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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崇祯魏忠贤

坚持自律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这支商队,规模不大。但护卫的力量,却异常强悍。显然,运送的货物,非同一般。战斗,进行得很激烈。晋商豢养的护院高手,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武功高强。但骆养性带来的,是锦衣卫里,最精锐的缇骑。他们配合默契,下手狠辣。经过一番血战,最终,将所有的护卫,全部斩杀。只留下了,商队的头目,一个姓刘的掌柜。骆养性,让人撬开了马车上的箱子。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货物。而是,一捆捆,打造精良的箭头!还有,几十口大箱子,里面装满了,硫磺和硝石!这些都是,制造火药的,关键原料!是朝廷,严令禁止,出关的战略物资!“说!”骆养性,一脚踩在那个刘掌柜的胸口上,手中的绣春刀,抵着他的喉咙。“这些东西,要运到哪里去?”“接货的人,是谁?”刘掌柜,吓得面无人色,裤裆里,传...

主角:崇祯魏忠贤   更新:2025-11-08 22: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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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崇祯魏忠贤的其他类型小说《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崇祯魏忠贤》,由网络作家“坚持自律”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这支商队,规模不大。但护卫的力量,却异常强悍。显然,运送的货物,非同一般。战斗,进行得很激烈。晋商豢养的护院高手,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武功高强。但骆养性带来的,是锦衣卫里,最精锐的缇骑。他们配合默契,下手狠辣。经过一番血战,最终,将所有的护卫,全部斩杀。只留下了,商队的头目,一个姓刘的掌柜。骆养性,让人撬开了马车上的箱子。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货物。而是,一捆捆,打造精良的箭头!还有,几十口大箱子,里面装满了,硫磺和硝石!这些都是,制造火药的,关键原料!是朝廷,严令禁止,出关的战略物资!“说!”骆养性,一脚踩在那个刘掌柜的胸口上,手中的绣春刀,抵着他的喉咙。“这些东西,要运到哪里去?”“接货的人,是谁?”刘掌柜,吓得面无人色,裤裆里,传...

《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崇祯魏忠贤》精彩片段


这支商队,规模不大。

但护卫的力量,却异常强悍。

显然,运送的货物,非同一般。

战斗,进行得很激烈。

晋商豢养的护院高手,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武功高强。

但骆养性带来的,是锦衣卫里,最精锐的缇骑。

他们配合默契,下手狠辣。

经过一番血战,最终,将所有的护卫,全部斩杀。

只留下了,商队的头目,一个姓刘的掌柜。

骆养性,让人撬开了马车上的箱子。

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货物。

而是,一捆捆,打造精良的箭头!

还有,几十口大箱子,里面装满了,硫磺和硝石!

这些都是,制造火药的,关键原料!

是朝廷,严令禁止,出关的战略物资!

“说!”

骆养性,一脚踩在那个刘掌柜的胸口上,手中的绣春刀,抵着他的喉咙。

“这些东西,要运到哪里去?”

“接货的人,是谁?”

刘掌柜,吓得面无人色,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是……是建州的鞑子……”

“在……在喜峰口外,五十里的黑松林……交接……”

“负责接货的,是……是鞑子一个叫鳌拜的牛录额真……”

骆养性,记下了这些信息。

然后,挥了挥手。

一名锦衣卫校尉,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刘掌柜的人头,滚落在地。

……

情报,像雪片一样,从山西的各个角落,汇集到京城。

晋商的财富分布。

他们的走私路线。

他们囤积粮食的仓库位置。

甚至,他们豢养的私人武装,有多少人,装备如何,驻扎在哪里……

所有这些信息,都被详细地记录了下来,绘制成了一张,清晰无比的地图。

乾清宫里。

朱由检,看着这张,越来越详细的地图,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知道,收网的时刻,就快要到了。

这天晚上。

魏忠贤,再次深夜入宫。

他给皇帝,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陛下!”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奴婢刚刚收到密报!”

“晋商八大家,将在十日之后,在介休的范家庄园,举行一年一度的‘分红大会’!”

“届时,八大家的所有核心人物,都会到场!”

朱由检,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

魏忠贤,肯定地说道。

“这是我们策反的一个范家核心管事,亲口说的!”

“而且,据他透露,这次分红,数额巨大!”

“光是范家一家,就能分到,超过一百万两白银!”

朱由检,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介休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那个地方,轻轻敲了敲。

“好……”

“很好……”

他转过身,看着魏忠贤。

“这,真是天赐良机!”

“既然,他们都聚到一起了。”

“那朕,就送他们一程!”

“让他们,在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山西那边的情报网络,正在紧锣密鼓地收网。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将晋商八大家,牢牢罩住。

只等皇帝一声令下,便可雷霆收网。

但朱由检,却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打蛇,要打七寸。

动手,就要一击毙命!

在最终的行动开始之前,他需要做一件事。

一件,足以麻痹所有敌人,让他们放松警惕的事。

……

第二天,一大早。

一个惊人的消息,就在京城里传开了。

皇帝,要出宫巡游!

而且,不是微服私访。

是摆开全副仪仗,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京师一日游”!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自从新皇登基以来,除了必要的祭祀和大典,还从未有过如此兴师动众的出行。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皇上今天要出来巡城了!”


皇极殿。

大明帝国最高权力的象征之地。

此刻,殿内气氛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百官列队整齐,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文官队列最前方的钱谦益。

这位东林领袖今天一反常态。

他昂首挺胸,神情近乎悲壮。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上断头台。

站在他对面丹陛之下的魏忠贤,则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但他嘴角却微微勾起。

“万岁爷驾到!”

随着王承恩一声尖细悠长的唱喏,身穿刺目黄龙袍的朱由检缓步走上了皇极殿的宝座。

他坐了下来,眼神平静地扫视了一眼下方的群臣。

他不像一个刚刚下令抓捕重臣的皇帝。

倒像个准备看戏的局外人。

王承恩按照惯例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他的话音刚一落下。

钱谦益就迫不及待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他双手高举着早已备好的奏疏,声音洪亮,满是悲愤:“臣,礼部右侍郎钱谦益,有本启奏!”

来了!

殿内众人齐齐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今天这场大戏正式开场了。

朱由检看着跪在地上的钱谦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准奏。”

钱谦益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臣,泣血上奏!昨日凌晨,厂卫缇骑无故擅闯朝廷命官、户部郎中钱龙锡之府邸!破门拿人,滥用私刑,其行径与前朝阉党无异!”

“钱龙锡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乃是朝野公认的国之栋梁!却无故蒙此奇冤!此举,令天下读书人齿冷,令我大明法度蒙羞!”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魏忠贤。

意思不言而喻。

他继续高声道:“臣,斗胆请问陛下!厂卫乃天子亲军,非经三法司会审,无内阁票拟,何以能擅自抓捕五品京官!此举是否合乎我大明祖制?其背后是否有奸佞小人蒙蔽圣听,挟私报复,意图再次祸乱朝纲?”

钱谦益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他巧妙地把矛头从皇帝身上引向了“祖制”和“奸佞”。

这样既能质问皇帝,又不会落下“犯上作乱”的口实。

实在是老道之极。

他话音刚落,身后立刻就有数十名官员齐刷刷地走了出来,跪了一地。

他们齐声高呼:“臣等,附议!恳请陛下明察秋毫!立刻释放钱龙锡,并严惩构陷忠良的奸佞!”

声音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在皇极殿内来回激荡。

这股气势,足以让任何皇帝心惊。

然而。

龙椅上的朱由检依旧平静。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仿佛眼前这几十名官员的集体发难,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这种轻蔑的态度,让钱谦益等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就在钱谦益准备再次开口施压时。

朱由检终于说话了。

“钱爱卿,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钱谦益一愣,不知皇帝此言何意。

朱由检挥了挥手:“说完了就起来吧。都起来吧,跪在地上不冷吗?”

这算什么?

和稀泥吗?

钱谦益等人非但没起来,反而把头磕得更低了。

“陛下若不严惩奸佞,还钱大人一个公道,臣等就长跪不起!”

朱由检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哦?长跪不起?”

他看了一眼殿外的王承恩。

“王承恩。”

“奴婢在。”

“去,把东西都给朕抬上来。”

“是。”

王承恩应声退了出去。

很快,十几名小太监抬着十几个沉重的大箱子,吃力地走进了皇极殿。

“砰!”

“砰!”

“砰!”

箱子被重重地放在金殿中央。

百官们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

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王承恩上前,亲自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竟是满满一箱泛黄的账册!

紧接着。

所有的箱子都被打开了。

无一例外,全都是账册。

这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皇帝要干什么?

唱的是哪一出?

就连钱谦益也搞不明白,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不该是愤怒驳斥,或心虚解释吗?

抬这么多账本上来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根本没理会众人疑惑的目光。

他竟然亲自走下了龙椅。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皇帝竟然走下了丹陛!

他来到堆积如山的账册前,随手拿起一本。

那是一本户部衙门的官方账册。

他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本明显是私人记录的陈旧账簿。

朱由检的声音悠悠响起:“诸位爱卿,都是我大明最聪明的读书人。今天,朕就给你们上一堂简单的算学课。”

算学课?

百官们面面相觑,更是一头雾水。

朱由检将那本官方账册交给了王承恩。

“王承恩,你来念。”

“告诉诸位爱卿,天启五年,我大明江南盐税运抵京城后,账面上的‘运输损耗’是多少银子?”

王承恩翻开账册,高声念道:“回陛下,天启五年,江南盐税账面记录,因路途遥远、车马损耗、银两成色折算等缘由,合计损耗三十一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一年,光是损耗就高达三十一万两!

简直触目惊心!

但户部的官员们却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因为这是历年来的规矩。

谁都知道里面有猫腻,但谁也不敢说破。

朱由检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数字并不意外。

他又将那本从钱府抄出来的私人密账交给了骆养性。

“骆养性,你也来念念。”

“让诸位爱卿听一听,钱龙锡钱大人的这本密账上又是怎么记的。”

骆养性上前一步接过账簿,用他那粗犷的嗓音大声念道:“天启五年,秋。经手江南盐税入库。得‘好处’,一万八千两。同年,冬。经手扬州盐课。得‘茶水钱’,九千五百两……”

骆养性一笔一笔地念着。

他每念一笔,跪在地上的钱谦益脸色就白一分。

而那些站着的官员,脸上的震惊就多一分。

所有的数据,都与那一年的盐税入库时间完全吻合!

当骆养性念完最后一笔,他合上账簿,高声总结道:“总计,天启五年一年,钱龙锡一人通过经手江南盐税,私下侵吞银两,共计……三万七千四百两!”

这还没完!

朱由检亲自走到那两堆账册中间。

他指着户部的官方账册,对所有人说道:“朕查了一夜的账,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每年,户部账面上的这笔‘损耗’,都是假的!”

他声音陡然提高!

“那些被你们所谓‘损耗’掉的银子,一分钱都没有少!”

“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就比如天启五年这一年!”

“他钱龙锡一个人,就拿了三万七千两!”

“那剩下的二十七万两呢?”

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户部官员,以及那些跪着的东林党人。

“朕想问问你们!”

“这笔钱!去了哪里!”

“嗯?!”

他最后一声质问,在皇极殿内轰然炸响。

“这二十七万两白银,能换多少粮食?能救多少嗷嗷待哺的灾民!”

“能给边关的将士们换多少御寒的冬衣!”

“你们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自诩清流!”

“背地里却干着这种挖国家墙角、喝百姓血肉的肮脏勾当!”

“你们的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整个金銮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之前还义愤填膺的官员,此刻全都低下了头。

他们脸上火辣辣的。

皇帝没有跟他们讲祖制。

也没有跟他们辩论法度。

他只是把两本账冷冰冰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不是构陷。

这是……铁证如山!

钱谦益整个人都懵了。

他跪在地上,身体摇摇欲坠。

他从未想过,皇帝会用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来“断案”。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朱由检看着下方呆若木鸡的群臣,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缓缓走回丹陛之上,重新坐回龙椅。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刚刚还想逼宫的“忠臣”。

“来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把钱龙锡给朕带上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在朱由检忙着攀科技树的时候,“绩考司”的方正又给他送来了一份特别的档案。

方正一脸兴奋地说道:“陛下,臣在整理陕西行省的官员档案时,发现了一位奇才。”

“哦?说来听听。”朱由检来了兴趣。

“此人姓孙,名传庭,字伯雅。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曾任永城知县,后升任陕西巡按御史。”

“臣查阅其任上卷宗,发现此人能力极强,在永城任上时大兴屯田、训练乡勇,将一个盗匪横行的穷县治理得井井有条。”

“后在陕西巡按任上更是屡次献策,主张对流寇剿抚并用、以工代赈,颇有成效。”

“只是……”方正顿了一下,“只是此人性格过于刚直,因不愿向当时的阉党权贵行贿,屡遭打压,最终竟被以一个‘办事不力’的莫须有罪名罢官回乡,赋闲至今。”

孙传庭!

当朱由检听到这个名字时,他猛地抬起了头。

终于等到你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原本的历史上,孙传庭几乎是大明王朝最后的顶梁柱。

只可惜,他生不逢时,最终战死沙场,壮志未酬。

但现在,不一样了。

自己绝不会让他的悲剧重演!

朱由检接过那份档案,看都没看,直接拿起朱笔在封面上写下八个大字。

“国之柱石,可堪大用。”

他放下笔,合上档案,对着身边的王承恩下达了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传朕旨意!”

“即刻!八百里加急!”

“宣孙传庭,火速进京!”

“朕要亲自见他!”

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快马加鞭,冲出了京城。

它跨过山川,越过河流,最终抵达了山西代州。

当浑身风尘的传旨太监带着一队锦衣卫,突然出现在孙传庭那座简陋的宅院门前时,这位赋闲在家的前朝官员彻底懵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或是朝廷要清算他得罪权贵的旧账。

或是京城某位发达的同年想起了他这个落魄的老朋友。

但他万万没想到,来的竟然是皇帝的圣旨。

而且,还是指名道姓要“火速”召他进京。

孙传庭捧着那道圣旨,只觉得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福还是祸。

对于这位新登基的皇帝,他的了解仅限于传闻。

传闻里,这位年轻的天子手段狠辣、杀伐果断。

他用雷霆之势清洗了阉党,又血洗了东林党人,让整个京城的官场都为之战栗。

这样的皇帝,突然召见自己一个已被罢官多年的“罪臣”……

孙传庭心里实在没底。

但君命不可违。

他没有耽搁,简单与家人告别之后,便在家仆的陪同下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他一路心神不宁。

可作为一个有抱负的读书人,谁不希望能遇到一位英明的君主,施展才华,建功立业?

或许,这会是自己人生的一个转机。

……

十天后,孙传庭抵达了京城。

他没有被直接带去皇宫,而是被安排在驿馆休息。

直到第二天午后,一位小太监才前来传话,说陛下要召见他。

召见的地点不在金銮殿,也不在乾清宫,而是在皇宫内一处名为“平台”的地方。

孙传庭怀着忐忑的心情,跟在小太监身后,穿过了重重宫门。

最终,他来到了这个传说中皇帝与亲信大臣议事的地方。

平台上很空旷。

只有一个身穿黄色常服的年轻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还是让孙传庭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朱由检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

那句冰冷的话,却让殿内每个官员都遍体生寒。

像李嵩这样的“忠臣”,朝中还有不少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警告。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皇帝说完了。

魏忠贤也走了。

只剩下一群文官,呆呆地站在空旷的大殿里。

良久,一位年老的内阁学士才颤巍巍地叹了口气:“退……退朝吧。”

众人如梦初醒,才想起朝会已经结束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

没有人说话。

众人默默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了那座让他们窒息的皇极殿。

东长安街上。

冬日的阳光惨白无力,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暖意。

往日散朝后,这条通往东华门的大街总是热闹非凡。

官员们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朝堂大事,评点同僚奏疏,偶尔还会约上三五好友去城南酒楼小酌几杯。

可今天,整条大街安静得可怕。

数百名穿着各色官服的官员,像一群沉默的影子,低着头快步走着。

脚步声杂乱而匆忙。

没有人交谈,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身边同僚的脸。

每个人都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尽快回到自己安全的府邸里去。

有几名眼尖的官员经过午门时,下意识地朝旁边瞥了一眼。

行刑的锦衣卫已经撤走了。

但冰冷的石板地上,留下了一大片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那颜色是如此刺眼。

那片暗红刺得人眼睛生疼,谁也不敢再看第二眼。

李嵩,那个昨天还和他们一起痛骂阉党的同僚,那个在朝堂上慷慨激昂的御史。

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突然,如此屈辱。

连一句像样的辩解都没有。

皇帝甚至没给他进入诏狱、三法司会审的机会。

直接在午门外,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活活打死了。

这是立威。

这是杀鸡儆猴!

想明白这一点的人,脚下猛地加快了步子。

一座僻静的府邸内。

书房里熏着上好的檀香。

东林党领袖、礼部尚书钱谦益正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品着。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而在他对面,十几个东林党核心成员个个坐立不安。

一名性子急躁的御史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牧斋公,您倒是说句话啊!”

“今天这事……陛下他,他怎么敢这么做!”

“是啊!李御史忠心为国,弹劾阉宦,何罪之有?陛下不分青红皂白,竟当庭杖毙朝臣,此乃国朝二百年来未有之恶行!”

“还有那抄家所得,竟公然纳入内帑!绕开国库,与民争利,这……这简直是昏君所为!”

整个书房里一片嘈杂。

钱谦益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案上一放。

“够了!”

清脆的响声让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钱谦益缓缓扫视众人,冷冷道:“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可……可是陛下他……”

钱谦益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陛下是杀了一只鸡,想给我们这些猴看。”

“但他这么做,也把自己放到了所有读书人的对立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树。

“你们以为,他真的只是为了保一个魏忠贤吗?”

“不。”

“他真正的目的,是那笔钱!”

“他想绕开我们文官,绕开户部,建立只属于他自己的钱袋子。有了钱,他才能养兵,才能把刀把子也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

被钱谦益这么一点,立刻想通了其中关键。

“牧斋公的意思是,我们不能跟他硬顶?”

钱谦益冷笑一声:“硬顶?怎么顶?学李嵩那样,去殿上送死吗?”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阉党再起,看着陛下胡作非为?”

钱谦益转过身。

“不。”

“对付天子,不能靠匹夫之勇。”

“我们要用‘软’的法子。”

“第一,发动士林清议!让天下所有的读书人都来评评理!天子与民争利,宠信阉宦,残害忠良,哪一条占着理了?到时候,舆论滔滔,民心所向,他一个少年天子,扛得住吗?”

“第二,联合朝中元老重臣。比如内阁的几位阁老,英国公、成国公那些勋贵,以‘祖制’为名上疏劝谏,逼他将那笔银子交回国库。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他敢不遵从?”

钱谦益的每句话,都敲在了关键点上。

“牧斋公高见!”

“对!我们不能自乱阵脚!他皇帝要立威,我们就用规矩和人心把他困住!”

“明日,我等便分头行事!”

一场针对新皇的反击,就此悄然酝酿。

。。。。

同一时刻。

皇宫,内承运库。

厚重的铜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金银和尘土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朱由检提着一盏灯笼走了进去。

跟在他身后的王承恩一看到眼前的景象,当即屏住了呼吸。

只见空旷的库房中央,堆着一座小山。

一座由金条和银锭堆成的小山。

那些从李嵩府上抄来的不义之财,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这里,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他一辈子待在宫里,什么宝贝没见过。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直接、如此纯粹的财富冲击。

然而走在他前面的朱由检,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

他走到那座银山前,随手拿起一锭五十两的银元宝在手里掂了掂。

“王承恩。”

“奴婢在。”

皇帝问:“你说,这十七万两银子,多吗?”

王承恩一愣,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这么问。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陛下,很多了。这笔钱,都快赶上国库半年的结余了。”

“是啊,很多。”

朱由检的手紧紧握住了那锭元宝。

“可你知道,去年陕西大旱,朝廷拨了多少赈灾银吗?”

王承恩不敢说话。

朱由检自问自答:“十万两。从户部拨出来,层层盘剥,最后落到灾民手里的,还剩多少?”

“你知道辽东的边军,已经多久没有领到足额的军饷了吗?”

“三个月!那些替我大明戍守边疆的将士,饿着肚子,穿着单衣,在冰天雪地里抵挡着后金的铁骑!”

“这十七万两银子,或许能让辽东的将士过一个饱年。”

“可然后呢?明年呢?后年呢?”

朱由检的声音不大,却听得王承恩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终于明白了。

皇帝的眼中,看到的不是这十七万两银子。

而是整个大明,那无数个填不满的窟窿!

是啊。

一个贪官的家产,对于一个千疮百孔的帝国而言,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王承恩看着皇帝年轻却异常沉重的侧脸,忍不住劝道:“陛下,要不……还是将其中一部分拨入国库吧?也能平息朝臣们的议论。”

“平息?”

朱由检冷笑一声。

他将手中的银锭重重扔回银堆里。

银锭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为什么要平息?”

他转过身,直视着王承恩。

“国库的钱,朕一分都动不了!每支用一笔,都要经过内阁票拟、户部审核,那些科道言官还要在一旁指手画脚!”

“可这些钱,不一样!”

他指着那座银山,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钱,是朕的!是朕的刀!是朕用来给边军发饷,给京营换装的救命钱!”

“谁敢伸手跟朕要这笔钱,朕就剁了谁的爪子!”

皇帝话语里的寒意,让王承恩腿一软,立刻跪倒在地。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

他走出库房,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愈发坚定。

钱,必须抓在自己手里。

刀,也必须抓在自己手里。

他对着跪在地上的王承恩,下达了命令。

“传旨。”

“让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即刻来见朕。”


朱由检看着下方众人各异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这个安排,一石三鸟。

第一,将运动式的清洗变成了制度化的反腐。以后再查谁就是“查赃司”的职责,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毛病。

第二,通过“绩考司”将人事考核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为日后破格提拔寒门人才铺平了道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用锦衣卫的“刀”和清流文官的“笔”,相互钳制,相互监督。

骆养性想要滥用权力,方正可以弹劾。

方正想要徇私舞弊,也逃不过锦衣卫的眼睛。

而他们二人,都只听命于自己一人。

这才是帝王心术。

“退朝。”

朱由检宣布完所有决定,便直接起身离去。

留下满朝文武在原地议论纷纷。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个少年天子不仅手腕狠辣,政治谋略更是深沉得可怕。

……

散朝之后。

一步登天的方正还有些晕乎乎的。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都察院衙门的。

他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

就有个小太监找上了门。

那小太监一见到方正就满脸堆笑地行了一礼:“方大人,恭喜恭喜啊!”

方正起身,有些疑惑:“敢问公公是?”

那小太监压低声音道:“咱家是东厂的。魏督公听闻方大人荣升,特命咱家备了份薄礼前来道贺。”

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悄悄往方正手里塞。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魏督公说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望方大人多多关照。”

方正看着那张写着“一千两”的银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方正看着那张写着“一千两”的银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像触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那张轻飘飘的银票掉在了地上。

方正的声音冰冷生硬:“你这是何意?”

送礼的小太监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没想到,这位新官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方大人,您这是……?”

“把你的东西拿走。”方正指着地上的银票,眼神锐利。

“回去告诉魏忠贤。我方某人乃是陛下的臣子,食大明俸禄,遵大明法度!”

“此身只忠于陛下,此心只为国为民!”

“至于什么一家人、什么多多关照,让他休要再提!”

“若他日后在‘查赃司’办事有任何徇私舞弊、枉法乱纪之举,休怪我方正的弹劾奏本第一个送到陛下的面前!”

这番话让小太监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平时跟着魏忠贤作威作福惯了,哪个官员见到他不是客客气气,笑脸相迎?

更别说今天还是代表魏督公来送礼示好。

可眼前这个不识抬举的七品小官,竟敢当面给他这么大的难堪。

简直是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小太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他终究不敢在这里发作。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银票塞回袖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方大人好大的官威。既然方大人不领情,那咱家就此告辞了。”

说完,他一甩拂尘,转身就走。

门口的衙役们看着这一幕,都为方正捏了把汗。

他们都知道,得罪了魏忠贤的人没什么好下场。

方正却毫不在意。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

一个时辰后。

乾清宫内。

朱由检听完王承恩的详细汇报,嘴角微微上扬。

“好一个‘此身只忠于陛下’。”

“朕没有看错人。”

他很清楚魏忠贤派人送礼是什么意思,不过是阉党那套拉拢腐蚀的故伎重演。


“真的假的?皇上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出来巡游?”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听说啊,皇上这是要体察民情,安抚人心!”

“是啊,前段时间杀了那么多人,现在也该出来,显示一下皇恩浩荡了。”

各种猜测,不一而足。

但没有人,将这件事,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山西,联系起来。

……

皇宫,午门外。

皇帝的仪仗,已经准备就绪。

龙旗招展,侍卫林立。

锦衣卫的缇骑,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开道。

京营的士兵,手持长枪,护卫在仪仗的两侧。

场面,极其隆重。

朱由检,身穿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坐在十六人抬的龙辇之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心情不错的年轻君主,准备出来散散心。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跟在龙辇旁边。

钱谦益,也被特意“邀请”来,陪同圣驾。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知道,皇帝带上他,就是为了向天下人展示——看,连东林党的领袖,都臣服于朕了。

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招牌。

……

巡游的第一站,是国子监。

当皇帝的仪仗,到达国子监门口的时候。

所有的太学生和博士官员,都已经跪在门口迎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震耳欲聋。

朱由检,走下龙辇,亲手扶起了,跪在最前面的国子监祭酒。

“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朕,今日前来,没有别的事。”

“就是想看看,我大明的未来栋梁,过得怎么样。”

他走进国子监,参观了藏书楼,询问了学生们的学业和生活。

他甚至还当场,考较了几个学生的经义。

并对答得好的学生,给予了赏赐。

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得,像一个关心教育的仁君。

“读书,是为了明理,是为了报效国家。”

他对着所有的太学生,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讲话。

“朕,希望你们,都能成为,于国于民有用之才!”

“朝廷,唯才是举!绝不会,埋没任何一个人才!”

他的这番话,引来了太学生们,热烈的欢呼。

钱谦益站在一旁,脸上陪着笑,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知道,皇帝这些话,是说给天下士子听的。

是在收买人心。

但不得不说,这一手,玩得很漂亮。

……

离开国子监。

皇帝的仪仗,又来到了,位于城西的皇家纺织厂。

这是朱由检上台之后,亲自下令开办的,第一个“国有企业”。

工厂的规模很大。

里面雇佣了上千名女工。

当皇帝驾临的时候,所有的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跪地迎接。

朱由检,没有去看那些织机。

他直接走到了,几个被工人们称为“老师傅”的老工匠面前。

“朕听说,你们最近,改良了一种新的织布机?”

“效率,比旧式的,提高了三成?”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师傅,激动得浑身发抖。

“回……回陛下,是……是的!”

“是小老儿,和几个徒弟,一起琢磨出来的……”

朱由检,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那个老师傅的肩膀。

“好!很好!”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老儿,姓张,叫张老实……”

“张老实……”

朱由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大声宣布。

“传朕旨意!”

“工匠张老实,改良织机,有功于国!”

“特赐,白银千两!绢帛十匹!”

“擢升,为工部匠作监,从八品主事!”

这道旨意一下,全场皆惊!

赏赐金银,还在情理之中。

但直接封官!

而且是从八品的京官!


这番分析让在座的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原本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曹老弟说得有理啊!”

“这么说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曹家家主闻言却是不屑地冷笑一声:“安全?”

“诸位,我们的目标难道就只是为了安全吗?”

他转过身来。

“自古以来,乱世才是我们商人发财的最好机会!”

“这位皇帝陛下既然不愿意让我们安安稳稳地赚钱。”

“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就把这世道给他搅得再乱一点呢?”

这句话一出,密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曹家家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玩火。

是在拿他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做赌注!

范家家主皱起了眉头,似乎是想劝阻几句:“曹贤侄……”

但曹家家主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关外的建州。

另一个是西北的陕西。

“你们想。”

“关外的皇太极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粮食!是铁器!”

“只要我们把价格再压低三成,加大对他们的走私力度!”

“我敢保证,不出半年,皇太极就又能拉起一支足以叩关的铁骑!”

说着,他的手指又移到了陕西。

“而西北那边的流寇现在最缺的又是什么?”

“还是粮食!”

“只要我们暗中联络各地的粮商,把粮价再给我抬高五成!”

“那些活不下去的灾民不跟着流寇去造反,还能干什么?”

曹家家主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一边是后金入关。”

“另一边是流寇四起。”

“到时候我看他那个远在京城的皇帝陛下,还怎么安稳地坐他的龙椅!”

“而我们则可以在这场大乱之中大发战争之财!”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无论是谁得了这天下,还不得仰仗我们晋商的财力?”

“到那时,我们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个计划实在是太疯狂了。

但也太诱人了。

最终。

范家家主看着地图上那仿佛在滴血的两个地方。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就按曹贤侄说的办吧。”

朱由检此刻的注意力大部分都还放在京城内部。

朝堂的大清洗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因此而产生的权力真空却需要他尽快去填补。

提拔新人,整顿吏治,安抚民心……

每一桩,每一件,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而魏忠贤在经历了之前金殿鸣冤和血洗朝堂之后,最近却显得有些沉寂。

皇帝似乎是有意地在冷落他。

不再让他过多地插手朝政,而是给了他一个新的差事。

将东厂的工作重心从京城内部转向边境地区的情报搜集。

对于这个安排,魏忠賢嘴上自然不敢有半句怨言,心里却难免有些打鼓。

皇帝的心思实在是太难猜了。

前脚还把自己当成最锋利的刀,后脚就把自己扔到了九边那种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难道自己这把刀快要钝了?

皇帝这是在为“鸟尽弓藏”做准备?

所以,对于皇帝交办的这件新差事,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非但没有怠慢,反而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去办。

他不仅将东厂里最精锐的番役都派了出去,还动用了自己经营多年的私人关系网。

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就让东厂的触角伸到了从山海关到嘉峪关的每一处边镇。

他要用实际行动向皇帝证明。


王承恩走出乾清宫,一股冰冷的夜风迎面扑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扶着朱红色的宫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寂静的大殿。

殿内灯火昏黄,看不清皇帝的身影,却透着一股让他心悸的气息。

他想不明白。

新皇登基,根基未稳,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顺应朝臣之意,博取一个贤明的好名声。

可万岁爷偏偏反其道而行,要在这风口浪尖上秘召那个权倾朝野、人人得而诛之的九千岁。

这不是在引火烧身吗?

王承恩不敢再想下去。

皇帝的眼神太冷了,冷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那份平静下面,藏着些他不敢揣测的东西。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必须把命令一字不差地执行到位。

秘召。

不让第三个人知道。

王承恩定了定神,不敢走宫中大路。

他招呼来两个最信任的小太监,专门挑那些偏僻无人的夹道,一路低着头,脚步飞快地朝着宫外走去。

深夜的紫禁城,空旷得可怕。

除了巡逻甲士偶尔走过的沉重脚步声,就只剩下他们三人的急促呼吸。

每一阵风吹过,都让王承恩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他。

他现在做的这件事,要是被任何一个外臣知道,明天早朝,弹劾他的奏章就能把他活埋了。

……

与此同时,魏忠贤的府邸内灯火通明。

与外面街道的冷清不同,府内依旧奢靡。

只是,往日里那些谄媚的笑声和喧闹的丝竹声全都消失了。

整个府里的下人走路都踮着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内堂里,魏忠贤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滚烫的茶,却没有喝。

在他的下首,坐着心腹兵部尚书崔呈秀。

崔呈秀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厂公,您不必过于忧虑。依我看,那小皇帝不过是东林党人手里的一把软刀子。他从小在信王府长大,无权无势,如今登基,还不得倚仗那帮自诩清流的文臣?”

“他召回赵南星、高攀龙这些东林元老,罢免了咱们不少人,都是在向东林党示好。眼下这满朝的弹劾奏章,不过是他们逼宫的手段罢了。”

魏忠贤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他的声音沙哑:“软刀子?软刀子也能杀人!你别忘了,他是皇帝!”

“东林那帮伪君子,是想借他的手,要咱们所有人的命!”

崔呈秀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当然知道。

这几天,他连门都不敢出。

以往那些天天来巴结他的官员,现在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跟他沾上一点关系。

崔呈秀试探着问:“那……厂公的意思是?”

魏忠贤眯起眼睛,干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等。”

“等?”

魏忠贤的眼神透着一股狠劲:“没错,就是等。他朱由检想坐稳皇位,就绕不开我。东林党那帮废物,除了耍嘴皮子还会干什么?辽东的军饷,九边的粮草,哪一样离得开咱们的人去搜刮?”

“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杀了咱们,他就是个光杆皇帝,到时候东林党那帮人会把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端起茶杯,这次喝了一口,似乎找回了些许底气。

“他现在只是被那帮酸儒蒙蔽了!咱们主动上书请罪,做足姿态,再让客氏在宫里吹吹风,我就不信,他一个毛头小子真敢把天给捅破了!”

崔呈秀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厂公深谋远虑,是下官多虑了。”

就在这时,一个心腹太监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厂公,宫里来人了。”

魏忠贤眉头一皱:“谁?”

“是……是司礼监的王承恩,王公公。”

听到这个名字,魏忠贤和崔呈秀对视一眼,神情同时一凛。

王承恩是新皇身边最贴心的人,他大半夜地过来,绝不会是小事。

是来下旨治罪的?还是来宣读斥责的圣谕?

魏忠贤沉声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王承恩一个人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他没带任何仪仗,也没穿司礼监秉笔太监的官服,只穿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宦官常服。

王承恩只是微微躬身,态度不卑不亢:“咱家见过魏公公,崔尚书。”

魏忠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王公公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啊?”

王承恩抬起头,扫了一眼旁边的崔呈秀,没有说话。

魏忠贤立刻会意,对着崔呈秀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崔呈秀心中好奇,但也不敢多问,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是,厂公。”

内堂里只剩下了魏忠贤和王承恩两个人。

魏忠贤慢悠悠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万岁爷有什么旨意?”

王承恩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魏公公,万岁爷口谕。”

他刻意加重了“口谕”两个字。

“秘召您,即刻入宫,前往乾清宫面圣。”

说完,他便垂下头,不再多言。

魏忠贤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秘召?

不是公开的圣旨,而是私下的口谕。

即刻入宫?

在这三更半夜,一个人去见皇帝。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个念头闪电般划过。

鸿门宴。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白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好下手,所以想在深夜里把自己骗进宫,一杯毒酒或一条白绫,无声无息地解决掉?

这样既能除了他这个心腹大患,又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好狠的手段!

可是,万一不是呢?

万一,是皇帝顶不住东林党的压力,又不想彻底得罪自己,想私下里跟自己做一个交易?

比如,让自己主动辞官、交出权力,换一条活路?

一个是死路,一个是活路。

他看着眼前毫无表情的王承恩,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那张脸就像一块铁板,什么都看不出来。

魏忠贤的声音有些干涩:“万岁爷……可还说了别的?”

王承恩摇了摇头:“万岁爷只说了这一句。奴婢已经传达到,先行告退。”

说完,他躬了躬身,便转身快步离去,一刻也不愿多留。

内堂里,又只剩下了魏忠贤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

去,还是不去?

不去就是抗旨,死罪。皇帝明天就能名正言顺地派锦衣卫来抄家抓人。

去,有可能是自投罗网,也是死路一条。

良久,他咬了咬牙。

坐以待毙是等死。

入宫面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就不信,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真有这么深的城府和这么硬的手腕!

打定主意,魏忠贤立刻叫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他脱下华丽的蟒袍,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旧衣,连头上的帽子也换成了最普通的一顶。

他没有乘坐八抬大轿,而是让下人准备了一辆最简陋的青布小轿,从府邸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小轿在黑暗的街道上快速行驶着。

魏忠贤坐在颠簸的轿子里,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漆黑屋檐。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走向皇宫,更像是在走向一条黄泉路。

很快,皇城的宫门就在眼前了。

轿子停下,守门的禁卫验过了腰牌,沉默地打开了那扇厚重的宫门。

小轿缓缓驶入。

“吱呀”

身后的宫门,重重地关上了。


凌晨的寒意袭来,却远不及皇帝刚刚那番话让人心头发冷。

他们都明白,皇帝陛下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他要动的是一个富可敌国、触角遍布朝野的庞大集团。

这一战若是胜了,大明或可起死回生。

若是败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朱由检独自一人,依旧站在地图前。

他看着那片被他画上了一个巨大红圈的山西。

“晋商……”

他轻声自语。

“朕要让你们知道。”

“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抄家经济学!”

皇帝的命令下达了。

魏忠贤和骆养性,几乎是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关系到他们未来的身家性命,更关系到整个大明的国运。

谁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

东厂,诏狱。

一间阴暗的刑房里。

魏忠贤,正亲自审问着,那两个被抓住的蒙古信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两个蒙古人,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但他们的嘴,却很硬。

除了之前,交代出的那点,关于密信加密方式的信息之外,其他的,什么也不肯说。

“督公,这两个鞑子,骨头太硬了。”

一个番役头目,擦着额头上的汗,有些无奈地说道。

“再这么打下去,恐怕,人就要没了。”

魏忠贤,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骨头硬?”

他冷笑了一声。

“那是因为,你们没找对方法。”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其中一个蒙古人的面前。

那个蒙古人,抬起头,用一种凶狠的眼神,瞪着他。

“呸!”

他朝着魏忠贤,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魏忠贤,侧身躲开。

他并没有生气。

反而,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容。

“你,有一个儿子,对吧?”

他慢悠悠地说道。

“今年,好像,才八岁?”

那个蒙古人,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颤。

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你有个儿子。”

魏忠贤,凑近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我还知道,他就在,张家口外,五十里,一个叫巴特尔的小部落里。”

“他的额吉,叫其其格,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你说,如果我派人,把她们母子俩,都请到京城来做客,怎么样?”

“不!不要!”

那个蒙古人,彻底崩溃了。

他可以不怕死。

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儿,因为自己而受苦。

“我说!我什么都说!”

“求求你!放过她们!”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涕泪横流。

“很好。”

魏忠贤,满意地点了点头。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

与此同时。

数百名精干的东厂番役和锦衣卫校尉,已经化装成各种身份,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山西境内。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太原,平遥,介休。

晋商八大家的老巢。

魏忠贤,坐镇太原。

他动用了自己,经营多年的,所有关系网。

用重金,收买。

用把柄,威胁。

用家人,胁迫。

无所不用其极。

短短几天之内,就有好几个,在晋商票号里,担任重要职务的管事,被他成功策反。

这些人,为了活命,或者为了钱财,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内部消息,都源源不断地,送到了魏忠贤的手上。

晋商的财富网络,开始一点点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骆养性,则亲自带队,潜伏在山西通往关外的,几条秘密商道上。

他的手段,更加直接。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他指挥手下的锦衣卫,在一条荒无人烟的山谷里,伏击了一支,由晋商护送的商队。


孙传庭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皇帝提出的这两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也确实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朱由检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笑。

“所以,孙爱卿,朕给你补上两点。”

“第一,钱粮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朕会从我的内帑里直接拨给你!绕开户部,绕开兵部,你要多少,朕给多少!”

“第二,”朱由检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朕要你组建一支全新的军队,一支完全由火器装备、机动性极强的‘快反’部队!”

“这支部队的人数不必太多,三五千人即可,但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追着流寇的屁股打!”

“不管他们跑到哪里,就打到哪里!”

“朕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把他们彻底打残、打怕!”

孙传庭听得目瞪口呆。

用皇家的私房钱来打仗?

组建一支不受地方节制、纯火器装备的快速反应部队?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想法!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皇帝这番话确实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支装备精良、行动如风的铁军在自己指挥下纵横中原,将那些流寇一一歼灭的场景。

一种难以言喻的振奋感涌遍全身。

他终于明白,眼前的少年天子绝非只会杀戮的暴君,而是一位真正懂得运筹帷幄的君主。

跟着这样的君主,何愁大事不成?

他再也按捺不住,后退一步,再次虔诚地跪倒在地。

“陛下雄才大略,远非臣所能及!”

“臣,愿为陛下效死!”

朱由检满意地看着他,知道这匹未来的千里马,已经被自己收入囊中了。

他亲自上前扶起孙传庭。

“孙爱卿,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他拍了拍孙传庭的肩膀,郑重地说道,“朕今日便任命你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加兵部侍郎衔,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五省军务!”

“节制五省所有文武官员!”

“为方便你行事,朕再赐你一样东西。”

朱由检从旁边侍卫腰间解下一把尚方宝剑,交到孙传庭的手中。

“此剑,如朕亲临!”

“凡五省之内,三品以下官员,若有贻误军机、临阵脱逃者,你,可先斩后奏!”

孙传庭带着那把沉甸甸的尚方宝剑,暂时留在了京城。

他需要和兵部、户部以及新成立的“查赃与绩考司”进行详细的对接。

平定五省流寇毕竟不是一件小事,需要协调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

而在解决了这个心腹之忧后,朱由检也终于能将目光投向帝国另一个更为凶险的方向。

北方,辽东。

此刻,朱由检的御案上正摆着一封从山海关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信封很厚,上面的火漆完好无损。

落款是三个笔锋锐利的大字:袁崇焕。

王承恩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皇帝磨墨。

他注意到,皇帝看到这封信时,目光微微一顿。

对于蓟辽督师袁崇焕,王承恩的印象还算不错。

毕竟宁远大捷、宁锦大捷都是这位袁督师打出来的。

在先帝天启朝时,他可以说是整个大明唯一能正面抵挡住后金铁骑的将领。

“劳苦功高”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绝不为过。

朱由检拿起那封信,并没有立刻拆开。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信封。

他在思考。

对于袁崇焕这个历史人物,他实在太了解了。

优点很明显。

有战略眼光,擅长筑城防御,也确实有几分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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