔子肉的突然获得,他们并没有离开,一连休息三晚,每个人的精气神都养的十足。

李氏喂着怀中的婴儿,低声道:“多亏了林姑娘。”

柳芸娘靠在石壁上,温柔地看着正在仔细检查明天要用的背篓的女儿,轻声道:“小野,娘觉得好多了。明天,我们可以继续赶路了。”

林小野抬起头,看向母亲。柳芸娘的气色确实好了很多,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她又看了看其他人,经过这几天的休整,队伍的状态达到了逃荒以来的最佳水平。

“嗯。”林小野点点头,“是该走了。这片丘陵虽好,但并非久留之地。我们储备的食物也支撑不了几天。”

她拿出这几天利用空闲时间,用木炭在剥下的光滑树皮上绘制的大致路线图——这是她根据太阳方位和草木年轮,以及和陈文禹探查得到的信息综合绘制的。

“根据陈先生之前提到的信息和我的观察,穿过这片丘陵,再往东南方向,应该能抵达一个叫‘石涧镇’的地方。那里靠近官道,或许能有朝廷赈灾的消息,也是我们打听路引和户籍下落的机会。”

陈文禹凑过来看了看那简陋却清晰的地图,心中再次为林小野的缜密感到惊讶,

随即他便补充道:“石涧镇我曾在地理志上见过,确在此方向。只是不知如今是何光景。”

“去看看就知道了。”林小野语气坚定,“总比在这荒野里漫无目的地乱闯要好。”

“明天一早出发。陈先生,你带上自己的书箱和包裹,我背上一个新编的背篓,里面装着我们重要的物资和草药在前面开路。石头是小男子汉了,也背一个,里面是一些浆果,不重。娘,你和李婶就好好看着孩子们吧。”

“好!”众人齐声应道,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对前路的期待,以及一丝对未知城镇的忐忑。

次日,晨光微熹,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他们的步伐稳健了许多,背上的行囊也因为储备了食物和水而显得充实。

林小野依旧走在最前方,她手持木棍,拨开挡路的荆棘,耳朵捕捉着林间的任何异响,丘陵地带地形复杂,她必须更加小心。

途中,他们经过了一条清澈的溪流,林小野在周边发现了几棵野梨树,上面的果子虽然又小又涩,但聊胜于无,她让大家采摘了一些。

越往丘陵深处走,植被越发茂密,偶尔还能看到小动物惊慌逃窜的身影,这预示着他们正在远离那片被蝗虫和旱灾摧毁的核心区域。

中午休息时,林小野在一个陷阱里发现了一只被套住的肥硕山鼠,

她面不改色地处理了,照例烤熟分食,陈文禹等人如今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下午,他们爬上一座较高的山梁,站在梁上,极目远眺,只见丘陵尽头,地势逐渐平坦,隐约可见一条灰白色的官道蜿蜒向前,

而在官道旁,依稀有连绵的低矮建筑轮廓!

“看到了!是石涧镇!”陈文禹激动地指着远方。

然而,林小野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她看得更仔细些,那镇子似乎过于安静了。

没有预期中流民聚集的喧嚣,也没有炊烟袅袅的生机,反而透着一股死寂。

“走,下去看看。大家提高警惕。”林小野沉声道,心中的那根弦,再次绷紧。


这里位置隐蔽,资源也足够丰富。

他们用树枝和收集来的宽大树叶搭起了简易的窝棚,没有油布,但还好有先见之明,早早编了几副草衣,没有蓑衣好用,但相叠起来充当棚布倒是绰绰有余。

林小野升起篝火,烘烤着湿漉的衣物,瓦罐里煮着混合了最后一点存粮和刚采摘来的带着雨露的野菜汤。

吃饱喝足,神经紧绷终于得以放松,所有人都依偎在篝火边互相倚靠着睡着了。

罕见的,今晚没人想起来守夜。

但还好,上天垂怜,这是一个安宁的夜晚。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雨势渐歇,空气清新湿润。

和众人一起凑合吃了早餐,林小野背起背篓,拿上柴刀。

“我去周围看看,采些草药。”她对陈文禹嘱咐道,“陈先生,你照看好大家。”

陈文禹郑重应下。他知道,林小野是要去为这个家的未来,寻找新的支点。

踏入雨后湿润的山林,林小野的精神为之一振。

雨水唤醒了沉睡的生机,许多植物都舒展了叶片。

这篇山脉的物资确实丰富,

她挖到了几株品相不错的黄芪,益气固表,正适合给母亲补益虚弱的身体;

发现了成片的益母草,这对产后恢复极有帮助,她小心地采集了一些,留下根茎以待再生;

还找到了一些常见的、但药铺常年收购的车前草、蒲公英等。

但她的目标,远不止这些零散的草药。

她记得前世所知,当归、芍药、川芎、白术、茯苓、泽泻这几味药组成的“当归芍药散”,是调理妇人妊娠腹中绞痛、补血养胎的经典方剂。

柳芸娘连日奔波,胎动不安,面色萎黄,正是需要此方的时候。

然而,这几味药材并非随处可得,尤其是品质好的当归、川芎,需要去药铺购买。

她需要钱。

林小野将采集到的黄芪、品相好的益母草以及其他一些草药仔细整理、晾晒。

她计划着,等这批药材处理好,就想办法去最近的城镇一趟。

用这些药材换钱,然后买回所需的“当归芍药散”,再买些米粮、盐巴,或许还能扯几尺柔软的棉布,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做准备。

回到临时营地,她将计划告诉了家人。

“进城?太危险了!”柳芸娘首先担忧起来,“万一路引被识破,你....”

“娘,我们必须冒险。”林小野语气平和却坚定,

“您的身子需要用药调理,我们不能一直靠野菜过活。我有分寸,会小心的。”

就算她能捕猎,也不是天天都有收获,生孩子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事,母亲需要稳定的饮食进补。

陈文禹沉吟道:“我知道离此大约三十里,有一个青山镇,每逢五有集市。我们可以先去那里试试。我这秀才身份,或许还能起点作用。”

看着女儿坚毅的眼神,又感受着腹中孩子的动静,柳芸娘最终点了点头,只是反复叮嘱一定要小心。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野一边照料母亲,一边加紧处理药材,同时也在山林中继续探索,寻找更多可以换取资源的物品。

她甚至发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林野的心思活络起来,

或许,这些东西能让她得偿所愿多弄到点钱。

雨水带来的生机,让山林间的色彩也丰富起来。

林小野不仅找到了蓼蓝、茜草、栀子,还在一次深入探索中,于一处阳光充足的崖壁上,发现了一小片开着奇异紫黑色小花的植物——紫草。


营地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张起来,争吵、抢夺事件频发,差役的巡逻更加频繁和粗暴。

丁字区甚至传来了有人饿死的消息。

这天下午,赵管事匆匆找到林小野,脸色很不好看。

“林姑娘,情况不妙。”他压低声音,

“南边运粮的路被一股流匪截了,短期内粮食运不进来。仓里的存粮,最多还能支撑十天,而且还要优先保障甲字区和守营兵丁的口粮。丙字区和丁字区,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他们很可能被放弃。

“库吏大人什么意思?”林小野沉声问。

“大人也急得嘴上起泡,正在想办法,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赵管事叹气,“我听说上面可能在酝酿汰弱留强.”

汰弱留强!

这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林小野心中,这意味着营地可能会主动驱赶甚至清理掉老弱病残,以减少粮食消耗!

她必须尽快行动。

“赵管事,多谢您告知。”林小野稳住心神,“粮仓的防虫药我会照常供应。另外,我想求见库吏大人一面,或许,我有办法能稍微缓解一下粮草压力。”

赵管事一愣:“你有办法?”

“不敢说一定能成,但或许可以一试。请赵管事务必代为通传,此事关乎营地稳定,也关乎大人前程。”林小野语气郑重。

赵管事看着林小野沉静的脸,想到她之前解决虫害的奇效,咬了咬牙:“好!我这就去试试!”

等待回音的时间里,林小野让陈文禹加紧收集信息,尤其是关于营地周边地形、水源以及可能的撤离路线。

她自己则带着林石头,在营地更外围的区域疯狂搜寻一切可食用的植物根茎、块茎,甚至尝试挖掘一些之前不敢轻易尝试的、需要复杂处理的潜在食物来源。

第二天,赵管事带来了消息,库吏同意在她去给王主簿家老夫人送药后,抽空见她一面。

再次踏入甲字区,林小野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气氛也比之前紧张,仆役们行色匆匆,脸上少了些从容。

她稳住心神,先为老夫人仔细诊脉,调整了药方,言语间依旧谦恭得体。

从王主簿家出来,她跟着赵管事来到了库吏办公的临时衙署。库吏是个四十多岁、面色焦黄的中年人,此刻正揉着太阳穴,眉宇间满是疲惫和焦虑。

“你说你有办法缓解粮草压力?”库吏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怀疑和不耐烦,“若是无的放矢,浪费本官时间....”

林小野不慌不忙,从背篓里拿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捆晒干的、形似木耳的石耳;

几个带着泥土的、纺锤形的葛根块茎;还有一些灰白色的、带着清香的干草,这是一种富含淀粉的蕨类根茎处理后所得。

“大人,粮草短缺,短期内难以解决。但营地里数千张嘴,坐等官粮无异于等死。”林小野声音清晰,

“这几样东西,皆可在营地周边山林、河滩找到。石耳、蕨根富含淀粉,可充饥;葛根更能生津止渴,补充体力。虽口感粗糙,处理费事,但若能组织流民大量采集,混合少量官粮使用,或可延长营地支撑时间,稳定人心,避免生乱。”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尤其可优先组织那些无事可做、最易生乱的青壮流民前去采集,以工换粮,既能得食,亦可消耗其精力,防患于未然。此乃以野补官,暂渡难关之策。”


“啪!”

半个硬得像石头的糠菜团子,被狠狠砸在挺着孕肚满脸灰败的年轻妇人脸上。

“滚!克死我儿子的丧门星,还有脸来要吃的?”林老太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再敢来,老婆子我打断你们的腿!”

她身后,大伯林大山抱着胳膊冷笑:“弟妹,不是我们狠心。可小野那丫头是‘天煞孤星’的命,克死了她爹,再克死我们全家怎么办?你们啊,还是自力更生吧。”

林野就是被这尖锐的咒骂声硬生生吵醒的。

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胃里火烧火燎的饿,

这得是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她皱着眉头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探险帐篷,而是蛛网密布、椽子朽烂的破败房梁。

念头刚起,一股庞杂而混乱的记忆碎片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昭国西北直隶,宿甘县林家村,如今已是八月初,

持续两年的大旱,滴雨未下,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林小野的父亲林大有,村里最悍勇的猎户,今年年初被官府征召入伍,前往边关,几个月后传回死讯,尸骨无存。

母亲柳芸娘,落难秀才之女,现怀胎五月,因悲伤过度和营养不良,身体极度虚弱。

弟弟林石头,年仅六岁,饿得头大身子小,瘦弱的像个皮包的骷髅。

而她,现在的林小野,刚满九岁。

因为父亲战死,路过林家村的算命先生说她是克父克亲的“天煞孤星”,

于是奶奶和大伯一家以“不祥”为由,趁着村里大部分人都准备外出逃荒的混乱,

用半块能噎死人的糠菜团子“换”走了他们家仅剩的粮食,而后将她们母子三人净身出户。

更让人气愤的是,所谓的天煞孤星体质,没用多久就被“苦主”林家宣扬的铺天盖地,

母子三人走到哪里都被戳着脊梁骨蛐蛐,慢慢的演变成当面谩骂排挤,

就在几个时辰前,被越来越妖魔化的流言煽动,生怕被克死的里正,撕了他们的路引和户籍,将他们赶出了林家村逃荒的队伍。

“没有路引和户籍,就是流民!贱奴!我看你们能活几天!”里正的儿子,曾经想强买他们家地的林癞子,朝她们啐了一口浓痰。

“轰走她们!别让丧门星坏了我们村的风水!”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

“瞅瞅那挺着个大肚子楚楚可怜的模样,呦,这是打算再勾引个谁为你出头啊,大有哥就是被你这副狐媚样子勾了去。我呸,谁知道肚子里那个野种是不是另一个妖怪!万一对我们怀恨在心,岂不是全村都不得安生。”

“打死他们!”

“打死他们!”

漫天的枯枝、砂土和石块砸了过来,记忆中最后一幕,是柳芸娘用瘦弱的身子死死护住她和石头。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记忆融合的眩晕感过去,林小野艰难地转动脖颈,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胎穿失忆,灾荒,有个小孩儿,还有个孕妇,甚至没有路引和户籍,

好极了,天崩开局。

还好她恢复记忆了,否则说不准真就拖家带口死在这场饥荒里。

24世纪顶尖荒野求生专家、翻山渡海进深林的经历让她拥有远超常人的心理素质和快速适应能力,

绝境?只要不死,都不算大事儿。

一念及此,她艰难的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待在一座不知供奉着什么神祇的破庙里,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泥塑的身子,

和紧闭不曾睁开的双眼。

在她旁边,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蜷缩成一团,不合身的粗布衣裳打满了补丁,正用充满担忧的大眼睛望着她,见她醒来,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姐姐你醒了。”男孩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哭腔,

“你睡觉的时候娘去村里人在的地方想要讨点吃的,奶奶他们说我们是死要饭的又把我们赶出来了,林金宝和林银宝还说我们都是丧门星,会害死身边的所有人,我好饿啊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这就是她的弟弟,林石头,六岁的小不点只有三四岁的模样,他像是在告状,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头发酸。

林金宝和林银宝,是大伯家的两个孩子,和石头差不多大,但待遇却天差地别,就连名字,他们是金银宝贝,而另一个却是“石头”,老太婆起名真是偏心偏的没边儿。

林小野轻吸一口气,压下了鼻头的酸涩。

想要靠过去安慰他,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这具身体极度虚弱,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肌肉无力,但好在骨骼感觉着没什么问题,

“姐姐你慢点。”林石头赶紧用他那双没什么力气的小手过来搀扶,

林小野摸了摸他的脑袋,放缓了声音,“石头不会死的。”

还没等她安慰的话说完,庙门外传来了踉跄的脚步声。

身形单薄、腹部微微隆起的年轻妇人扶着门框走了进来,

她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疲惫,正是原主的母亲,柳芸娘。

柳芸娘年纪不大,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生第一个的时候,也才15岁,

林小野这一瞬间,对穿越到古代的事情有了更多的实感和细微的毛骨悚然。

柳芸娘看到醒来的林小野,黯淡的脸上闪过一丝强烈的欢欣,但随即被更深的愁苦淹没。

她手里空空如也,显然是一无所获,就算现在活着,也只是强撑着多受几天折磨。

“小野,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柳芸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走到女儿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谢天谢地,还好没发热。”

“娘,我没事。”林小野开口,声音同样干涩难听,“石头说你们又去找奶奶要吃的了。”

柳芸娘闻言,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别过头,用袖子使劲擦了擦,

“没、没人肯给。村里人都快走光了,剩下的也都饿红了眼。还好,你奶奶到底没太狠心,给了半个团子。”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半个黑乎乎、掺杂着不知名野菜和麸皮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小野,石头,你们分着吃了吧,娘不饿。”

那团子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馊气味,林小野十分怀疑这就是上次用来换他们家所有东西的半个团子的另一半,放了这么久,就是专门留着打发他们用的。

还“没太狠心”,小野听着都想发笑。

这东西吃下去,以她们现在的身体状况生了病,直接死掉也不是没可能。

老太婆好恶毒的心思。

她摇了摇头,抬眼看向柳芸娘和林石头:“娘,这东西不能吃,吃了会生病,我们都不能吃。”

“娘,你还没看明白吗?奶奶和大伯,就是想要我们死。”

林小野声音轻柔,但说出口的话却令人遍体生寒,

“他们怕爹不在了,我们这三个‘累赘’拖累他们。所以联合外人编出个‘天煞孤星’的鬼话,把我们赶出七去好独占爹用命换回来的那点抚恤银子和田地。”

柳芸娘浑身一颤,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不敢深想...

“....要我们死?”柳芸娘愣住了眼中闪过一抹无措,

况且,就算知道了,她一介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又能做什么呢。

“不能吃这个,我们还能怎么办呢?为娘没用,只能找到这个,地没了,家没了,你爹也——这兵荒马乱,赤地千里的,我们孤儿寡母,没有活路了啊...”

明明说的只是团子,可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绝望的情绪再次将她淹没,柳芸娘呜呜的低声哽咽起来。

林石头也茫然地看着姐姐,这东西是他们现在唯一的食物,如果不能吃,他们该怎么办呢,他真的好饿好饿。

生病会比饿还可怕吗。

林小野挣扎着,完全依靠自己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搂着母亲瘦弱的肩膀轻轻安抚,

“别担心啊娘,爹以前是村里最好的猎手,他教过我很多在野外找吃的法子,前阵子我们身边有人我也不敢找,找到了也会被抢走,现在不用担心了。你相信我,我有办法的。”

她迅速给自己即将展现的异常找了个最合理的借口。

原主的父亲林大有的确是猎户,这就足够了。

“教过你?”柳芸娘有些疑惑,丈夫疼女儿她是知道的,但女儿才九岁——

“嗯,教过的。”林小野点了点头,

“爹说过,山里到处都是宝贝,就看能不能发现。娘,石头,你们信我,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一定能活下去!”

前世她孤身一人没有牵挂,不畏生死穿越极限,挑战自然成了她唯一的灵魂支柱,肾上腺素狂飙的时候,她能短暂的忘记那些孤苦的悲痛。

这一世,她有了需要守护的家人。这感觉陌生,却让她冰冷的血液里,注入了一丝暖流。

活下去!

不仅要活,还要带着她的家人活得像个人。

她不再多言,安抚好了将信将疑的柳芸娘转身走出这座破败的残庙。

庙宇坐落在村外不远的小山坡上,背风,但靠近一条已经几乎干涸,只剩泥泞河床的溪流。

这是个好消息,水源附近,意味着生命活动的痕迹更多,

即使是灾荒年代,只要仔细翻找,也会有生灵遗留下来的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们栖息的庙宇本身虽然破败,但主体结构尚存,至少能提供一个暂时的的栖身之所,遮风挡土。

是的,挡土,由于连年的干旱,植被破坏枯朽,脆弱的生态环境失衡,从前的山林一点一点的开始被风侵蚀,细碎的尘土扬起,随风飘散的到处都是。

千里的赤地,隔个几天就刮一次风,刮风的时候哪怕不说话,嘴里也会有“咔滋咔滋”嚼土的触感,严重的时候漫天土黄色,更是二十米开外人畜不分,

还好她生前是个北方人,不然还真想象不出所谓的下土是什么样子。

可还好,至少眼下还不需要担心这些,

在夜晚来临之前,真正需要担心的,是白日暴晒、夜里阴冷温差极大的昼夜,和让人疯魔的饥饿,

很快,她的视线落在墙角、屋檐、以及庙外的残砖片瓦上,

“石头,帮姐找几块这种样子的石头。”

林小野大致描述了下燧石和黄铁矿的大致形状和特征,

她不确定一定能找到,但这是获取火种最高效的方式之一。

林石头虽然不懂,但对姐姐有种盲目的信任,立刻用力点头,睁大眼睛开始在庙里庙外仔细寻找起来。

“娘,你坐着休息,保存体力,肚子里还有弟弟妹妹呢,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们好吗。”

林小野扶着柳芸娘坐到一块稍微平整些的石板上,

柳芸娘看着女儿那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沉稳和指挥若定,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丈夫林大有的影子。

她心中虽然依旧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但女儿的话,像是一根微弱的稻草,让她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光。

她点了点头,紧紧攥住了衣角。


石崖下的夜晚相对平静。

轮流守夜的制度让林小野终于得到了几个时辰的深度睡眠,虽然依旧警觉,但精神恢复了不少。

陈文禹守夜时虽有些书生式的紧张,倒也尽责,没出什么纰漏。

晨光中,队伍再次出发,

有了陈文禹这个成年男子,一些体力活得以分担,柳芸娘和李氏的气色似乎也因短暂的休整和少量食物摄入而略微好转。

陈家女童的烧退了大半,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偶尔下地走几步,这微小的进步,给这个临时队伍注入了一丝希望。

林小野依旧走在最前面,随着继续南行,地势开始有了轻微的起伏,枯黄的草丛中偶尔能看到一抹顽强的绿色。

“注意脚下,”她低声提醒身后,“留意蛇虫。”

临近中午,气温升高,口渴感再次袭来,

水囊里的水所剩无几。

林小野根据植被的变化和空气中湿度的细微差别,引领队伍转向一条隐约可见的、更深邃的干涸河谷,

“这河谷看起来比之前的要深,或许下面还有未完全干涸的水源。”陈文禹抹了把汗,带着一丝希望说道。

林小野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鼻子微微抽动,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尘土的气息。

当他们顺着山谷窄路下到谷底时,眼前的情形让众人精神一振。

谷底一侧的岩壁下,竟然有一个约莫丈许见方的水潭!

潭水不算清澈,带着泥沙的浑浊,但在烈日炎炎的逃荒路上,这无疑是天降甘霖!

“水!是水!”林石头兴奋地叫出声,挣脱母亲的手就要往前冲。

“别去,站住!”林小野厉声喝道,一把拉住了他。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水潭上,而是锐利地扫视着水潭周围。

潭边的泥土泥泞,布满了凌乱的脚印,有人的,也有野兽的。几块大石头上,残留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空气中,除了水汽,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和腐臭。

这里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陈文禹也注意到了那些痕迹,脸色微变,低声道:“林姑娘,这里似乎——”

“嗯。”林小野打断他,目光锁定在水潭对面的一片茂密灌木丛。

那里,好似有点极其轻微的动静。

她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燧石短刺,对陈文禹使了个眼色。

与此同时,对面的灌木丛一阵晃动,钻出来三四个手持棍棒、面色不善的汉子,

为首一人是个独眼,脸上带着狞笑,目光淫邪下贱地扫过林小野一行人,尤其是在柳芸娘和李氏身上停留了片刻。

“嘿嘿,又来了一群肥羊!”独眼龙嗓门沙哑,“这水潭是老子们的地盘!想喝水?留下买水粮!”

他身后的几人也跟着起哄,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眼神凶狠。

许是身为男子的自尊心作祟,陈文禹拿着枯木做的拐杖率先站了出来,强作镇定地拱了拱手,

“诸位好汉,我们只是逃荒的苦命人,身上实在没有多少粮货。只求诸位行个方便,让我们取些水喝,感激不尽。”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将那个所剩无几的粮食口袋微微敞开一点,露出里面的空空如也,同时用身体挡住身后妇孺的动作,

独眼龙眯着独眼,打量着陈文禹,

又看看他身后显得惊慌的妇孺,以及那个手持木棍、看似警惕但身形单薄的林小野,嗤笑道:“就这点东西也想喝水?当老子是要饭的?把那两个娘们留下,你们滚蛋!”

他话音未落,他身后一个瘦猴似的家伙就迫不及待地冲了上来,伸手就想抓向离他最近的李氏!

“动手!”林小野低喝一声。

就在瘦猴冲近的瞬间,原本看似吓呆的李氏,猛地将手里早已准备好的一把沙土扬向瘦猴的脸,

虽然脸上还是害怕的哆嗦,但动作精准绝不拖沓,像是偷偷练习了很多次。

这是林小野早早吩咐过遇到危险可用的法子,没想到这么快还真就用上了。

“啊!我的眼睛!”瘦猴猝不及防,被沙土迷了眼,动作顿时一滞,惨叫着捂住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间,柳芸娘用尽力气,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向独眼龙旁边一个汉子的面门,那汉子慌忙躲闪,

而陈文禹,则按照计划,鼓起勇气,举起手中用来探路的粗木棍,大吼着朝因同伴受袭而略微分神的独眼龙横扫了过去,

他虽无武艺,但成年男子的力气和这出其不意的一击,也让独眼龙不得不后退格挡。

林小野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混乱和空档,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贴近那个正揉着眼睛、失去防备的瘦猴,手中燧石短刺的尖端精准而狠厉地刺入他持棍手臂的肩关节附近!

并非致命伤,却足以让他这条胳膊短时间内彻底废掉!

“啊——!”比刚才凄厉十倍的惨叫从瘦猴口中爆发出来,他手中的棍子“哐当”落地,整个人痛得蜷缩起来。

林小野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迅速后退,与陈文禹并肩,手中短刺滴着血,轻喘着气扫视着被这一连串变故恐吓住的独眼龙等人,

“现在,我们能讨口水喝了吗?”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独眼龙看着倒地哀嚎、失去战斗力的手下,又看看严阵以待的陈文禹和那个出手狠辣、眼神冰冷的小丫头,

再瞥见旁边两个妇人虽然害怕却也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样子,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帮人,分明是早有准备,配合默契,不是善茬!

“妈的,碰上硬茬子了。”独眼龙脸色铁青。

对方虽然有个男人,但主要战力是那个诡异的小丫头,自己这边伤了一个,士气已泄,真打起来,就算能赢恐怕也得付出不小代价。

没粮还惹得一身骚,血亏。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小野一眼,啐了一口:“算你们狠!这水,老子不要了!我们走!”

他倒也光棍,知道事不可为,立刻招呼手下,搀扶起那个还在哀嚎的瘦猴,灰溜溜地钻回了灌木丛,很快消失不见。

直到确认他们真的走了,陈文禹等人才瘫软下来,大口喘着气,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陈文禹握着木棍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既是后怕,也有一丝参与了反抗的激动。

“林姑娘,多亏了你机警,还有各位,多亏了大家。”陈文禹心有余悸地说道,看向李氏和柳芸娘的目光也带着感激。

刚才若不是她们也鼓起勇气及时出手,光靠他和林小野,恐怕难以如此顺利退敌。

李氏和柳芸娘也是脸色发白,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自己并非完全无用的底气。

林小野微微点头,快速说道:“这里不能久留。快,取水,立刻离开!”

还好她手上的胳膊好的差不多了,不然只能眼睁睁等死。

她指挥众人,用陶罐从水潭中央舀水,然后迅速退到一处视线开阔、背靠岩壁的地方,再次架起简易过滤装置,将水过滤后煮沸。

补充完水囊,她立刻带领队伍爬上河谷一侧的陡坡,选择了与河谷平行的、更高处的路线前进。

“林姑娘,我们不沿着河谷走了?”陈文禹问道。

“那些人贼心未必死,可能在河谷里埋伏,或者跟踪我们。走上面,视野开阔,更容易发现他们,也更安全。”林小野解释道。

他们当下也顾不得结了仇斩草不除根的忌讳了,

虽然对方一时不察落了下风,但真要拼命,他们根本不占优势,根本也没机会斩草除根,

那就先活下来,离开这里。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等一行七人站到了高处,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蜿蜒的河谷。

果然,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独眼龙那伙人从下游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探头探脑地朝着河谷上下游张望,显然是在寻找他们的踪迹,

“好险、好险。”李氏拍着胸口,后怕不已。

柳芸娘也紧紧拉着林小野的手,摸着检查她的旧伤,看到没什么问题才松了口气

陈文禹瞧着下方那些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转的身影,再看向前方沉着引路的林小野,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少女,不仅观察入微,更有急智和胆识,懂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利用所能利用的全部力量,真不像是个普通农户的孩子。

这句话,短短几天他已经默默念叨了无数次,他自己都要腻了。

而林小野,最后看了一眼谷底那些徒劳的身影,

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走吧,前面的路还长。”


真是心酸。天下之大,竟然也没有他们一介平民的容身之处。

“往南!”林小野斩钉截铁,“南方相对富庶,而且我记得你提过,朝廷在南方设有更大的安置区。我们必须想办法弄到更详细的地图和路引文书。”

她看向陈文禹:“王主簿那条线,必须加紧。你找个机会,看看能否通过老夫人身边的婆子,探听一下官府的撤离计划,或者能不能想办法弄到几张空白的路引文书。”

陈文禹倒吸一口凉气:“空白路引?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林小野眼神锐利,“我们别无选择。就算弄不到空白路引,至少也要搞清楚官府的动向和南下的安全路线。”

陈文禹看着林小野决绝的眼神,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重重点头:“好!我来想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野一边继续主持野食采集,稳定基本盘,一边加紧储备物资。

她将粥摊换来的、以及自家分到的所有能长期保存的食物——葛根粉、蕨根粉、干石耳、盐巴,仔细打包藏好。

同时,她让陈文禹的“改灶小队”暗中收集一切可能用于长途跋涉的工具,结实的绳索、耐磨的草鞋、甚至是一些破损但能修补的皮囊。

营地的夜晚,不再平静。时常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和莫名的响动,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这天夜里,林小野将所有人召集到窝棚深处,压低声音:

“粮食撑不了几天了,流匪可能就在附近。我们必须随时准备离开。”

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记住,一旦发生混乱,什么都别管,带上我们准备好的包裹,跟着我往南边跑!陈先生,你负责照顾李婶和孩子们。娘,您跟紧我。”

柳芸娘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李氏将婴儿搂在怀里,石头和丫丫也懂事地点头。

窝棚外,寒风呼啸,带着隐隐的杀伐之气。

凤鸣坡这个暂时的避难所,已然摇摇欲坠。

凤鸣坡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官仓的粥日益稀薄,野食采集也日渐艰难,营地周边能吃的几乎都被搜刮一空。

陈文禹通过老夫人身边的婆子,终于带回了确切消息——官府高层三日后黎明将从东南官道撤离,仅限官吏及亲眷,流民将被彻底放弃。

“路引文书呢?”林小野最关心这个。

陈文禹面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一个以油布紧密包裹的小包,压低声音:“那婆子冒险从王主簿书房废纸篓里找到的,是几张因印鉴模糊被作废的空白路引!她说,能否蒙混过去,全看天意和我们自己的本事。”

林小野接过那几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指尖微微发颤。有了这个,他们就有了合法身份的希望。

她迅速将路引收好,沉声道:“足够了!有此物在,我们便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立刻准备,我们明晚就走,往西南,避开官道和可能的匪患!”

柳芸娘抚着已明显隆起的腹部,脸上忧色重重:“小野,这孩子已七个月余了,这一路颠簸....”

“娘,正因为弟弟妹妹快来了,我们才必须走!”

林小野握住母亲的手,语气坚定,“留在这是死路一条。出去,才有活路,才能给他一个安稳的落脚地。”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家人疲惫而惶恐的脸,“有空白文书在,我们便有了搏一个安身之处的资格。必须走了,明晚,趁乱,往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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