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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四处钓鱼,表兄拼命咬钩姜意绵陆青宴

兔兔抱月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姜意绵得了特许,可以到长安苑当差。她手巧心细,不过一日,便将那几只蝴蝶改得栩栩如生,看得陆幼荌爱不释手。到了赴宴那日,陆幼荌穿上新裙,在镜子前转了又转,怎么看怎么满意。姜意绵蹲在她脚边,正为她整理着裙摆,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好端端的,叹什么气?”陆幼荌从镜子里瞥她。“没什么。”姜意绵摇摇头,声音低低的,“只是羡慕三小姐,能穿着这样好看的衣裳,去参加那样热闹的宴会,绵绵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郡王府是什么样子呢。”她话说得可怜,眼底还适时划过一抹黯然。陆幼荌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她想起那日在湖里,自己快要淹死时,也是这个丫头奋不顾身地跳下来救了她。她看着镜中光彩照人的自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低眉顺眼的姜意绵。“行了。...

主角:姜意绵陆青宴   更新:2025-11-12 02:5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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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姜意绵陆青宴的其他类型小说《表妹四处钓鱼,表兄拼命咬钩姜意绵陆青宴》,由网络作家“兔兔抱月”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姜意绵得了特许,可以到长安苑当差。她手巧心细,不过一日,便将那几只蝴蝶改得栩栩如生,看得陆幼荌爱不释手。到了赴宴那日,陆幼荌穿上新裙,在镜子前转了又转,怎么看怎么满意。姜意绵蹲在她脚边,正为她整理着裙摆,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好端端的,叹什么气?”陆幼荌从镜子里瞥她。“没什么。”姜意绵摇摇头,声音低低的,“只是羡慕三小姐,能穿着这样好看的衣裳,去参加那样热闹的宴会,绵绵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郡王府是什么样子呢。”她话说得可怜,眼底还适时划过一抹黯然。陆幼荌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她想起那日在湖里,自己快要淹死时,也是这个丫头奋不顾身地跳下来救了她。她看着镜中光彩照人的自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低眉顺眼的姜意绵。“行了。...

《表妹四处钓鱼,表兄拼命咬钩姜意绵陆青宴》精彩片段


姜意绵得了特许,可以到长安苑当差。

她手巧心细,不过一日,便将那几只蝴蝶改得栩栩如生,看得陆幼荌爱不释手。

到了赴宴那日,陆幼荌穿上新裙,在镜子前转了又转,怎么看怎么满意。

姜意绵蹲在她脚边,正为她整理着裙摆,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陆幼荌从镜子里瞥她。

“没什么。”姜意绵摇摇头,声音低低的,“只是羡慕三小姐,能穿着这样好看的衣裳,去参加那样热闹的宴会,绵绵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郡王府是什么样子呢。”

她话说得可怜,眼底还适时划过一抹黯然。

陆幼荌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她想起那日在湖里,自己快要淹死时,也是这个丫头奋不顾身地跳下来救了她。

她看着镜中光彩照人的自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低眉顺眼的姜意绵。

“行了。”她忽然开口,语气还是那般骄矜,“你去换身像样的衣服。”

姜意绵一愣,抬起头。

“本小姐今日心情好,就带你去开开眼界。”陆幼荌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她,“不过你给我记住了,只许看不许说话,更不许到处乱跑,要是给我惹了麻烦,我可饶不了你!”

姜意绵连忙起身,深深地福下去,语气激动到发颤:“多谢三小姐!多谢三小姐!”

……

明王府外的马车接踵而至,将整条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陆幼荌看着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姜意绵,下巴抬得高高的,“今天你是我的跟班,负责给我提裙摆递茶水,不许乱看,不许乱跑,更不许跟任何公子哥儿说话,听见没有?”

“是。”姜意绵垂眸应道。

“尤其不许上演什么投怀送抱的戏码。”陆幼荌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警告,“我可丢不起这人。”

“是,三小姐放心,绵绵绝对不会去做这些的。”姜意绵唇角藏着笑,轻声应道。

到了明王府,高门阔院,雕梁画栋,比之安远侯府更胜一筹的富贵气扑面而来。

陆幼荌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那群小姐妹,叽叽喳喳地凑到了一起。

“呦,幼荌,你还真把你的救命恩人带来了?”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少女掩唇娇笑,目光在姜意绵身上打了个转,“我还以为,她得了恭亲王的大氅,就不屑于跟着你了呢。”

周围几个贵女都跟着笑起来。

陆幼荌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一挺胸脯,伸手将姜意绵拉到自己身边,摆出一副主子的派头:“她是我的人,我愿意带她去哪儿就去哪儿,再说了,我这裙子精贵,没她跟着,万一弄脏了怎么办?”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的,倒让旁人不好再挑剔什么。

姜意绵顺势蹲下身,替她整理裙角,姿态谦卑恭顺,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她今日的目标,是明小郡王。

“三小姐,听说那边有好吃的糕点,我拿些过来?”她寻了个由头。

“去吧去吧,快去快回。”陆幼荌正忙着跟小姐妹们炫耀新得的头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姜意绵得了令,如鱼入水般汇入人群。

她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目光却精准地在搜寻。

很快,她就在一处水榭里看到了目标。

明小郡王果真如传闻中那般温润,他被一群年轻公子哥儿围在中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正耐心地听着众人说话,眉宇间却透着一丝应付的疲惫。

很好拿捏。

姜意绵心中有了计较,正准备再靠近些,观察一下他身边的环境,好为下一步做准备时,眼角的余光却扫过全场,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陆青宴不在。

这很奇怪。

以陆青宴的身份和与明小郡王的交情,这种场合他绝不会缺席。

他头上的伤还没好?还是被其他事耽误了?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姜意绵脑中闪过。

她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烦躁,告诉自己,陆青宴在不在,与她何干?

他不在,反而更方便她行事。

她拿了些糕点,状似无意地朝水榭那边走去,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周围人的交谈。

“真是可惜了,陆大公子今日竟没来。”

“谁说不是呢?我这幅新得的画,还想请他品鉴品鉴。”

姜意绵的脚步放得更慢了。

只听一个压低了的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你们还不知道吧?陆大公子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了?”

“嘘!小声点!”那人朝四周看了看,才凑得更近了些,“我叔父在京畿卫当差,今早传回来的消息,说是陆大公子奉命去城西驿站交接一批贡品,结果在半道上的枫林坡,遇上埋伏了!”

“埋伏?!”另一个声音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了下去,“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在京城脚下动手?”

姜意绵手里盘子晃了一下,糕点差点滚落一地。

“谁知道呢?听说对方人不少,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下手狠辣,京畿卫的人折损了好几个,场面惨烈得很。”

“那……那陆大公子呢?他怎么样了?”

最先说话那人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后怕:“不好说,我只听说他为了护着那批贡品,被贼人围攻,受了重伤,现在是死是活,还没个准信儿呢……”

后面的话,姜意绵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周围的喧嚣笑语在这一瞬间都离她远去。

死了?

陆青宴……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本该高兴的。

他是仇人之子,是上一世亲手了结她性命的刽子手,他死了,她应该拍手称快才对。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她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他递来毒酒时那张冷漠的脸,而是在书房里,他额角流着血,却依旧将她护在身后的背影?

“姜意绵!拿个糕点怎么这么墨迹?”陆幼荌不满的叫嚷声将她从混沌中惊醒。


侯夫人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便由张妈妈扶着,往后院去了。

陆幼荌拉着姜意绵,一路来到专门分解平安符的偏殿。

这里的人比大雄宝殿少一些,但也都非富即贵。

姜意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边替陆幼荌排着队,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住地往殿外瞟。

来了!

她看到,刘婆子正领着一个穿着绸缎,一脸横肉的胖子,从月亮门那边走了过来。

那胖子,想必就是四方赌坊的钱老板。

而在另一边,老张头也扶着一个颤颤巍巍的王稳婆,正朝着这边张望。

鱼儿,都入网了。

“三小姐,到我们了。”姜意绵收回视线,轻声提醒道。

陆幼荌上前,从知客僧手里接过两个平安符,一个自己收好,另一个塞给了姜意绵。

“给你,戴上它,以后别再胡思乱想了。”她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关心。

“多谢三小姐。”姜意绵接过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

好戏,就要开场了。

两人刚走出偏殿,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寺院门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一个粗野的男声,像炸雷一样响彻了整个前院。

“张德呢!那个叫张德的缩头乌龟在哪里?让他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里充满了暴戾和不耐烦,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寺庙乃清净之地,谁敢在这里大声喧哗?

所有人都好奇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带着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家丁,正气势汹汹地堵在寺院门口,见人就问。

“看见一个叫张德的没有?他今天肯定来这儿了!”

陆幼荌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人啊?这么没规矩。”

姜意绵的心,却猛地提了起来。

她悄悄看了一眼陆幼荌,又飞快地扫了一眼不远处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的谢安,然后,柔弱地靠在陆幼荌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小姐,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陆幼荌嘴上呵斥着,身子却下意识地将姜意绵护住了些,“光天化日,又是皇家寺庙,他们还敢行凶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她看着那群凶神恶煞的人,心里也有些发怵。

寺里的僧人和护卫很快就围了上去,试图将人拦住。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此乃佛门清净地,还请不要在此喧哗。”

“清净个屁!”为首的钱老板一把推开挡路的僧人,唾沫横飞地骂道,“老子今天不是来拜佛的,是来要债的!那个叫张德的王八蛋,欠了我们赌坊一千三百两银子,说好了今天还钱,人影都不见一个,你们把他给老子交出来!”

一千三百两!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们这里没有叫张德的施主。”护卫头领皱着眉,强硬道,“还请各位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客气?”

钱老板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他亲手画押的欠条,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要是还不上钱,就拿他未来媳妇的嫁妆来抵,我可打听清楚了,他要娶的,是安远侯府的表小姐,侯夫人亲口许诺了五百两的嫁妆!今天,老子就是来拿钱的!”

安远侯府!

表小姐!

五百两嫁妆!

这几个词一出来,整个相国寺前院,瞬间炸开了锅。


姜意绵攥紧了拳头,她抿唇上前,一脚一个把压在弟弟身上的两个小子踹走,动作轻柔的拉起姜行舟。

两人的奴仆扑上去接住。

对着姜意绵骂骂咧咧起来。

姜意绵当没听见,沉默的替弟弟拿出嘴里纸张,打理衣衫,掏出绢帕给他擦拭脸上的污泥。

姜行舟倔强的小脸儿再也绷不住。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姐。”

“嗯。你怎么这么老实,被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如此没有男儿血性,爹爹看见了会生气的。”

一句话,姜行舟眼泪掉的更厉害了。

他委屈巴巴:“你都说爹爹死了不会生气了,而且……而且之前我被欺负你也不管。”

他以为姐姐不愿意出头。

姜意绵扶正了他,正色道:“之前不问,是因为人活着难免会受到挫折,在无法反抗的时能忍则忍,可忍也有个度,总不能让人骑到我们头上来吧。”

姜行舟眼睛登时亮了:“他们骂我,骂表姨,还说表姨是侯府的下人,说表姨跪着伺候侯夫人,是最下贱的人,所以我才跟他们闹起来的。”

“你做的好。”

姜意绵拍了拍他的肩:“接下来的交给姐姐。”

话落她起身走到那两个小子跟前。

她冷眼看他们:“是你们辱我表姨吗?”

姜意绵不笑的时眼睛幽深明亮,这么冷冰冰的盯着一个人看,还是有些唬人的。

两个小子的婆子上前掐着腰挺胸:“就骂了怎么了?呸!她就是上不得台面的贱蹄子!骂她怎么了?她骂不得?我告诉你,你打了我们家少爷,我们家姑奶奶是不会放过你的!”

“啪!”

姜意绵扬手就是一巴掌盖到那婆子脸上:“凭你也配辱侯府的人?凭你这张脏嘴也配提及二夫人?”

她声音急厉。

不给婆子反应的机会又盖上去一巴掌:“我表姨便是妾室,那也是侯爷纳进门的,是这侯府的半个主子,你又是什么东西折辱侯府的人?是谁教的你规矩?!”

婆子被打的脑袋发蒙。

不等她开口,又是一巴掌盖上来。

“二夫人好心收留你们,惯得你们这些刁奴不懂规矩,以下犯上,拉着二夫人的名声给你们作陪,二夫人岂会容你们?!”

三巴掌一掌比一掌快、一掌比一掌力气大。

那婆子捂着脸晕头转向。

吭哧瘪肚不知道怎么还嘴。

一院子人都被震住了。

没想到平时看着笑眯眯、好欺负的人,竟然这么大的气势这么大的胆子。

这可是二夫人娘家侄子。

比她这个小妾的外甥女儿身份贵重的多!

“你……你!”婆子脑袋清醒过来,捂着脸爬起来:“你好大的胆子!我可是两个少爷的奶娘,你打我就是打我们家少爷,二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她尖叫着要丫鬟去请二夫人。

“咳咳。”

恰在此时,平安走出来:“闹哄哄的,这是做什么?这里可是陆家学堂,不是门口菜市场!”

他背后站着负手而立的陆青宴。

一院子丫鬟婆子忙跪下请安。

“是这个野丫头的弟弟打了我们家少爷,这野丫头又打了老奴,老奴正准备请二夫人呢。”

婆子恶人先告状。

陆青宴淡淡的:“你们是谁。”

婆子尴尬一笑道:“回大公子的话,我们是二夫人的娘家人,之前我们家夫人还叫少爷们向您请教过功课呢。”

“是么。”

陆青宴不置可否。

姜行舟怕姐姐受罚,跑过来挡住姜意绵大声道:“是他们先辱骂我表姨的!”

“你表姨是谁。”

“是……是孙姨娘。”

“她是何身份。”

“是侯府的……妾室。”

“你姐姐没有说错,她是侯府的半个主子,容不得外人轻辱。”

“啊?”

姜行舟愣住。

姜意绵讷讷抬头,正对上陆青宴那张清冷骄矜的脸,以及他眼底有幽深的暗色。

她心思复杂。

上一世她那么想靠近陆青宴,却被他嫌弃,这一世她想避开他,却总是遇到他。

那婆子早吓的跪下:“大公子息怒!求大公子恕罪!”

陆青宴不理会她,踱步走到众人跟前。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立身之根本乃以德为先,一个人若无德行,便是读再多的书也无用。”

“我陆家学堂是给好学有德之人念书的,既此二人不思进取,只以欺辱他人为乐,便赶出学堂吧。”

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二房表亲赶走了。

那婆子此时悔不当初,跪着嘭嘭磕头求饶。

管事的哪管那许多?

大公子都发话了,他手脚麻利的把婆子捆了起来,又叫人把二房的两个表亲‘请’走了。

陆青宴看向学究:“往后谁在学堂闹事,只比照今天处置,可明白?”

学究比陆青宴大了几十岁不止。

可在他面前跟个学生似得,连连点头称是。

陆青宴转身而去。

姜行舟满脸崇拜看着陆青宴的背影,乃至回了院子还在感叹:“不愧是大公子,说的话做的事就是叫人敬佩!”

他直接化身小迷弟。

就在姜意绵打算说什么时,一个丫鬟急急忙忙进来:“姜姑娘,大夫人叫你去正院儿回话!”

她压低声音:“听说二夫人的娘家侄子被赶走了,二夫人气呼呼的去找大夫人告状了!”

姜行舟紧张的抓住姜意绵的手。

姜意绵安抚的拍拍,笑着对丫鬟道:“谢谢姐姐,烦请稍待,我换了衣裳就来。”

她特意换了嫩黄的衣衫。

侯夫人喜黄色。

两人去正院儿的路上,姜意绵脑子转过千百个念头。

早在打那两个小子时她已经想到这个结果。

但她不后悔。

她重活一世,受尽了人情冷暖,早已经麻木。

但弟弟还小,正是心性未熟时,若叫他受了这种委屈藏在心里无从宣泄。

他可能就会像上辈子一样的结局。

所以她要给弟弟撑腰,告诉他无论如何有她在。


她想了想,还是坐不住,起身道:“走,去存荷堂看看。”

她到的时候,姜意绵正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做着女红,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看着安静又美好。

听到脚步声,姜意绵抬起头,看到是她,连忙起身行礼,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弱。

“三小姐。”

陆幼荌看着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和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心里那点不忍又多了几分。

她清了清嗓子,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我听说,母亲把你的婚期都定了?”

姜意绵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陆幼荌想说你怎么不反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凭什么反抗?她是寄人篱下的孤女,婚姻大事,本就是长辈一句话的事。

她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姜意绵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绵绵没有父母,自然是全凭夫人做主,能得夫人垂怜,亲自为我择婿,已是绵绵天大的福分了。”

这副逆来顺受感恩戴德的模样,看得陆幼荌一肚子火。

“你真是个木头!”她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将手里提着的一包点心重重地拍在桌上,“给你!吃吧!”

说完,也不等姜意绵回话,转身就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姜意绵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陆幼荌,这颗棋子,可比想象中还要好用。

刘婆子拿了钱,办事效率果然高。

不过两天,她就趁着给姜意绵送菜的功夫,溜进了存荷堂。

一进屋,她就屏退了院里的小丫鬟,神神秘秘地关上门。

“姑娘,都打听清楚了。”刘婆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幸灾乐祸。

姜意绵接过纸,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一些名字和数字。

“这……”

“这就是张德在外面欠的赌债。”刘婆子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书人的夸张劲儿。

“姑娘,您是不知道啊,这个张德,简直就不是个人!他不止在城里最大的四方赌坊欠了上千两银子,连那些犄角旮旯里放印子钱的小混混,他都欠着不少!”

“我找人一打听,好家伙,他现在是连家门都不敢出,天天被人堵着门要债呢!听说他家那座祖宅,早就被他偷偷拿去抵了债,房契都在人家四方赌坊的钱老板手里攥着呢!”

姜意绵看着纸上的名字,目光落在四方赌坊钱老板这几个字上,眼神微微闪动。

“他还……”刘婆子见她听得认真,说得更起劲了,“他还跟人吹牛,说自己马上就要娶侯府的表小姐了,到时候嫁妆一进门,就拿去还债,还说等他得了钱,就把您给卖到窑子里去,换更多的钱来赌!”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姜意绵捏着那张纸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好一个张德,好一个侯夫人。

一个想拿她的嫁妆去还赌债还要把她卖了,一个想借着婚事把她打入地狱,这两人,还真是心有灵犀。

“姑娘,您看……”刘婆子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事儿您打算怎么办?真要替他还钱?”

姜意绵像是被吓傻了一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猛地抓住刘婆子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说着递上帕子:“我此番要去京城投奔亲戚,将来有缘再见。”

林小公子哈哈大笑:“是我这家仆帮了你,可跟我没关系,你俩有缘,我就不好要帕子了,你只给他就是了。”

说完扬长而去。

姜意绵无语,都怪这个随从,胡说八道些什么?好好儿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她转头恨恨瞪了陆青宴一眼后甩帕子走了。

待陆青宴上了马车。

林小公子嬉皮笑脸凑上来:“怎么,是瞧中了人家姑娘长得好看才接住她?你堂堂安远侯嫡子,娶妻可不能随随便便,不过那姑娘长得确实美,纳妾还成。”

“蠢。”

陆青宴闭目养神:“方才那女子是冲着你来的。”

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不惜出卖色相的女子。

这样的他见的多了,所以出门一向只往朴素里打扮,不像长公主家的四公子,跟个花孔雀一样。

长得好看又如何。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那边姜意绵刚回船就被姜行舟堵上。

“刚才你往人家身上撞我都看见了!”

姜意绵瞥他一眼:“你跟踪我。”

姜行舟理直气壮:“我要好好管着你,你是想攀附上那个华服公子吧?他一看就身份贵重!根本不会娶你的!”

姜意绵不理他,径直上床睡觉。

嫁娶?

她看中的是这些王公贵子背后的势力,而不是他们本身,只要能让她借用他们的势力,哪怕是做侍妾她也甘愿。

姜行舟又啰嗦了一会儿才气呼呼的睡下。

十天后。

姐弟俩抵达京城。

“这就是侯府啊。”

望着峥嵘轩峻的高门大院,姜行舟被闪花了眼。

“绵绵?”

试探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姜意绵回头,对上一张和母亲有三分相似的脸,她心里不由一酸:“表姨!”

表姨一直把他们姐弟俩当亲生的,她一辈子的遗憾就是没生个一儿半女出来。

她根本不知道早在她入府那天,安远侯就喂了她绝嗣药。

“嗳,来,从这儿进。”

表姨招手叫他们,接住两人后红了眼圈儿:“可怜的孩子,以后就把我当你们亲娘,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她温柔的摸摸姜行舟的头,又揽住姜意绵揉揉,拉着两人进了侯府。

侯府处处奢华。

假山顽石、奇花异草别致精巧。

她垂着头并不多看,跟在表姨身后去拜见侯府主母。

“别怕,主母虽然出身尊贵,但为人温和最是怜贫惜弱,她定会同意你们留下的。”

表姨安抚的拍拍姜意绵。

“是。”

姜意绵面上恭顺,实则心里冷嘲。

佛口蛇心,说的就是侯夫人了,她和弟弟进京投奔,是安远侯知会过的,侯夫人当然不会阻止。

不过她不并不知安远侯身世内情,只当孙姨娘给安远侯吹了枕边风,因此也只是把姜意绵姐弟当个物件看。

所以会故意安排她给她的女儿做丫鬟。

三人进了正院儿。

“这就是孙姨娘的外甥儿、外甥女儿?”上首传来一道温和女声:“抬起头来我瞧瞧。”

姜意绵姐弟抬头。

侯夫人歪在软塌上,腿上盖着雪白狐裘,满头珠光宝气尽显雍容,只是在看到姜意绵的脸时,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生的是跟孙姨娘有些像,你们的事我都听孙姨娘说了,可怜见的,没了父母总也要活下去。既然孙姨娘求了,就留下吧,所幸侯府也不怕多两双筷子。”

她声音温吞,语速慢条斯理。

态度居高临下。

孙姨娘欢喜的拉着姜意绵姐弟跪下磕头:“谢夫人收留!谢夫人收留!!”

侯夫人摆摆手:“好了,我也乏了,下去吧。”

待人走后。

侯夫人对着心腹道:“那小丫头,长了一张狐媚子脸,一看就不安分,找人看紧了,别让她勾引了家里的爷们儿?”

姜意绵三人刚到院门口。

正碰到一群人簇拥个风光霁月的公子进来。

那男子面容俊雅、目光清冷,棱角分明的面庞犹如雕刻般立体冷峻。

一身雪青镶银边刺绣长袍,青玉缎带勒出苍劲腰肢,脚上官靴嵌着鸡蛋大小的翠玉。

端的是金相玉质、虎步龙行。

姜意绵身子骤然僵住。

陆青宴。

安远侯嫡子。

也是上一世她隐秘卑劣的倾慕了一世的人。

她是安远侯府的侍妾,卑贱如尘土里的一只蝼蚁;

她是安远侯府嫡长子,优雅尊贵如天上一轮耀眼朝阳。

在这个肮脏的侯府,只有他将他们姐弟俩当人看,也唯有他给过她努力活下去的希望。

她永远记得,烛光下,他认真辅导弟弟的功课,用平静温和的语气告诉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不分男女、不分地位,哪怕别人轻视她,她也不能轻视自己,人贵自重,魂灵自由不分轻重。

她从未那样温暖过。

也从未那样心动过。

后来她被迫做了安远侯的侍妾,他们两人之间便割裂出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再见时。

他便视她如死物。

在她眼里,陆青宴是天底下最好的君子,她不想被他鄙夷无视,所以在得知真相后悄悄找到他,告诉他。

他说会送她离开侯府,她满心欢喜的等着,最终等来他亲手斟的一杯毒酒,让她永远死在了那个肮脏的侯府。

“见过大公子。”

孙姨娘紧张福礼。

姜意绵整个人僵住,她以为自己早做好了再见陆青宴的准备,直到此刻才知道那些准备都没有用。

再看到这张俊雅至极的脸。

她还是忍不住委屈,忍不住恨他,想冲上去问为什么辜负了她的信任。

可惜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血海深仇。

收回复杂深凝的目光,姜意绵深深垂头跟着福了福:“见过大公子。”

是她。

陆青宴脚步顿住,寒星似的眸子落在姜意绵脸上。

她怎会在侯府?

“她是何人。”

孙姨娘忙道:“回大公子的话,她是奴的外甥女儿,特来京都投奔奴来了。”

陆青宴瞥一眼姜意绵。

眼神十分不善,嗤笑了一声进了正院儿。

“这是侯府嫡长子,侯夫人的掌心宝,万不可惹了他。他今日心情似乎不好。”

孙姨娘提醒姜意绵姐弟。

姜意绵点头,随后三人去了管家分派给姜意绵姐弟俩住的院子——存荷堂。

正院儿陆青宴给侯夫人请过安后,随意问道:“母亲要让孙姨娘的亲戚住进侯府吗。”

侯夫人满脸慈爱看着他:“嗨,是你父亲交代过的,想来是孙姨娘求了他,我也不好拦着,不过一个穷亲戚,住下便住下吧。”

听说是安远侯交代过。

陆青宴便不说什么。

存荷堂里,姜意绵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陪着孙姨娘在存荷堂四处逛。

“小是小了点,也有些偏。”

孙姨娘逛了一圈后安抚姜意绵:“不过胜在清净,你可不能露出不快,知道吗?”

姜意绵乖乖巧巧道:“这院子比我们家好多了,我们怎么会嫌弃呢?”

孙姨娘高兴她懂事,带着她进去收拾铺盖,待一切都收拾好,交代姐弟俩好好休息后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姐,咱们在正院儿那个遇见的大公子,是陆青宴,我在学院就听说过他。”

姜行舟满目崇敬:“我们山长可喜欢他写的文章,尤其是那篇《万篇志》,是受天下文人追捧的顶好文章!当年他连中三元及第,那叫一个惊才绝艳。”

脑海中闪过那道挺秀清隽的背影。

姜意绵垂眸,语气淡淡:“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离他远一些。”


姜意绵手脚并用挣扎着从谢安怀里出来。

她木着脸低头连连倒退。

完了。

她认错人了。

谢安笑的不怀好意:“我也好奇这是谁,走路走的好好的往我怀里钻。”

这话就差明说姜意绵是投怀送抱了。

“呵。”

少年嘲然一笑:“如今这些官家庶女们实在是上不得台面,什么样下作的法子都用的出来。”

“去,四处打听打听这是谁家的姑娘,敢冲撞了王爷,叫他们家登门致歉!”

不及姜意绵想到对策。

“王爷安。”

舒朗男声从背后传来:“两位郡王安。”

陆青宴缓步上前,伸手把姜意绵扯到背后。

他用半个身子将她挡住:“这是臣家中表妹,冲撞了王爷、郡王,还望恕罪。”

他不卑不亢拱手。

尽管身为下臣,面对这三个皇家子弟,气势上却不遑多让,反而比他们更有一种淡然的稳重。

姜意绵一楞。

恍惚间回到上一世,那时他还不知道她的身份,也是这样把她扯到身后,给了她许久未体验过的安全感。

“原来是你的表妹啊。”

谢安嗤了嗤,一脸玩世不恭的模样,“那你可得好好教教她怎么走路,免得本王以为表妹是主动投怀送抱,想怜惜一番,哈哈哈。”

话落,扬长而去。

谢安得风流放肆是出了名的,偏偏身份摆在那,无人敢置喙。

而陆青宴最是不喜恭亲王这番做派,是以两人关系向来是不好的。

两个小郡王见谢安走了,拱了拱手忙追了上去。

陆青宴他们得罪的起,可恭亲王他们不敢。

一时间这里只剩下三人。

陆青宴转身,目光定在姜意绵身上,渐渐弥漫上冷色,犹如天神望着凡尘里肮脏的妖。

只是一个眼神就将姜意绵贬低进尘埃里。

他拂袖转身:“去告诉幼荌人我带走了,你,跟上。”

前半句是对平安说的。

后半句则是对姜意绵说的。

姜意绵不想跟,但平安虎视眈眈看着她,大有‘你不去我就扛着你去’的意思,她只得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陆青宴闭目养神不吭一声。

姜意绵抿唇坐着把脸背过去,也是一副‘不想理你’的态度。

待平安回来,马车才晃晃悠悠向京城驶去。

“你好大的胆子,恭亲王也敢接近。”

许久。

陆青宴终于开口。

姜意绵楞了下,原来那个是恭亲王,圣上的皇叔!

真是天不佑她姜意绵啊,竟招惹到那个魔煞星,听说他一个不高兴就要杀人的。

“我不认识什么恭亲王。”

姜意绵不得不找借口:“我是觉得赛马场太新奇,所以四处逛逛,结果在这里迷了路,想回去的时候又崴了脚,这才撞到了那个人。”

陆青宴沉眸:“扯谎。”

还真是敏锐,姜意绵暗嘲,今天不给个说法,恐怕他不会放过自己吧?

想了想,姜意绵直接脱了鞋袜:“我可以证明,不信大公子瞧!”

只见她纤细皓白的脚踝一抹狰狞青紫。

她身材娇小,脚也小巧,粉嫩白皙,尤其几颗脚趾小珍珠似得圆润可爱。

陆青宴呼吸一窒,只觉嗓子发紧。

“放肆!”

他随手抓住外衫扔过去,盖住了那只可爱的小脚丫:“当着外男脱鞋袜,你父母没教你男女大防吗?!”

姜意绵心头嗤笑,陆青宴端方君子,这招对付他最好用。

“我们县靠着海河,从小到大都在水里长大,谁的脚没见过?”

陆青宴唇角抿起:“穿上鞋袜。”

姜意绵面上乖顺低头:“是。”

心里根本不当一回事。

陆青宴冷冷道:“既然你以后要靠着侯府过活,就给我守好侯府的规矩,莫要丢了侯府的脸,若再有逾矩的行为,你和你表姨都别想在侯府待下去。”

姜意绵垂着眼眸,淡淡道:“是。”

明眼人一看她就是不服气。

平安笑了笑,大喇喇道:“公子,您是为着人家好心,说不得人家心里正骂你多管闲事耽误了人家攀高枝儿呢。那些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人啊,就一心想着进高门大户呢,就跟她那个表姨一样,甘愿做跟下人一样的妾呢!”

陆青宴拧眉正欲喝斥。

“啪!”

清脆的一巴掌扇到平安脸上。

平安被打蒙了,好半天才捂住脸不可置信看向姜意绵:“你,你敢打我?”

他是公子的贴身小厮,连夫人都没打过他!

“打的便是你。”

姜意绵目光幽冷:“口口声声折辱孙姨娘,仗的是谁的势?你莫不是忘了,你也是侯府的下人,人贵自知,我看你是连自己的身份都给忘了。”

“跟着伺候大公子,你便谁也瞧不上了?”

话落她嘲然看向陆青宴:“大公子嘴里不外乎规矩、体统,可依我看,你的人却是最没规矩体统的,下回想教训别人,先把自己的人管好了再说吧,免得自己都是笑话了还要叫别人守规矩。”

马车停下。

姜意绵干净利落跳下马车。

望着她倔强的背影。

陆青宴眼神意味不明。

平安跪下:“大公子,奴才……”

陆青宴并不看他:“自己去领三十个板子。”

平安颓然垂头:“是。”

这个表姑娘可真够大胆的,刚才她是给了自己一巴掌吗?那是给了大公子一巴掌啊!

那边,姜意绵回到院子发了恨的吃饭,把险些喷涌而出的不甘和愤恨一点点又吞回去。

她有点头大,刚才一时没忍住自己脾气。

太沉不住气了。

然而老天爷偏要和她作对,她才调整好了情绪,有个小丫鬟急急跑来。

“绵绵姑娘你快去学堂看看吧,你弟弟被二房的两个表少爷打了!”

姜意绵扔下筷子就跑。

平安去领罚时,正看到姜意绵狂奔的背影,打听清楚缘由后回了院子去找大公子。

那边姜意绵到了学堂。

一眼就看到了小弟。

他被两个小子骑在身下,嘴里塞了纸张,整个人如同一只丧家之犬,狼狈又可怜。

周围几个孩子哈哈大笑。


回到存荷堂,姜意绵才发觉自己背后早已被冷汗湿透。

孙姨娘和姜行舟早已等在门口,见她回来,一左一右地围上来,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绵绵,你没事吧?夫人没为难你吧?”孙姨娘拉着她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姐,你这身衣裳?”姜行舟眼尖,指着她身上明显不合身的男袍。

“没事。”姜意绵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声音有些沙哑,“二夫人设局陷害,被大公子识破了,这衣裳是方才慌乱中被血污弄脏,大公子才借我替换的。”

孙姨娘听得云里雾里,但只要外甥女没事,她便松了口气。

姜意绵将袍子脱下,仔细叠好,衣袍上面属于陆青宴的气息让她心头无端烦躁。

“表姨,劳烦您明日找个可靠的婆子,将这衣裳洗净了,送还给青松堂的平安。”

“哦,好。”

打发了忧心忡忡的表姨和弟弟,姜意绵独自回到房中,开始复盘。

今日之事,九死一生,若非她无权无势,又岂会被二夫人做局陷害?

这笔账,她记下了。

还有陆青宴。

虽然他这次救了她,可那又如何?

他们之间,隔着父母的血仇,隔着上一世他亲手递来的那杯毒酒。

这点微不足道的维护,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却依旧妍丽的脸。

这张脸是她的资本,也是她的祸根。

不行,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

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真正能护住她,且能为她所用的靠山。

一个能与安远侯府抗衡的靠山。

恭亲王谢安?不,那男人是条毒蛇,心思难测,喜怒无常,今日能赏她一件大氅,明日就能要了她的命,与他为谋,无异于引火烧身。

那还有谁?

姜意绵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京都王公贵子们的名单。

忽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明王府小郡王,她本就打算攀附的对象之一。

她想起来了,上一世她听丫鬟们闲聊时提过,后日,便是明小郡王的十七岁生辰,他会在府中设宴,遍请京中同辈的年轻子弟。

陆青宴身为京中贵公子的翘楚,定然在受邀之列。

安远侯府也一定会派人前往。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可她要怎么去?她如今被禁足,又只是个打秋风的表小姐,无亲无故,拿什么理由去参加郡王的生辰宴?

姜意绵的目光,落在桌上一支赤金镶红宝的簪子上,那是上次救了陆幼荌落水后,她赏的。

她拿起簪子,眸光一点点沉静下来。

没有理由,她可以创造理由。

而整个侯府,最好创造理由的人,不就是三小姐陆幼荌?

……

翌日一早,姜意绵端着一碟自己亲手做的芙蓉糕,去了陆幼荌的长安苑。

名义上,是感谢她那日因为大氅的仗义执言。

陆幼荌刚起,正坐在窗边由着丫鬟梳头,脸上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娇憨。

见到姜意绵,她先是哼了一声,随即又想起是自己保下了她,下巴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

“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禁足吗?”

“绵绵早就想来感谢三小姐那日的恩情了,可谁知夫人让绵绵服侍大公子用药,如今不用再服侍了,自然是巴巴地来了。”姜意绵将芙蓉糕放在桌上,福了福身,姿态放得极低,“若非三小姐,绵绵那日恐怕……”

“行了行了。”陆幼荌不耐烦地摆摆手,捏起一块芙蓉糕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味道还不错。”

她心情好了些,便有了闲聊的兴致,瞥了姜意绵一眼:“母亲就是小题大做,一件大氅罢了,不过你也真是个惹祸精,才来几天,府里就没一天安生的,昨天的事我也听说了,不过你放心,你是我的伴读,只要你没犯错,我肯定会保你的。”

姜意绵垂着头,一副逆来顺受又感恩戴德的模样:“绵绵多谢三小姐,能给三小姐您当伴读,真是绵绵的荣幸。”

陆幼荌见她这副乖顺的样子,很是受用,又想到她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语气缓和了些:“罢了,你以后安分点就是了,我大哥那样的天之骄子,不是你该想的,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绵绵明白。”

两人正说着,陆幼荌的贴身大丫鬟采薇捧着一件崭新的樱红色衣裙走了进来。

“小姐,这是针线房新送来的,说是给您后日去明小郡王生辰宴上穿的。”

陆幼荌来了精神,起身将那衣裙在身上比了比,裙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蝴蝶,华美非常。

“怎么样?好看吗?”她得意地转了个圈。

“好看是好看。”姜意绵适时地开口,语气带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只是……这蝴蝶绣得虽好,却少了些灵气,瞧着有些呆板了。”

“你胡说什么!”采薇立刻就不高兴了,“这可是针线房里最好的绣娘做的!”

陆幼荌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她最是爱美,听不得半点旁人说她东西不好。

姜意绵却不慌不忙,上前一步,指着裙摆上的一只蝴蝶,轻声道:“三小姐您看,这蝴蝶双翅平展,像是贴在裙上,若是能让它飞起来,岂不更好?”

“飞起来?怎么飞?”陆幼荌被勾起了好奇心。

“可用几颗米粒大小的珍珠,沿着蝶翼的脉络,错落有致地钉上去,再将蝶翼的边缘用极细的金线微微挑起,如此一来,三小姐走动之时,裙摆摇曳,光线下珍珠流转,蝶翼轻颤,便如活了一般。”

姜意绵说得活灵活现,陆幼荌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这件会飞的蝴蝶裙,在宴会上惊艳众人的模样。

她心动了,可嘴上还端着架子:“说得倒轻巧,这活计精细,谁会做?”

“绵绵不才,愿为三小姐效劳。”姜意绵立刻接话,“绵绵在闺中时女红尚可,平日里被禁足在院中也无事可做,正好为三小姐分忧。”

陆幼荌彻底被说服了,当即拍板:“好,那就交给你了,要是做得好,本小姐重重有赏!”


姜意绵正教姜行舟临摹字帖,院门被人“砰”一声推开,陆幼荌带着两个丫鬟,盛气凌人地走了进来。

“姐姐。”姜行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挡在姜意綿身前。

姜意绵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起身朝陆幼荌福了福身:“三小姐安好。”

陆幼荌拿眼角瞥她,哼了一声,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一副主子审问奴才的架势:“姜意绵,我来问你,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本分?”

“绵绵不明白三小姐的意思。”

“不明白?”她拔高了声音,“你是我院里的人,是我赏你吃穿,让你有个落脚地。可你呢?转头就去勾搭我大哥!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院里伺候的丫鬟都低下了头。

姜意绵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三小姐误会了,绵绵对大公子绝无半分不该有的心思。”

“谅你也不敢!”陆幼荌见她服软,气焰更盛,“算你识相,今日算你走运,我带你出门见见世面,省得你总盯着府里这一亩三分地,净想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姜意绵垂眸:“多谢三小姐美意,只是夫人罚我禁足一月,不可踏出存荷堂半步。”

“有我呢,母亲那边问起来,我自会替你担着。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陆幼荌不耐烦地蹙眉。

姜意绵依旧不为所动:“非是绵绵不听,实在是夫人之命不敢违。”

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惹恼了陆幼荌。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给你脸不要脸的东西!你当我真想带你?今日皇后娘娘在恭亲王府别院设了赏花宴,邀了京中不少贵女,我带你去,是给你长脸!你别不识好歹!”

皇后娘娘在恭亲王府设宴?莫非是要给恭亲王相看王妃?

姜意绵心中一动,抬起了眼。

上次在马场误打误撞跌到了恭亲王怀里,害得她没能接近明小郡王,这次的赏花宴明小郡王应该也是要去的。

只要能攀附上明小郡王,就有了在安远侯府自保的能力。

至于恭亲王,虽然身份高贵,可他风流债太多而且喜怒无常,她不想招惹,去了避开就是了。

见她神色变化,陆幼荌以为她是被皇后娘娘吓住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怕了?现在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大的机缘了?”

姜意绵敛去眸底的思绪,重新低下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惶恐和顺从:“三小姐的吩咐,绵绵不敢不从,只是……还请三小姐在夫人面前,替绵绵美言几句。”

这副样子,总算取悦了陆幼荌。

“算你识趣。”她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赶紧换身像样的衣裳,别给我丢人!”

……

恭亲王府别院。

陆幼荌很快就和她的小姐妹们凑到了一起,那几个贵女一见姜意绵,眼神里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和看好戏的促狭。

“幼荌,这就是你那个新得的伴读?”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少女娇笑着,“长得是挺勾人,难怪……”

话没说完,就被陆幼荌一个眼色瞪了回去。

陆幼荌清了清嗓子,故意扬声道:“今日诗会,以春水为题,谁做的诗最好,彩头可是皇后娘娘亲自备下的玉如意呢,姜意绵,你不是说你爹是解元吗,想必你也通文墨,不如作一首给我们开开眼?”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意绵身上。

这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

一个乡下来的穷亲戚,能作出什么像样的诗来?到时候她们正好可以尽情嘲笑,让她在整个京城贵女圈里抬不起头。

姜意绵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慌张:“我……我不行的,我哪里会作诗。”

“不行也得行!”陆幼荌不依不饶,“我带你出来,你总得露一手,不然别人还以为我陆幼荌身边跟着的都是些没用的草包呢!”

姜意绵被逼到台前,看着一池春水,微风拂过,漾起层层涟漪。

她沉默片刻,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出丑时,却听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凌凌的,像珠子落在玉盘上。

“春水初生绿,王孙归不归。”

只一句,便让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众人愣住了。

这句诗,意境悠远,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问,不似寻常闺阁女儿的无病呻吟,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辽阔与惆怅。

不远处,一处临水敞轩内,一个身着绯色衣袍的男子正慵懒地斜倚着,他一手支颐,一手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正是恭亲王谢安。

他本听得昏昏欲睡,这句诗恰好入了他耳。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身着石榴红裙衫的女子身上。

“有点意思。”

男人唇角勾起弧度,想起上次马场一事,便招来身边小厮将人请过来。

陆幼荌也没想到姜意绵能念出这样的句子,一时有些下不来台,只能硬着头皮催促:“就一句?下面呢?”

姜意绵浅浅一笑,摇了摇头:“没了,我就只想到这一句。”

她这副见好就收的乖巧模样,反倒让陆幼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故弄玄虚。”一个贵女撇嘴。

就在这时,小厮快步走来,径直到了姜意绵面前,恭敬地躬身:“这位姑娘,我们王爷有请。”

满场哗然。

陆幼荌和她的小姐妹们个个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她们费尽心机想在恭亲王面前露脸,人家连个正眼都懒得给,反倒是这个她们一心想羞辱的乡下丫头,被王爷亲自请了过去。

这脸打得,又响又亮。

姜意绵也有些意外,她可没想着招惹恭亲王,但她找不到理由推脱还是跟着小厮去了。

轩内,陆青宴正陪着几位宗室子弟说话,眼看着姜意绵被请了进来,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诓骗幼荌来的?

好一个姜意绵,为了往上攀,当真什么都做得出。

敞轩里,谢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姜意绵,慵懒地问道:“陆青宴的表妹,你叫什么?”

“民女姜意绵。”

“那句诗,是你做的?”

姜意绵摇摇头,坦然道:“不是,是民女家乡一位落魄书生所作,民女听着好,便记下了。”

她当然不会承认她爹留下的诗稿,她看过无数遍。

这一句是爹爹年轻时即兴所作,只是后面半阙遗失了。

谢安挑眉,显然不信。

这丫头眼神灵动,带着一股子野劲儿,不像个会拾人牙慧的。

“是么?”他笑得不怀好意,“本王瞧着不像,你这丫头,胆子不小,敢在本王面前耍心眼儿。”

姜意绵垂下头,声音低低的:“王爷明鉴,民女不敢。”

“你是不敢,还是觉得本王好糊弄?”谢安踱到她面前,弯下腰,凑近了看她的脸,“上次在马球场,你撞进本王怀里,这次在诗会,又念了句勾人的诗,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气息拂在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压迫感十足。

姜意绵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她抬起脸,迎上谢安探究的目光,忽然笑了,那双清亮的眸子弯成了月牙。

“王爷,您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女子,都想攀上您这根高枝儿?”

谢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有意思,真有意思!你这丫头,胆子还真是挺肥的!”


上一世弟弟以陆青宴为榜样,总是想方设法去向他讨教,也正是因此姜意绵才和陆青宴熟悉了起来。

这一世他们姐弟俩不会再和陆青宴有任何瓜葛。

姜行舟忽然想到了什么:“诶,姐,你不是想攀附权贵吗?陆青宴不就是最合适的权贵吗?怎么好像你的目标没有他?”

那十七条绣帕。

姜行舟挨个确认过将来的主人。

奇怪的是里边竟没有陆青宴。

这很奇怪。

钓陆青宴有先天的好条件,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们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姜意绵神色漠然。

重生后她就放下了对陆青宴的感情。

他对她有杀身之仇;

他父亲对她有杀父之仇。

这侯府她要夺回到弟弟手里。

两人注定是仇敌。

“好了,去好好休息,明天表姨会带你去学堂,你要好好念书知道吗?”

姜行舟点点头回了自己屋子。

姐弟俩赶了十几天的路,骨头都快散架了,躺到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这一觉好眠。

翌日姐弟俩早早起来,表姨先叫人带姜行舟去了学堂。

昨儿夜里她给侯夫人捶了大半夜的腿,求侯夫人答应姜行舟进侯府学堂读书。

侯夫人连人都接济了,也不差这个,就答应了。

姜行舟很高兴,兴冲冲的去了。

姜意绵目光有些浮沉。

侯府里的先生是大儒,教人授课是别的学院不能比的。

但上一世,弟弟在学堂里饱受欺凌,那不是个好地方。

“别担心,行舟是个大孩子了,不会有事的,这就在侯府呢。”

表姨看出姜意绵忧心。

姜意绵笑着点头,跟着表姨去给侯夫人请安。

正院儿这会儿热闹。

侯府的嫡女、庶女、表小姐坐了一屋子,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围着侯夫人说话逗趣儿。

“你就是孙姨娘那个打秋风的穷亲戚?”

一个梳着八宝髻、穿着百蝶穿花样式锦裙的女孩子扬着下巴:“这穿的是什么啊?连我跟前的丫鬟都不如。”

正是侯府嫡出的三小姐陆幼荌。

她是幺女,受尽了安远侯夫妻俩的宠爱,连陆青宴也十分惯着她。

上一世姜意绵给她做丫鬟,没少挨打骂,后来她给安远侯做了侍妾,陆幼荌又狠狠打了她一顿,差点把她给打死。

陆幼荌性格刁蛮任性。

但很好利用。

姜意绵笑了笑:“三小姐是何等身份,身边伺候的比寻常人家的小姐都要娇贵了,我们自然比不得。”

陆幼荌被捧的高兴,转头就求自己母亲:“母亲,我喜欢这个打秋风的,叫她以后给我做丫鬟吧。”

侯夫人嗔她:“胡说八道,她是孙姨娘的外甥女,可不是咱家的奴仆,是吧孙姨娘。”

孙姨娘僵硬着脸不吭声。

侯夫人的面色也跟着冷下来。

“能跟着三小姐是我的福气。”

姜意绵笑盈盈福了福:“不过旁人若知道我的身份,怕会编排夫人和三小姐,若因我叫夫人名声有碍,那绵绵当真万死难辞其咎。”

“不若我不领丫鬟一职则,只当寻常玩伴陪着三小姐,听说那些公主郡主都有伴读,往后我就是三小姐的伴读,如何?”

她不能失去跟着陆幼荌的机会。

但也不会再做一个卑贱的丫鬟了。

侯夫人想了想,觉得很是周到,面色这才好些,摆手叫孙姨娘带着姜意绵退下。

回了院子。

孙姨娘坐下就开始淌泪儿:“我对不住你娘,你投奔了我来,却被人这样折辱看不起。”

“表姨,我没什么的。”

姜意绵笑着安慰孙姨娘,

孙姨娘看姜意绵懂事,哭的更厉害了,只恨自己保护不了她。

好在陆幼荌那里来了人,孙姨娘总算擦擦眼泪不哭了,两人一起迎上去。

来人直接塞过来几个包裹和匣子。

打开一看,都是些鲜亮好看的成衣,还有一些款式好看的时兴头面。

丫鬟满脸倨傲:“小姐说了,这些都赏了你了,往后你跟着她不可再寒酸穷气,免得丢了她的人。这些虽然都是我家小姐不要的,可也比外头那些寻常小姐穿戴的好。”

“多谢三小姐,我都喜欢。”

姜意绵眼眸是恰到好处的惊喜,那丫鬟心满意足的回去复命。

“谁稀罕她的破东西!”

人一走孙姨娘就又气开了:“她把你当什么了?竟用这些破烂打发你!”

当什么了?

自然是当狗了。

“表姨别生气呀,这可都是好东西呢,我都喜欢。”

姜意绵笑嘻嘻的哄孙姨娘。

“我以后给你弄更好的。”孙姨娘眼神染上斗志,整个人仿佛打了鸡血。

姜意绵高兴的说她等着。

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孙姨娘才回去自己院子,姜行舟这学堂上了一天,直到傍晚才回来。

看他木木的表情,想也知道在学堂不好。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

姜意绵也不问。

上一世她就是把弟弟保护的太好了,所以他才会忍受不住那些磋磨、谩骂跳了江。

这一世她不会再盲目的保护他。

他该知道自己是撑起姜家的人了。

翌日。

姜意绵起了个大早,上一世的今日陆幼荌去参加了一场马球赛,许多王孙贵族都参加了。

明王小儿子已经没机会了,她只能把目光放在明王府小郡王身上。

她要在安远侯回来前做好一切准备。

长安苑。

婆子把姜意绵迎了进去。

陆幼荌正在梳洗装扮。

“你来的倒巧,本不打算叫你的。”

陆幼荌透过镜子看她:“今天正巧城南布政司家办了马球赛,我带你去开开眼界。”

姜意绵笑盈盈的:“那可真是太好了,听名字这个马球赛应该很厉害吧?也就是跟着三小姐你我才能有这好机遇呢!”

她现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哄陆幼荌跟玩儿似的。


“王爷,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她强笑道,“这门亲事,臣妇确实不知情,想必是那张德在外胡言乱语,败坏我侯府的名声,至于姜姑娘……”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姜意绵,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她身子一向弱,许是今日见了这阵仗,一时受了惊吓,臣妇这就叫人将她送回府中医治。”

说着,便对张妈妈使了个眼色,想赶紧把姜意绵这个烫手山芋给弄走。

“慢着。”谢安再次开口,踱到王稳婆和翠香娘面前,饶有兴致地问道,“本王刚才还听见这边有人喊着要开棺验尸,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说来给本王听听,本王今日闲着也是闲着,就爱听这些个离奇故事。”

王稳婆一见恭亲王亲自问话,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把刚才的话又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遍。

周围的看客们听得是义愤填膺,对着侯夫人指指点点,议论声更大了。

“真是造孽啊,这么个畜生,侯夫人还当个宝,要给自家亲戚说亲。”

“我看啊,这侯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蛇鼠一窝罢了。”

“可怜了那个姜姑娘,长得花儿一样,就要被这么糟蹋了。”

侯夫人站在那里,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她死死地瞪着谢安,如果眼神能杀人,谢安恐怕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她安远侯府的笑话!

谢安迎着她的目光,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摇着扇子,一脸玩味地看着侯夫人,慢悠悠地道:“侯夫人,您瞧瞧,这又是赌债,又是人命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您一句不知情,就想了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那双桃花眼里,再没了半分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寒光:“还是说,在您安远侯府的眼里,平头百姓的性命,就如同草芥一般,可以随意践踏?”

侯夫人吓得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臣妇不敢!王爷明鉴,臣妇绝无此意!”

“哦?是吗?”谢安挑眉,“那本王倒要看看,侯夫人打算如何处置此事了。”

他这是铁了心,要把她架在火上烤了。

侯夫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就在她被逼得走投无路,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个清冷沉稳的男声,忽然从人群外响了起来。

“王爷,家门不幸,让您见笑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青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场中。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常服,脸色苍白,左臂还用白布吊着,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便瞬间将这满场的混乱和喧嚣,都压了下去。

陆青宴的出现,像是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相国寺前院的喧嚣与污浊。

他明明吊着一只胳膊,脸色也苍白得厉害,可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无形的气场,让所有吵嚷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那些看热闹的贵妇小姐们,此刻的目光不再是幸灾乐祸,反而带上了几分惊艳和敬畏。

不愧是惊才绝艳的陆大公子,即便带着伤,这风仪气度也无人能及。

侯夫人看到儿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看到了救星,脸上那副勉强撑着的强硬瞬间垮塌,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宴儿,你……你怎么来了?你身上还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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