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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醒八五:禁欲教授勾缠好孕不停宋知窈纪惟深

粥粥吃馒头 著

其他类型连载

然而等到三口围坐餐桌,都喝下热乎乎的面汤以后,纪惟深房间的电话忽然铃铃铃地响起。宋知窈一愣,纪惟深更是一愣。“单位打来的?”宋知窈撂下筷子。纪惟深很不明显地蹙了蹙眉,“应该是。”随即进屋去接听。局里给他配这部电话的意义就在此,如果有紧急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纪惟深估计大概率是为了刚才几分钟的突然停电。到书房接听后果然是。再出来时,他的步伐稍微快了几分,宋知窈只探个头便明白了,“佑佑,你先坐一下,妈妈去送送爸爸。”她摸摸纪佑的小脸蛋。心里难免担忧纪惟深的脚伤,昨晚已经很肿了。于是跟他到门口,见他重新穿上深灰色羊绒大衣,十分自然地俯身打开鞋柜,递上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放在他脚边。纪惟深蓦然转身,冷不丁便撞见她微微垂下的领口,因更换了舒适宽...

主角:宋知窈纪惟深   更新:2025-11-06 19: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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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宋知窈纪惟深的其他类型小说《觉醒八五:禁欲教授勾缠好孕不停宋知窈纪惟深》,由网络作家“粥粥吃馒头”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然而等到三口围坐餐桌,都喝下热乎乎的面汤以后,纪惟深房间的电话忽然铃铃铃地响起。宋知窈一愣,纪惟深更是一愣。“单位打来的?”宋知窈撂下筷子。纪惟深很不明显地蹙了蹙眉,“应该是。”随即进屋去接听。局里给他配这部电话的意义就在此,如果有紧急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纪惟深估计大概率是为了刚才几分钟的突然停电。到书房接听后果然是。再出来时,他的步伐稍微快了几分,宋知窈只探个头便明白了,“佑佑,你先坐一下,妈妈去送送爸爸。”她摸摸纪佑的小脸蛋。心里难免担忧纪惟深的脚伤,昨晚已经很肿了。于是跟他到门口,见他重新穿上深灰色羊绒大衣,十分自然地俯身打开鞋柜,递上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放在他脚边。纪惟深蓦然转身,冷不丁便撞见她微微垂下的领口,因更换了舒适宽...

《觉醒八五:禁欲教授勾缠好孕不停宋知窈纪惟深》精彩片段


然而等到三口围坐餐桌,都喝下热乎乎的面汤以后,纪惟深房间的电话忽然铃铃铃地响起。

宋知窈一愣,纪惟深更是一愣。

“单位打来的?”

宋知窈撂下筷子。

纪惟深很不明显地蹙了蹙眉,“应该是。”

随即进屋去接听。

局里给他配这部电话的意义就在此,如果有紧急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

纪惟深估计大概率是为了刚才几分钟的突然停电。

到书房接听后果然是。

再出来时,他的步伐稍微快了几分,宋知窈只探个头便明白了,“佑佑,你先坐一下,妈妈去送送爸爸。”

她摸摸纪佑的小脸蛋。

心里难免担忧纪惟深的脚伤,昨晚已经很肿了。

于是跟他到门口,见他重新穿上深灰色羊绒大衣,十分自然地俯身打开鞋柜,递上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放在他脚边。

纪惟深蓦然转身,冷不丁便撞见她微微垂下的领口,因更换了舒适宽松的睡衣,那两团惊人的白晃了晃。

他当即胸腔一紧,只觉有一股灼灼的热流猛然涌上,竟陡生恼意—

为什么偏偏要这时候打电话。

然而这个念头瞬间在脑海中响起时,便立刻被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产生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

他不是这种人。

眼底飞速划过一抹失控般的懊恼,随即便逃似地将皮鞋蹬上,拧动钥匙,低低地说:“不用等我,你和佑佑先睡。”

“我拿钥匙从外面反锁上,回来时候直接自己开门了。”

“好。”

“你开车去啊,知道不?”

宋知窈轻声强调。

太晚了,怕吵到邻居。

“……嗯。”

房门碰上,纪惟深却伫立片刻的工夫才下去。

黑暗的楼道,无人窥探,他下楼时便以右手扶住楼梯,动作僵硬且迟缓。

直到推开楼门走出去,眨眼间挺直脊背,步履重新变得沉却稳。

坐上黑色伏尔加驾驶位,他并未第一时间启动车子,而是从老位置摸出盒香烟。

他从不在家里抽烟,多是在单位工作加班时偶尔会抽。

只是此时此刻,却是为了能在上岗前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思及此,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人们常说习惯很可怕,他是不是同样因为习惯了宋知窈的吵闹和怨怼,才会在她对自己忽然的关心和负责时如此不适应呢……

可他在娶她的时候,不就是想让她成为一个这样贤惠负责的妻子吗?

有什么好不适应的。

纪惟深眸色逐渐沉下,几口吸完剩下的香烟,终于发动车子。

同时自洽—

大概只是因为太久没做了。

他是个年轻且健康的男人,开荤以后太久没有满足难免会出现某些异常,类似于戒断反应。

像是有个同事是老烟枪,在上半年开始戒烟以后也会时常陷入一种毫无理由的抑忧多思状态。

做了就好了。

而宋知窈令人无法理解的改变,如果能一直保持下去,他也只当她之前是不适应城里的生活,再加上产前和产后的抑郁吧。

想明白了改好了就是,他也不会去翻旧账或是抓着不放,没有任何意义。

家属大院距离单位只有大约十几分钟车程,下车前纪惟深已经做好打算。

不必非要等她表达出自己的不满足,她毕竟是个女人,从前他们做也都是他主动,她被动。

无可厚非,男人就是要比女人更主动。

重点还是要尽快落实,他才能快点回到正常状态。

明天……应该是要回老爷子那边去。

那就后天。

*

宋知窈当然要和她的宝贝儿子睡在一起。

几个碗筷刷洗的也简单,这时间纪佑就坐在沙发上乖乖等着,不吵不闹。

宋知窈一边干着活一边问他:“佑佑,你喜欢姥姥家不?觉不觉得那里不舒服?”

纪佑微微怔愣,“喜欢,没有,不舒服。”

虽然和家里不一样的,但和舅舅挤在一起睡,睡在那个热热的大床上,很开心。

舅舅还会跟他玩儿。

没有人和佑佑那样玩儿过。

宋知窈洗净手,到客厅来抱他,直接抱回自己房间。

纪佑又傻住了。

直到宋知窈把他放进被窝,竟然有些慌乱地要下去,“佑佑要自己睡!”

他小小的稚嫩的心灵,因为不可置信的幸福和惊喜,甚至产生一种恐惧和害怕。

他当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所以只能下意识逃避。

宋知窈的喉咙酸呛不已,拼命压抑抱着他大哭一场的冲动,温柔地拦下,诚恳而认真地道歉:“对不起佑佑,妈妈之前伤害到你了。”

“妈妈以前都不关心你,也不疼你……妈妈只想告诉你,妈妈不是故意的。佑佑,妈妈不要你现在原谅我。”

“因为妈妈有错,有错就要改正,佑佑给妈妈一个改正的机会,好不好?”

她坐在床边俯身抱他,轻轻亲吻他的额头。

纪佑那双上翘而澄澈的眼眸逐渐变得朦胧,忽然脖子一缩钻进被子。

短圆白嫩的小手用力攥紧被角,半晌后才声音有些颤抖的挤出一个字:“……好。”

“乖宝宝。”

宋知窈还是没忍住砸下一滴泪,迅速以手背抹去后便起身,“佑佑要是困了就睡,妈妈去洗漱一下马上回来。”

“佑佑要是不困,就等妈妈回来给你讲故事。”

这是每一个孩子小时候都喜欢的。

宋知窈自己就对讲故事有着极高的热情。

姜敏秀在她小时候,安然还没出生以前就经常给她讲故事。

不过姜敏秀当然是不会杜撰的。

宋知窈也不会。

所以回来后,看着纪佑只露出双漆黑的毛茸茸的大眼睛,她笑着上床钻进被窝,抱他入怀,拉下台灯的灯绳。

在一片黑暗中说:“佑佑,妈妈给你讲的都是我小时候的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你想不想听?”

“!”

“想,想听!佑佑想听!”

他欢欣激动得要命,小手又攥住她领口。

宋知窈又亲亲他脸蛋,嫩呼呼的,真好亲,轻而又缓地道:“好,那妈妈现在就给你讲哈,佑佑听着听着要是困了,就直接睡,明天睡前告诉妈妈听到哪儿了,咱们就从那里继续往下讲。”

“咳,好啦,那咱们开始吧!”

“妈妈出生的时候呢,是个春天……”


宋知窈进厨房时候,二婶王彩霞正跟她闺女纪晓云凑在一起蛐蛐着呢。

纪晓云今年跟宋知窈差不多大,二十二,那眼神跟她妈一样带着刺,见宋知窈进来就斜愣她一眼,又捅咕她妈一下。

“捅我干什么?”

王彩霞反而声音大了几分:“我又没扒瞎?切!说的都是实在话!”

三婶李萍则在旁边忙活着自己的,不参与讨论。

她同样看不上宋知窈,但也看不上二婶王彩霞,是第二中学的语文老师,很有些文化人的清高在。

三叔跟三婶差不多,四十出头的年纪,在第二中学做物理老师,两个人打年轻就是同事,一来二去就处上了。

家里是对双胞胎兄弟,纪辰纪峰,都在读高三,正是紧张的时候。两兄弟对家里的八卦没有兴趣,心里十分崇拜纪惟深,碰见了就爱跟他说话,什么事都想问问他的意见。

宋知窈见水池空了,就去洗小鸡,这小鸡本来就是褪毛处理好的了。

然而王彩霞瞅一眼,又嘬两下牙花子:“从哪弄来的鸡,你们那头山上的呗?那都没人看着不能有病吧?”

宋知窈道:“不能,我爸会挑,都是活着时候挑现宰的。”

洗完鸡,又把那鲜榛蘑洗了,粉条泡上。

“哎呦这榛蘑你得好好洗,都是泥巴!可别叫我们吃着沙子!”

纪晓云来一句。

宋知窈不再回应,心想差不多就得了。

说起来,她被下咒的时候的确在家跟纪惟深吵闹,但来这,不过是丧气,不合群不说话。

可饭也做活也干的,厨艺虽然受影响,不大好,但别人做得也没好吃到哪去啊。

所以要说对不起,她也没对不起他们。

给她钱花,给她买东西的先是公婆,再就是老爷子。

老爷子很疼纪惟深,他们结婚时候红包都包得可大,还给添了个大电视。生完纪佑,又给包个大红包。

二叔三叔家就是差不多走个亲戚面上流程,知道纪惟深也不会挑,那钱都记在本子上,以后他们孩子结婚都要一一还回去的,算是礼尚往来两不相欠。

不过小姑父那是出手贼阔绰了,怕压老爷子风头红包就比老爷子的小点,可后头给了宋知窈好几身新衣裳,都是南方来的俏货,佑佑那衣裳里也有他们两口子给的。

这些,宋知窈在心里很有数,因此便清晰分别。

可别说她现实,人跟人之间本来就是这样,别人给我几分,我就要记几分,以相应态度和付出去回应,她家姜敏秀同志也从来是如此。

这里厨房比家里的还要宽敞许多,四周都是水泥砌成的台面,家伙事也齐全,灶台都有三个眼,就是想着家里人多,能用得开。

宋知窈找个空地方把葱姜切了,拎了油就过去,先给鸡肉焯了,之后刷洗了锅拿冰糖炒个糖色,鸡肉往里一下,刺啦一声,枣红色裹着鸡肉,翻炒以后再下瓢热水。

纪晓云正好看个满眼,都傻了,赶紧过去跟她妈咬耳朵:“诶诶诶,她咋还突然有两下子啦?是不是回娘家去‘补课’了??”

王彩霞没好气道:“以为是在饭店做饭呐?矫情!个人家吃炒什么糖色!老爷子岁数大了,就适合吃清淡的!”

说完继续做她手里那白菜炖豆腐。

宋知窈那边鸡先炖上,粉条也放里就可以暂时闪人了,过会儿回来放榛蘑跟佐料就行。


路上,宋知窈忍不住回想剧情。

越想越觉得,这作者保不齐是个男的吧?还得是很讨厌女人的男的!

就算是女人,也得是个很痛恨同性的。

这一细琢磨,书里八九成反派全是女的!好家伙,咋的,安排几个男反派犯毛病啊?

还有就是那个女主角乔清露和男主角陈宏。

他俩的感情和互动描写都是贼腻乎的那种,没什么事就是我爱你你爱我……

可大概过一遍剧情,宋知窈的角度就觉得乔清露还怪累的。

就说他们从进城到发达这一路,乔清露都是省吃俭用,后来两口子有钱了,光看到扶持陈宏的几个弟弟妹妹的内容了,却没怎么提到乔清露娘家的事。

只有些剧情能看出,她似乎和娘家关系不怎么好。

其中一回是她弟弟要结婚,她妈带着弟弟进城来找他们,然后就被陈宏骂出去了。

嗨,不过这个,家家有家家的情况,到底谁占理谁没理的,或是人家乔清露幸不幸福,宋知窈觉得自己没资格评断,也没必要。

回到车上,宋知窈见纪佑坐在后面,也跟着坐一起。

给他把安全带绑好,就拆开食堂打包的包子。

纪惟深轰响油门,直奔大门口驶去。

纪佑说要自己拿着吃,宋知窈就撕下点牛皮纸包一个给他,让他自己慢慢吃。

她则三两口就吃完一个包子,继而视线飘向前方。

纪惟深从后视镜看到了,“你们俩吃吧,我不饿。”

宋知窈掰下半拉,这包子也不算大,探身往前递,“到中午还好久呢,好歹垫吧垫吧呗?”

“快点,一会儿淌汤了。”

“……”

纪惟深只好脖子挪了挪,接进嘴里。

后面又给喂两回,纪惟深实在有点受不了了。

她的指尖总会不小心蹭到嘴,而且腕上还有雪花膏淡淡的香气。

他修长指节攥紧方向盘,掌背青筋隐隐搏动,冷声道:“不吃了。”

“就最后半拉,我都掰开了,咱俩一人一半!”

“佑佑自己都吃了两个呢!”

食堂的肉包子肉馅很细,小孩子吃也不会不好消化。

纪惟深无奈,再次微微侧身,张嘴接了。

*

纪老爷子住的地方是干休所,将近半小时开到地方,处于一片闹中取静的位置。

门口站岗的那都是扛着枪的,里面全是清一色红砖小楼。

纪惟深这都是熟面孔,门岗看一眼就放行了。

等开到楼下小院外,就看到了纪惟深小姑父那辆十分拉风的幸福250摩托车,大红色的,贼乍眼。

小姑父杨启明是第一批个体户,做服装生意的。宋知窈觉得人家说不准现在就是万元户了,就算不是,不久的将来也绝对得是。

不过在多数纪家人眼中,虽然有钱,却没什么社会地位,不值得人尊敬。

还要数老大家,也就是纪惟深爸妈,两个教授,外加一个儿子也是教授,地位最高,最受人敬仰。

当然这也导致由纪惟深亲自挑选的乡下媳妇——宋知窈,很难不成为众矢之的。

更别提后来她被“下咒”以后,每次来都是丧眉耷眼,就跟受多大委屈多大气似的,现在大家伙对她的意见,那只能是加个更字。

这不,一进门就撞上纪惟深的二婶王彩霞了。

王彩霞虽是城里人,但娘家条件很普通,父亲母亲都是基层工人,也是经人介绍嫁了纪惟深二叔纪忠强的。

后来是纪忠强给托关系,把她弄进第二百货大楼去做柜员了。

看见宋知窈,王彩霞那脸立马耷拉下来,趁着纪惟深不注意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这又不知道刮哪门子风呢,不是说跑娘家去了?

回趟乡下听她妈说什么话了?好端端还突然捯饬上了,不扮演祥林嫂了呗?

哼,长得是挺好看,身材也好,不过嘛纯是胸大无脑,精神病一个!

“二婶儿。”

宋知窈客气地叫一声。

纪佑懂事礼貌地也叫:“二奶奶。”

王彩霞嘴皮子抖了抖,同着孩子跟纪惟深,也只能挤出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嗳,佑佑,快进去,你小叔都闹唤半天了,说要等你一块玩儿呢。”

这个小叔指的是纪惟深小姑家的小儿子杨子轩,才十岁大。家里人多,就不算那么细,姑姑就都叫姑姑,叔叔都叫叔叔。

只是这个叔叔确实是太小了,就干脆让纪佑叫个小叔。

宋知窈眼不见心不烦,转身蹲下给纪佑脱外套。

王彩霞杵一会儿也回厨房去了,路过房厅说了句:“爸,惟深他们来了。”

窸窣谈话声瞬间消失。

宋知窈还当听不见,自己也脱了外衣挂起来,顺便拿过纪惟深手上的网兜。

这是从家带出来的,乡下拿来的小鸡跟一部分鲜榛蘑,一部分干榛蘑。

周日在老爷子这聚会,都是女人们去厨房忙活,当然了,这点城里乡下的也都差不多。

每个女的基本都得做一到两个菜。

三口换好拖鞋,就进去房厅,纪惟深的爷爷纪茂林坐在单人沙发上。

已经七十岁仍然身体很硬朗,腰杆笔挺,不怒自威,一头银发理得利落,穿着中山装。

宋知窈笑得明媚,叫得痛快:“爷爷。”

纪茂林板着的脸几近无察的抖了一抖。

片刻后从鼻腔里嗯一声,就算是答应了。

旁边那几个更是傻的傻,愣的愣,许久的鸦雀无声。

宋知窈秉承快速解决战斗原则,急匆匆叫过去,二叔,三叔,小姑小姑父,我先去做饭了嗷!

这是我从娘家拿来的榛蘑跟小鸡儿,我得赶紧炖上去!

然后又去摸摸纪佑小脑瓜,“妈妈先去做饭,有事来叫我哈~”

话才落,纪惟深小姑纪明瑜就带着儿子杨子轩从二楼下来。

“佑佑!”

杨子轩大叫。

“小叔。”

纪佑小小的脸庞还是很平静,眼睛却明显亮了亮。

纪惟深也不用管他了,到这纪佑基本都跟他小叔去玩。

家里其他孩子都嫌他不活泼,杨子轩却完全不觉得,他反而觉得佑佑不吵不闹的,是小天使,他在学校都很少看到这么乖的小朋友。

纪惟深扫一圈,也都打了招呼,走到纪茂林旁边搬个板凳一坐,从茶几拿个橘子开始扒,“我爸我妈呢?”

纪茂林没回应,如一座巍峨的山,稳稳的坐着,沧桑锐利的双眼写满失神。

纪惟深顿了顿,“……纪首长,敢问您这是寻思什么呢?”

纪茂林讷讷道:“我寻思今儿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起来的……”

“不然我怎么能在有生之年,又碰见你那丧气媳妇儿冲我笑了呢?”

“怎么,她的‘进城综合症’回趟娘家就好了嗷?”

“……”

纪惟深没作答,继续专注扒橘子,扒完皮,又不疾不徐将上面白色的丝都择得干干净净。

纪茂林悠悠瞥去一眼,“不你说的么?你说乡下人到城里大多得适应一段时间,时间长短因人而异,可以理解为是‘进城综合症’。”

纪惟深把橘子放到老爷子手里,问:“到位么?”

纪茂林挑挑眉,一整个塞进嘴,“到位!我就不乐意吃那个丝儿。”

“那还请纪首长不要带头助长不良风气,乱给您孙媳起外号。”

他吐字清晰,纠正道:“她叫宋知窈,知识的知,窈窕的窈。”

纪茂林差点呛着,赶紧嚼几口咽了,这回是狠狠地瞪了他一记,“上一边去!你就护犊子吧你!”

纪惟深再次纠正:“是护着我犊子他妈,合情、合理。”

“……”


“宋安然,咱对自己个人情况得清楚,你那文化课成绩多少你没数?论脾气为人处世也比不得你姐圆滑妥当,大年现在都十五六了…我看你姐说的那上个技校倒是靠谱,再等上了技校用不了多久也得娶媳妇,咱家这条件可没法一供供你们俩。”

“我姐说她供我!”

“宋安然!”

姜敏秀嗷一嗓子喊出来,又是重重戳她脑瓜,“这就是为啥我说你不如你姐,明白吗?!”

“你姐供你?那不就等于你姐夫一块供你?这让他们婆家知道了得咋想,咋看??你姐想着你,你咋就不知道替她着想着想呢!”

“你咋就知道我没想了!”

宋安然面红耳赤腾一下站起来,眼睛都湿了,喉咙也哽咽,“我都想好了,就跟我姐夫他们打借条,算是我借的,等我考上大学稳定了我就找份工一起打着,勤工俭学,凑上我就还他们点,凑上就还—”

“去去去,那你啥时候才能赚钱往家交,分担分担家里?这事儿没商量嗷!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

宋安然站在原地头脑嗡鸣,攥紧双拳,最终还是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很要面子很倔强地转身就跑出去了。

正赶上宋瑞年从外面回来,俩人撞着肩膀子。

宋瑞年才扶她一把,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狠狠瞪了一眼。

“滚犊子!!恨死你了我!看见你就烦!”

哭着嚷嚷完,宋安然就用力推开他,抹着眼泪跑出家门。

“???”

宋瑞年满脸问号。

不是??

他才刚进来啊?

然而,这样熟悉的场景,用不着多想他就能猜着,小小少年很是心累疲惫地叹口气,进堂屋去。

“妈,算我求你了行么,你别总在中间挑拨我跟我二姐了成不?”

“我挑拨啥了啊?”

姜敏秀翻个白眼,都不把这小插曲当回事,马上笑着招唤:“诶大年,你过来,你大姐来电报说你的事儿呢,妈觉得靠谱,你坐着来咱们好好唠唠。”

“……”

宋安然迎着晚霞泪眼朦胧地往前跑,跑跑的也看不清是哪儿,直到一个拐弯处嘭一声又撞个人。

她张嘴就要乱撒火说人不看道,结果才抬头对方就呦一声,“……这谁啊,这不小霸王么?”

“……”

宋安然一愣,立刻拿袖口草草蹭去眼泪,掉头就走,也不搭理他。

肖强吊儿郎当问一嘴:“又跟你妈干仗了?”

“……”

这脚很不听话的停住了。

肖强道:“走呗,反正我也闲着,听你吐吐苦水?”

“没事儿嗷,你别害怕我报复你,不就抽我一嘴巴么,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个小女子计较。”

“谁怕你报复了!”

宋安然转过来,气势汹汹地道,“我才不怕,孙子怕!”

“行行行,您快消消火吧,这脸红的,好家伙,你别再给自己气炸了。”

“走,哥带你去个好地方,看落日去!”

“……”

看落日,那肯定不能是啥犄角旮旯的地方吧?

如是想着,宋安然也没扭捏,大喇喇地就跟着走了。

结果就跟着走了老远,最后钻老大一片芦苇荡里去了。

但这好多芦苇荡也都叫小孩子们钻来踩去得弄塌了,地方又大而旷,有点啥事喊一嗓子声音也得老大,宋安然也不怕。

到中间,就有一片芦苇都塌地上了,肖强悄悄转转眼珠子,状似随意地道:“坐会儿呗?这不正好看得清楚?”

“坐下跟哥唠唠,又因为啥跟你妈干仗了?”

宋安然腿一弯就坐下了,皱着脸道:“上大学的事儿,她不叫我上,说给我弄村委会去当财务。”


半截宋知窈就听不下去了,进里屋自己偷摸抽搭上了。

宋安然这贴门一听,赶紧拧了个热毛巾又给送进去。

“哎呀你瞅你这是做啥嘛,好好吃个饭咋还哭上了?”

宋知窈鼻涕泡都冒出来了,瘪着嘴道:“咱爸那人多要脸要面儿你又不是不道,他、他咋还能为我道歉呐……”

“我,我就是突然觉得他可能真的老了吧,都说人老了慢慢就没脾气了,我心里头难受!”

而且再一想,要真的跟书里一样,自己再过十几年就死了……

不行,真的不敢再往后想了。

宋安然翻个白眼,坐到一旁,“啥没脾气了,他那是属于把脾气都过给咱妈了,咱妈是越岁数大脾气越大,越火!”

被放在炕上的纪佑直勾勾盯着宋知窈,忽然跪起来伸出小手摸摸她红肿的眼眶,“妈妈,不疼…呼呼,佑佑,给麻麻催催…”

“……”

宋知窈一愣,继而更是哇地一声石破天惊般嚎出来,宋安然急忙捂她嘴。

“姑奶奶诶,你再哭咱妈就得进来骂你啦!得说你晦气!不吉利!知道不?”

“为什么?”

纪佑皱起小眉头,“妈妈,疼呀。”

宋知窈这哪能绷得住啊,干脆就一手搂着纪佑一手捂着毛巾哭。

纪佑看着很害怕,“妈妈,不要毛巾,会憋死!”

“不捂了,妈妈不捂了。”

宋知窈赶紧移开,尽力平复。

正当时,宋瑞年咣咣敲响门,“大姐!坏了坏了!我姐夫趴桌上了!你快出来看看!”

“……”

*

约莫半拉点的工夫以后,宋瑞年帮宋知窈一起,把纪惟深给弄到东南角的浴房里了。

这是去年家里刚搭的,里面有口锅灶,烧一锅水就能洗澡,旁边就放着个很大的塑料澡盆。

站在里面,拿水舀往身上淋水,这就能洗了。

宋知窈力气其实不小,宋瑞年跟着搭把手就足够。

灶上一大锅热水,姜敏秀这也给烧好了。

宋瑞年撒开手,看纪惟深耷拉着脑袋瘫椅子上,一边喘一边乐:“要不说是城里人呢,真怪讲究的嗷,都醉这德性了,一张嘴就说要洗澡!”

姜敏秀去拿浴罩回来了,其实就是老大个红色塑料布,跟那蚊帐差不多结构。

“把这给系房梁上,千万别受风了。”

“行,我来吧。”

宋瑞年接过来,踩着板凳给系上了。

“行了,你走吧,我给他洗就得。”

宋知窈重新把头发扎一遍,扎高高的,撸起袖子。

宋瑞年哦了一声,末了带门之前突然吹声口哨:“大姐,给我姐夫洗细致点儿嗷,慢慢的,不着急啊~”

“我服侍我大外甥洗脸刷牙,完了就带他去我屋了啊~”

“……去去去!赶紧滚!”

宋知窈脸上有点热,抢着把门关上,门闩也拉上。

虽然夜里曾经奔放过,但也是一片黑黢黢只有两个人,而且那会儿也不能跟现在比。

毕竟还被下着咒呢。

这被弟弟调侃一下,还是怪臊得慌的。

还有她也的确没清清楚楚地看过他的身子……

更别提亲自给洗澡了。

哎,那咋整呢,上呗!

反正合法的,怕什么?

孩子都生了呢。

宋知窈本来也不是那拖泥带水的性子,下定决心就动作很利索地把他扒了。

就这扣子真不大好解,衬衣有点新,扣眼有点紧。

最后到肚皮那几颗费劲死了,这浴房灯泡子本来就昏黄的,还有烧水的热气,她就只能蹲下身子,凑近了给解。

裤子倒是好脱,刚才就解了皮带连着外裤绒裤都扒了。

“啧,真服了,你不能里面也穿件直接套的啊?”

宋知窈一边继续跟扣眼飙劲一边碎碎念。

忽然,…动弹了一下……

“……”

宋知窈愣住了,下意识垂眸。

然后就感觉一道很有温度的视线落在头顶。

她仰起脸,看向眯着眼睛,双颊酡红的纪惟深,不自觉咽咽唾沫。

然后脑子一抽风,呵呵道:“你还,挺有精神的哈?”

纪惟深挑了挑眉,唇轻启:“一星期,两次。”

“对我来说已经算是禁欲了。”

“……”

这是真醉了。

“行,行吧,那你,还挺厉害的……”

宋知窈觉得有点喘不上气,心口砰砰的,忙乱地低下头继续解扣子。

终于两三颗连着解开了。

可又愣住了。

“……纪惟深,你真没练过?说实话?”

她看着他块垒分明的腹部,甚至第一次发现,他肚皮上还长了颗小痣。

天爷,怎么,怎么还感觉有点色色的!

“没。”

纪惟深素日平稳且鲜少有所起伏的声线此时显得分外低哑。

宋知窈切道:“我才不信呢,不练怎么可能有这块儿?”

“行了,站起来吧,扶着我。”

“你落了一件。”

纪惟深不动劲地看着她。

“……进浴罩再脱。”

宋知窈拒绝与他对视,拉起他结实而修长的手臂,要搭到自己肩膀上。

纪惟深却一个用力,将她拽到腿上,双臂围着她不盈一握的腰紧紧圈住,呼吸灼灼落在后颈。

“宋知窈,你不爽吗?”

“什、什么爽不爽?你到底洗不洗澡了!”

宋知窈脑子里嗡嗡的,挣扎道。

“你明明每次都叫的。”

“为什么其他时候就对我那么不爽?你到底有哪里不满意?”

他的唇若即若离在皮肤之上。

宋知窈头皮都发麻,急道:“满意,我太满意了,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以前都是我错了,对不起,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吧纪惟深!”

“可,我不满意。”

他猛然将她调转方向,令二人面面相觑。

“我对你,很失望。”

“我都说我错了啊,你再不洗水真的凉—”

“唔!”


“尤其是你,杨恬,你懂不懂规矩,说跟人跑就跑没影了,家里这么多长辈你放在眼里了吗?我看你真是要疯!”

“……”

杨恬赶紧做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干看戏不评价了。

纪茂林一拍茶几:“她动手?她为什么动手,你要没说不该说的她会跟你动手吗?她怎么不跟我动手?怎么不跟她三叔三婶、小姑小姑父动手!为什么就跟你王彩霞动手??你告诉我,为什么!!”

这最后一下拍,那茶几甚至都隐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吓得宋知窈赶紧给纪佑藏在身后。

好家伙,老爷子这真是老当益壮,别再给玻璃茶几拍炸了!

另一侧坐着公婆纪从谦,徐静初,两个人表情是一样风轻云淡。

他们俩心里有数,基本轮不到他们说话。

宋知窈也不是个没脑子的人,骂也骂完了打已经打完了,现在就得尽量保持安静。这时候,谁再诈唬,指定没好儿。

二叔纪忠强作为一家子,夫妻是一体,也要一起罚站。

他那脑瓜子从刚才开始就跟拴铅球一样抬不起来,酒也全醒了。

纪晓云则哭得哇哇的,跟她妈一样,蠢的要命,一点学不乖,接着叫冤。

纪惟深与众人不同,兀自出神,脑子里不断回放他口中的“小母豹子”这回不是护着儿子,而是护着他,以一敌二、大打出手的画面……

同时再次没察觉的一时忘了那声“瘸子”。

脚伤是纪惟深的红色警戒线,谁都不敢轻易提的,私下,老爷子曾经也多次重点强调过。

可见这件事,情节之严重。

纪茂林不讲废话了,往椅背一靠,双手交握,眼皮都耷拉下来,“老二,你这媳妇跟闺女我管不得了,回去你管吧,现在就给我滚。”

“最近都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

只这两句话,纪忠强那脸便一下唰白。

最可怕的就是这种“不管了”的话,他爹他了解,什么不管了,怕是前脚赶他们出去后脚就要翻那电话本摇人了。

这松江数不清的厂子单位,都有纪茂林曾经的部下或是十分敬重他很给面子的人,自己所在的机械厂厂长,就是纪茂林曾经的直系下属。

“还不动劲,是吗?”

纪茂林声更沉几分,“要我打电话叫门岗扛枪来是吧,别跟我拱火啊纪忠强,你爹我能不能干出来这事儿你心里有数。”

“我—”

“太爷爷。”

忽然,稚嫩的童音响起,宋知窈一愣,这一扭头,才见纪佑不知何时跑出去了,奔着纪茂林就去了。

纪茂林掀起眼皮,紧绷的面容舒展些许,但规矩还是要有,“回你爸妈那去,大人说话小孩儿不许插嘴。”

“但是,姑姑就跟她妈妈一起打我妈妈了,她不光插嘴,还插手了,还跟着一起骂我爸爸,这样,不公平。”

纪佑也不着急,就奶声奶气有点断续地说了这老长的一串话。

然而小拳头,却暗暗在袖口处攥紧。

宋知窈这回是真心想哭了。

呜呜呜呜,她的好儿子,不愧是她宋知窈的种!

有种!!

纪惟深也让儿子说得回了神,周身温度后知后觉的冷下,眸底是一片乌压压的黑。

不疾不徐道:“我都不知道,二婶儿原来对我意见这么大。”

“看来你之所以尤其不待见我妻子,是因为首先就不待见我。”

“……不是,不是这回事儿啊惟深!”

纪忠强浑身一颤,赶紧解释啊,“惟深,你二婶为老不尊二叔不包庇她,可二叔对你如何你肯定知道,对不?”


“财务?”肖强道:“这不挺好的?那可是肥差啊!”

“切,谁稀罕,我不要在村里,我要出去上大学,我姐说过我能行的。”

“……”

肖强那打击的话才要溜出口,就被他及时咽回去了。

有了上回,他可不能再犯傻。

说实在的,其实他就是想泡泡她,根本没想着搞对象结婚什么的,就他们那一家子,都不是好惹的。

原来哄着,就是知道她小,肯定不能那么轻易就跟他怎样,想着哄着她培养培养,应该花些时间也能睡到,结果谁想到半路杀出个她大姐跟大姐夫?

这下他们俩走了……

肖强一声笑,很放松地双手抱头躺下了,“其实,你大姐说的也对…那玩意儿虽然说难吧,但也未必你就考不上呢?”

“啥事儿,不都得尝试尝试再说呗?”

“??”

宋安然见鬼似地看向他,“咋的,吃错药啦,这嘴里咋还吐出象牙来啦?”

“……”

“嗨,这人贵在反省自我是不是?我上回回去就反省了呗,觉得我那么说话不对。”

“对不起啊,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就当我那天说的话是个屁,放了吧。”

“噗—”

宋安然一个没绷住就笑了。

青春的脸庞虽然没她大姐那般明艳乍眼,却也是干净阳光的很。

其实说起来,宋知窈那种外形条件的姑娘,在乡下还是太少了。

宋安然这样,其实就已经算名列前茅的了。

况且还有学历,个头也不算矮,左不过脾气臭、不淑女嘛,可脱了衣服不都一样?

关键是她干净。

肖强到现在为止,还没睡过干净的女人,而且年纪都比他大,是些不怎么挑食的女人。

思及此,他就觉得有点忍不住了,手缓缓往她那伸,直至很近,突然一个翻身把她压下去,又一把捂住嘴!

“!”

宋安然瞪大眼,须臾呆傻后立时要蹬腿,肖强呼哧带喘地道:“安然,我供你上大学!”

宋安然一下滞住。

继而他咽咽唾沫,情真意切地道:“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到城里干力气活也行啊,咱俩到时候就租个房子……”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身子也逐渐往下压……

“肖强!”

“我艹你妈!!!”

倏地,一道少年爆喝声炸响,二人皆是一僵,还没等反应肖强就被横空一脚踹出去!

宋瑞年等都不等,目眦欲裂宛如只凶恶狼崽,上去骑他身上照脸上邦邦就是两拳!

一拳鼻梁骨,一拳腮帮子,这俩地方打得肖强脑瓜嗡嗡的,眼前也一片黑,根本起不来。

宋瑞年用力薅住他头皮,表情活像要把他撕吧碎了一般,“敢占我姐便宜?!你他妈是活腻歪了吧!”

“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敢弄死你,你信吗?!”

“大年!”

宋安然也很快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袄子里都湿乎的。

她赶紧从后面捆住宋瑞年把他往外拔,“不能打了大年,打坏了你要犯法的!你忘了大姐跟你说啥了吗??”

“我现在没喝酒!我也不是乱干仗!我头脑清醒的很!”

“倒是你宋安然,你才纯是脑子有大病,你就这么好奇狗屎是什么滋味的是吗??你要好奇,我给你道上捡一坨去!我亲自喂你嘴里尝尝咸淡,行不?!?!”

“……”

就在姐弟俩纠缠之时,肖强已经跑了。

这回真不行了,她大姐大姐夫知道也就算了,人都走了,家里也没什么动静,估计是没跟爸妈说。

可宋安然她弟也看见了……

她弟那小子别看岁数不大,平时笑么呵呵的看着还挺活泼一个小伙子,可那狠起来的眼神,跟他爹传说中一样。


宋知窈立刻领会,懂!往大了说呗!

“行,那既然二叔都这么说了,就赔我们个收音机吧!”

“要红灯711,带短波的。”

“……”

“……”

半个多小时以后,纪忠强一家子穿上棉衣挎上包,灰溜溜从小楼里出来,在寒风中离开。

走没多远,王彩霞那嘴又管不住了。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逮住机会就得把便宜占回去,还说要711?!那,那得个八十几块才能买下来啊!”

“还有你,是不是抽风啊?本来老爷子罚咱就逃不过,你还非得多嘴说赔他们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

“够了!!!”

纪忠强一声吼,目眦欲裂地振臂高呼:“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自己怎么回事儿个人心里没数吗!惟深媳妇这就够可以了,收音机不比自行车便宜??”

“我打之前就告诉你,在家抠搜我跟孩子们也就算了,到老爷子这来多少买点像样东西,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美了?”

“王彩霞,我现在就给你下最后通牒,我不管你想什么招,这台收音机都必须在三天之内给我送到纪惟深手里去,不然,咱俩就离婚!听清了吗??”

“从前看在你好歹给我生了一双儿女的份上,你连东西带钱不停往你娘家送,我是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人也是有底线的,我今天这脸算是叫你给丢完了,把收音机赔了,至少我能找补点回来。所以,要么,你给我想法弄来,要么,咱俩就离婚!!你自己选吧!”

说完,撇了她跟纪晓云便转身离去。

家中,已经开始收拾桌子了,有这么一出谁还敢说接着喝酒。

几个男人就都在沙发坐着,女人们收拾。

宋知窈很自然地跟着干活,手脚麻利,安安静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纪从谦仿若平静的眼神下却翻涌着阵阵难堪,起身道:“爸,我还有点工作,就先上去了。”

纪茂林一听这话,眉头立马就拧个疙瘩,纪惟深坐他旁边,抓把瓜子放他手里。

“这瓜子现炒的,挺香。我给您沏壶茶去?”

“我才不嗑!”

纪茂林一把又摔盘里,“本来都够上火了,还嗑这玩意儿?!你想叫你爷嘴里长大泡是不??”

其余人都看似低头,一双眼睛来回来去瞟。

宋知窈全听耳朵里,心下了然。

这对于公爹来说未必是好事,他是很要体面的。

她还不经意听见二婶她们蛐蛐过一嘴,当初纪惟深要娶自己,第一个退步的是婆婆,然后是爷爷,而公爹,从始至终都持反对票。

然而后来要散场,徐静初来送他们,也还是没有说什么。

只是拿了纪佑的外套,给细致穿了,嘱咐他们回家路上小心开车。

宋知窈有点别扭,就是想跟婆婆多说几句。

徐静初趁老爷子还在后面拉着纪惟深不知道说什么祖孙俩的悄悄话,从兜里拿出个小罐子,很小一罐。

“这是我们才研究出来的药膏,回去给惟深用上,对他脚伤很对症,抹完要按摩一会儿促进吸收。”

“……”

难道如此“艰巨”的任务就代表惩罚她啦?

纪惟深对他那脚丫子,谁不知道啊。

她趁他睡着扒拉看一眼快速抹上还行,按摩?不得难死!

“过两天等我休息会去找你,别瞎寻思,在家做好饭照顾好孩子跟惟深就是。”

“……”

回去时天色已有渐暗的趋势,纪惟深进屋以后忽然道:“收拾收拾东西,去澡堂洗个澡吧。”

“哦哦。”

宋知窈想这想那的,一时也没细琢磨,就寻思出趟门回乡下,路上土啊灰啊的确实多,是得洗洗,孩子也得洗啊。


“……”

这是醒酒了还是没醒啊?

宋知窈一时也确定不了。

可这伤处,他们全家都从不宣之于口,她总不好单凭伴侣夫妻之间的关心,就不管不顾非要他老老实实给她看。

就像他们小时候很不喜欢大人说:“我是为你好。”

她嫁给纪惟深才四年左右的时间,而且无论如何现实情况都是—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少困扰。

所以要掌握分寸,不要逼着人家非要把常年捂着的伤疤主动揭给谈不上恩爱的妻子来看。

她可以再等等,看看能不能偷偷看……

果然,他实际是醉得很厉害的,只不过或许是被触碰到雷区,下意识就被激发了警戒心筑起防御,很快,就又睡过去了,鼻息声十分粗重。

和老宋同志真得喝多了的时候一样。

宋知窈提起一口气,小心翼翼掀开被子去窗台找洋火盒,点着煤油灯,确定下纪惟深也没被惊动,提着灯回到炕上。

动作迟缓地慢慢掀开他脚底被子,这一看,好家伙!

肿这么老高!

哎……

这男人真是不错啦,她那么甩脸子说要离婚,人家这不也怕她带孩子出门不安全,还追过来了?看着也是挺匆忙的。

想想安然的事情,他也没跟自己说,作为姐夫独自就解决了,甚至到现在具体是多少钱都只字未提。

人和人是要互相的。

宋知窈觉得自己接下来得好好尽到一个媳妇的本分,弥补之前给纪惟深还有纪家带来的烦恼。

她是个很有生活常识的,知道这种伤处最好是要垫起来,垫高一点比较好。

于是另外用两个摞在一起的小枕头,轻轻地把他的左脚垫起来,之后又去外面打盆冷水回来,用毛巾冰了,给他来回敷几次,再摸摸,那肿胀的地方已经不能么烫了。

这才重新把被子盖好,简单收拾下钻回自己被窝去了。

睡前还忍不住想,该说不说纪教授是怪讲究的,脚指甲都修剪的那么整齐干净啊,唔……不过他要是自己剪,是不是也得挺费劲的……

就这么着睡着了。

转天竟然还醒得挺晚,睁开眼就听见外间堂屋有谈话声,纪惟深也出去了,跟他们一起在说话。

除了自家人,还有两三个别人,听着声音似乎有点熟悉,叫纪惟深纪总工,态度恭敬又讨好。

“哎呀,您说您过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咱们也好招待招待啊!”

“纪总工年轻有为,那给咱们松江可实打实做了不少贡献,就说咱们这些下辖县的各个乡镇,再到各村,没有你们哪儿能通上电啊!”

宋知窈揉揉眼睛坐起来,这才想出来了。

应当是大队的那几个干部。

从前是叫大队,这两年开始就改叫村委员会了。

他们对纪惟深的态度倒也合理,毕竟他算是松江市电业局的一把手了,她娘家所在的北安县,属于松江市下瞎县,那再对于这小小的村子靠山屯而言,嗨!也是个实实在在的大人物呗!

宋知窈往脸盆倒了水,洗脸刷牙,把乌压压的长发利利索索扎个辫子,再把衣裳都穿齐整了被子叠好,就推门出去了。

“哎呀妈,这你家大姑娘啊!”

村委会那三个干部呼啦一下就站起来了,好家伙,就跟没见过她似的。

姜敏秀下巴颏扬起来就没放下过,“可不是咋地,这盘靓条顺的,不是我姑娘还能谁的?”

宋知窈也不是那怯场的人,热情笑着打声招呼,寒暄几句,就朝纪佑走去。

纪佑正挨着纪惟深,坐在饭桌旁的一把椅子上,他老舅今儿还从宋知窈给的包袱里换了件毛衣给大外甥穿,是鹅黄色粗毛线织的,衬得他小脸蛋白嫩嫩的就跟在发光一样。

宋知窈把儿子抱怀里坐下,两口子这肩并肩坐一块,村干部又是一声夸张的惊呼:“你们瞅瞅,你们瞅瞅,这叫啥?!这叫老般配啦!”

“老宋啊,我说的咋样?当年我说没说过你们家这大姑娘打小就不像咱屯子里的丫头?多有气质啊,这看着跟城里人有啥区别嘛!哈哈,您说是不是啊纪总工!”

“大姑娘,我听你妈说你们今儿就要走是不?放心嗷,叔给你们车都安排好了,直接给你们送到镇停车点去,你们也不着忙,啥时候走,啥时候知会我一声去就成!”

“就是,那啥,纪总工啊,我们屯里那电路维修的事儿,还劳烦您回去给提一嘴,稍微催催呗,哎,这俺们也都知道啊市局里肯定忙,可是这眼见就要过年,这电路有问题,大家伙年也过不好啊,是不?”

“已经在安排了。”

纪惟深道:“年前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回去我再问问。”

“好好好,哎呀,真是麻烦您啦纪总工,行嘞行嘞,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啦!”

“老宋大姑娘,要走时候记得找叔来嗷,叔这几天值班,都在村委会呐!”

“……”

等这几个人走了,宋安然垫着布端个热气腾腾的碟子进来,“哎呀妈呀,可真能磨叽,给我大姐都饿坏了不得。”

“来来来~纪总工夫人,请您用早膳吧~”

姜敏秀那已经去厨房跟宋震忙活上打包了,什么小野鸡啊,榛蘑啊,粉条啊,反正甭管啥,他们就觉得城里就算能买着,也不是这个味儿的。

没一会儿宋安然也被叫走了。

临出屋,宋知窈咳嗽两声,递她个眼神,“我可快走了啊,答应我的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尽快落实啊!”

“知道,知道,我一会儿就出去。”

宋安然敬个礼,门帘子撂下,门关上了。

宋知窈亲亲纪佑脸蛋子,“你吃饭了嘛佑佑?”

然后看向纪惟深,“你呢?”

纪佑扬起小脸,“吃了,我和爸爸都吃了,妈妈吃。”

“嗯呐嗯呐,”

一个没忍住又亲他脑门一口。

纪惟深看看她撅起来的唇,泛着红润健康的光泽,脑海中须臾闪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继而脱口而出:“昨天晚上,咱俩做什么了吗?”

“???”

宋知窈一把捂住祖国花朵的小耳朵。

“你,你大早起瞎说八道什么呀!”

她面也涨红心也跳地撒着谎:“什么都没有,就给你洗个澡,然后就回屋睡觉了。”

“儿子在这呢,你…注意点影响!”

“……”

纪惟深其实才刚脱口而出,自己同样后知后觉愣住。

他怎么可能会就这么问出来,儿子还在场呢,他绝对不是这样没有分寸的人。

不过宋知窈倒是马上又松口气,心想看来他是属于酒后断片的类型。

挺好的,这样就避免很多尴尬。

谁承想,纪佑却听得很清楚,澄清如琉璃般的大眼睛看向纪惟深,“爸爸,不是跟妈妈昨晚,唠嗑了吗。”

“老舅说的。”

“老舅还说,爸爸和妈妈,是唠那种很深入的嗑,是佑佑这种小孩子,不可以听的嗑……”

言至此,他垂下眼,隐约显出几分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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