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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绿茶娇软美人,二嫁糙汉首长林宝珍秦建国

蝴蝶兰快抽梗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她抬起泪眼,看着王振山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侧脸,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对不住……王营长,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我不该让你为难……”“不过,我和济民哥早就没那种关系了,自打我来了这以后,就当兄妹相处了……”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扎得她自己和王振山心生疼。“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那些好,我都记着……是我,是我不配……”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却越抹越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打扰你了!”说完这句,林宝珍再也无法停留,猛地转身,用手背死死捂住嘴,压抑着即将出口的呜咽。她几乎是踉跄着,沿着来时的小路快步跑开,单薄的背影在暮色中颤抖着,充满了无助和狼狈。王...

主角:林宝珍秦建国   更新:2025-11-12 02: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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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宝珍秦建国的其他类型小说《六零绿茶娇软美人,二嫁糙汉首长林宝珍秦建国》,由网络作家“蝴蝶兰快抽梗”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她抬起泪眼,看着王振山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侧脸,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对不住……王营长,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我不该让你为难……”“不过,我和济民哥早就没那种关系了,自打我来了这以后,就当兄妹相处了……”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扎得她自己和王振山心生疼。“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那些好,我都记着……是我,是我不配……”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却越抹越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打扰你了!”说完这句,林宝珍再也无法停留,猛地转身,用手背死死捂住嘴,压抑着即将出口的呜咽。她几乎是踉跄着,沿着来时的小路快步跑开,单薄的背影在暮色中颤抖着,充满了无助和狼狈。王...

《六零绿茶娇软美人,二嫁糙汉首长林宝珍秦建国》精彩片段


她抬起泪眼,看着王振山那因为痛苦而扭曲的侧脸,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

“对不住……王营长,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我不该让你为难……”

“不过,我和济民哥早就没那种关系了,自打我来了这以后,就当兄妹相处了……”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扎得她自己和王振山心生疼。

“谢谢你,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那些好,我都记着……是我,是我不配……”

她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却越抹越多。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打扰你了!”

说完这句,林宝珍再也无法停留,猛地转身,用手背死死捂住嘴,压抑着即将出口的呜咽。

她几乎是踉跄着,沿着来时的小路快步跑开,单薄的背影在暮色中颤抖着,充满了无助和狼狈。

王振山看着她逃离的背影,听着她那带着哭腔的道歉,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还有一种沉重的懊悔和憋闷。

他下意识伸了伸手,似乎想叫住她,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手,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一直背对着他们抽烟的秦建国,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

他看着林宝珍跑远的身影,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如同斗败公鸡般的王振山。

秦建国的眉头紧紧锁起,将手里快要燃尽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

他走到王振山身边,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王振山抬起头,脸上是未散的痛苦和迷茫,哑声道:“团长,你别问了…我、我没法说……”

秦建国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又望了一眼林宝珍消失的方向。

“明天晚上我把林济民叫上,你们都来找我。”

林宝珍几乎是凭着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了小院。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比不上心里那股彻骨的寒意。

她冲进院子时,李红梅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菜水,看到她这失魂落魄、脸上还挂着泪痕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

林宝珍根本不敢抬头,也不敢回答,她心虚,生怕一开口那压抑不住的哭声就会泄出来。

她只是用力摇了摇头,脚步踉跄地冲向右厢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林宝珍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屈辱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哭得浑身发抖,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有细碎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堂屋里的李红梅和林济民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林济民皱着眉放下手里的报纸,走到右厢房门口,敲了敲门,“宝珍?宝珍?开门,出什么事了?”

里面只有压抑的哭声。

林济民加重了力道:“林宝珍!你把门打开!有什么话出来说!”

门内,林宝珍哭得几乎脱力,听到林济民带着不耐的催促,心头的悲愤更甚。

她猛地抬起头,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挣扎着站起身,拉开了门栓。

门一开,林济民和李红梅都愣住了。

只见林宝珍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泪痕交错,原本白皙的脸颊因为哭泣和缺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被咬破的地方渗着血珠,整个人狼狈不堪。


“关于宝珍同志和济民以前的事,你具体是听谁说的?怎么说的?”

王振山被李怀邦平静的目光看着,又瞥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秦建国和林济民,那股蛮横的劲儿泄了些,闷声道:

“周秀华。”

“周秀华?”李怀邦眼神微凝。

“她怎么说的?”林济民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王振山有些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就……就前两天,在服务社门口碰见,她好像是无意间提起的。”

“她说……说济民老家有个媳妇,从小一起长大,摆过酒,虽没领证,但跟夫妻没两样……”

“她还说宝珍妹子能随军,也是靠着这,他俩现在也是不清不楚的……还说,弟妹也知道,就是睁只眼闭只眼。”

他越说声音越低,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不堪入耳。

“放她娘的狗屁!”林济民气得浑身发抖,他也心虚,但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眼睛血红:

“我自打和红梅好了以来,什么时候跟宝珍不清不楚了?!周秀华她……”

“济民!”李怀邦沉声打断他,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周秀华?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是了……李怀邦想起之前周秀华频繁接触自己,又联想到妹妹红梅有时在家里抱怨林宝珍时,可能被周秀华听了去,以周秀华的机敏和心计,拼凑出真相并不难。

更何况,周副师长在师里经营多年,能量不小,保不齐就从什么渠道知道了林济民老家这点子的事。

想到这里,李怀邦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这事一旦被周秀华捅开,借着周副师长的势闹大,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扫过在场三人,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件事,到此为止。今天你们打架的事,谁都不准再提!尤其是关于宝珍同志和济民过去的那些话,更要烂在肚子里!”

秦建国粗中有细,跟他面上的粗犷直肠子不同,实际上聪明的很。

他立刻反应过来,虎着脸一字一句地跟着强调,目光落在王振山和林济民身上:

“怀邦兄弟说得对,这不仅关系到小林同志的名声,也关系到红梅和济民的前程!”

他恨铁不成钢的骂低着头的两人,“你们想过没有,如果这事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扣上个‘生活作风混乱’、‘欺骗组织’的帽子,济民和红梅会面临什么?”

“我告诉你们,处分都是轻的,搞不好就得脱了这身军装!”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热血上头的林济民和王振山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特别是林济民,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们刚才只顾着争一时之气,却忘了这背后可能引发的滔天巨浪。

部队对作风问题抓得严,尤其涉及干部,一旦坐实,前途尽毁并非危言耸听。

秦建国目光沉沉的看着在场的几个人,“以后都他妈给老子把嘴闭严实了!”

他指着王振山和林济民的鼻子,“你俩为了这点破事,兄弟反目,大打出手,传出去老子都替你们丢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怒火,语重心长:

“王振山,老子再问你一遍,你心里那根刺,能不能拔掉?”

“能,明天老老实实跟人去道歉,以后好好对人家姑娘!不能,趁早滚蛋,别耽误人家!”

王振山被秦建国和李怀邦连番敲打,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想起林宝珍温婉的笑容,想起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李怀邦那边,她不会放弃。

只要没了林宝珍这个绊脚石,她有的是办法拿下他!

至于林宝珍……就让她在秦建国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吧!看她还能得意几天!

王振山之后果然没再来纠缠。

但林宝珍在卫生所上班时,偶尔能感觉到一道躲闪的、灼热的视线。

有时她一抬头,就能看到王振山魁梧的身影在卫生所外面的路上晃过,或是假装在和服务社的人说话,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她这边。

一旦与她的视线对上,他就像被火烫到一样,慌忙别开脸,脚步匆匆地离开。

林宝珍只当不知,心里那点波澜,也渐渐被更紧要的事冲淡了——她没工夫为这些儿女情长伤神。

秦团长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那天之后没过多久,张主任就乐呵呵地把林宝珍叫到办公室,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师部医院要组织一批各基层卫生所的临时工进行统一培训和考核,成绩优异者,有机会转为正式编制!

“小林啊,这可是秦团长特意为咱们团卫生所争取来的名额!”张主任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鼓励,“你可得把握住机会,好好考!”

林宝珍捏着那张盖着红章的报名表,心跳得飞快。

正式编制!

这意味着稳定的工作、户口、粮食关系,意味着她真正能在这里扎下根,再也不必仰人鼻息,担心被随时打发回老家!

狂喜之后,是巨大的压力。

她翻开发下来的培训材料和考试大纲,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专业名词和解剖图,什么《基础医学理论》、《护理学概要》、《常见疾病诊断与用药》……

她在县医院做临时工时,多是跟着老护士打下手,学的是实际操作,认药、打针、包扎伤口还行,可这些系统的理论知识,她几乎是一片空白。

连着几个晚上,林宝珍屋里的煤油灯都亮到深夜。

她对着那几本厚厚的、散发着油墨味的教材,眉头紧锁。

那些文字分开都认得,合在一起却像天书一样晦涩难懂。

她强迫自己死记硬背,可效果甚微,往往背了后面忘了前面。

一股焦躁和无力感攫住了她。机会就在眼前,可她好像够不着。

这天晚上,李红梅起夜,看到右厢房窗纸上映出的、伏案苦读的剪影,以及那压抑不住的、带着烦躁的叹息声,她推门走了进去。

“还没睡?这都几点了?”李红梅语气埋怨。

她扫过林宝珍眼下浓重的青黑,和桌上被划得乱七八糟的教材,嘴角撇了撇,“这样能学会吗?”

林宝珍本来就不擅长学习,她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满是被知识淹没的绝望:

“红梅姐,我是不是太笨了?这些字都认识,可就是进不去脑子……”

李红梅拿起那本《生理学》,翻了两页,看着那些复杂的人体循环图,眉头皱得死紧,“自己学不明白,不知道找人问?”

林宝珍茫然地看着她。

李红梅转回视线,无奈的说:

“我哥啊!李怀邦!他可是正经医科大学出来的高材生!要不是他当年犟着非来当兵,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大医院当医生呢!”

林宝珍黯淡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簇火苗,但很快又熄灭了,她低下头,声音低低的:

“李营长忙得很,我哪敢为这点小事打扰。”

“小事?”李红梅拔高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转正对你来说是小事?考不上灰溜溜回老家才是大事!”


她身上还是那身下班后没来得及换的军装,虽然奔波了一天,但依旧整洁挺括,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身段。

头发因为忙碌微微有些松散,她抬手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仔细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脖颈。

脸色似乎因为心事重重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依然清澈明亮。

她抿了抿唇,让嘴唇显得红一些,保证自己看起来是得体的,甚至是好看的。

无论面对什么,她都不能失了这份体面。

没等多久,两个魁梧的身影就从团部方向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更高大些。

正是王振山,和他并肩而行的,更高大的是秦团长。

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王振山低着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林宝珍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挡在了路前。

突然出现的人影让两人都停下了脚步。秦建国目光锐利地扫过来,看到是林宝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王振山则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脸上瞬间闪过慌乱、窘迫,还有一丝……痛苦。

“秦团长,王营长。”林宝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冷风。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王营长,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王振山粗犷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嗫嚅了几下,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秦建国。

秦建国看了看林宝珍那双强装镇定却难掩委屈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手足无措的王振山,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他什么也没问,只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含糊地说了句:“我去那边抽根烟。”

便迈开大步,走到十几步开外的地方,背对着他们,划着了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在暮色中一闪,点燃了烟卷,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更加凝滞。

“王营长,”林宝珍抬起眼,直视着王振山躲闪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你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

“没、没有!宝珍同志,你没错!你啥都没错!”

王振山急忙摆手,语气急切,却又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艰难。

他双手紧紧攥着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是为什么?”林宝珍向前逼近一步,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迅速蓄满了眼眶。

“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就不理人了?你总得让我明白。”

王振山看着她泪水涟涟的样子,看着她即使在哭泣时依旧脆弱的美丽,心里像是被刀绞一样。

他猛地别过头,不敢再看她,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低沉:

“我……我听人说,你和济民……你们……不只是兄妹……”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完:“你、你跟他以前……摆过酒的,有过那种关系。而且……现在也是……”

林宝珍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到了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

她脸色倏地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她跟林济民现在的事?

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不可能承认!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倔强地挺直脊背,反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好几道目光都黏在她身上。

她站在那儿,灶间的烟火气没折损她的模样,反倒添了种说不出的温暖实在。

白净的脸颊被蒸汽熏得泛红,额角有点汗珠,显得皮肤更嫩。

那身简单的衣裳,衬得身段窈窕,围裙带子勒出的细腰,显得两边更饱满,看得人心惊。

王营长看得忘了嚼花生米。李怀邦多看了她一眼,才端起茶杯喝了口,掩住那点讶异。

而坐在李红梅旁边的周秀华,嘴角虽然还挂着笑,捏着茶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她的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林宝珍身上,带着一种几乎是本能的厌恶和嫉恨,只是那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林济民把战友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头有点说不上的滋味,既有点男人那点隐秘的得意,又有点莫名的躁。

他咳了一声:“都别干站着,坐,坐。老连长估摸快到了,咱们先……”

话没说完,院门外传来个洪亮带歉的声音:“对不住,有点事耽搁了!”

门帘再掀,一个高大身影几乎堵严了门口的光。

来人穿着军装,身板魁梧得像座山,足有一米九左右,肩宽背厚,手臂粗的肌肉好似要把军装袖子崩裂开,皮肤微黑,五官周正,眉宇间带着上位者的严肃和不怒自威。

他一进来,堂屋都显得窄了。

“秦团长!”

“老连长!”

林济民和李红梅赶紧起身招呼,别人也都站了起来。

秦团长摆摆手,声如洪钟:“都坐都坐,跟我客气啥?这位是李怀邦营长吧?常听济民提起,年轻有为。”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李怀邦,又看向林济民,拍拍他肩膀,“济民啊,恭喜!终于是成家了!”

“老连长您能来,我心里就踏实了。”林济民笑着请他上座,“就等您开席呢。”

恰在这时,林宝珍正端着一大盆冒热气的酸菜猪肉炖冻豆腐从厨房出来,没留神门口多了座“山”,视线被挡,脚底让门槛绊了一下。

“哎呀!”

她整个人往前栽,手里沉甸甸的菜盆眼看要飞出去!

电光火石间,一只骨节粗大、布满厚茧的大手闪电般伸出,稳稳托住了盆底,滚烫的汤水一滴没洒!

另一条铁铸似的胳膊顺势一揽,几乎把她整个人带了起来,才稳住。

林宝珍吓得不轻,只觉得瞬间被股巨大的、温热的力量裹住,脚尖都快离了地,撞进一面硬实的胸膛里。

一股混着皂角、日头和淡淡烟味的气息扑来。

她慌慌张张抬头,先看到对方系得严实的领口,再是他线条硬朗的下巴。

她一米六三的个子,这会儿完全被他罩住了,只到他胸口。

秦团长稳住她和菜盆,脸上还是那副严肃样,但掌心隔着薄衫传来的、那细得不行的腰肢和软得出奇的触感,还有鼻尖掠过的那丝特别的、甜暖的香气,让他一向平静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这腰……咋这么细这么软?

跟他手下的小子们一点都不一样。脑子里的念头闪过,快得抓不住。

“没事吧?”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

林宝珍脸腾地红了,忙从他依旧铁箍似的臂弯里挣出来,退开一步,低下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没、没事……谢谢首长,我差点把菜弄撒了。”

站在旁边的林济民,把刚才那惊险又贴近的一幕看得清楚,见秦团长几乎把林宝珍整个搂抱起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心头掠过一丝不舒坦。

但他马上回过神,脸上堆起笑,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隔开点距离,打着圆场:

“老连长,您这身手真没的说!太快了!宝珍,你也太毛躁了,烫着没有?”

他先夸赞了秦团长,又略带无奈地看了眼林宝珍,随即转向大家,热络招呼:

“没事了没事了,虚惊一场!来来来,大家都坐,菜齐了就动筷子,今天都得喝好几杯!”

他这么一搅和,自然地把可能围绕刚才那意外的打趣岔开了,把大伙注意力拉回饭桌。

秦团长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把那异常的柔软触感和那缕淡香摒开。

他把菜盆稳稳放桌中间,目光平静地扫过林宝珍还低着的、红晕未褪的侧脸,只淡淡道:“小心点。”

“是,首长……”林宝珍声如细丝,不敢再看谁,像只受惊的兔子,赶紧转身溜回厨房,心口砰砰乱跳,那有力的手臂和热烘烘的胸膛感觉,久久不散。

在她转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周秀华正盯着秦团长方才扶过她的手臂,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冷,眼神里翻滚着几乎压抑不住的嫉恨。

林宝珍更疑惑了,这周秀华,今天两人也是头一回见面,为什么对她有如此大的恶意?

王营长本想打趣句“英雄救美”,见林济民已张罗开,便顺话头笑道:“对对对,开吃开吃!这菜香得我早馋了!老连长,您快上座!”

李怀邦也笑了笑,没多说,目光在妹妹李红梅略显紧绷的脸上扫过,落了座。

秦团长带着众人,先向林济民和李红梅敬了一波酒后,从容坐下。

他扫了眼桌上丰盛的菜,拿着大勺从那盆完好无损的炖酸菜盛了一碗,吹着喝了一口,点点头:

“这酸菜炖的真不错,汤都白了。”

说着,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送嘴里,嚼了几下,眼里掠过一丝惊艳,“嗯,这肉也烂糊。”

林济民起身给他斟酒:“老连长喜欢就多吃。我妹子宝珍手艺可好。”

林宝珍自然是没有上桌的,她更小心地在厨房和堂屋间走动,生怕再撞到谁,安静地上菜、添饭。

她做的葱烧鱼鲜嫩,酱汁浓;蘑菇炒肉火候正好;连最普通的炒青菜都碧绿爽口。

秦团长话不多,吃得专注,饭量不小,显然对饭菜满意。

而周秀华,笑着的附和着其他人的聊天,只是每当林宝珍进出时,她捏着筷子的手指就会微微发白,低垂的眼帘下,是汹涌的暗潮。

宴席气氛在林济民带动下重新热络起来,只是刚才那瞬间的微妙,像石子入水,激起的涟漪,还在某些人心底轻轻荡着,没平。

宴席过半,气氛正酣。

王营长几杯酒下肚,话更多了,他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咂咂嘴,目光不经意又瞟向厨房方向,带着几分酒意和由衷的赞叹开口道:

“济民,不是我说,你这妹妹,真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

“人长得俊不说,这手艺,绝了!比咱们食堂大师傅强多了!谁要是娶回家,那可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他这话头一起,旁边另一个也喝得脸膛红红的刘指导员也跟着附和:

“就是!宝珍妹子这么能干,又贤惠,提亲的怕不是要踏破门槛了吧?”

他说着,半开玩笑地看向林济民,“济民,你这当哥的可得把好关,给妹子寻个好人家!”

林济民正给秦团长斟酒,听到这话,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含糊:

“不急,不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怀邦,此刻也放下筷子,像是随口一提,看向林济民,目光带着审视:

“宝珍妹子瞧着是挺不错的,性子也好。”

“有说好的人家了吗?”

这话问得就有点直接了。桌上瞬间安静了几分,连埋头吃饭的秦团长也放缓了动作,只是眼皮都没抬,仿佛专心对付着碗里的饭菜。

而周秀华,鼻子几不可察地冷哼一声,眼里带着压不住的嫉恨。

李红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哥哥一下,示意他别多嘴。

林济民心里莫名有些烦躁,感觉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但面上还得维持着大方:

“她刚从老家过来没多久,人生地不熟的,这事不急,以后再说。”

王营长却没眼色,或者说酒劲上头,大着舌头继续追问:

“哎,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济民,你看咱们这儿这么多光棍汉,哪个不是保家卫国的好儿郎?”

他拿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林济民边上搂住他的肩膀,“咱部队里好小伙儿多的是!老弟你要是没意见,你王哥我可就帮着张罗张罗了!”

这话一出,林济民拿着酒壶的手停住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厨房门帘一动,林宝珍端着刚切好的水果盘子走了进来,恰好听见了王营长最后那句大嗓门的“帮着张罗张罗”。

她脚步微微一滞,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像是羞得不行,连忙低下头,把果盘轻轻放在桌子空处,声如蚊蚋地说了句:

“哥,同志们,吃点水果解解腻……”

说完,根本不敢看任何人,转身就要逃回厨房。

“哎!宝珍妹子别走啊!”王营长见状,哈哈一笑,趁着酒意扬声问道:

“正好问问你,想找个啥样的?跟我们说说,回头让你哥和我们,都帮你留意着!”

林宝珍的背影猛地一僵,停在厨房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的耳根子很听话,稍稍一用力耳朵就红透了。

林宝珍故意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用手指紧紧绞着围裙边,那副窘迫又无助的样子,看得在场几个男人心里都软了几分。

而周秀华,看着林宝珍那纤细的背影和通红的耳垂,看着她轻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

她余光扫过李怀邦和秦团长那看不出情绪的脸,心里那股翻腾的嫉恨几乎要冲破理智。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让这个狐狸精得逞!

堂屋里的空气,因着这句半真半假的问话,陡然变得微妙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了那个僵在门口、纤细窈窕的身影上。


开往东北的火车卧铺上,下铺的工人打扮的男青年,捏着张报纸,眼睛却没怎么落在字上。

他眼角的余光,总不自觉地飘向斜对面——那儿坐着个女同志,看着年纪不大,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透着股南方姑娘特有的嫩劲儿。

女同志大概是觉得车厢里热,把外套脱了,里面是件米白色的毛衣。

毛衣本是宽松的款式,可穿在她身上,却硬生生被那过分惹眼的身材撑出了修身的轮廓。

胸前鼓鼓囊囊的,把毛衣撑得紧绷绷,往下是一把掐得极细的腰,再到挺翘的屁股,勾勒出一条惹眼的曲线。

男青年偷偷瞄了两眼,脸就热了,赶紧把视线拽回报纸上,可那些铅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也没看进去。

他坐得有些局促,手指把报纸边角捏得发皱,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犹豫了半天,终于深吸一口气,放下报纸,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紧张:

“同志,你也是去黑省吗?”

这一声打破了小范围的安静。

靠在窗边发呆的女同志被拉回神,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转过来,落在男青年脸上。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勾起一抹礼貌的笑,声音甜甜软软的:“是的。”

就这两个字,听得男青年心里更活络了,刚要顺着话头再搭几句,问问她去黑省哪儿、做什么,女同志接着补了一句:

“我去找我丈夫。”

这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男青年的兴致。他脸上的热乎劲褪去,讪讪地笑了笑,拿起报纸重新挡在脸前,再也没敢抬头。

打发走男青年,林宝珍重新靠回窗边,额头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枯黄的田野、低矮的房屋,看得人心里乱糟糟的。

这次去黑省,是为了找她当军官的丈夫,也是她哥哥,林济民。

林宝珍是九岁那年被领养的,养父母有一个独生子林济民,比她大五岁。

生了儿子后就一直想要一个闺女,可生下林济民就已经是老来得子,再想生闺女一直没成,所以领养了父母双亡的她。

林宝珍从小成绩一般,自认没什么学习的天赋,但养父母对她很好,坚持让她读到高中毕业为止。

不是不供她上大学,高中念完,父母供着她连着考了三年大学,每次都差那么一截。

最后政策变了,大学要工农兵推荐才能上,她这求学路才算彻底断了。

她的哥哥林济民就不同了,他从小脑子就聪明,学习好,一路考上了最好的军校,最近刚升职副营长不久。

她虽然学习不好,但越长大出落的越水灵。养父母是双职工,收入不错,养父母舍得给她吃。

家里伙食好,她十二三岁就长到了一米六出头,之后个子没再长,全横向发展了。

胸长得格外丰满,走路都得下意识地收着点,不然就晃悠悠的,被同学起了“大奶牛”的外号。

腰细屁股翘,走路时不自觉地扭腰借力,又被人叫“葫芦娃水蛇精”,那些调笑的话,她那时候没少因为这个哭鼻子。

长大后,那些小时候欺负过她的男同学,长大后一个个反过来献殷勤,递纸条的、堵路口的,烦得她不行。

十七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养父母托关系给她找了个医院的临时工。

打过招呼,工作很清闲,就是让她先有个着落,也能抽空再琢磨考学的事。

可她这张脸和这身段,实在太惹眼了。

医院里的老男人、街上的地痞无赖,总有些不要脸的凑上来骚扰,要么说些荤话,让她过得很不舒坦。

正巧那年冬天,林济民军校毕业回家探亲。他看着眼前出落得水灵灵的妹妹,又听父母说了她被骚扰的事。

不知是老两口先提的,还是林济民自己动了心思,总之没几天,家里就摆了一桌酒,请了亲戚邻里,林宝珍就成了林济民的媳妇。

当时她年纪不够领证,就约定好等她满二十,再去补手续。

在大家眼里,摆了酒、请了客,就算是板上钉钉的夫妻了。

自打成了林济民的媳妇,那些骚扰她的人果然收敛了——谁也不敢去触一个年轻有为的军官的霉头。

一开始,林宝珍还有点不习惯。

她年纪小,林济民又是她从小依赖的哥哥,夜里他缠着她时,她总觉得疼,也有些别扭。

可林济民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每次探亲也就十天半个月,回来就跟憋坏了似的,夜夜都要抱着她。

次数多了,她也渐渐尝出了些滋味,

宝珍年龄还小,父母不让他俩生孩子,一直领着计生用品。

她这日子过的滋润。嫁人了跟没嫁一样,还多了哥哥每个月寄给她三分之二的工资津贴,养父母非但不要一点,还时不时给宝珍贴补。

这给林宝珍养的更加水灵,皮肤更加白嫩,用林济民夸她的话就是羊脂白玉、吹弹可破。

身材又极好,结了婚林济民没少照顾她的……现在是更丰满挺翘,平时都带着一股含羞带怯的风情。

可这样的好日子从三个月前发生了改变。

这几个月来,林济民寄给她的钱越来越少,现在只有他工资的三分之一,写的信也是越来越简短;

以前一直说等他当上营职干部就让宝珍来随军的,现在当上了再也不提让宝珍来随军的事。

林宝珍很焦虑,因为她的临时工工作也要没了,医院的领导已经跟她通过气了,说是这个岗位这两个月就要撤。

没了工作只能上山下乡去插队,街道办的都过来统计好几次了,等她工作彻底一没,马上就会分配下乡去刨土坷垃。

她才不要下乡!

养父母也担心得很,现在只能随军去,马上该到20了,领了结婚证,把户口和关系都转到林济民那去,就不会让她下乡了。

养父母给林济民写了信,还没收到回信,估计是信还没到呢。就急急忙忙按照信上的地址,给林宝珍打包送上了火车。

火车上广播打断了林宝珍的思绪。

“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前方到站:终点站,请下车的旅客带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前方到站……”

火车鸣着长笛,喷吐着白色蒸汽,缓缓驶入站台。

林宝珍拎起几个塞的满满当当的包,随着人流走下火车。

北方的冷风扑面而来,她裹紧了棉袄,深吸一口气,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林宝珍心里对周秀华那莫名的敌意留了份警惕,但也没工夫深究。

因为过两天她就要去卫生所上班了,这意味着她终于有了个正经的工作。

这次请客,让她隐约觉出,指望林济民和李红梅给她张罗好对象,怕是靠不住。

林济民不可能给自己找,李红梅则是不会给自己找好的。

还是得自己走出去,碰一碰,看能不能遇见个稍微顺心点的。

上班前一天,林宝珍翻出林济民之前给她的那套女式军装,是部队发放的制式服装,没领花肩章,寻常家属也能穿。

她对着镜子比了比,衣服原本的尺码总有些空荡,显不出身段。

于是她比着自己的身形,用针线细细收了腰身,微微调整了肩线和裤腿。

林宝珍改动极其精妙,不细看根本瞧不出,只觉这衣服穿在她身上,格外服帖顺眼。

她仔细洗了脸,抹上雪花膏,头发梳得溜光,编成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穿上改好的军装,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人腰是腰,腿是腿,臀是臀。

身段窈窕,偏偏一张脸白净清纯,眉眼间那股被娇养出来的温软劲儿,配上这身挺括的绿军装,有种奇异的、惹人注目的和谐。

旁人看了,只怕会以为她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哪会想到是改动过呢。

收拾停当,林宝珍心情颇好地进了厨房。

今天要去卫生所送档案和工作证明,顺便,她也想多在院里走走。

食材是现成的,林济民之前拿来的。她利落地做起午饭。

干豆角提前泡发了,和切成方块的五花肉一起下锅焖烧。

肉块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油泡,豆角吸饱了肉汁,变得油亮绵软,浓郁的香气窜得满院子都是。

另一边灶上,醋溜白菜也快出锅,白菜帮子脆嫩,叶子软滑,酸溜溜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就着香喷喷的豆角焖肉和爽口的醋溜白菜,美美地吃了一顿。

锅里温着的菜,她分成两份,装进两个洗刷干净的铝制饭盒里,压得实实的。豆角焖肉多带汤汁,醋溜白菜清爽解腻。

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饭盒和装有档案的布包,林宝珍锁好院门,朝着部队办公区和宿舍楼走去。

她用着人家的食材,这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给他们送了饭,他们就能省下食堂的饭票,也算她一点心意。

更重要的是,她能借着送饭,多在些人面前露露脸。

午后阳光正好,训练场上口号声阵阵。

林宝珍提着饭盒,走在营区路上,那身合体的军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又不失柔美,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相熟的干部家属认出她,打招呼:“宝珍妹子,这是去哪啊?穿这么精神!”

林宝珍抿嘴一笑,声音温软:“嫂子,我去给济民哥和红梅姐送点饭,再去卫生所交个材料。”

“哎哟,可真贤惠!济民和他媳妇儿有福气啊!要去卫生所上班啦?那可是好地方!”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刚从训练场下来的小战士,汗水湿透了军装,看到林宝珍,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目光忍不住追随着她,等人走远了,才小声议论:

“那是谁啊?以前没见过,长得真……真好看!”

“好像是林营长家的妹妹?上次来探亲那个?听说要去卫生所了?”

“是吧?这军装穿她身上,咋就这么好看呢……”

林宝珍只当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步履从容,先到了林济民所在的营部。

快到午休时间了,小战士直接把她带到了林济民的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正讨论着什么。

林宝珍敲了敲门,探进头,柔声唤道:“哥?”

林济民抬头,看到她这身打扮,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蹙了下眉,似乎觉得她这身衣服过于合身了些,但也没多想,起身走过来:

“宝珍?你怎么来了?”

“我中午做了点菜,想着你和红梅姐食堂吃腻了,就给你们送点过来。”

林宝珍把他的饭盒递过去,“是干豆角焖肉和醋溜白菜,还热着呢。我一会儿顺道去卫生所把档案和证明交了。”

饭盒盖一掀开,浓郁的肉香和酸香立刻飘散出来。

旁边一个年轻参谋吸了吸鼻子,笑着打趣:“嗬!真香啊!济民,你这妹妹手艺可真不错!我们这啃干粮的,可馋死了!”

另一个也笑道:“就是!林营长,你这可是开了小灶了,妹妹还去卫生所,以后咱们在卫生所也有人了!”

林济民在战友羡慕的目光中,心里有些许得意,面上有点不自在,接过饭盒:“麻烦你了,跑这一趟。档案带齐了?”

“带齐了,哥你放心。”林宝珍乖巧地说完,对办公室里其他人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她走后,那个参谋还在咂嘴:“济民,不是我说,你这妹妹,漂亮又贤惠,是真不错!”

林济民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看着饭盒里油亮喷香的菜肴,心里那点得意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林宝珍又提着另一个饭盒,去了师部机关大楼,李红梅所在的政治处。

李红梅正和同事说着话一起往外走,看到大楼门口站着林宝珍,尤其是看到她出挑的模样,脸色瞬间沉了沉。

“红梅姐,”林宝珍仿佛没看到她难看的脸色,把饭盒递给她,声音依旧轻柔。

“我去卫生所交材料。我做了点菜,顺道给你送过来,还热着。”

附近还有其他同事,目光都落在林宝珍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

李红梅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是在同事面前,要是不回应,这妹妹如此殷勤,倒显得她这个准嫂子刻薄。

她硬邦邦地说:“谢谢,给我吧。材料早点交过去,别耽误明天报到。”

“哎,知道了,红梅姐。”林宝珍也不在意,依旧温温柔柔地说,“那我先走了。”

说完,对其他同行的人也礼貌地笑了笑,才转身离开。

她一走,立刻有同事凑过来:

“红梅,这就是林营长那个妹妹?你小姑子长得可真水灵!还给你送饭,真懂事啊!要去卫生所了?”

李红梅勉强笑了笑:“嗯,临时先干着。”

从机关大楼出来,林宝珍径直朝着营区边缘那排相对安静的平房走去,卫生所就在那里。

相比之前的从容,此刻她心里多了几分郑重。

卫生所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里面飘出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她定了定神,掀开白色的棉布门帘走了进去。

前厅不大,靠墙放着几张长条木椅,有几个战士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军属在等候。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护士帽的年轻姑娘正在药房窗口后面低着头写东西。

林宝珍走到窗口前,轻声开口:“同志,你好。”

那护士抬起头,看到林宝珍,随即公事公办地问:“什么事?”

“我叫林宝珍,是来交档案和工作证明的,明天正式上班。”林宝珍从布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材料,从窗口递进去。

护士接过材料,翻看了一下,又抬眼打量她,语气缓和了些:

“哦,是你啊,听张主任提过。你跟我来吧,张主任在里面办公室。”

林宝珍道了谢,跟着护士穿过前厅,走到里面一间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护士敲了敲门:“张主任,新来的林同志来交材料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护士推开门,侧身让林宝珍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男军医。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宝珍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扶了扶眼镜。

林宝珍微微鞠躬,态度恭敬:“张主任,您好,我是林宝珍,来交档案和证明。”说着,双手将材料递上。

张主任接过材料,粗略翻看,目光却不时瞟向林宝珍:

“嗯,小林的妹妹是吧?材料先放我这儿。听说你在老家县医院做过护士?”

“是的,主任,做过三年。”林宝珍回答得谨慎又谦虚,“很多地方还不懂,来了这里一定好好学习,服从组织和领导安排。”

“嗯,小同志不错。”张主任点点头,脸上露出点笑意,“咱们卫生所工作不难,但是很杂,而且要求严格。”

“这样,你明天一早过来,先跟着小刘。”

他指了指带林宝珍进来的那个护士,“玉梅,你负责带小林同志熟悉熟悉环境和工作流程。”

“好的,主任,我一定跟刘同志用心学。”林宝珍再次保证。

“行,那今天就这样。明天准时来。”张主任摆摆手,目光又在林宝珍脸上停留了一瞬。

林宝珍道了谢,退出了办公室。带她来的小刘护士还在外面,见她出来,语气比刚才热络了点:

“你就是林副营长的妹妹啊?我叫刘玉梅,明天你来了我先带你。”

“玉梅姐,明天麻烦你了。”林宝珍立刻乖巧地喊了一声,笑容真诚。

“不麻烦。”刘玉梅笑了笑,压低点声音,“咱们这儿活不难,就是琐碎。”

她上下看着林宝珍,眼里带着点羡慕,“你这身材是真好,不像我,该长肉的地方不长,不该长肉的瞎长。”

林宝珍只是腼腆地笑了笑:“谢谢玉梅姐,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离开卫生所,林宝珍轻轻吁了口气。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同事们看起来也不算难相处。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知道,自己今天这一趟,这两盒饭,加上在卫生所的露面,足够在不少人那留下点印象了。

最好是有条件好的,职位高的,长的帅的男人看上自己。

林宝珍虔诚的许愿。


他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气:

“在同志背后搬弄是非,散布未经证实的流言,挑拨离间,造成恶劣影响!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你心里清楚!”

周秀华被他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训斥过,尤其是被秦建国这样一个上辈子、这辈子她内心深处都瞧不上的“粗人”!

委屈、愤怒、嫉恨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微微发抖。

“秦团长,您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就……”她试图辩解。

“老子不听任何人的一面之词!”秦建国打断她,语气更加严厉。

“老子就看结果!结果就是王振山和林济民因为你的‘偶然提起’,在老子院子里打得鼻青脸肿!影响极其恶劣!这就是你一个宣传干事该干的事?!”

他指着周秀华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警告:

“周秀华同志,我警告你!”

“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给我收起来!把嘴给我闭严实了!”

“如果再让我从你那听到任何关于哪位同志的不实传言,或者发现你在背后搞小动作,别怪我不照顾女同志,不给你脸面!听见没有!”

周秀华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厉色吓住了,同时也感到一种巨大的羞辱。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听见了。”

“出去!”秦建国不耐烦地挥手。

周秀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秦建国的办公室。

一路走,她都能感觉到背后同事们投来的好奇目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扒光了衣服。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因为压抑的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

秦建国!林宝珍!都是他们!都是他们的错!

她好心提醒王振山,让他别被那个狐狸精骗了,有什么错?

王振山那个蠢货,居然为了林宝珍去打林济民?还被秦建国知道了?秦建国竟然为了那个贱人如此严厉地警告自己?!

等等,王振山和林济民打架……是因为王振山知道了真相后,嫌弃林宝珍,两人起了冲突?

然后秦建国去收拾烂摊子,顺便把自己骂了一顿?

这么一想,周秀华混乱的思绪似乎清晰了些。

虽然挨了顿臭骂,但至少、至少她把林宝珍和王振山搅和黄了!

王振山那种传统的直肠子,知道林宝珍有“污点”后,怎么可能还要她?肯定是王振山把林宝珍甩了!

想到林宝珍此刻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哭;想到她失去了王振山这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周秀华心里那股蚀骨的嫉恨和怒火,竟然奇异地被一种扭曲的快意压下去了一些。

对,就是这样!

林宝珍那种女人,就该配秦建国那种又老又粗、毫无情趣、没啥前途的男人!她凭什么能得到李怀邦的青睐?凭什么能嫁得好?

自己虽然挨了骂,但破坏了林宝珍的好事,让她也尝尝痛苦的滋味,值了!

周秀华慢慢直起身,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对着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表情,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秦建国和林宝珍……既然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我就再加把火,把你们彻底捆在一起好了!

她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年轻姣好的面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充满野心。


她的要求合情合理,李怀邦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周秀华便跟着李怀邦下了训练场。

她表现得专业而投入,认真观察,不时提问,既不过分打扰训练,又能恰到好处地与李怀邦交流几句。

训练场上,李怀邦向战士们讲解动作要领时,声音沉稳有力,干练可靠的男人味都要溢出来了。

周秀华在一旁看着,面上不显,心潮剧烈起伏。

这个男人,沉稳、干练、家世好,前途无量,正是她理想中的伴侣。

上辈子年轻时的她怎么就昏了头,蹉跎了过去?把这样好的男人白白送给别的女人?

一趟基层走下来,周秀华自觉与李怀邦的接触颇为顺利。

他虽然话不多,但态度礼貌,有问必答,举止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这在周秀华看来,已经是良好的开端。

她相信,只要再多些接触,凭借自己的家世、相貌和主动,拿下李怀邦并非难事。

下了班回家,周秀华立刻对父亲周副师长软磨硬泡。

“爸,李怀邦您知道的吧?李师长家的儿子,年纪轻轻就是营长,能力强,作风正派。”

周秀华挽着父亲的胳膊,语气带着撒娇,“我觉得他挺不错的。”

周副师长对自己这个眼高于顶的女儿突然开窍表示惊讶,但李怀邦的条件确实没得挑,两家也算门当户对。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怀邦那孩子是不错。行,爸知道了,回头我找老李聊聊,或者让政治处王主任帮忙牵个线。”

“谢谢爸!”周秀华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李怀邦妻子,一起去首都,让人艳羡风光的美好未来。

没过几天,政治处的王主任果然受周副师长所托,找到了李怀邦。

“怀邦啊,个人问题考虑得怎么样了?”王主任笑眯眯地,开门见山。

“师里周副师长的千金,周秀华同志,你见过的吧?在宣传科工作,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怎么样,找个时间,接触接触?”

李怀邦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秀华,周副师长的女儿?

他最近是接触过几次,工作上是挺认真,但他对她并无特别感觉。

然而,介绍人是政治处的王主任,背后还有周副师长的意思,直接拒绝未免太不识抬举。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谢谢王主任关心。那就接触一下吧。”

时间便定在了这个周末的中午,地点在城里的国营饭店。

无独有偶。

卫生所的张主任,也是个热心肠。

他这些天瞧着林宝珍模样好,性子稳,工作也认真,便一直惦记着给她介绍个好对象。

这天,他把林宝珍叫到办公室:“来,小林啊,跟你说个好事儿。”

他笑呵呵的说,“一团二营的王营长,你还记得不?”

他看林宝珍想不起来,又补了几句,“上次来咱们所里看感冒那个,高高壮壮的。”

“他托我打听你,想跟你认识认识。人家可是正营职干部,年轻有为,前途好着呢!”

林宝珍愣了一下,王营长?她有点印象,是个嗓门洪亮、性格爽直的汉子,好像上次林济民请客吃饭他也在场。

不过她没想到对方会托人找到张主任这里。

她心里快速盘算着。王营长条件确实不错,比林济民还高半级,比之前李红梅介绍的那些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见见也无妨,万一……是个合适的呢?

她脸上适时地泛起一丝红晕,低下头,声音轻柔:“张主任,谢谢您想着我。我都听您安排。”


林济民看着抱在一起的妻子和“妹妹”,看着李红梅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带着怜惜和愧疚的神情。

他再看看哭得几乎脱力的林宝珍,满腔的怒火化为了沉重的无力感和更深的自责。

林济民颓然地靠在门框上,低下了头。

这一夜,李红梅没有回主屋。她留在了这里,陪着林宝珍睡。

躺在林宝珍干净整洁、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暖和炕上,盖着带着她身上馨香的被子。

李红梅听着身边人渐渐平稳却依旧带着偶尔抽噎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

黑暗里,她侧过头,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着林宝珍即使睡着也依旧紧蹙的眉头和红肿的眼眶。

她忽然觉得,林济民,还有那个王振山,这些男人,都瞎了眼,不识货。

宝珍这样的女人,长得美,性子好,会持家,懂进退,哪点不好?

就因为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就该被这样作践?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有些莫名的发堵,翻了个身,背对着林宝珍,却依旧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热和那若有若无的香气。

第二天,林宝珍请了假,没去卫生所。她眼睛肿得厉害,脸色也差,实在没法见人。

李红梅也没多说,自己去食堂打了早饭回来。

到了下午快下班的点,李红梅正准备收拾回家,办公室外来了个勤务兵,是林济民营里的。

“嫂子,营长让我带个话,说他晚上晚点回来,秦团长找他有点事,约了一起吃饭,让你们先吃别等他了。”

李红梅愣了一下,秦团长?林济民的老连长?他怎么会突然找林济民吃饭?还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只得点点头:“知道了,谢谢你了小同志。”

打发走勤务兵,李红梅回头看了看依旧紧闭的右厢房门,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扩大开来。

秦团长……王振山、林济民。这几个人搅和在一起,到底会发生什么?

不能打架吧?!

秦建国没在宿舍见他们,宿舍毕竟人多眼杂。

而是让勤务兵把两人叫到了组织上分配给他、但他平时很少去住的那个独门小院。

院子里比给林济民分的要宽敞些,但也透着股冷清气,一看就长期空着,没人打理。

堂屋的方桌上,摆着几盘从食堂打来的熟菜——花生米、猪头肉、拌黄瓜,还有两瓶开了盖的本地白酒。

王振山和林济民一前一后进来,两人都沉着脸,隔得老远坐下,眼神都不带碰一下的,空气像是冻住了。

秦建国拧开酒瓶,咕咚咕咚给三个搪瓷缸子倒满,推到他俩面前:

“先吃饭,边吃边说。”他自己先夹了一筷子猪头肉,嚼得腮帮子鼓囊囊的。

王振山盯着缸子里晃荡的透明液体,没动。

林济民更是直接别开了脸。

秦建国把筷子一撂,发出清脆的响声,目光先在林济民脸上扫过,又钉在王振山身上:

“说吧,怎么回事?一个大老爷们,躲躲藏藏、吭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王振山喉结滚动,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闷着头,抓起缸子灌了一大口,辣得他直皱眉头,却依旧不吭声。

林济民看他这副怂样,心里的火“噌”地就顶到了天灵盖,再也压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王振山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王振山!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有种背后打听,没种当面问?是!我是跟宝珍摆过酒!那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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