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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种奶奶做够了!谁抢粮我跟谁急林秀莲陈桂兰

鹿柴柴 著

其他类型连载

陈桂兰听到哭声,心里顿时一紧,连忙转过身。看到林秀莲哭得梨花带雨,她一下子就心疼坏了,手足无措地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想去给她擦眼泪,又怕弄疼了她细嫩的皮肤。“哎哟我的傻孩子,哭啥呀!”她一边笨拙地用袖子给她抹泪,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当!以后她再敢来,你看我怎么收拾她!”林秀莲抽噎着,把刘红梅平日里怎么三天两头来占便宜,借东西不还的事,一股脑儿全跟陈桂兰说了。陈桂兰听得火冒三丈,一拍大腿。“反了她了!真当咱们家没人了是吧!你放心,以后有妈在,谁也别想欺负你!”她安抚了好一阵,看着林秀莲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才把她重新按回椅子上,将热腾腾的饭菜和一碗香喷喷的腊鸭汤端到她面前。“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把这些汤都喝了,补身子...

主角:林秀莲陈桂兰   更新:2025-11-16 01: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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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秀莲陈桂兰的其他类型小说《冤种奶奶做够了!谁抢粮我跟谁急林秀莲陈桂兰》,由网络作家“鹿柴柴”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陈桂兰听到哭声,心里顿时一紧,连忙转过身。看到林秀莲哭得梨花带雨,她一下子就心疼坏了,手足无措地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想去给她擦眼泪,又怕弄疼了她细嫩的皮肤。“哎哟我的傻孩子,哭啥呀!”她一边笨拙地用袖子给她抹泪,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当!以后她再敢来,你看我怎么收拾她!”林秀莲抽噎着,把刘红梅平日里怎么三天两头来占便宜,借东西不还的事,一股脑儿全跟陈桂兰说了。陈桂兰听得火冒三丈,一拍大腿。“反了她了!真当咱们家没人了是吧!你放心,以后有妈在,谁也别想欺负你!”她安抚了好一阵,看着林秀莲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才把她重新按回椅子上,将热腾腾的饭菜和一碗香喷喷的腊鸭汤端到她面前。“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把这些汤都喝了,补身子...

《冤种奶奶做够了!谁抢粮我跟谁急林秀莲陈桂兰》精彩片段


陈桂兰听到哭声,心里顿时一紧,连忙转过身。

看到林秀莲哭得梨花带雨,她一下子就心疼坏了,手足无措地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想去给她擦眼泪,又怕弄疼了她细嫩的皮肤。

“哎哟我的傻孩子,哭啥呀!”

她一边笨拙地用袖子给她抹泪,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当!以后她再敢来,你看我怎么收拾她!”

林秀莲抽噎着,把刘红梅平日里怎么三天两头来占便宜,借东西不还的事,一股脑儿全跟陈桂兰说了。

陈桂兰听得火冒三丈,一拍大腿。

“反了她了!真当咱们家没人了是吧!你放心,以后有妈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她安抚了好一阵,看着林秀莲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才把她重新按回椅子上,将热腾腾的饭菜和一碗香喷喷的腊鸭汤端到她面前。

“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把这些汤都喝了,补身子的!”

看着林秀莲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脸上终于有了血色,陈桂兰这才松了口气。

但她心里却做出了一个决定。

等林秀莲吃完饭,陈桂兰让她回屋休息,自己则转身走回客厅那堆行李前。

她蹲下身,在那个巨大的包裹最底下摸索了半天,用力一撬。

包裹的夹层被撕开,露出了一个用破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旧木箱。

她抱着箱子,走进林秀莲的房间。

林秀莲正靠在床头,看到婆婆抱着个神秘的木箱子进来,有些好奇。

当着林秀莲的面,陈桂兰把箱子放在床上,一层一层地解开包裹的破布。

“咔哒”一声,她打开了箱子。

满箱的金光瞬间迸发出来,在不算明亮的房间里,耀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金灿灿的手镯、沉甸甸的金耳环,还有好几根码得整整齐齐的小黄鱼,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绒布上。

林秀莲彻底惊呆了,她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自从家里被清算后,她就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金子。

陈桂兰没说话,直接把那个沉甸甸的木箱子,整个推到了林秀莲的怀里。

林秀莲被那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往后一靠,怀里抱着一箱金子,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秀莲,这是妈给你的。”

陈桂兰的声音郑重又严肃。

“女人啊,手上得有钱,腰杆子才能挺得直,心里才不慌。你拿着这些,以后想买什么就买,想吃什么就吃,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更不用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去受邻居的气。”

她顿了顿,那双熬了好几夜火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千万别学我……把什么都掏心掏肺地给了那些靠不住的白眼狼,最后……落得个一场空。”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林秀莲的心上。

白眼狼?

一场空?

林秀莲抱着怀里沉重冰凉的金饰,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婆婆那句话背后,藏着天大的委屈和秘密。

是不是翠芬他们欺负她了?

她张了张嘴,正想开口问。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到近乎砸门的敲门声,猛地从外面传来,一下一下,撞得人心慌。

紧接着,一个年轻士兵焦急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林嫂子!林嫂子!在家吗?”

那阵砸门般的敲门声,又急又重,像锤子一样狠狠砸在人心上。

屋里刚刚升腾起的那点温馨和安宁,瞬间被敲得粉碎。

林秀莲怀里还抱着那沉甸甸的一箱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又白了。

“谁啊……”她下意识地想把箱子放到一边,挣扎着要起身。

“你坐着别动!我出去看看。”

陈桂兰说完,便让林秀莲待在屋里,自己出了院子。

外面那小战士刚才的声音都变了调,急得跟火烧了眉毛似的,肯定是出事了。

这个时候来找他们,应该是跟建军有关。

陈桂兰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了上来。

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

院子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小战士,正一脸焦急。

陈桂兰没让他进院子,自己跨出门槛,顺手把院门带上了一半,挡住了屋里林秀莲的视线。

她压低了声音,脸上已经没了半点血色,声音绷得紧紧的。

“小同志,我是陈建军的妈。是不是……是不是我家建军出事了?”

除了建军,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让部队的人这么火急火燎地找上门。

小战士看着她,眼里心痛不已,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那声音又轻又飘,却像惊雷一样在陈桂兰耳边炸开。

“陈阿姨……部队刚接到的消息……陈副团长他们在海上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了……遇到了百年不遇的大风暴,船……船失联了。”

失联了。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刺进了陈桂兰的脑子里。

她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脚下的土地仿佛变成了棉花,软得撑不住她。她身子晃了晃,要不是及时扶住了身后的门框,只怕当场就要瘫倒下去。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上辈子有过这件事吗?

陈桂兰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她拼命地回想上辈子的事,希望能找到这件事的相关信息,可什么都没有。

建军那孩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他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这个当妈的,从来都不知道。他每次打电话、写信回家,说的都是自己一切都好,让她放心。

难道上辈子也发生过,只是他平安回来了,所以才没跟家里提?

还是……还是因为她来了,所以一切都变了?

网上那些小年轻看的短视频里不是常说吗,叫什么……蝴蝶效应。

她这只扑腾着翅膀重活一回的老蝴蝶,难道扇起的风,把儿子的命给扇没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陈阿姨?陈阿姨您没事吧?”小战士看她脸色惨白如纸,吓得声音都发抖了。

“我没事。”

陈桂兰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不能倒。

她要是倒了,屋里那个怎么办?她肚子里那两个还没出世的孙子孙女怎么办?

建军不在了,她就是这个家唯一的顶梁柱!


他果然是有备而来!

……

另一边,李春花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回家属院。

她跑得太急,胸口像拉风箱一样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刚拐进自家那排院子,就迎面撞上提着空水桶,正准备去水井的刘红梅。

刘红梅被她撞得一个趔趄,不满地撇了撇嘴,那股子阴阳怪气的调调又上来了:“哟,这不是李婶子吗?这是被狼撵了还是怎么着?火烧屁股了这是,赶着去投胎啊?”

换做平时,李春花少不得要跟她理论几句。

可现在,她心急如焚,哪里还有闲工夫理会这个长舌妇。

“让开!”

李春花一把将她扒拉到旁边,看都没多看一眼,径直冲向陈建军家的院门。

“建军在家吗?”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林秀莲一脸关切地探出头来:“春花婶子,你这是……”

“秀莲!建军呢!我找建军!”李春花不等她说完,就挤进屋里,一眼就看到正坐在桌边,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一把军用匕首的陈建军。

她也顾不上喘匀气,冲过去就喊:“建军!你妈、你妈让我告诉你!找到那个红色胎记的男人,让你赶紧带人过去!她……她跟上去了!”

“什么?!”

陈建军“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匕首被他“哐当”一声拍在桌上。

当听到“红色胎记的男人”这七个字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妈她一个人?”林秀莲吓得手脚冰凉,一把抓住陈建军的胳膊,声音都在抖,“建军,妈她会不会有危险?”

“别慌!”陈建军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却异常镇定,“秀莲你放心,老娘不是那种不知道保护自己,一根筋就往上冲的人。她有经验,当年带着民兵队跟鬼子斗智斗勇的时候,可比现在惊险多了。”

他一边安抚着妻子,一边已经抓起了挂在墙上的外套。

临走前,他俯身在林秀莲冰凉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目光深沉而有力。

“相信你男人,也相信咱妈。在家里乖乖等我们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家门,去摇人。

采石场的边缘,陈桂兰正小心翼翼地潜伏在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巨石后面。

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瘸腿男人在采石场入口处张望了一阵后,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个被藤蔓和杂草掩盖得十分隐蔽的山洞里。

陈桂兰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着。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山洞里,又走出了另一个人来接应他。

陈桂芬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那人的长相。

待那人从山洞的阴影里完全走出来,暴露在阳光下时,陈桂兰定睛一看,整颗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个人她认识!

虽然只是个眼熟的,但她确确实实见过!

是后勤处一个负责采买的,姓牛的普通战士!

那张脸,陈桂兰不会认错。

虽然只是在后勤处领东西时打过几次照面,但姓牛的这小子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深。

油嘴滑舌,见人下菜碟,对着领导和家属一个样,对着普通战士又是另一副嘴脸。

陈桂兰当时就觉得这人不地道,没想到,他居然跟走私犯搅和到了一起!

内鬼!

这两个字从陈桂兰的脑子里蹦出来,让她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变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走私,这是部队内部出了蛀虫,是有人在挖解放军的墙角!


他被各种发香、汗味和女人特有的叽叽喳喳声包围,感觉比面对敌人的侦察机还头晕。

“妈!您要哪个?”陈建军扯着嗓子问。

“给孩子做小衣裳和尿布,要浅色的,纯棉的最好!软和一点!”陈桂兰在后面指挥,“看到蓝色的或者米黄色的就拿下!”

“收到!”

陈建军在花花绿绿的布料里扫视着,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一匹白色的棉布,质地看着就柔软。

他刚要伸手,旁边一个大婶已经快他一步抓住了布头。

“同志,这匹我要了!”大婶中气十足。

陈建军急了,也伸手抓住另一头,“大婶,这布我给我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做尿布,您高抬贵手,让给我一半行不?”

那大婶一听是给未出生的孩子用,态度立刻软了下来,打量了他一眼,“你是陈副团长吧?你媳妇是不是那个林老师?”

“是是是,就是我。”

“行吧,”大婶松了手,爽快地说,“那你拿去吧!给小娃娃做东西,得用最好的。旁边那匹浅黄色的也不错,你扯点,给孩子做两件小褂子。”

“哎,谢谢大婶!太谢谢您了!”陈建军感激涕零,赶紧让摊主扯了五尺天蓝色的布,又扯了三尺浅黄色的。

李春花她们也各有斩获,一个个抱着心仪的布料,脸上笑开了花。

“婶子,您看我这块,”小王媳妇献宝似的展开一匹天蓝色的的确良,“我去年就想要这个颜色,没抢到。今天总算圆梦了!”

搞定了两大难题,剩下的就轻松多了。

他们又去买了酱油、醋、盐、红糖等调味品,陈桂兰算得精,每样都买足了三四个月的量,把几个布袋塞得满满当当。

陈建军一个人背着沉甸甸的大背篓,两只手还各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军装后背都湿透了。

“妈,我觉得我不是副团长,我是咱们家的运输兵。”他气喘吁吁地开玩笑。

陈桂兰看着儿子狼狈又高兴的样子,心疼又好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他擦汗,“辛苦你了。等回家,妈给你做红烧肉吃!用今天刚抢到的五花肉!”

“真的?那这汗流得值!”陈建军一听有红烧肉,立刻又来了精神。

“妈,你等下,我去那边买点东西。”陈建军把陈桂兰送离抢购战场,又背着背篓杀回去了。

陈桂兰看着儿子又一头扎进人堆里,满脸疑惑。

这孩子,东西都买齐了,还折腾什么?

李春花她们也拎着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聚拢过来。

“陈大姐,你看建军又去抢什么了?”

“不知道,跟他说买齐了,不听。”陈桂兰嘴上埋怨,眼睛却担忧地一直盯着儿子的方向。

卖收音机的摊位前,人并不多。

这东西金贵,一台抵得上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不是谁都舍得买的。

摊主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同志,正百无聊赖地擦着一台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

陈建军把背篓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把摊主吓了一跳。

“同志,你们这儿最好的收音机是哪个?”陈建军开口就问。

摊主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一身军装,气质不凡,便指了指自己手边那台。

“就是这个,‘红灯711’,最新款,八个晶体管,短波中波都能收,声音最响亮,音质也最清晰。”

陈建军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台收音机。

红色的机身,亮得能照出人影,正中间一个圆形的频率盘,旁边是两个银色的旋钮,看着就气派。


回去的路上,陈桂兰的收获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她提着沉甸甸的水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家属院,陈建军和林秀莲正在门口等着。

一看到陈桂兰桶里那个巨大的章鱼,陈建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妈!您也太厉害了吧!”他冲上来,围着水桶啧啧称奇,“您这是去赶海了,还是去龙王爷的仓库里进货了?”

林秀莲也捂着嘴,一脸的不可思议。

陈桂兰把水桶往地上一放,豪气地一挥手:“今天晚上,妈给你们做个爆炒章鱼!再来个蛤蜊汤!管够!”

看着儿子儿媳崇拜的眼神,看着满满当当的收获,陈桂兰只觉得浑身舒坦。

她想,这海岛可真是个好地方。

只要人勤快,就饿不着肚子。

厨房里,陈桂兰系着围裙,正在大展身手。

回来的时候,她仔细问过春花妹子做法,虽然是第一次做,但做饭这件事,一通百通,她立刻就做得有模有样了。

章鱼被她用滚水焯烫,瞬间卷成了漂亮的小卷,再下入热油锅,与葱姜蒜和辣椒一同爆炒,香气“刺啦”一声就蹿满了整个屋子。

另一个锅里,白色的蛤蜊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鲜味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妈,您这手艺,不去当大厨都屈才了!”陈建军凑在厨房门口,使劲嗅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就你嘴贫。”陈桂兰笑骂一句,把菜盛进盘里,“去,把桌子收拾好,准备开饭。”

很快,一桌丰盛的海鲜大餐就摆上了桌。

爆炒章鱼、葱油蛏子、蒜蓉粉丝扇贝,还有一盆奶白色的蛤蜊豆腐汤。

黄瓜是自家地里新摘的,拍碎了用蒜泥一拌,清脆爽口。

林秀莲看着满桌的菜,眼睛亮晶晶的。

她现在刚开始有孕吐反应,胃口不好,闻着这股鲜香味,肚子里的馋虫却被勾出来了。

“快吃,快吃,都别看着。”

陈桂兰给儿媳妇夹了一筷子最嫩的章鱼肉,“秀莲多吃点,这个补身体,对孩子好。”

又给儿子碗里堆了一勺蛏子,“你也是,天天在外面出大力,得多补补。”

陈建军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说道:“妈,您真是我们的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能抓特务,能种地,还能赶海做大餐,太全能了!”

林秀莲被他逗笑了,小口吃着菜,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好吃,妈的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厨都好!”

陈桂兰看着儿子儿媳,心满意足,“喜欢就好,妈以后还去赶海,这事儿忒好玩儿。你们不知道,那个章鱼它……”

陈建军和林秀莲看着自家妈这么开心,也跟着开心。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听陈桂兰分享赶海的趣事,都觉得非常满足。

礁石岛码头。

一艘又旧又破的客轮“呜呜”地靠了岸,放下摇摇晃晃的舷梯。

从船舱里涌出的人群中,有两个身影显得格外狼狈。

正是千里迢迢赶来的陈翠芬和李强。

两人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沾满了不知名的污渍,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晦气。

刚下船,李强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也走不动了。

“都怪你!非要图便宜坐那趟慢船,人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钱都被人摸走了!”李强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陈翠芬。

陈翠芬一听这话,也炸了毛,尖着嗓子回敬道:“你还有脸说我?要不是你管不好钱,我们用得着遭这个罪吗?现在好了,路费花光了,带来的钱也丢了,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妈说得果然没错,她说你不用半小时就能解决战斗,这才多久就回来了。”

陈建军一听,笑得更欢了,趁机捉住她的手,在手背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知我者,我妈也!打了小的,老的也得服气!这下看他们曹家还敢不敢欺负我老娘和媳妇儿!”

厨房里,陈桂兰的声音适时地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子“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行了啊,打了胜仗的英雄,赶紧洗手准备吃饭!锅包肉马上出锅了!”

一听到“锅包肉”三个字,陈建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得直叫唤。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边,看着那盘刚端上来,炸得金黄酥脆,裹着酸甜酱汁的肉片,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那只好着的手,鬼鬼祟祟地就伸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陈桂兰拿着锅铲,不偏不倚地拍在他的手背上。

“嘿!你个臭小子!”陈桂兰瞪起眼睛,“刚打了架,手都没洗,就偷吃?你媳妇儿还看着呢,肚子里的娃也看着呢,像什么样子!有没有点当爹的榜样了?”

陈建军“嘶”地一声缩回手,委屈巴巴地揉着手背,嘴里却不服气地嘟囔:“我就尝一块,就一块……”

陈桂兰压根不理他,转身又进了厨房。

陈建军贼心不死,转头捂住林秀莲的小腹,对着肚子里的娃开始告状:“宝宝啊,你可得评评理,你爸在外面为了保护你们娘俩冲锋陷阵,回来想吃块肉,你奶奶还打我……”

林秀莲被他这副幼稚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靠在他怀里,满眼都是柔情。

陈桂兰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正好听到儿子的“控诉”,她把汤碗重重往桌上一放,走到林秀莲身边,也学着儿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手覆在儿媳的肚子上。

“我的乖孙子乖孙女,快捂住耳朵,可别学你们这个不着调的爹!咱们要做有规矩的好孩子!”

一家人笑作一团,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饭桌上,陈建军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锅包肉,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夸着:“妈,还是你做的最好吃!比国营饭店的大厨都强!”

“就你嘴甜!”陈桂兰嘴上嫌弃,心里却美滋滋的,又给他碗里夹了好几块。

吃着吃着,陈桂兰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今天看院子后面那块空地不错,已经跟秦青同志打过招呼了,她同意我在那垒个鸡窝。咱们家现在一个孕妇一个伤员,都得好好补补。我带来的那几只老母鸡,没剩几只了,不能屎胀才挖茅房。”

林秀莲是文化人,脸皮薄,听到这个“屎”字,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但嘴角却噙着笑。

陈建军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闻言差点没噎着,好不容易把饭咽下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妈:“妈,您这比喻也太粗俗了!秀莲还在这儿呢!”

“粗俗?理不糙就行!”陈桂兰白了他一眼,“我就是打个比方,意思是咱们得有远见,提前做准备!你看你,在部队里当个副团长,连这点道理都听不明白?”

陈建军被噎得没话说,只好求助地看向自己媳妇儿。

林秀莲被他那委屈的小眼神逗笑了,她放下筷子,柔声细语地解释道:“建军,妈说得对。她的意思是,家里的母鸡就快吃完了,我们得在吃完之前,就准备好新的小鸡养起来,这样才能一直有鸡蛋和鸡肉吃,这叫未雨绸缪。”


两人下火车后看羊城繁华,就到处转了转,结果被人偷了钱包,里面是他们东拼西凑来的大部分家当。

幸好船票是提前买好的,介绍信证件这些不值钱的没被偷,不然他们连这岛都上不来。

这一路上,为了省钱,他们啃的是最硬的干粮,喝的是免费的凉水,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李强被噎得说不出话,饿得发慌的肚子让他更加烦躁。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别吵了!赶紧找地方!等拿到金条,咱们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一想到金条,两人眼里又重新燃起了贪婪的火光。

他们互相搀扶着,拖着沉重的步子,一路打听,朝着部队驻地的方向走去。

等他们终于走到那扇庄严的军区大门前时,天色已经擦黑。

两个哨兵持着枪,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眼神锐利。

看到陈翠芬和李强这副尊容,活像两个逃荒的叫花子,立刻警惕起来。

“站住!干什么的?”其中一个年轻的哨兵厉声喝道。

李强被这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往前凑了凑。

“同志,别误会,我们是来探亲的。”

“探亲?”哨兵上下打量着他们,眼神里的怀疑一点没少,“找谁?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陈翠芬挺了挺胸膛,仿佛说出这个名字能给她带来无上的荣耀。

她故意扬高了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炫耀:“我找我妈陈桂兰!还有我哥,你们这儿的副团长,陈建军!”

哨兵愣了一下,陈副团长的妹妹?

他狐疑地看着陈翠莲,怎么看都不像。

陈副团长一家子,男的英武,女的漂亮,老太太也精神,这女的一脸刻薄相哪里像?

“你们等着,我打个电话核实一下。”哨兵说着,就要转身去通讯室。

就在这时,两个挎着空篮子,满脚是泥的军嫂从旁边经过。

正是周大脚和刘红梅婆媳。

她们俩今天也学着陈桂兰去赶海了,之前听说陈桂兰捡了满满一桶,她们也想去碰碰运气。

结果呢?好东西一个没见着,裙子被礁石划破了,脚还被牡蛎壳扎了个口子,最后潮水涨上来,差点没给困在礁石上,吓得魂飞魄散。

两人正一肚子火没处撒,觉得陈桂兰就是个扫把星,她把好运都占了,害得她们倒霉。

冷不丁听到“陈桂兰”和“陈建军”的名字,立刻竖起了耳朵。

她们凑过来,正好听见陈翠芬在跟哨兵抱怨:“我妈就是陈桂兰,她不接我电话,我只能自己找来了……”

周大脚和刘红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的光芒。

哟,这不是巧了吗?

看这两人穿得破破烂烂,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肯定是来找麻烦的!

有好戏看了!

周大脚立刻换上一副热情得过分的笑脸,快步走上前。

“哎呀!你们要找陈大姐和陈副团长?我是他们的邻居,我知道他们住哪,可以带你们去。”

“瞧瞧,大老远来的,辛苦了吧?”

她一把拉住陈翠芬的手,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

“小李啊,”周大脚扭头对那哨兵说,“这是陈副团长家的亲妹妹,错不了!我们跟陈大姐是老邻居了,我们领他们进去就行,省得你再派人去叫。”

刘红梅也在旁边帮腔:“是啊是啊,你看人家大老远来的,多不容易,别让人在门口站着了。”


陈建军一愣一愣的,还真有点信了,求证似的看向林秀莲。

林秀莲憋着笑,一脸无辜地点点头:“嗯,妈是我亲妈,你是抱错的。妈说我们这叫真假千金。”

“这抱错还能连带不带把都认不出来?”陈建军说完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好啊!你们婆媳俩合起伙来骗我!我才是外人呗。”

陈桂兰和林秀莲相视一眼,挽着手哈哈大笑。

陈建军看着婆媳俩相处得这么好,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妈和媳妇好,他这个儿子夹在中间就不用难做了。

病房里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被这个小小的玩笑冲散得一干二净。

笑过之后,陈桂兰的脸色才重新严肃起来,仔细打量着儿子身上的伤。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遇上风暴?”

提到正事,陈建军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我们返航的时候,发现了一伙形迹可疑的渔船,上去盘查,发现他们在走私。我们跟对方交了火,为了追击他们,才偏离了航线,闯进了风暴中心。”

“人抓到了吗?”

“大部分都抓住了,缴获了一批手表、收音机,还有一些违禁药品。但是……”陈建军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们的头儿跑了,那人很狡猾,左边眉骨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非常显眼。现在公安和边防已经发了通缉令。”

汪师长正好从外面进来,拍了拍陈建军的肩膀:“人跑不了,天罗地网已经撒下去了。你这次立了大功,但伤得也不轻,我给你批了半个月的假,给我在家好好养伤,陪陪你妈和你媳妇!”

陈桂兰和林秀莲一听,都露出了笑容。

一家人正准备高高兴兴地回家。

“哎呀!”

走在前面的林秀莲突然叫了一声,停下脚步,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怎么了秀莲?是不是肚子不舒服?”陈建军和陈桂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林秀莲先是紧张,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无比的笑容,看向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不是不舒服,是宝宝。”

”宝宝怎么了?”

林秀莲高兴道:“刚才……宝宝动了!”

林秀莲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颤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一手紧紧抓着陈桂兰,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仿佛在感受着世界上最奇妙的律动。

“宝宝动了?”

陈桂兰一听,什么腰疼,什么周大脚,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她一把挤开还想往前凑的儿子,紧张兮兮地扶住林秀莲的另一只胳膊。

“是不是踢你了?劲儿大不大?快,让妈感受感受!”

她那架势,比林秀莲自己还要激动,小心翼翼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想要去摸,又怕惊着了自己未出世的孙子孙女,手在半空中悬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病床上的陈建军也乐坏了,吊着一只胳膊就想凑过来。

“真的?我儿子动了?快快快,我也来感受感受!”

他那只好着的手刚伸过去,就被陈桂兰“啪”地一下拍开了。

“去去去!你个大老粗,手没轻没重的,惊着我大孙子大孙女怎么办!”陈桂兰横了他一眼,然后宝贝似的将林秀莲护在怀里,满脸堆着笑,“秀莲啊,咱不理他,咱回家,妈给你炖鸡汤喝!”

林秀莲被婆婆这副护犊子的模样逗笑了,“嗯,妈,我们回家。”

婆媳俩亲亲热热地挽着手,互相搀扶着就往病房外走,那叫一个亲密无间。

被撇在后面的陈建军,伸着手僵在半空中,看看自己被拍红的手背,再看看那两个已经快要走出门口的背影,彻底懵了。

“不是……我还在后面呢!”

走在前面的陈桂兰连头都没回,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个大小伙子,又不是断了腿,就伤了只胳膊,自己不会跟上啊?大男人家家的,还没秀莲坚强,磨磨唧唧的!”

林秀莲傲娇得哼了一声,“就是,妈说的对。”

陈建军:“……”

他看着婆媳俩的背影,一个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满脸幸福地依偎着,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给她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得,他还真成了多余的那个了。

陈建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暖洋洋的。他这个在外面冲锋陷阵的大老爷们,最盼的不就是家里后方安稳,婆媳和睦吗?

“走了,回家!”

他乐呵呵地跟了上去,一家三口,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从军医院到家属院有一段路,陈桂兰全程都扶着林秀莲,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秀莲啊,你慢点走,这路不平,别颠着了。”

“渴不渴?要不歇会儿?”

“等会儿回家你就躺着,什么都不用干,妈给你做好吃的。”

跟在后面的陈建军听得直撇嘴,忍不住开口找存在感:“妈,我胳膊还吊着呢,流了那么多血,我才是伤员好不好?”

陈桂兰回头瞪了他一眼:“你那点皮外伤算什么?养两天就好了。秀莲这肚子里可是咱们老陈家的根!金贵着呢!你一个大男人,跟自己媳妇儿争什么宠,要不要脸?”

陈建军彻底没话说了。

行,你们是亲的,我是抱错的,这回我信了。

路上,迎面碰上不少家属院的军嫂,大家看到陈建军回来了,都惊喜地围上来打招呼。

“哎哟,建军回来了!太好了!人没事就好!”

“陈婶子,秀莲,你们可算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李春花更是高兴地直拍手:“我就说建军这孩子有福气,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众人七嘴八舌,关切的话语像潮水一样涌来。陈桂兰和林秀莲连连道谢,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就在这时,人群的另一头,一个狼狈的身影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

正是刚从井边脱身的周大脚。

她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衣服上全是泥点子,脸上还挂着几道清晰的红印子,走起路来姿势怪异,嘴里不知道嘀嘀咕咕什么。

原本还围着陈建军一家说话的军嫂们,一看到周大脚,脸上的笑容不约而同地淡了下去。

纷纷往旁边让了让,像是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那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周大脚也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的陈家婆媳。

尤其是看到平安无事、精神头十足的陈建军时,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秀莲和小士兵都听呆了。

尤其是林秀莲,她看着在院子里指点江山、规划着农家版图的婆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选这个院子,只是单纯地喜欢它的开阔,想着以后能种种花,让孩子们有个玩耍的地方。

她从没想过,这片土地在婆婆眼里,竟然能变出这么多花样来。

婆婆她好厉害!

怪不得老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现在他们家的宝来了。

“这……这谁想出来的主意?选的这个院子?”陈桂兰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秀莲,“这人可真是个有大智慧的!脑子太好使了!”

林秀莲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熟透了的番茄。

在婆婆那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赞许下,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是……是我选的。建军还怕您不喜欢,说您肯定喜欢楼房……”

“他懂个屁!”陈桂兰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不过,他儿子确实懂她,懂上辈子的她。

上辈子,她就是在电话里,用最难听的话骂了林秀莲。

“资本家小姐的娇气毛病,放着好好的楼房不住,非要去住那破泥地,是不是想让建军陪你一起当泥腿子,丢人现眼”。

她还记得电话那头,林秀莲被她骂得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有一连串压抑的、小小的抽泣。

就是那一次,让本就因为怀孕而担惊受怕的林秀莲,一听她名字就怕。

陈桂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句夸奖就红了脸,像个精致娃娃一样惹人怜爱的儿媳妇,心里的愧疚和怜惜几乎要满溢出来。

多好的孩子啊。

上辈子自己那么对她,可是在建军牺牲后,她不仅没记恨,还每个月省吃俭用,也要给翠芬寄抚养费。

是她陈桂兰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把真正的宝贝当成了碍眼的沙子。

“我儿媳妇就是聪明!有远见!”

陈桂兰甩掉脑子里的水,一把拉住林秀莲的手,声音洪亮,充满了真心实意的骄傲。

“楼房那个小格子间有啥好的?憋屈!”

“还是咱们这院子好,敞亮!接地气!以后咱们把这儿收拾出来,想种啥种啥,想养啥养啥,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她拍了拍林秀莲的手背,语气里全是宠溺:“你放心,有妈在,亏待不了你和肚子里的娃!”

林秀莲的眼眶又热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挤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都听妈的,一切妈做主。”

陈桂兰看着又是心痒痒 ,建军这小子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给她娶了这么一个长得好看又温柔善解人意的儿媳妇。

这么娇软的儿媳妇,好想捏。

不行,死手,要控制,别吓到儿媳妇了。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啊!

一进院子,陈桂兰就把扁担和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然后指挥着小士兵把那个大包裹也放在客厅中央。

“行了,小同志,今天辛苦你了,这是婶子从家里带过来的土特产,不值什么钱,一个心意。”

陈桂兰给小同志倒了水,抓了不少自己带来的土特产给小战士。

小战士受宠若惊,“婶子,不用客气,这些我不能收。”

陈桂兰把脸一板,往他怀里又塞了一把花生。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你不收,是不是嫌弃婶子是乡下来的?”

小战士连忙摇头,“没,没有。”

“那不就得了,婶子给你的,收下。”陈桂兰笑着道。

“那好吧。”小战士看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那被太阳晒的黝黑的脸上咧开一嘴的大白牙,“谢谢婶子。我还要换岗,就不多打扰了,你们先忙。”

陈桂兰送他出院子,“慢走啊,小同志。”

送走小战士后,陈桂兰回了屋,把门一关。

屋里就只剩下婆媳二人。

林秀莲局促地站在一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妈,您……您先坐下喝口水。”

林秀莲起身就要去倒水,被陈桂兰拦住。

“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妈自己来,自己来。”

说着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搪瓷缸的水。

这一路走来,她怕上厕所不方便,一直没敢多喝水,这会儿嗓子热的像冒烟一样。

这三月份的海岛,跟老家比起来,温度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一搪瓷缸的水,被她几口干完。

干完后,她顾不上休息,走到那堆行李前,解开绳子,哗啦一下,把那个巨大的包裹摊开。

林秀莲看清里面的东西,眼睛都瞪圆了。

里面除了必要的换洗衣物,装的全都是北方的土特产。

满满的核桃、榛子、花生、腊鸡、腊鸭,还有一串串火红的干辣椒,一袋袋用布包好的干豆角、干蘑菇、干木耳……

陈桂兰像变戏法一样,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全掏了出来,不一会儿,就把客厅的桌子和空地堆得满满当当。

真不知道婆婆是怎么把这么多东西装进去了,又背过来的。

“这些……都是您带来的?”林秀莲结结巴巴地问,眼里都是震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除了我的东西,剩下都是你们带的吃的。”陈桂兰头也不抬,继续整理着,“你现在怀着两个,要多补补。”

陈桂兰手脚麻利地归拢着东西,当她从一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和布层层包裹的小坛子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掀开坛口那层密封的油布,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酱香瞬间就冲了出来,霸道地占领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闻着没?咱家自个儿晒的黄豆酱,用今年的新豆做的,香吧!”

林秀莲本来还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闻到这股味道,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忍不住凑近了些,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妈,建军前几天还念叨呢,说最想念的就是您做的黄豆酱,他说有这个酱,他能空口吃十个大馒头。”

这话可算是说到陈桂兰心坎里去了。

她心里熨帖得不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那臭小子,从小就馋这个!”

陈桂兰顺势讲起了陈建军小时候的糗事。


陈老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门被推开,陈翠芬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的确良衬衫,脸上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

“妈,家里还有没有白面了?给我拿十斤,阳阳最近嘴馋,想吃饺子。”

陈翠芬一边说,一边熟门熟路地就要往储藏粮食的里屋走。

上一世,就是这样。

她总是有各种理由从家里拿东西,拿米拿面拿油,陈老太心疼外孙,每次都给了。

结果养出了一家子白眼狼。

“站住。”

陈老太开口,声音沙哑,但是很稳。

陈翠芬停下脚步,回头看陈老太,有些不耐烦。

“干啥啊妈,我拿点面你也要管?”

“没有。”陈老太说。

“啥没有?”陈翠芬没反应过来。

“白面,没有。”陈老太重复了一遍。

陈翠芬的眼睛瞪大了。

“怎么可能没有!我上个月才看见你拉回来两大袋子!你别想骗我,是不是都给林秀莲那个女人给你说什么了?妈,我才是你亲生的!”

陈老太看着她这张和前世饿死自己时一模一样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家里的粮食,都是我的。你已经嫁出去了,是李家的人,要吃粮,找你婆家要去。”

陈翠芬气得跺脚,“妈,你老糊涂了!我才是你女儿!林秀莲她是个外人!你胳膊肘往外拐,听她挑唆。你不给,我今天还非要拿了!”

陈翠芬说着,就要硬闯里屋。

陈老太没动,就站在门口。

陈翠芬伸手来推陈老太。

“妈,你让开!”

陈老太看着那只推过来的手。

上一世,就是这只手,把馊饭塞进她嘴里,又把碗砸在地上。

陈老太抬手,抓住了陈翠芬的手腕。

她的力气很大,是常年干农活的力气。

陈翠芬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叫了起来。

“啊!疼!你放手!妈,你疯了!”

陈老太没放手,反而更用力了。

“我说,没有。滚出我的屋子。”

陈老太一字一句地说。

陈翠芬疼得脸都白了,另一只手想来推陈老太。

陈老太直接一甩。

陈翠芬整个人被甩得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陈桂兰抄起一旁的扫帚,狠狠打过去。

陈翠芬懵了。

她那个一向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老娘,今天竟然敢对她动手?

“你……你打我?我小时候你都没打过我。”

陈翠芬坐在地上撒泼,“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你亲闺女?你还是不是我妈?”

“我不是你妈?”陈桂兰听着女儿的哭嚎,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死寂过后的荒芜。

她低头,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陈翠芬,这个自己疼了一辈子的亲闺女。

拿起扫帚继续打,专往肉疼又不会留伤的地方打。

一边打一边骂。

“我把你从小养到大,给你吃给你穿,你出嫁的时候,我把家里一半的积蓄都给你当了嫁妆。”

“妈,别打了,我疼!”

陈桂兰充耳不闻,继续揍。

“就因为这样,你哥结婚都是用的自己的工资,你嫂嫂嫁进来,我一分钱都没给她。”

陈桂兰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地传进陈翠芬的耳朵里。

“你嫁到李家,三天两头往娘家跑,今天拿米,明天拿面,哪次我让你空手回去了?”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把我丢在茅草屋里,大冬天一床被子都不给我,逼我交出传家宝,不给我饭吃,活活把我饿臭!

这些,陈桂兰都没法说出来,只能把上辈子的苦往肚子里咽。

但好在一切都来的及,这辈子陈翠芬休想让她当牛做马。

陈翠芬的哭声震天,疼得在院子里到处窜。

可惜根本不是年轻力壮的陈桂兰对手,被打得嗷嗷叫。

“救命啊!妈,我错了,我错了!”

陈翠芬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妈,今天竟然会跟她算起账来,还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院子外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

几个爱看热闹的婆子媳妇已经扒着墙头往里看了。

“哎哟,这不是桂兰家的翠芬吗?咋坐地上了?”

“听着像是在挨揍,为了点粮食?”

“翠芬也真是的,都嫁出去了,还老回来刮娘家的油水,她婆家不管饭啊?”

闲言碎语飘进院子,陈翠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最是要面子的人,现在被邻居这么看着,简直比挨一顿打还难受。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跳着脚指着陈桂兰的鼻子,把声音拔得更高,试图占领道德高地。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阳阳可是你亲外孙!他想吃口饺子怎么了?你现在心里就只有林秀莲那个外人,连亲外孙都不顾了!”

她故意把“外人”和“亲外孙”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以往,只要她这么一说,陈老太立马就会心软。

可今天,陈桂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打人丝毫不手软。

“阳阳是我外孙,不是我亲孙。他姓李,不姓陈。”陈桂兰冷冷地开口,“林秀莲肚子里怀的,才是我陈家的根。”

这话一出,不光陈翠芬愣住了,连墙头外面看热闹的邻居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太重了。

在这个年代,传宗接代的思想根深蒂固。

陈桂兰这番话,等于直接把陈翠芬划为了外人,把她和她儿子刘阳阳的地位,放到了孙媳妇和未出生的孙子之后。

陈翠芬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好!好!你个老糊涂!”她连说三个好字,“你为了一个外人,这么作贱你亲闺女!等你哪天躺在床上动不了了,你才知道谁是你亲闺女。”

说完,她恶狠狠地瞪了陈桂兰一眼,躲闪着往外冲。

“站住。”

陈桂兰再次开口。

陈翠芬以为她妈后悔了,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怎么?现在知道错了?这次必须给我拿二十斤白面,再给我拿两千块医药费,不然我不会原谅你。”

陈桂兰没理她,径直走到院子角落。

然后走到陈翠芬刚才坐过的地方,用力地扫了扫地上的土。

仿佛那里沾了什么脏东西。

“以后,没事别上我们家门。我没空招待你。”

陈桂兰头也不抬,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以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这番连削带打,比直接骂人还让陈翠芬难堪。

她的脸皮火辣辣地疼,在邻居们憋着笑的注视下,几乎是落荒而逃。

听着院门被摔得“砰”一声巨响,陈桂兰才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赶走了陈翠芬,只是第一步。

这时,大队长的声音在院子外面响起。

“桂兰嫂子,建军小子从海岛打电话过来了!”


陈桂兰的眼眶也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憋回去,又往儿子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菜,语气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

“赶紧吃!吃完了才有力气!你看你瘦的,跟个猴儿似的!”

她一边骂,一边手底下却不停,把盘子里大半的鸡蛋都拨到了儿子的碗里。

林秀莲看着这母子俩,也悄悄红了眼眶。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拿起勺子,给婆婆的碗里添了满满一勺汤,又把自己的荷包蛋夹了过去。

“妈,您也吃。建军说得对,您为了我们,也累瘦了。”

陈桂兰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荷包蛋,再看看儿媳妇那张温柔又真诚的脸,心里的那点酸楚,瞬间就被熨帖得服服帖帖。

这辈子能有这样的儿子和儿媳妇,她没白重生。

一顿饭,吃得有笑有泪,却把一家人的心,前所未有地拉近了。

饭后,陈桂兰不让任何人插手,一个人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把那只老母鸡给炖上了。

鸡汤的香味霸道地钻进院子里的每个角落,浓郁醇厚,带着一丝药材的清香。

陈建军坐在院子里,伤了的胳膊被林秀莲细心地用布带吊在胸前,打了个漂亮的结。

他另一只好手正不安分地想去捏媳妇儿的脸,嘴里却享受着伤员的特权。

林秀莲娇羞地拍开他的手,“妈,看着呢。”

陈建军看了看自家妈,笑嘻嘻凑过去,“看到我们亲近,妈她老人家高兴着呢。”

说着趁着陈桂兰没注意,偷亲了林秀莲一口。

林秀莲笑着瞪了他一眼,让他安分点。

厨房里,陈桂兰虽然没看到,但身后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嘴角的笑容就没放下过。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吹着海风,欣赏远处的风景,十分惬意。

林秀莲忽然想起明天的军属大会,有些担忧地问:“妈,军属大会那天……周大脚她们真的会公开道歉吗?”

“她敢不道歉?”陈桂兰冷哼一声,腰杆挺得笔直,“政委亲口答应的,借她十个胆子!正好,也让全院的军属都看看,咱们老陈家的人,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看着婆婆这副斗志昂扬的样子,林秀莲心里的那点不安也烟消云散了。

她知道,只要有婆婆在,这个家就有了主心骨。

陈建军握住媳妇的手,又看看自己精神头十足的母亲,心里暖洋洋的。后方安稳,他这个在前线冲锋陷阵的战士,才能无后顾之忧。

……

与陈家温馨和睦的气氛截然相反,隔壁的曹家,此刻正是一片冰天雪地。

曹兵阴沉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从营里回来,就听到自家院子里传出鬼哭狼嚎般的吵闹声。一进门,看到的就是满地狼藉,和两个像乌眼鸡一样互相指责的女人。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曹兵低吼一声,脸色铁青。

看到儿子回来,周大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扑上去哭诉:“儿子,你可回来了!你得给我做主啊!那陈桂兰欺人太甚,还有王政委,他官官相护,非要让我在明天的军属大会上做检讨!这下我的老脸都丢尽了!”

曹兵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公开检讨?”

刘红梅也在一旁添油加醋:“是啊,曹兵,不止妈,连我都要检讨!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以后我还怎么在院里见人?”

曹兵听着母亲颠三倒四的哭诉和妻子不依不饶的抱怨,又看了一眼隔壁隐隐传来笑声的陈家院子,一股夹杂着屈辱和嫉妒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辛辛苦苦在部队里往上爬,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脸面和前途吗?

现在倒好,全被他这两个蠢女人给毁了!

他感觉自己的军装都被扒了一层,在陈建军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检讨稿,我来写。”曹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得可怕,“明天,你们俩给我老老实实上台念!要是再敢给我惹出半点幺蛾子,就都给我滚回老家去!”

军属大会当天,军区大礼堂。

大会还没开始,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三五成群,交头接耳,气氛十分热烈。

陈建军一家三口到的时候,立刻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建军回来了!看这精神头,真好!”

“陈婶子,秀莲,你们可算熬出头了!”

不少相熟的军嫂都围了上来,热情地打着招呼。陈桂兰红光满面,腰杆挺得笔直,林秀莲依偎在她身边,脸上带着幸福的浅笑。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曹兵带着周大脚和刘红梅走了过来。婆媳俩都低着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建军兄弟,恭喜啊。”曹兵脸上挂着笑,“听说你这次又立了大功,真是好运气,每次都能化险为夷,把坏事变成好事。”

这话听着是恭喜,实则句句带刺,暗讽陈建军是靠运气。

陈建军神色不变,淡淡地看着他:“作为军人,保家卫国是职责,不是运气。曹副营长有时间在这里恭喜我,不如多花点心思,管好自己家里的人,别总给部队添麻烦。”

曹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陈建军不再理他,护着母亲和妻子,从他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上午九点,军属大会正式开始。

家属委员会的会长秦青同志,也是海岛部队汪师长的爱人,表情严肃地走上主席台,清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礼堂。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军属大会,有两项重要议程。第一项,就是对近期个别军属思想觉悟低下,破坏军属团结的恶劣行为,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角落里的周大脚和刘红梅。

“下面,点到名字的同志,上台来,做深刻检讨!”秦青目光如电,脸色严肃地看向台下:“后勤处曹兵同志的母亲,周大脚!家属,刘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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