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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爱小白花?成你三婶后又不依了沈昭崔颢

乐天派向日葵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沈昭紧紧攥着车帘,她看到崔少卿正弯着腰,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向秋娘诉说着他们的相遇。他是如何偶然来到这里,品尝到那碗汤鲜味美的阳春面,自此魂牵梦萦。沈昭只觉无比荒谬。区区一碗阳春面就能让尝遍世间珍馐的崔家大郎魂牵梦萦?简直可笑至极!然而那秋娘却浅笑嫣然,仿佛对崔少卿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深信不疑。沈昭觉得眼睛刺痛,漠然放下手中的帘子,坐回到车里,然后紧闭双眼。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哭,为一个不懂得珍惜自己的男人哭。原来崔少卿也会怜惜女子仰头说话累,有意弯腰与之直视。原来崔少卿也会眉眼含笑,而不是生来就清冷自持。原来......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春白和夏桑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小姐。小姐与崔公子自幼定亲,青梅竹马,...

主角:沈昭崔颢   更新:2025-11-11 23: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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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沈昭崔颢的其他类型小说《唯爱小白花?成你三婶后又不依了沈昭崔颢》,由网络作家“乐天派向日葵”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沈昭紧紧攥着车帘,她看到崔少卿正弯着腰,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向秋娘诉说着他们的相遇。他是如何偶然来到这里,品尝到那碗汤鲜味美的阳春面,自此魂牵梦萦。沈昭只觉无比荒谬。区区一碗阳春面就能让尝遍世间珍馐的崔家大郎魂牵梦萦?简直可笑至极!然而那秋娘却浅笑嫣然,仿佛对崔少卿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深信不疑。沈昭觉得眼睛刺痛,漠然放下手中的帘子,坐回到车里,然后紧闭双眼。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哭,为一个不懂得珍惜自己的男人哭。原来崔少卿也会怜惜女子仰头说话累,有意弯腰与之直视。原来崔少卿也会眉眼含笑,而不是生来就清冷自持。原来......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春白和夏桑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小姐。小姐与崔公子自幼定亲,青梅竹马,...

《唯爱小白花?成你三婶后又不依了沈昭崔颢》精彩片段

沈昭紧紧攥着车帘,她看到崔少卿正弯着腰,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向秋娘诉说着他们的相遇。

他是如何偶然来到这里,品尝到那碗汤鲜味美的阳春面,自此魂牵梦萦。

沈昭只觉无比荒谬。

区区一碗阳春面就能让尝遍世间珍馐的崔家大郎魂牵梦萦?

简直可笑至极!

然而那秋娘却浅笑嫣然,仿佛对崔少卿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深信不疑。

沈昭觉得眼睛刺痛,漠然放下手中的帘子,坐回到车里,然后紧闭双眼。

她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哭,为一个不懂得珍惜自己的男人哭。

原来崔少卿也会怜惜女子仰头说话累,有意弯腰与之直视。

原来崔少卿也会眉眼含笑,而不是生来就清冷自持。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春白和夏桑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小姐。

小姐与崔公子自幼定亲,青梅竹马,一颗心也都扑在了崔公子身上。

崔公子怎敢这样辜负小姐!

“小姐,要不我们回府吧。

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夫人,让他们定夺?”

沈昭眼眸低垂,轻声说道:“再等等。”

两个丫鬟虽然不知道小姐要等什么,却也不再说话,安静的坐在一旁。

这一等,就从太阳东升等到西落,从天亮等到黄昏,直至秋娘收摊。

崔少卿帮忙收好摊位,面带微笑,腿脚轻快地朝崔府走去。

他今日终于与秋娘说出了心里话,秋娘也接纳了他,这些年空落落的心终于被填满。

走着走着,崔少卿就看到巷子深处有个身穿浅紫色衣裙的女子。

他心中一惊,那道身影如此熟悉,他自然知道是谁。

“阿昭?”

沈昭面色如常的看向他,只是没有了以往的笑容。

“少卿,你在这做什么?”

崔少卿的话有些急促,还带有一股责备之意:“我不是告诉你有人相约,你日落还不回府,在这等我作甚?”

沈昭冷笑一下,“有人相约?

相约之人可是阳春面摊的秦秋娘?”

崔少卿眉头微蹙,扬声质问:“阿昭,你跟踪我?”

沈昭向他逼近一步,语气平静的发问:“你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所以才怕我跟踪?”

崔少卿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快,但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就算阿昭不高兴,自己哄哄便好了。

他放柔了声音,嘴角微微上扬,用哄劝的声调说道:“阿昭,我不过是见那女子可怜,顺手帮了她一把。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你不要往心里去。”

“可怜?

若觉得她可怜,随便差一个下人帮忙还赌债就好,为何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她出头,还报出了崔家的名号?”

“我那时情急,赌场催债的人要把她卖到青楼抵债。

你也知道青楼是什么地方,女子若被卖进去,一生的清白就毁了!”

沈昭又逼近一步,“你既知道女子清白重要,难道就没顾忌过我的名声?”

“全京城都知道你崔大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明日我就会成为京中贵女茶余饭后的笑谈,说我堂堂尚书嫡女比不过一个平民女子,你可替我考虑过?”

“解决事情的方法有千万种,少卿素来有勇有谋,怎会想不到更妥帖的办法?”

“还是说,你觉得我的名声不重要,比不过让你屈尊擦桌子洗碗的心头好?”

她步步紧逼,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将崔少卿质问的面色通红。

更让他难堪的是,沈昭说的都对。

崔少卿在沈昭面前强势惯了,不屑于向她低头,反正她从来都不敢反驳自己。

他们的婚事是陛下亲赐,板上钉钉,就算沈昭再不高兴也没用,日后还是要接纳秋娘。

不如趁现在把窗户纸捅破,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阿昭,你不要无理取闹!”

崔少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出身高门,自小锦衣玉食,呼奴唤婢,你可知平民女子过的如何艰辛?

既要伺候生病的双亲,还要挣银子养家,甚至还得面对邻里的指指点点,说她不守妇道,摆摊抛头露面!

秋娘是个自尊自爱的好姑娘,她明明可以给富户做妾,却宁愿吃苦受累也要养活全家。

她的坚强忍让,是你一个只知道逛街买花笺砚台的官宦小姐比不了的!”

沈昭攥紧了衣袖下的拳头,笑容惨淡的说:“你的话好像没说完,不妨继续。”

见她一直不温不火,崔少卿便知道她不会怎么样,鼓足勇气说道:“待我们成亲,我要纳秋娘为贵妾!

阿昭,你是我的正妻,我会做一个好夫君,尊重你,爱护你,但你也要有容人之量!”

他的话高高在上,宛如恩赐。

沈昭强忍下满腹的愤怒与委屈,秉着高门贵女的矜贵与风度,昂首说道:“你有一句话说的对,我沈昭乃高门贵女,琴棋书画无一不通,风华盛极京城!

我幼承庭训,规行矩步,所受的教养都是做大家闺秀,自然不会降低身份与一个平民女子相比。”

“崔少卿,你真以为我会事事向你妥协?”

“你高看了自己,也低看了我!”

对面的女子俏丽若三春之桃,说的话却夹枪带棍,全然没有以往的温良柔顺。

崔少卿虽然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却也不想妥协,他咬牙说道:“沈昭,世间男子均三妻四妾,既然你想做宗妇,便要知道妒忌是七出之罪,你最好想清楚,莫要惹我生气!”

沈昭不怒反笑,“世间男子即便三妻四妾,却也没人在正妻进门前将风月之事闹的满城皆知!”

“我已将此事报给崔家,崔太傅和崔学政可会容忍你如此乱来?

还是你能顶住陛下和沈家的怒火,不顾崔家脸面,依旧我行我素?”

“崔少卿,我虽不会临街摆摊,却有身居高位的父兄做倚靠,有十里红妆做嫁妆,还会执掌中馈、打理祖产、接待交际、整治后宅,是京中贵女的典范,你觉得我会吃这个哑巴亏?”

崔少卿怎么也想不到她如此决绝,竟直接将此事捅到府里,让他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抿紧双唇,盯了她半晌,无奈道了句:“阿昭,往后在府里,你为尊,她为卑,秋娘永远都越不过你。

你就让这一次,好不好?”

不等她开口,崔少卿又继续说道:“秋娘父母都病倒了,哥哥还是个不争气的,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在这乱世中生存?

你就当可怜可怜她,给她一条活路吧。”

沈昭嗤笑出声:“既然你这么喜欢她,何不帮人帮到底,直接娶她做正妻?”

崔少卿怎会娶个平民百姓做正妻,就算他想,家里也不会同意,他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沈昭满眼讥讽,勾唇笑道:“怎么,崔家大郎都能纡尊降贵沿街叫卖,却不敢为心上人争取一次?

如此深情厚谊,真是让人笑话!”

“沈昭!”

崔少卿瞧出她存心捉弄自己,扬声说道:“说到底,你就是气我喜欢秋娘,对不对?

你今日种种,不过都是善妒罢了!”

沈昭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展颜一笑,“对,我就是善妒。

崔少卿,你既不喜我善妒,那就去找个大方的姑娘吧,我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胡闹!”

崔少卿厉声呵斥:“婚姻大事,岂容你儿戏!

今日我只当你是气糊涂了,这事以后休得再提!”

不等沈昭再开口,崔少卿就快步走出巷子,那慌乱的脚步,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沈昭望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无意识地将手攥成拳头。

直至今日她才明白,好的姻缘是要两个人共同努力,而不是一个人委曲求全。


沈家兄妹同时仰头看向二楼,映入眼帘的是崔颢明晃晃的笑脸。

沈成安早已听到小道消息,说崔三爷即将回京,要入职兵部,没想到他今日就回来了。

兄妹二人常去崔府,对崔家人都极为熟悉,崔颢还曾指导过沈成安拳脚功夫,几人甚是熟稔。

“三叔,你回来啦,我和阿昭这就上去。”

片刻功夫,沈成安就带着沈昭来到二楼。

李管家长长叹了口气,这下三爷终于有借口不回府了,他蔫头耷脑地将兄妹二人引入厢房。

长庆楼的厢房不比酒楼,看戏那端是敞开的,能够清晰听到楼下的说书声。

沈家兄妹刚坐定,就听说书人猛的一拍醒木,绘声绘色的讲道:“话说那翩翩公子乃是连中三元的麒麟才子,但见到豆腐西施也惊如天人。

只见那女子柳眉星眼,玉立娉婷,举手抬足俱是婉转风流。

公子暗叹,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虽然说书人没指名道姓,还换了身份,但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说的是谁。

沈成安怕勾起妹妹的伤心事,气的一拍桌子,“讲的都是什么鬼话,我这就下去让他闭嘴!”

沈昭连忙扯住他的袖子,劝解道:“哥哥,我倒是觉得说书人讲的没错,咱们且继续听听吧。”

崔颢笑着给沈昭倒茶,问道:“小阿昭,你不生气?”

沈昭虽然心里还堵得慌,但说书人讲的是真话,她也只能装作不在意的回道:“这有什么好气的,各花入各眼,兴许在崔少卿眼里,秋娘就是惊如天人。”

沈成安不屑的说:“什么惊为天人,我看遍了京城,就没有比阿昭更好看的姑娘,崔少卿那是眼瞎!”

“确实。”

崔颢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阿昭的美貌有目共睹,只是以前不够张扬,现在刚刚好。”

凭心而论,他觉得以前的沈昭总是刻意遮掩锋芒,看起来有些寡淡,今日红衣素手,笑容明媚,竟比往日好看得多。

母亲每次见他都会掏出一箱的仕女图,画中女子各个都是名门贵女,羞涩低头,眉眼含笑,除了高矮胖瘦不同,其他均如出一辙。

崔颢不想成亲,是因为他不想同画卷里一样敛目垂容的女子成亲,感觉生活都会跟着无趣。

他是发自内心觉得沈昭这样很好,至少比从前要好。

同样都是崔家人,沈成安看崔颢就比崔少卿顺眼得多。

只要不是瞎子,就该知道珍珠与鱼目的区别,崔少卿眼盲心瞎的厉害。

“三叔,你也回去管管崔少卿,我看关他禁闭都是轻的,就该狠狠打一顿,让他醒醒脑子,看看他自己做的都是什么混账事!”

沈昭却突然嗤笑出声。

两个男人一起看向她。

“阿昭,你笑什么?”

“哥哥,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崔少卿是醒悟之后才发觉他根本不喜欢我,再醒醒怕是都得退亲。

他喜欢的是坚强又有傲骨的女子,而我只会唯唯诺诺地跟在他身后,大概对他而言,我的作用也只是持家理账,很难让他心生爱慕。”

这些情情爱爱的话说起来惊世骇俗,沈昭当着外人的面是绝对不敢说的。

但哥哥和三叔都是亲长,说说也无妨。

就如崔少卿在巷子里和她说的话,只要自己能给秋娘容身之地,他会永远尊重她。

沈昭觉得好笑,她就活该为崔家劳心劳力操持庶务?

活该当牛做马累死累活无人问津?

活该看着他和心爱的姑娘恩爱到白头?

如果她嫁给的是其他人,也许可以这样平静的过一辈子。

但换做崔少卿,沈昭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因为真心喜欢过,所以容不下他眼中还有别人。

沈成安愤恨地说:“放屁!

谁家宗妇不是持家理账,教养子女,整日风花雪月、红袖添香,还哪有功夫打理家事!”

崔颢点头附和:“嗯,对。

夫妇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

兄妹二人同时看向崔颢,他不是崔家人吗,怎会向着他们说话。

崔颢耸了耸肩,神色自若地说:“我只是就事论事,无关立场。

在北疆的时候,我曾遇到一对老夫妻,他们说少年夫妻老来伴,金女银男,不如生铁老伴。

正所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为同室亲,死为同穴尘。

能生同衾死同穴的人,就像在战场上能够交付后背的人,自然应该彼此尊重,互相包容。”

沈成安听完后立刻拍手称赞,“三叔,虽然多年不见,但你的话依然见解独到,一针见血!

就冲你这句话,咱们必须喝一壶!”

随后他高声喊道:“小二,来壶酒。”

李管家一听就知道要坏事,三爷估计真回不去了......小二马上就端着酒壶和酒杯跑了过来,“几位爷,这是您要的酒,还需要其他吃食吗?”

崔颢看了眼沈昭,随口说道:“加几道你们楼里的名菜,再来点适合女子喝的浆水,配上一碟酥酪,记得酥酪要多加蜜糖。”

沈成安不禁竖起了大拇指,由衷感叹:“还是三叔想的周到,连阿昭喜甜都知道。”

崔颢转着手里的茶杯,展眉低笑,“我也算看着你们兄妹长大,怎会不知道你们的喜好。”

沈昭轻轻抿了抿唇,眼神有些晦涩。

连崔家三叔都知道自己喜甜,崔少卿却从未关注过这些。

每每一起用餐,他点的都是素食,自己到底是多入不了他的眼。

沈成安起身拿起酒杯,为崔颢甄满酒,还顺嘴关心起他的终身大事:“三叔,你也老大不小,这次回京不能再走了吧,我什么时候能喝你的喜酒?”

崔颢接过酒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才刚过弱冠,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哪里算得上老大不小?

男人应当先立业再成家,不急。”

李管家:你是不急,太夫人都火上房了。

“成亲可以不急,定亲的对象总该有吧?”

世家子弟通常定亲较早,沈成安早早就与山东巡抚的女儿定了娃娃亲。

崔颢叹了口气,回府要被长辈们催促婚事,怎么在外面还要被晚辈唠叨,难不成真的老了?

他不禁有些郁结,慵懒地答道:“成亲是终身大事,马虎不得,自然要自己中意才行。

来来来,男人就该痛痛快快地喝酒,别没事嚼舌根。”

说罢,崔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给沈成安倒满酒,示意他也一起干杯。

两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不知不觉一壶酒就喝完了。

沈昭闲来无事,开始打量起崔颢。

比起上次见面,三叔明显清减许多,面部轮廓也愈发分明,配上一身玄色锦衣,更显沉稳内敛。

他虽然爱笑,但眉眼间总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坚毅,大概是久经沙场的缘故,他的英武与京城的白面书生截然不同。

三人天南地北的聊着,从奇闻轶事到塞外趣谈,崔颢嘴里的小故事总能逗的兄妹俩哈哈大笑,不觉便天色渐晚。


崔毓莹为规劝在祠堂静思己过的哥哥,特意请了刚回府的三叔做中间人。

哥哥脾气倔,若是请父亲说项,估计得先挨通鞭子,若是请同辈的堂弟劝说,哥哥根本不会听,只有年纪相仿辈分又高的三叔最合适。

崔颢昨晚回府就被母亲拽着看画册,还说今日的春日宴也是为给他相看亲事,更替他安排了好几位世家贵女,让他挨个见面。

崔毓莹一找他,他就立刻同意了。

与其周旋在一众女子中间,不如跟鬼迷心窍的侄子谈心,还能落个清净。

到了祠堂,崔颢见到跪在祖宗牌位前的崔少卿,微微一愣。

自家芝兰玉树的侄子竟然憔悴了不少。

“少卿,你着相了。”

崔少卿面色有些苍白,但依旧挺直腰背回道:“三叔,从前我什么都听家里的安排,读书、科考、入仕,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见到秋娘,我才知道,世间竟还有如此坚韧不屈的女子,我想保护她,让她不被世事磋磨。”

崔颢头皮有些发麻,他这侄子怕是癔症了吧。

这世上坚韧不屈的女子多去了,北疆战事频繁,男丁除了上战场就是干体力活,哪家女子不是一边放牛一边养家。

更有甚者,战事骤起时,女子都要拿起锄头迎敌,保家卫国的劲头不输男人。

侄子就是在富贵乡待久了,偶尔见到自食其力的女子觉得新奇罢了。

他反倒认为像母亲和大嫂这样的世家贵女更厉害,操持家务时条理清晰,处理棘手事情时杀伐果断,即便离了男人也能打理好庞大的家族,确保全家上下百十口人衣食无缺,夸句女中诸葛都不为过。

但他知道侄子现在听不进去,只能徐徐善诱:“少卿,你要知道,凡事应该有度。

咱们作为世家子弟,享受锦衣玉食,更不能任性妄为。

有的时候,你越在乎什么,就越容易失去什么,喜欢的东西应该藏在心底,而不是摆在面上尽人皆知。”

崔少卿看向滔滔不绝讲大道理的崔颢,忍不住反问:“三叔,您说的好听,为什么祖母给您相看亲事,您都避而不见,反而还躲到北疆去了?”

崔颢直接给他一个大脑盖,“我好言相劝你不听,非得逼我动手是不?

我虽然不成亲,但也去北疆立了军功,总算光宗耀祖,你为家里贡献了什么?”

崔少卿倔劲一下就上来了,站起来反驳道:“我也三元及第,怎么就不能娶自己喜欢的女子?”

崔颢反驳道:“你是靠自己三元及第的吗?

没有家族的滋养,没有名师的教导,没有祖父在你科考的时候递名帖,凭你自己真能考中状元?

痴人说梦吧!

我的军功,是靠着自己一场场硬仗打下来的,我用一身伤疤换来自己的尊严,无愧于心。

你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还是长房嫡子,就应该担负起繁衍家族的重任。

要不你官位别要了,嫡长子的身份也弃了,跟你的心上人坚韧不屈地过日子去吧!”

崔少卿登时就闭嘴,崔府长房嫡子是他在外面受尊重的根本,他又不是真疯了,怎么会放弃身份。

“三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想让阿昭承认秋娘,以后我也会努力拼搏,为祖上争光。”

见崔少卿终于说了软话,崔颢也消了气,又不是自己儿子,他跟着义愤填膺干嘛。

“昨天我看到阿昭了,人家好好的尚书嫡女,没道理总受你的气。

你知道心疼秋娘,人家父母也心疼女儿,你先把阿昭哄好吧,别拣了芝麻,丢掉西瓜。”

崔少卿小声嘀咕:“秋娘不是芝麻。”

崔颢火气一下又上来了,拎着他的脖领子就怒吼:“爱是啥是啥,我现在就负责把你领出去,让你跟阿昭赔礼道歉!”

三叔手劲太大,崔少卿赶紧服软:“知道了三叔,你先把手放开。”

崔颢瞪了他一眼,真是一身犟骨头,非得把好人逼成坏脾气,活该跪祠堂。

叔侄二人一路东行,来到后院,恰巧看到沈昭和崔毓莹正在放风筝。

沈昭一身妃色衣裳,白皙的脸庞因跑步微微泛红,笑语嫣嫣的样子格外动人。

崔少卿却眉头微皱,略带嫌弃的说:“怎么穿成这样,还连跑带跳,一点端庄淑女的样子都没有。”

崔颢翻了个白眼,“要不你找个卧病在床的?

肯定不能跑也不能跳,正好让你满意。”

崔少卿:......三叔今天火气好重。

崔毓莹看到哥哥,立刻拉着沈昭小跑过来。

“三叔,哥哥,咱们去喝杯茶啊?”

喝茶方便聊天,她早就准备好了。

“阿昭。”

崔少卿轻唤一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沈昭却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向摆放茶具的凉亭。

往日崔少卿这般唤她,沈昭都会像小鸟一样雀跃地跑过来,但显然这次没有奏效。

崔毓莹给三叔使了个眼色,两人并坐在一排,故意给哥哥和沈昭让出位置。

沈昭面无波澜,平静的坐下。

“阿昭,喝茶。”

崔少卿亲自为她倒上一杯茶。

两人相识十年,以往要么是丫鬟倒茶,要么是沈昭主动倒茶,崔少卿倒茶还是第一次。

在崔少卿看来,这已经算是道歉,再多的话他说不出口。

沈昭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只觉茶水入嘴清香怡人,甘甜适中。

她放下茶杯,依然不看崔少卿,也不说话。

崔少卿眉头紧皱,显然心情不悦,“阿昭,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明白,你还要怎样?”

沈昭轻扯唇角,冷笑道:“你崔大少爷天资聪颖,前途一片光明,是京城女子竞相爱慕的对象,就算把我的脸面扔在地上跺几脚也是应该的,我又能怎样?”

崔少卿“砰”的一声放下茶盏,“沈昭,我放低姿态向你道歉,你也要适可而止,别得理不饶人!”

“放低姿态?”

沈昭上下打量他一番,“崔大少爷的放低姿态就是摔杯子放狠话?

我劝你还是别放低了,免得把我吓到。”

“你......”沈昭和他说话一向都是温言细语,从来没有这样牙尖嘴利的时候。

“看看你这副伶牙俐齿的样子,哪堪做人妇?”

沈昭顿时起身,怒喝道:“既然我不堪做人妇,崔大少爷也别委屈自己,请另娶他妇吧!”

崔毓莹赶紧站起来把沈昭按回座位上,开始做起了和事佬:“阿昭,你快尝尝我新泡的花茶。

这茶从选用、制作到炮制,乃至煎制出盏的时辰,都精确到极致,实乃上品。”

“三叔、哥哥,你们也尝尝。”

崔颢看了眼吹眉瞪眼的侄子,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沈昭,无奈地摇摇头。

傻侄子是真不会哄姑娘啊。

就在这时,崔少卿的贴身小厮跑到他身侧,附耳低语起来。

“什么?”

崔少卿立刻站了起来,他狠狠瞪了眼沈昭,随即向崔颢说道:“三叔,我要出去一会。”

崔颢看他的神色就把事情猜的八九不离十,厉声制止:“府里都是客人,你哪也不能去!”

崔少卿咬了一下后牙槽,坚定的说:“就算父亲在这也没用,谁都别想拦我!”

说完他转身就跑了。

崔颢刚想起身去追,却被沈昭拉住袖子,“三叔,让他去吧。”

不去戏就唱不下去了。


翌日清晨,沈成安尚在睡梦中与周公对饮,就被气势汹汹的父亲薅了起来。

他捂着酒后头痛欲裂的脑袋,耳边全是父亲滔滔不绝的训斥声,边走边掏耳朵,一路龟行到前厅。

丫鬟们已经摆好了饭菜,沈成安从站着听训变成了坐着听训,脑袋已经全然浆糊。

“幸好阿昭没事,否则我就拔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沈成安顺嘴就接道:“让你迫害陈塘关的百姓!”

沈昭默默把饭碗往后挪,哥哥居然还敢挑衅父亲,真是不要命了......紧接着沈尚书就被气的一蹦三高,拿起屋中常备的戒尺,抡起就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看我不抽死你!”

沈夫人深深叹了口气,夫君的餐前训子就不能换换花样吗?

她和阿昭都看腻了。

“好了,夫君,别打了,一会上朝该犯困了。”

官员们每日卯时上朝,一站就是小半天,好人都犯困,更别提还要晨起训子了。

沈尚书扔掉手中的戒尺,冷哼一声,“哼,今天先饶了你。”

沈夫人小声接道:“对,明天再继续。”

沈尚书:......儿子爱接话的毛病都是跟夫人学的!

人前训子,人后教妻,他打算给夫人留点面子,先到此为止。

例行公事后,一家四口开始安静的享用早饭。

待他们吃完饭,碧玉上前说道:“老爷,夫人,盯着秦家的人来报,崔府昨日给秦家不少安家银子,让他们三日内务必搬离京城。”

沈尚书:“崔家动作还挺快,算他们识相!”

沈夫人送上漱口茶,不屑地说:“崔家要是再不出手,我非得把这事捅到皇后娘娘眼前,跟他们好好论道一番。”

沈尚书接过茶,漱了口,吐在茶盂里。

“夫君,崔家还算厚道,给了秦家置家银子,这要是换做其他家,肯定会让他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嗯,崔家要是不厚道,咱们也不会让阿昭嫁进去。”

陛下指婚前都会试探二家的口风,若不是真看好崔家,沈尚书也不会松这个口。

沈夫人盥手完毕,又喝了口新茶,才转头问女儿:“阿昭,秦家要是就此消失,你还作何想?”

沈昭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娘,您看我善良吗?”

沈夫人一时间竟被问住。

女儿虽然没做过什么坏事,却也在贵女堆里从不吃亏,无论是宫闱秘事还是后宅阴私,她都了然于胸,善不善良还挺难说。

她勉强挤出三个字:“还行吧。”

沈尚书狐疑地问:“阿昭,你想做什么?”

沈昭低垂着眸子,淡淡说道:“世人都劝和不劝离,女儿也想做桩好事,成全一下崔少卿。”

她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明日崔家举办春日宴,哥哥,我想让你找人把秦家被逼离京的消息告诉崔少卿。”

沈成安马上应下:“这事有什么难的,没问题。”

沈尚书:“你想借此事看崔少卿的态度?”

沈昭点了点头,“御赐的婚事不能退,但他若是仍然情深不移,我也不甘心。

女儿想探探他的真心,看他究竟愿意为秋娘付出多少,也算了却我的痴念。”

“也好。”

沈尚书平静的说:“陛下赐婚的是沈崔二家,又不是你和崔少卿,他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沈夫人有些迷糊,不解的问:“夫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尚书笑了笑,“夫人不必在意,明日你们就如约赴宴吧,我们静观其变。”

世道不公,条条框框约束的都是女子。

女儿若是强行退亲,名声定然受损,之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崔家又不是只有崔少卿,且看看吧。


日暮时分,沈昭的马车才缓缓停在沈府门前。

她一日未曾进食,头脑昏涨的厉害。

沈昭掀开车帘,便看到一双强壮有力的手伸到眼前,抬眼望去,正是她的兄长,沈成安。

“哥哥......”她刚喊出口,泪水就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心里所有的委屈也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沈成安心急如焚,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急忙上前扶住妹妹,压着声音咒骂道:“阿昭别哭,哥哥已经知道了,明天就去替你教训那个王八羔子!

我们沈家可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岂能让姓崔的随意摆布!”

一位面容温婉的妇人走上前来,抚摸着沈昭的手,心疼地说:“阿昭,娘给你煮了燕窝粥,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稍后慢慢说。”

母子二人一左一右,护在沈昭身侧,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

回到沁芳院,沈昭小口小口的喝着粥,耳边都是母亲和哥哥对崔少卿的控诉。

“阿昭,娘一定不会让你白受委屈,明天我就穿上诰命霞帔,到皇后娘娘那状告崔家!”

“娘说的对!

实在不行我就到御前跪着,让陛下收回成命,咱们不嫁了!

我妹妹容貌绝佳,知书达理,难不成还找不到好人家?”

母子二人正义愤填膺,沈尚书的贴身小厮过来传话:“夫人,老爷说小姐用完饭就去趟书房,他有话要交代。”

沈夫人用笃定的语气说道:“夫君定是听说了此事,要给阿昭讨公道,娘陪你一起去。”

沈成安:“娘,我也去!”

就这样,沈夫人带着一双儿女气势汹汹地冲到书房,刚要进去,就被小厮拦下。

“夫人,大公子,老爷让小姐一个人进去。”

母子二人有些不解,这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沈昭知道父亲说一不二的性子,转头跟母亲和哥哥说道:“父亲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娘和哥哥先行回去吧。”

母子二人嘴上说着好,待沈昭进去便侧身将耳朵贴在门口,打算一探究竟。

小厮无奈地笑了笑,抬头看向月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沈尚书的书房古朴大方,左右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典籍和整齐的书案,书案上依次摆放着笔筒、笔架、笔洗、笔掭、笔匣等文房用品,布局甚是典雅。

沈昭走进书房,见父亲正专注于写字,便安静地站在原地,并未出声打扰。

整个书房内静悄悄的,沈昭沉浸在这宁静的氛围中,难过一天的心情好像也慢慢被平复,不禁反思起今日的举动。

崔家作为簪缨世家,在京城的势力根深蒂固,两家联姻无疑会带来许多好处。

抛开个人情感不谈,单单是两家多年来积累的情谊,也不该轻易破坏。

或许,她可以理智一些,用更加委婉的方式处理自己与崔少卿的事情。

但她就是委屈,十年的青梅竹马,十年的全情付出,换来的竟是这般结局!

凭什么受伤害的是她,要让步的也是她?

沈尚书见女儿的气息乱了,叹了口气,将毛笔搁置在笔架上。

他招了招手,“阿昭,你过来。”

沈昭蹑手蹑脚地走到父亲身侧,像做错事的孩子。

沈尚书循循善诱:“你看看父亲写的是什么?”

沈昀低头看去,父亲写的是《心经》中的一段经文。

讲的是,观世音菩萨以般若之智,观察到色、受、想、行、识等五蕴皆是一种假有,最后都归于空无。

“你常年诵经,跟父亲说说,如何看待这段经文?”

沈昭沉思片刻,答道:“世间万物都是由众缘和合而成。

一切皆因缘生,所以无有实体,求其究竟相,毕竟不可得。

诸多种种,无自性,无实体,因缘生,不可得的,所以是性空。”

“父亲,您是想说,我们的喜怒哀乐,都是无相的,不该执着于假有,而舍不得,放不下?”

沈尚书笑着问:“你能放下吗?”

“能!”

“甘心吗?”

沈昭噘着嘴,突然不想说话。

“不甘心就是放不下。

但是阿昭,权势有时候是把刀,用得好能杀敌护己,用不好反而害己伤身。

陛下如今年迈,本就多疑,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只要我们抗旨拒婚,都会引起陛下的猜忌。

父亲虽然官居二品,却也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盼我出错。

若我真拼了一身剐,为你出头,惹恼了陛下又得罪崔家,恐怕咱们沈家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沈昭长于官宦之家,父亲说的道理她都懂。

正如父亲所言,她不甘心。

不甘心多年等待落空,不甘心被崔少卿耍的团团转,是她执拗了。

沈家犯不着因为一个女子破坏大好联姻,给政敌有机可乘。

沈尚书又提笔在宣纸上写了个“忍”字。

“忍字头上一把刀,遇事不忍把祸招。

若要忍住心头恨,还需心刃将恨压。

阿昭,御赐的婚约暂时还不能毁,你且忍一忍,为父自会想办法,绝不让你平白受委屈。”

她理解父亲的难处,也知道树大招风,自己享受着尚书千金的荣耀,就得肩负起身上的责任。

寻常百姓可以任性毁婚,但她不可以。

她不能以父兄的前途做赌注,只为一己之快。

“父亲,阿昭知道了。”

沈尚书拍了拍她的头,“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没有人能欺负我的阿昭,父亲会为你做主。”

“嗯。”

沈昭乖巧地点头。

待她退出书房,藏在回廊拐角处的母子俩才一起涌进屋里。

“夫君,阿昭没错!

那崔少卿现在就敢将阿昭不放在眼里,待嫁过去,岂不是更肆无忌惮?”

“父亲,咱们父子勤恳奉公,争取功名,不就是为了保护家人吗?

如今阿昭受了委屈,怎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沈尚书看着如出一辙的母子,无奈地笑了。

“我没说不管阿昭,但退亲一事要从长计议,急不得。”

沈夫人气鼓鼓地说:“你整天就知道计来计去,我就告诉你一句话,阿昭绝不能嫁崔少卿!”

沈尚书知道夫人一点就爆的脾气,宽慰道:“好好好,为夫答应你,绝不让她嫁崔少卿。”

听到他的应承,母子二人才松了一口气。

沈尚书一向言出必行,他说了不嫁,就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这桩婚事。

另一厢,崔府也同样不太平。

听闻崔少卿与秦三娘的事,崔家太夫人一气之下晕了过去,全家人都跑到廖风斋侍疾。

崔少卿前脚刚踏进府门,就被守在门口的父亲长随领到了祠堂。

长随告诉他,太夫人被他气晕,崔大老爷没空管他,已替他向上官报了假,让他静思己过三日。

崔少卿跪在祖先牌位面前,心里想的却都是秋娘。

他这一生循规蹈矩,总该为自己争取一次。

日后有名门贵妻相伴,还有爱妾在旁,人生才算圆满。


崔颢用探究的口吻说道:“小阿昭果然长大了,居然还知道声东击西。”

沈昭两手一摊,满脸的无辜,“三叔,我可是老老实实地坐在这,什么都没做。”

崔颢侧眸看了她一眼,“少卿最是心高气傲,你可想好了后果?”

“崔少卿身为崔家嫡长孙,他都不担心后果,我怕什么?”

“还是他算准了我一身软骨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向他妥协?”

“三叔,年少的沈昭会期待妥协,十七岁的沈昭只会心酸后悔,我们年少相伴,但他最终还是看向了别人。”

崔颢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有时候人越平静,越淡定,眼里深藏的汹涌就越沸腾。

他记忆里的沈昭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一个摔倒了会撒娇,一个没心没肺追着心上人跑的小姑娘。

而现在,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冷静的让他陌生。

崔毓莹在三叔和沈昭之间来回巡视,不解的问:“三叔,阿昭,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这是大房的事,崔颢不想涉足太深,遂交代崔毓莹:“赶紧去找你娘,能拦就拦住少卿,拦不住就去秦家堵他,务必把他抓回来。”

崔毓莹这才反应过来,哥哥突然离席,居然要去秦家!

“好,我马上就去找娘。”

说完她就快步离开。

沈昭向崔颢欠了欠身,也起身离去。

有些事还需亲眼见到才能死心。

凉亭转瞬就空了,崔颢打算去找大哥,把倒霉侄子的事交代一下。

他刚起身,就听到一句脆生生的“三爷”。

是母亲身边的大丫鬟彩云。

“三爷,太夫人说诸位小姐马上就要点茶,请您过去品茗。”

崔颢对母亲这种无孔不入的相亲很是头疼,自己一个粗人,会品什么茗!

他神色一厉,蹙眉说道:“少卿跑出去了,我得赶紧把他抓回来。”

彩云顿时一愣,大少爷不是在祠堂面壁思过吗,怎么会跑出去?

“告诉我娘,我要替崔家清理门户,没功夫品茗。”

言罢,他就义正言辞的走了出去。

彩云:太夫人,三爷又跑了......秦家住在辇子街,该街原是惠王府存放车辇之处,后因惠王犯事被问罪,这条街便闲置下来。

因大户人家都忌讳风水问题,所以官府就将此地划给了平民居住。

沈成安陪着妹妹来到辇子街,窄街一眼就能望到头,而秦家正处巷子的最深处。

马车缓缓停靠在秦家门口,沈成安和沈昭相继下车,一起朝院内走去。

这是一个极为简陋的一进院,狭仄的院子里仅有秋娘一人在吃力的搬东西。

巷子幽深僻静,马车的声响很快就引起了秋娘的注意。

她闻声抬头,一眼便望见了身着华服的沈家兄妹。

两个女子相互打量着对方,显然都已经认出彼此。

秋娘赶忙放下手中的包袱,拘谨地将双手往身上擦拭了几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沈昭面前。

“您可是沈小姐?”

沈昭点头。

这次见秋娘和上次大不一样,上次她守着自己的面摊,从容大方,笑容灿烂如朝阳。

而这次,她袖子上绑着襻膊,衣裳有些灰扑扑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崔少卿不是来了吗,他怎会让你一个人干这些活?”

秋娘咬了咬下唇,难为情地说:“我哥哥拿着崔家给的银子又去赌钱,赌场的人合伙骗他,让他欠下更多。

赌场的打手把哥哥狠狠揍了一顿,爹娘求了很久,他们也不放人。

刚才恰好崔大人过来,就陪着爹娘一起去赌场赎哥哥。”

她偷偷看了眼雍容华贵的沈昭,继续解释:“沈小姐,这银子就当是我跟崔大人借的,以后我一定会还他。”

沈昭无声的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他心甘情愿把银子借给你,还不还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沈小姐,我之前不知道崔大人与您订亲,崔府派人过来说明了情况,我才知道前因后果。

爹娘如今已同意搬离京城,我们以后都不会回来,也绝不会打扰您和崔大人的生活。”

她的话说得恳切,院子里又乱糟糟的一片,看起来像要搬家的样子。

还没等沈昭说话,崔少卿就骑马赶了过来,人未下马声先到:“沈昭,你有什么不满意就冲着我来,别欺负秋娘!”

沈成安气极,反手就把崔少卿从马上薅了下来,举起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

“混蛋!

你是没长眼睛吗?

我妹妹哪只手欺负她了?”

沈成安的拳头就像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崔少卿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哪能抵挡得住沈成安,不多时就被打的缩成一团。

沈昭赶紧上前拦住哥哥,生怕他打出人命来。

“哥,别打了!”

“两位公子别打了!”

沈成安已经被气愤冲昏了头脑,哪能听进去别人的话。

“别管我,我今天非得把他揍的满地找牙,让他知道什么叫欺负人!”

沈成安的拳头再度扬起,却被人狠狠攥住。

兄妹俩齐回头,“三叔!”

崔颢叹了口气,麻烦事年年有,回府之后特别多。

“你们有事说事,别打打杀杀的,一个个衣冠不整,像什么样子!”

沈成安不忿地说:“三叔,这事你得帮理不帮亲。

阿昭只是和这位姑娘闲聊,崔少卿不分青红皂白就说阿昭欺负人。

我们沈家若真想欺负她,京城早就没有她立足之地了,还用亲自上门吗?”

崔颢直接问秋娘:“阿昭欺负你了吗?”

秋娘看了一圈这些衣着华丽的官家子弟,有些摸不准他们的身份,如实说道:“沈小姐确实是与我闲聊。”

崔少卿五脏六腑都疼,面色也十分难看,“秋娘,你不用替她说话,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既然来了,必然是想做什么?”

沈昭站在秋娘和崔少卿之间,就好像横加拆散有情人的恶人,她心中的难堪更甚。

“崔少卿,以沈家的权势,我真想做什么你拦得住吗?

我今日来,不过是想亲眼看看我输在哪,死也死个明白。”

“你总挑剔我不够端庄,书读的不多,说话声音太大,迈步子不够文雅,哪哪都不符合你对妻子的要求。

如今我才知道,不喜欢一个人,她说话是错,不说也是错,连呼吸都是错!”

崔少卿被说的有些心虚,“你是我的正妻,是崔家的嫡长媳,自然要规规矩矩,这有什么错吗?”

“我是正妻?”

沈昭转头问向秋娘:“他有告诉你,要纳你为贵妾吗?”

秋娘闻言眼里有泪光闪烁,紧抿的嘴唇也微微颤抖,过了半晌才缓缓说道:“我家虽不富裕,却也知道宁做贫人妻,不做富家妾。

崔大人,您和沈小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您忘了秋娘吧。”

崔少卿眼里都是慌张,他确实跟沈昭说过要纳秋娘为贵妾,但秋娘那么要强,根本不同意做妾,所以自己一直说的都是会娶她,至少也是平妻。

他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急切的解释:“秋娘,你听我说......”沈昭看着他满眼都是秋娘,一颗心彻底凉了。

瞧瞧,她成了棒打鸳鸯的那个棒子,还是个蠢到家的棒子。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这就是她曾经满心喜欢的男人!

“好了,不必再说。”

沈昭突然打断他,“崔少卿,我明知道自己受不了半点敷衍和委屈,却还是为你坚持这么久。

既然你不懂珍惜,那么我来教你,从失去开始。

秋娘不愿做妾,我也不会给别人做妾,咱们的亲事还是退了吧。”

崔少卿顾不上身上的疼,大声喊道:“沈昭,那是御赐的亲事,岂是你我说退就能退的!”

沈昭再次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对,御赐的亲事不能退。”

崔少卿好像一下子有了底气,稍微松了口气。

紧接着,沈昭一字一句的说:“崔少卿,我不嫁你,换你三叔娶我!”


李管家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焦急地提醒道:“三爷,这会大爷和二爷都已经下朝,您也该回府了。”

崔颢酒量很好,喝了三壶依旧面色不改,神色清明。

反倒是沈成安已经醉的有些坐不稳,嘴里还不断说着胡话。

“是该回府了。”

崔颢放下手中的酒杯,“成安他们骑马来的,劳烦李管家雇辆马车,我把他们兄妹二人先送回府。”

沈府本就离崔府不远,沈成安又早早把随从们都遣回府,崔颢担心沈昭一个人难以安置她哥,因此决定先送他们回去。

只要三爷肯回府,李管家哪里还有不应的道理,他立刻下楼张罗马车。

酒醉的人往往格外沉重,而且还不听摆弄。

崔颢弯腰扶起沈成安,沈成安却仍然东倒西歪,手脚很不老实。

见沈成安醉的如此厉害,崔颢索性直接把他背起来,还掂量了一下,对一旁的沈昭说道:“你哥还挺沉。”

沈昭笑着回答:“他一顿能吃下半头牛,能不沉吗?”

崔颢看着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的沈昭,善意的提醒:“你也该向你哥哥学学,多吃些东西,免得瘦骨嶙峋。

你知不知道,北疆地域辽阔,风沙极大,长得瘦弱的女子通常都不好嫁人,因为风一大就被吹跑了,夫君根本找不回来。”

沈昭又被他风趣的话逗得前仰后合,只觉笑的腮帮子都有些酸疼。

看着她笑靥如花,崔颢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应该多笑笑,这样多好看。”

醉得一塌糊涂的沈成安还不忘在崔颢背上附和:“对,我妹妹最好看。”

说完他突然搂紧崔颢的脖子,大声说道:“三叔,我看你比崔少卿强了不知道多少,反正你也没定亲,要不你来做我们沈家的姑爷吧。”

崔颢惊的差点把他扔到地上,怎么醉酒了还这么多话!

沈昭也被她哥的神来之语吓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李管家站在楼下高声喊道:“三爷,马车来了,您下来吧。”

崔颢轻咳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冲着沈昭说道:“咱们走吧。”

沈昭微微颔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莲步轻移跟着下去。

车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有沈成安躺在一旁不停嘟囔着酒话。

“阿昭,你嫁谁都不能嫁那狗玩意。”

“我家阿昭最漂亮,那狗玩意有眼无珠,配不上你。”

“要不你别嫁人了,哥养着你。”

沈昭被说的有些脸红,直接捂住了哥哥的嘴。

“呜呜呜。”

“呜呜。”

“呼,呼。”

直到马车抵达沈府门口,崔颢才将睡过去的沈成安背下马车,送进府内。

沈尚书和夫人此刻都未入睡,他们正焦急地等着一双儿女回来。

听到下人传报,说大公子喝多了,夫妻二人立刻赶到前院迎接。

当看到沈成安歪歪扭扭地挂在崔颢的背上时,沈夫人忍不住责怪起来:“成安怎么搞的?

带你妹妹出去还不知道分寸,竟然喝这么多酒!”

沈成安听到自己的名字突然惊醒,从崔颢的背上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说:“娘,我没醉,就是有点迷糊。”

沈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吩咐身边的下人将儿子搀扶下来。

奈何沈成安人高马大,两个小厮费尽全力才勉强将他扶住。

沈昭趁机偷偷瞄了一眼崔颢的胳膊,尽管隔着衣物,仍然能感受到他臂膀结实有力。

她不禁又想起刚才崔颢轻松背起哥哥的情景,心中暗自感叹,原来这就是书里说的臂力惊人。

沈尚书走上前,向崔颢表达谢意:“多谢崔将军将犬子送回来。”

崔颢微笑着拱手行礼回道:“不过是举手之劳,沈尚书莫要客气。

我今日刚回京,还需早点回府,沈尚书,沈夫人,在下就此别过。”

沈尚书点了点头,温和的说:“好,崔将军慢走。”

他看着崔颢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崔家文有太傅,武有崔颢,真是能人辈出。”

沈夫人撇了撇嘴,“你也有一喝就多的儿子,不用羡慕别人家。”

她不说还好,一说沈尚书的拳头就硬了,“带着妹妹出去还敢喝大酒,看我明天不打断他的腿!”

沈昭:......哥,你就自求多福吧。





京城所有人都知道,吏部尚书嫡女沈昭对崔家大郎一往情深。

但没人知道的是,陛下亲自赐婚,崔少卿与沈昭定亲十载,却从未将她放在心上。

为了与誉满京城的麒麟才子崔少卿相匹配,在其他小姐放纸鸢荡秋千的年纪,沈昭耐着性子苦读诗词歌赋,练习琴棋书画,立志成为人人交口称赞的大家闺秀。

崔少卿喜欢礼佛,沈昭便日日在佛前念经,恭敬虔诚。

只因他一句:“君子与其练达,不若朴鲁。”

沈昭便舍去骄纵,变得谦卑柔软。

她好不容易活成了崔少卿喜欢的样子,温柔贤淑,才貌昭昭,崔少卿却频频流连城北的阳春面摊子,嘴里也有了念念不忘的名字,秋娘。

还记得那日,时值休沐,春光大好。

沈昭穿着新裁的春裳,兴致勃勃地去往崔府,想让崔少卿陪她到城北街市买花笺和砚台。

甫一进门,就看到崔少卿一身朴素长袍,步伐沉稳地往外走。

“少卿哥哥,今日不是休沐吗,你要去哪?”

崔少卿一愣,神情稍显不自然,眼神闪躲地说:“阿昭,我与人有约,要晚些回来。”

沈昭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落寞,却怕自己继续纠缠惹他不快,便没再坚持。

她轻声应道:“好,你忙吧,我带着春白和夏桑到城北随便逛逛。”

崔少卿是个寡言的人,却难得多说了几句话:“近日京城有些不太平,你莫要到处乱走。毓莹一直说想和你学描花刺绣,你去教教她,可好?”

沈昭温顺地点头答应:“嗯,好。”

她对崔少卿的话一向言听计从。

寥寥几句过后,崔少卿便转身离去,只是脚步略显匆忙。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沈昭的笑容才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漠。

站在她身后的丫鬟春白看到自家小姐一直盯着巷子看,忍不住提醒道:“小姐,现在春寒料峭,咱们还是先进去找崔小姐吧。”

沈昭神情萧肃,冷冷回了两个字:“上车。”

崔少卿是崔太傅嫡孙,祖上数代都是显贵,乃诗礼簪缨之家,出门在外最讲究衣着得体。

世家子弟但凡见客必是锦衣玉带,头戴发冠,腰系玉佩香囊、流苏缨穗等配饰。

适才崔少卿衣着朴素,不可能是去见友人。

他们定亲十年,崔少卿的朋友沈昭多半都认识,什么人需要他素衣相见?

沈昭不禁想到手帕交言兰蕊同她讲的流言,“我可听说,你家崔大公子最近常常光顾城北的面铺,那店家还是个清丽脱俗的女子,名唤秋娘。”

当时她还漫不经心地回道:“少卿整日手不释卷,女子在他眼里都是红颜白骨,粉黛骷髅。别说是清丽女子,就算天仙杵在他眼前,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言兰蕊担忧地劝说:“你和崔少卿明年就要成亲了,这事无风不起浪,多留意些总归是好的。”

沈昭至今还记得自己的回复:“少卿清清如泉水,莹莹如玉石,最是清风霁月,绝无可能喜欢什么秋娘。”

当马车追随崔少卿停在城门口的地摊时,沈昭才知道自己把话说的太绝对。

这世间万物,有好有坏,有得有失,但没有绝无可能。

马车停在阳春面铺子的对面,她看到矜贵高雅的崔少卿俯下身子,帮一个面容姣好的青衣女子收拾桌上的碗筷。

桌子一片狼藉,阳春面碗挂着汤水,他却毫不在意,笑语晏晏地同女子说着话。

那低眉细语的神情,是她不曾见过的温柔。

沈昭惨然一笑,自己曾跑遍京城,只为找到最好的兔毫与麟管,做他生辰礼物。

他手指干净修长,握笔时骨节分明,沈昭认为只有绝佳的毛笔,才配得上他的笔墨丹青。

然而这双干净的手却没被主人珍惜,沾染了污垢还浑然不觉,好像在嘲笑她错的离谱。

沈昭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感到心脏在不断收紧,几乎快要窒息。

没等她多想,一声高喊突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秦家小娘子,你哥哥欠了我们十两银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一行人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他们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拿着棍棒,气势汹汹地站在面铺前。

为首的男子满脸横肉,眼露凶光,举着棍子质问秋娘。

“你们已经打伤了我哥哥,气病了我爹娘,家里值钱的东西也都被你们抢了去,还要我怎么还?”秋娘红着眼眶,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我见犹怜。

为首的恶棍大声呵斥:“哼,你哥欠了我们赌场的银子,打死了都活该。你家穷的家徒四壁,全部家当加起来都不值十两银子,还不够我们出趟门的饭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至于怎么还......”

他上下打量着秋娘,目光停留在她那洁白无瑕的面孔和纤腰袅袅不胜衣的娇躯上,眼中淫光乍现,语气猥琐地说:“我看小娘子容貌不错,卖到妓院定能换个好价钱,不如你就拿自己抵账吧!”

秋娘顿时脸色惨白,咬紧下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

崔少卿自然听不得这样的污言秽语,挡在秋娘前面说道:“大胆狂徒,天子脚下,你们竟敢强抢民女!”

恶棍早就看到这个身姿挺拔的男子,但他一身寻常百姓装扮,看着也不像大富大贵,故而没把他放在眼里。

“小子,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敢管我们九宫坊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一边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崔少卿面色一沉,身上散发出阵阵上位者的气势,厉声说道:“别说九宫坊,就连你们坊主程季见了我都得喊一声爷,你们算是什么东西!”

他的气息强势骇人,又直接点出程老板的名讳,恶棍心里泛起了嘀咕。

在京城,扔一块砖头都能砸倒一片官员,难不成这年轻男子真的出身显贵?

“小的眼拙,敢问公子是?”

崔家家规严苛,从不让嫡系子弟与三教九流打交道,但崔少卿看到秋娘红彤彤的眼睛,心下一软,顺嘴说出:“我是城西崔家的大公子。”

恶棍常年混迹市井,自然知道城西的崔家只有太傅府。

他连忙点头哈腰地问:“公子可是崔太傅的长孙,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崔少卿?”

崔少卿面容冷峻,微微颔首。

围观的百姓立刻发出一阵唏嘘,他们居然看到了传闻中的麒麟才子崔少卿!

恶棍赶忙道歉:“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大水冲了龙王庙,还请崔翰林见谅!”

崔少卿从手袖中掏出五十两银票,扔到恶棍面前,“赶紧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得嘞,小的立刻滚,滚的远远的。”

秋娘看着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恶棍,脸上挂着谄媚讨好的笑,灰溜溜地跑了。

她缓缓转头,低声问道:“公子......是官身?”

崔少卿轻轻抿了一下嘴唇,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说道:“这段时间一直叨扰秦姑娘,还未自我介绍,真是失礼了。”

百姓们马上跟着起哄,纷纷称赞道:“崔大人不仅才学出众,还乐于助人,英雄救美,不愧京城第一公子美名。”

“公子与姑娘真是天作之合。”

“对,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这些话字字传入沈昭耳中,让她心神恍惚。

郎才女貌?

天作之合?

这都是京中女眷时常拿来夸赞她和崔少卿的话,自己还曾洋洋得意,原来用在别人身上也这般贴切。




崔府的春日宴定在三月初三,恰逢上巳节。

这一日,春光正好,花开正繁,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举办宴请正当时。

世家大族每年春季都会举办形式各样的宴席,诸如探春宴、裙幄宴等数不胜数。

这些宴请无非是公子王孙,朱衣丽人,赏花饮酒,欢庆交际,大多相似。

崔府作为四世三公的名门望族,地位显赫,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因此,各大家族都很重视这次宴请,纷纷派遣族里最出色的子弟前去赴宴。

因是春日游园,崔府将主宴设在花园,在缤纷绚丽的花海之间,摆放着数十张长桌。

尽管宴席筹备的仓促,但崔府依旧凭借着家族底蕴,以世代流传下来的十六件青花瓷摆盘和私房菜挣足了脸面。

每张桌子都精心摆放着各式佳肴,包括热荤、素菜、冷盘、羹汤、粥面、糕饼、饮品以及果子等,琳琅满目,菜色鲜艳,令人垂涎欲滴。

更有乐师分列花园两侧,弹瑟弹琴奏乐调,丝竹之声袅袅不绝,令席面更显高雅。

待到设宴之时,崔府门前来来往往的权贵如流水般络绎不绝。

崔家的几位爷在前院热情款待宾客,太夫人在后院招待女眷,一家人分工明确,下人们也有条不紊。

随着开席的时间临近,崔大夫人焦急地望向门外,心中暗自思忖:沈家人为何迟迟未到?

今日设宴,主要目的就是击破外面的流言蜚语,向各大家族表明崔沈依然亲密无间,宛如一家。

崔毓莹察觉到母亲的担忧,悄声安慰:“娘,阿昭已经回了帖子,说她会来,您不必担心。”

崔大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是平日,娘自然不会如此担心,但......”

崔毓莹语气坚定地打断了娘亲的话:“娘,您就放心吧!我最了解阿昭,我哥在她心里犹如皎皎明月一般,她绝不可能气我哥太久。您记不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她在宴上吃了酒,让哥哥吹箫,自己唱歌。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崔家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那词曲唱的缠绵悱恻,听得我们脸都羞红了。”

“最好是这样。”崔大夫人想到沈昭的痴情,这才微微露出笑容。

她对这个出身涵养都挑不出毛病的媳妇很满意,不想临成亲前出什么岔子。

“等会儿我们把哥哥叫出来,让他向阿昭道个歉,这事很快就会过去。”

“好,你和阿昭交好,这事你去安排,娘要盯着宴席,暂时脱不开身。”

崔毓莹笑着点头应下。

她也喜欢沈昭,不仅家世出众,出手还大方,从小到大有什么好东西都会送给她,还会处处关照她。

有沈昭做她嫂子,是极有面子的。

世家大族就是这样,互相联姻,互相扶持,构成一个庞大的关系网,再世代相传,枝繁叶茂。

甚至很多时候,世家子弟宁愿娶望族之女,都不会去娶公主。因为皇位会更迭,公主也只是一时显贵,但大家族却薪火相传,绵延不息。

这就是名门望族的底气。

月洞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崔毓莹高兴地说:“娘,定是沈伯母和阿昭来了,咱们过去看看。”

母女二人一同笑着迎接,临近门口却顿住了脚步。

沈昭头挽惊鸿归云髻,身穿一袭妃色望仙裙,裙上用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还缀着珍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娇艳大方,贵不可言。

崔毓莹看着她的穿着和头上罕见的翠玉响铃簪,喃喃说道:“阿昭,你今日打扮的真......特别。”

沈昭伸手拂了拂发髻,反问道:“不好看吗?”

相比女儿的诧异,崔大夫人毕竟见过大风大浪,反应的很快,“好看,好看,我们阿昭钟灵毓秀,自然穿戴什么都好看。”

也不怪崔毓莹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连周围的贵女们也都跟着窃窃私语。

全城谁人不知,沈尚书嫡女一向做清流装扮,衣服无非是雨过天青、淡紫、秋香、松绿诸色,什么时候穿过如此艳丽的颜色啊!

沈夫人笑着说道:“她们小姑娘年纪轻轻,就应该打扮的花枝招展,待到我们这个岁数,就羞于穿成这样出门了。”

崔大夫人面不改色地拉过沈夫人的手,同样微笑回答:“就是,咱们家的女儿,穿什么都使得。毓莹,你带着阿昭四处逛逛,不必在我身边拘着。”

崔毓莹得令后立刻摆出好姐妹的姿态,亲热的说:“阿昭,今日天朗气清,咱们去放纸鸢吧。”

崔家二房小姐崔千岚马上会意,也跟着招呼其他女眷,有的赏花,有的漫步,一众女子就这样四下分散开来。

崔毓莹拉着沈昭的手,信步走在青石小路上,熟稔地闲聊:“阿昭,你偶尔这么打扮也挺好看。”

两人是多年的交情,虽然沈昭与崔少卿有了龃龉,但不会牵扯到崔毓莹身上,她浅笑回应:“娘说我之前的装扮过于老气横秋,我本就生了一张芙蓉面,何必故作淡菊,反而东施效颦。毓莹,你觉得呢?”

崔毓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世人都知晓她哥喜欢文静淑女,阿昭这般张扬妆容,不知哥哥会作何想。

她觉得有用吗?

得她哥那头犟驴觉得好才行啊。

“呵呵,阿昭喜欢就好。”

两人不多时就来到后院,丫鬟们早就准备好了一排的风筝供她们挑选。

有蝴蝶的,大雁的,飞鱼的......

只有最后一个稍显丑陋,是螃蟹的。

“阿昭,我要放这个蝴蝶的,你看翅膀多漂亮!”

沈昭笑着点头,她巡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螃蟹上。

“我要这个螃蟹的。”

“啊?螃蟹多丑啊!”崔毓莹不解的问。

沈昭拿起螃蟹风筝,仔细打量一遍,极为满意的说:“螃蟹有钳,还能横着走,我看就不错。”

崔毓莹:......

她觉得阿昭今天好像吃错药了,怎么和往日一点都不同。

她娴静淡雅的准嫂子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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