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白琼玉秦欲的其他类型小说《危!我折辱过的阴湿奴隶变太子了白琼玉秦欲》,由网络作家“相见欢欢”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崔莽轻笑:“玉娘,不必与她费神,将她轰出去便是。”柳茗茗读了些书,听出白琼玉的讽刺意味,脸色一白,将底牌抛出:“姐姐,妹妹是过了老太太明路的。”白琼玉惊愕地抬眼。“老太太?你说什么?”崔莽也激动起来,握拳咳了两声,“母亲越活越糊涂了不成?”他们二人的反应都让柳茗茗很是得意,她语气有些飘忽:“姐姐和将军若是不信,可以去养怡院对峙。”白琼玉当下就拽了柳茗茗的手出去,崔老夫人总把她当软柿子捏,不高兴时还踩她一脚恶心她,她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身后崔莽喊道:“玉娘,我也去,我坐轮椅去。”于是,三人行至养怡院。崔老夫人似乎是早有等待,坐席上温好了茶,只是在看见崔莽也来了时,眼里闪过诧异。“莽哥儿你怎的也来了?”崔莽身子不便,行了拱手礼后,语气听...
《危!我折辱过的阴湿奴隶变太子了白琼玉秦欲》精彩片段
崔莽轻笑:“玉娘,不必与她费神,将她轰出去便是。”
柳茗茗读了些书,听出白琼玉的讽刺意味,脸色一白,将底牌抛出:
“姐姐,妹妹是过了老太太明路的。”
白琼玉惊愕地抬眼。
“老太太?你说什么?”
崔莽也激动起来,握拳咳了两声,“母亲越活越糊涂了不成?”
他们二人的反应都让柳茗茗很是得意,她语气有些飘忽:“姐姐和将军若是不信,可以去养怡院对峙。”
白琼玉当下就拽了柳茗茗的手出去,崔老夫人总把她当软柿子捏,不高兴时还踩她一脚恶心她,她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身后崔莽喊道:“玉娘,我也去,我坐轮椅去。”
于是,三人行至养怡院。
崔老夫人似乎是早有等待,坐席上温好了茶,只是在看见崔莽也来了时,眼里闪过诧异。
“莽哥儿你怎的也来了?”
崔莽身子不便,行了拱手礼后,语气听不出是好是坏:
“母亲,儿子久病在榻,护不了玉娘周全,原以为母亲会见谅几分,没想到……”
崔老夫人知晓他话未尽之意,脸色已不好看,重重敲了下黑檀木拐杖。
“你知道什么?我都是为你好,你今年就快而立之年,还没个男郎,托茗茗那孩子为你们生一个又怎么了?”
白琼玉沉静道:“媳妇自己能生。”
白琼玉话一出,崔老夫人眼里精光冒出,冷冷直视她,用强悍的眼力压制她的不服气。
“你能生?我回来两月,也没见你肚子有动静,更别提前几年,我看是你生完梨姐儿不好生养了!”
她又是重敲两下拐杖,骂道:“妒妇!”
崔莽握住白琼玉的手,一道对抗崔老夫人:
“母亲,您不能这样说她!玉娘为我、为这个家付出太多,我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又如何?别说玉娘,我也容不下有什么妾室!”
崔老夫人压着喉内的气,看着崔莽与白琼玉情意绵绵的痴态,怒不可遏。
她白了崔莽一眼,对白琼玉道:“你跟我出来!”
崔老夫人风风火火走了出去,白琼玉挣脱他的手,崔莽眼神抗议,把她手攥紧。
白琼玉拍了拍他手,以让他放心。
她跟着崔老夫人后脚走了,崔老夫人是将门虎女,年纪长了手劲还是很大,白琼玉都没反应过来,崔老夫人就揪起她的衣领拽她去墙根。
“刺啦——”一声,她前襟的扭结被扯烂,那些红痕裸露,白琼玉连遮都遮不住。
“你看看你,多下贱,这些痕迹多鲜色!昨夜你未归,是同太子滚在一榻去了吧,就你这货色,还敢阻止我给莽哥儿纳妾?”
白琼玉两手根本捂不住,慌得她不停掀起衣料遮住。
她低头时遮身子,钗环不慎滑落,碎成八瓣,砸在地上溅起花钿和珠翠。
白琼玉浑身冰凉,头顶却有一道将她看穿了的眼神打量她。
恍然间,白琼玉意识到了什么,站定身子,咆哮道:“是你!”
“你早知道我与太子有苟且,所以把我一次又一次推到太子身边,对不对?”
“是。”
崔老夫人眯着眼道:“我原本也是猜的,救崔家是我第一次的检验你的清白,后来梨姐儿的病得治,我更是坐实了你的罪名。”
白琼玉深吸一口气,“我不愿意与他有缘分。”
崔老夫人摇摇头,“但是你脏了,又有钰哥儿惦念你,崔府容不下你。你若是能容下柳茗茗,尽管当你的崔家主母。若是容不下……”
白琼玉打断她,“我容不下!”
秦欲立即道:“小姐,奴有钱。”
尼姑若不是在人来人往的场合,都要捂住嘴惊叹了,这俩居然是主仆相恋!
白琼玉见尼姑惊异的目光,怕人多口杂,传到她爹耳朵里就不好了。
她斥了秦欲一声,“在外面‘你我’相称,不准再喊小姐。”
秦欲不知怎的,语气竟有些雀跃:“是。”
白琼玉拉秦欲离开,恢复满脸喜色,再去寺庙内买了一张红符,叫他写下与白琼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字样。
随后自己写了一张,挂在寺庙石狮子外的桃花树下。
白琼玉二人是午后出来的,这会儿天已擦黑儿,走在下山的羊肠小道上,看不清,刚才又下过雨,一踩一脚泥。
“这儿坑坑洼洼的,我绣花鞋都脏了。你蹲下,背我下山去。”
“奴……我回去给你洗,小……你上来吧。”
秦欲双腿弯下,前胸压下。
她攀上宽阔的后背,想起让他洗衣服这事就好笑,“叫你替我洗衣裳,怎么我的小衣、亵裤不剩几件了?是狗儿叼走了,还是你这采花贼叼走了?”
秦欲后脖后红透了,闷头走路不答话。
白琼玉喜欢看他面红耳赤,没有再挑逗,朦胧的夜色下许多流萤在飞,她很快被吸引了兴致,莹莹亮的物件让她心情也好了。
随后发现这些流萤,无一不是从地下一窝飞上来,像是散金子般,金光点点。
她往下看了眼,才发现他腰间系着一个窄口的玻璃瓶,流萤从里面散出来。
秦欲咽下一口唾沫,似是鼓足了勇气才道:“是我给你抓的流萤,一百来只,你喜欢吗?”
白琼玉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原以为秦欲未给她备礼,她还拽着他买了个红豆手串,原来这闷头大葫芦有后招在后头。
白琼玉扑哧一笑,微抬起下巴沐浴着晚风,在他的耳廓上亲了一下,“我喜欢你。”
这是及笄前一年的事。
六年后。
情话不再,红符也已褪了色,或许风吹下雨打下也未曾可知,白琼玉没有去看过。
还有那串相思红豆,假若不是前几日的一瞥,那些封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都不会重新浮上来。
白琼玉和秦欲寻了位置坐在河边,看龙舟,两人挨近了坐,但无限的愁绪萦绕在两人心中,却像身隔千里之外般的远。
只有梨姐儿乐呵呵地与他们二人搭话时,白琼玉才调整心绪与她说笑几句。
秦欲却是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笑颜,那阴沉的眼色像是在说:“没良心,还笑得出来。”
一场看龙舟,不欢而散。
梨姐儿被青碧带下去歇息,她也跟着秦欲去了驿站上房。
秦欲吃过餐食,就被杨虎叫下去了,白琼玉暗自稳定心神,幸好不是轻红。
白琼玉先前摔碎了秦欲的几块玉,她记在心,寻着闲时,把碎玉拼凑完成。
现下得闲,她寻出几块相似的玉料,在房内照样子复刻。
深夜里,蝉鸣时时绕人心,穿堂风一过,白琼玉惊觉背后有些发凉,发昏的灯火呼地一下暗了。
她还酸胀的眼睛适应不了忽暗的光,眼前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因风做鬼大哭,周遭又只她一人,阴森得可怕。
白琼玉心底生出恐惧。
木门吱呀打开,她听见有人开门进来,她揉了揉眼,声音发颤:“秦欲,是你吗?”
她说完,沁凉的指尖从她后颈划过,如刀削割喉般。
这人在案上放了什么东西,放出噔的一声响,声音大,白琼玉察觉这人的恼意。
其二她是真不喜与秦欲做这件事,心底已生出微微的恐惧,甚至在白天骤然看见他,也会吓得呼吸一滞。
秦欲半是相信,半是不信,捧着她的脸盯了几息,与她对视,似乎要看穿她心底隐秘的想法。
最后秦欲才扯唇笑了,亲昵地两指在她下颌捏合,边揉边道,又视线一转,揉了揉她的手。
他话语间有耐人寻味的暗示:
“玉娘,还有别的法子,你知道的,轻轻一跪就好了。”
白琼玉想到那些淫靡的画面,呼痛的呜咽,暗自骂了秦欲一万遍坏痞、色痞。
她净白的手指扯住秦欲的黑蟒外袍,轻摇了摇,抬起水色求怜的眼:
“殿下,你就不能怜惜怜惜我么,你忍忍就过去了,再不行冲凉也可,我是真真切切得嗓子疼几日,现在说话还哑着。”
白琼玉佯装说话嗓子发干,咳了几声。
秦欲抿了抿嘴,像是极好说话:“好,孤怜你。”
秦欲抬起靴鞋就往外走去,白琼玉轻蹙起眉:
“殿下,上房有浴间,里头备好了冷水,不用往外去寻店小二。”
秦欲坦然自若地道:“孤出去泻泻火气,不用冷水,你先睡下吧。毕竟,男儿是会憋坏的。”
白琼玉一瞬间就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他要去找其他女人。
不,不行,她不会给秦欲宠爱旁人的机会,若是秦欲抱着单单解决的心思她不会在意。
但她是妇人,知晓男女两相结合最容易生出感情。
假若这一胎没怀上就失了宠幸,她的梨姐儿谁来救?
白琼玉看着他的背影忽地生出遥远之感,箭步冲上去抱住秦欲的腰身,脑袋埋在他纵深的背脊上。
温热的触感竟让她生出心底被填满的感觉,这是以往不曾有过的。
难不成她得了病症?
白琼玉没想太多,手摸上他的蹀躞带。
“殿下,我可以,不要出去。”
玉扣啪嗒解下时,秦欲唇边溢出一声嗤笑,带着得逞的狡黠,莫名透着种懒洋洋的掌控感。
两月前的几次爬床,秦欲摸透了白琼玉来月事的日子。
她还有半月才来月事。
白琼玉的目的是什么,在耍什么花招?他记下这一笔,捏紧了手上的玉扳指。
如此行了七日,躲不过一场酣畅淋漓。
白琼玉忍住不安,百般求他怜惜,他似没有听见。
翌日,白琼玉待秦欲离开上房,轻车熟路将避子汤倒在花盆里,将碗递给轻红。
白琼玉上了马车,行了半程,马车忽地停下,她原先还有的瞌睡消失不见。
秦欲不知何事,招了杨虎上前来,“孤的玉扳指落在旅舍去了,这玉是圣上钦赐,丢不得,你派几个人骑马去寻。”
“是!”
杨虎一听是圣人赏赐的物件马虎不得,立即点了几个侍卫、拨了几匹马,准备回程。
旁边侍奉在下的轻红,急于在秦欲面前得脸,上前一步道:“殿下,侍卫们大男子粗糙惯了,玉扳指这等小物件怕是须得细心找寻。”
她福了身后道:“奴婢愿意随杨大人回程,帮殿下分忧,必将玉件带回。”
白琼玉有些昏迷的脑子,因这话完全清醒。
杨虎一干人马马虎虎的,不至于观察到花瓶里的奥妙,但轻红却不同,本与她不和,又是个女子,心细如发。
白琼玉握上一只茶杯,在秦欲看不见的角落,失手滑下,碎了一地。
她装作吃了一惊,无辜地抱着秦欲的胳膊,将自己当成轻红眼中妖媚惑主的妖精:“殿下,碎了。”
白琼玉忙拿帕子过来,崔莽一口吐出斑驳淋漓的血。
血里夹杂血块,瘆人、乌黑。
她没见过崔莽五年来咳得这般凶过。
白琼玉的声音歇斯底里:“夫君!”
白琼玉记起幼时围在行将就木的祖父房里,一声一声“祖父”地喊魂,但祖父只呕出口乌黑的血,下一刻就合上了眼。
白琼玉轻抚他背,目光盯着血迹看了两眼后,将帕子收拢在掌心,轻声开口:
“夫君,刚刚都好好的,这是怎么回事?”
她话里忍不住颤抖。
崔莽正难受着不便答,又是弓身咳了几下,却有人接了白琼玉的话。
“崔将军兴许是吹了风,着了凉,哎,身弱之人就该好好静养。”
白琼玉听到秦欲说话,忙把惊愕的双眼看了他一眼。
秦欲的反复无常,已经在被她根植于心,她掩饰不住害怕。
秦欲抬起金龙锦靴走过来,她怕秦欲对崔莽不利,双臂微微张开,护住他的双腿。
崔莽低眸凝视着她,因咳嗽激烈逼红的眼睛沁出水意,唇边溢出轻声的叹息。
白琼玉对他僵笑了下。
她不能不多想,今日离秦欲要走的时间,只差一天一夜。
他为何还要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秦欲已将她的傲骨抽出来鞭挞了上百回,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还有什么想从她这里夺走的?
白琼玉在心中泣血般声声质问。
“夫人,你失礼了。”
白琼玉一下被秦欲低沉的话拉回现实。
崔莽也缓过来,手搭在她肩提醒她,白琼玉回头看他,他脸色褪去一层红黑,她稍稍放心。
“太子殿下,臣妇罪该万死,一时心切夫君咳疾,万望殿下莫怪!”
白琼玉迅速低垂下头,向秦欲行了完备的礼数,额头、腰间、就连足膝都无一丝能挑出错的地方。
崔莽说话声变低,混着几声轻咳,白琼玉听了都揪心。
“殿下,臣是废人……咳咳……不便下跪请安,或是下跪请罪。贱内废了礼数是臣纵容过度,是臣的不是,要罚就罚臣吧。”
秦欲冷呵一声,郎情妾意,相生相依倒是被他们展演到极致。
秦欲眼神冷峭,盯住白琼玉引颈就戮的脖颈,天鹅颈顺从地弯下,眼角染着一抹湿意,破碎又美丽。
让人生出想摧残的恶意,想伸出手来,亲自折断。
白琼玉察觉头顶上有道烫烧的视线,她不着痕迹地抬眸,秦欲却没有再看她,避开了视线,唇角凝着一抹笑:
“崔将军与崔夫人情意深重,崔夫人应该先紧着将军的。请不请安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多谢太子殿下。”
夫妇俩异口同声。
等秦欲离开,白琼玉推着崔莽回了主屋。
白琼玉看他脸色泛青,唤府医来诊治。
府医检查过,是气急攻心,按方子喝两日便无大碍,白琼玉服侍他喝了药睡下。
她打算剩下的一天一夜能不出屋,就不出屋,免得和秦欲撞面,徒增心烦。
然而白琼玉还是跨出了门槛,青碧夜间通报她弟弟白弈毅来了,白琼玉身为姐姐的总得去见一面。
白弈毅自打春闱过后去寻玄明大师已有二月,为的是梨姐儿的梦魇。
从梨姐儿不再生梦魇,白琼玉便要他回来。
玄明那等大人物宰相都请不到,白家门户低了很多,是商贾人家,想来玄明更是看不上。
白琼玉去了落蕊院,白弈毅在榻边坐着,身姿俊逸,眼尾微微上挑,长了双狐狸眼,笑时分外撩人,他透着青筋的手,轻拍梨姐儿盖的薄被。
但仔细看,他在银灯下脸色苍白,一副体弱的相貌,身体并不比崔莽好上多少。
白弈毅五岁时,下人管照不当,遭拐子拐去了破庙,幸而是找找了。
后来生了场大病总不见好,躺在床板上进气少出气多,沈氏便听了旁人的主意,给白弈毅娶了个童养媳冲冲喜。
这下总算生了点活气。
白弈毅听见脚步声回看了一眼,眼尾微弯,轻声道:“阿姊,梨姐儿又漂亮了,肥嘟嘟的,看着就想亲,我回去让许珍珠也给我生一个。”
白琼玉扑哧一笑,姐弟两个在一起气氛不免活跃起来,她在压抑的伯府里,寻到除崔莽房里,第二处可以喘息的地方。
“人家愿不愿意给你生还是一回事,我同你说,这媳妇得宝贝着,宠着才好。”
白弈毅眼一皱,撩起尖利的虎牙,不认同地道:“嘁,她怎么不给我生?她是我媳妇,爱极了我。”
“连我去春闱,她还在厨房里忙活,给我制些补身的鹿茸药膏子给我,方便冲水喝。”
白弈毅今年才十八岁,还有未褪去的孩子气,白琼玉不再与他争辩这个,又问他春闱应答可好。
他一一回了,越说脖颈仰得越直,一副要当状元的模样。
白弈毅眼皮垂下想到什么,气得眉心纠结在一起:
“改日我夺得桂枝,看那小老头还看轻我不?说来就气,那小老头气势可大了,他说什么官来他都不出山,皇上八抬大轿将他抬出去他才考虑考虑!”
白琼玉笑道:“管他气势大作甚,梨姐儿不药而愈,我们家用不着他。”
这两月梨姐儿的病没再发作过,府医过来瞧过,都说是身子养好了。
这头,梨姐儿翻了个身,踢了两脚被子,背上没东西盖,小小的眉眼锁着,白琼玉忙给她扯上。
梨姐儿嘴里嘟囔,“娘,娘。”
白琼玉把梨姐儿护在掖弯,柔柔地抚摸她的背,嘴轻轻贴上她的小耳垂:“娘在这,娘在这。”
梨姐儿得以平缓下来,呼吸匀称,又陷入黑甜梦乡中。
夜已深,白弈毅不便多留,一口一个许珍珠又该在门口等我了,便请辞回去了。
白弈毅刚走不久,梨姐儿的双手忽地攥紧了,像是感觉手里什么都没有,五指张到极致,如此往复握拳张手,张手握拳。
白琼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心咯噔一坠,把手指塞到梨姐儿手里,但仍没来得及——
那细小的喉咙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娘!”
尖利的哭喊如雨点砸下:“娘!娘!娘!”
又来了。
白琼玉听到痛苦的喊声,眼前清晰地印着两个大字,“梦魇”。
这鬼赶来似的东西,又来缠着她的心肝了,如藤蔓缠住脖子,不仅要扼梨姐儿的呼吸,还要扼住她的呼吸。
白琼玉急得跨上榻,从被子里捞起梨姐儿在怀里哄,“娘在这,娘在这。”
梨姐儿被病魔缠身,双手直挺挺地竖起,五指合拢想要抓什么,却什么都没抓到,又是张手握拳。
几次下来她大汗淋漓,昔日红通通的小脸发青发黑。
看孩子受罪,白琼玉已带上哭腔,搂着孩子在怀里哭。
她要救梨姐儿。
回想到白弈毅的话:“什么官来他都不出山,皇上八抬大轿将他抬出去他才考虑考虑!”
白琼玉思绪混乱,她想,太子是皇上的亲子,秦欲出面去要他出山,玄明也会给他三分薄面的吧。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白琼玉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她好不容易和秦欲撇清干系,犯不着再去寻秦欲,再和他扯上关系,她怎么对得起崔莽。
他的肌肤是养尊处优的白玉色,没有一丝伤痕,没有一丝疤痕。
他,不是狼奴。
“夫人可是垂涎孤?夫人盯着男人腰身看,色欲熏心,很难不让人多猜想。”
秦欲轻笑一声,悠悠然转眸看他。
“臣妇不敢。”
白琼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俏脸飞红,手上动作麻利了起来,系好丝带,取了绣着黑蟒的紫袍给秦欲披上。
最后一步,白琼玉的手搭在他腰间,两手捏合锁扣,帮他扣上蹀躞带。
秦欲蓦地攥住她的手,抬到他胸前,“夫人替孤穿衣手法熟练,想必常给崔将军换衣吧,崔将军躺在榻上,日日换衣、擦身都是夫人亲手操持的么?”
白琼玉没有去挣脱他的力道,他问什么就答什么,顺从、呆板、不反抗,是她在秦欲面前索取东西的本分。
“往常他昏迷时曾替他擦脸,换衣、擦身另有小厮。崔莽醒了,他有芥蒂不肯让我帮忙。”
“后来几次我给他擦脸,他都不愿意,我便作罢。我只给殿下……一个男人穿过衣。”
白琼玉忍着恶心说出一句讨好他的话。
没想到好心当成驴肝肺。
秦欲的面色诡谲地变着,听前一句话时眼里甚至浸出微带真诚的笑意。
却在听后面的话时,秦欲面色扭曲地一变,那股恶寒又在白琼玉身侧弥漫开来,唇边的笑抽了抽。
“白琼玉,你这么喜欢上赶着伺候他,对孤就是交易,就是不情不愿。”
秦欲竟连米粒大的醋都要一口灌个干净,白琼玉头疼,忙说了句:
“我那时初来乍到,为在崔府站稳跟脚才凑他跟前去,没有喜欢他。”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话里有哄人的意味。
秦欲抿唇笑了,眼睫垂覆看着她:“你不喜欢崔莽,用孤的旨意,那就和离,没必要与一个不爱的人纠缠一辈子。”
白琼玉下意识拒绝:“梨姐儿怎么办?我为了孩子也不和离。”
秦欲垂眸打量她,白琼玉习惯避开他视线,挣脱手去替他扣上蹀躞带。
有过亲密的男女便是如此的默契,眼神一追一避,便知她对和离不愿意,五匹马都拉不回。
孩子只是她的挡箭牌。
玉扣快要扣上,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玉带上,往下一拂,玉带破嚓摔地。
上头挂着的一只翠碧的龙凤玉佩碎成两半。
白琼玉心尖滴血,她是雕玉之人,知晓越绿的玉佩越贵,这等成色,无杂纹无异色,不费千金买不到。
然而她马上就顾及不到这玉,身前的人三下五除二将衣服剥落干净,精裸的身躯直挺挺立在她身前。
“我可是哪里又惹恼了你,你别这样逼我……你说出来,我向你道歉!别这般对我,我害怕。”
秦欲一步一步挪动靴鞋,逼她后退,向床榻走近。
最后白琼玉退无可退,小腿撞到床梁,直接向榻上倒去。
秦欲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这话是提醒你,也是提醒我。”
再次转醒,已是晌午。
秦欲穿戴好衣物立在榻边,疏懒的阳光落在他的面容上,上苍似乎十分眷顾他,将他生的俊眉深目,面廓如刀削斧刻般立挺俊逸。
唯独,忘了给他正常的伦理道德。
白琼玉再一次见识他的疯癫。
晨时困厄的无力感和窒息感将她包裹,她能想到的羞于启齿的求饶都说了个遍,都没换来他放缓的怜惜。
她对秦欲再没了伪装,下了榻,胡乱穿了衣,挣动衣料,摩挲发出嘈杂的响声。
秦欲转身走去,步子很沉,积郁着闷气,谁欠了他八百两似的。
可是,他住的玉泽院明明不走这边呐。
“这人,真怪。”白琼玉低骂。
白琼玉心系梨姐儿,这孩子才四岁,心智不全,见了柳茗茗穿成个勾栏样式爬自家父亲的床,会留下阴影。
白琼玉不想女儿留下少时的阴霾,可还是因为她不愿忍,让女儿与她一样,成了只有单亲在身边的人。
这时身后一声“夫人”,白琼玉回头看去,是青碧追过来了,头发前额透着汗。
“你慢点儿。”
青碧叉着腰大口呼吸,定睛看了白琼玉一眼,原先穿戴整齐的衣饰,衣领碎烂,前襟都被撕破了,脚上还有伤,绣花鞋洇出血色。
青碧怔在原地,近前来搀扶着她,眼里隐隐有水光:
“是那个叫夫人出去的疯婆子?婢子跟随夫人这么多年,夫人都没这般狼狈过!”
“今日姑娘受了脱衣之耻,还待在崔府做什么,回白家罢,老爷见了又该心疼了。”
青碧说一句,眼泪哔拨落下一颗,说完这些话,已是泪流满面。
白琼玉看着她,青碧泪眼逐渐朦胧,自己的坏死的情绪好似与她贯通,随着青碧的眼泪大幅度地倾泻。
“回去,回去,我们明早就回去,都不用求崔府的一纸休书,我本就不是崔府的人。”
青碧搀着她的动作一顿,把迷茫的眼睛瞧她,“姑娘说的是什么话?奴怎么听不懂?”
白琼玉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她,极尽收住自己的颤音,却在说完后,还是不禁溢出一丝哭腔。
青碧听一句,把崔老夫人痛骂一顿,骂她老狐狸精,老油条,算计人死得早。
连带她身边的老嬷嬷也痛批一顿,说她们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一路上青碧骂骂咧咧,往落蕊院去。
白琼玉回白家去,是一定要带着梨姐儿的,崔老夫人是疼她,但重男轻女,等崔莽有了儿子,梨姐儿会被她撇到脑后跟去。
她领梨姐儿回娘家去,梨姐儿姓崔,崔老夫人必然不肯。
白琼玉得快刀斩乱麻,先看住梨姐儿,免得被不三不四的人带走了。
她没料到不三不四的人下手如此快。
“梨姐儿,姨娘给你吃糖啊。”
白琼玉进门就听一声讨好的嗓音。
柳茗茗蹲在榻前,掌心摊开,是一手的硬质的、软嫩的的糖,奶味儿的,果味儿的,都有。
梨姐儿眼神跟着五光十色的糖纸走,看了一圈后淡淡的青眉微皱:
“娘说,不让我吃生人给的糖。”
白琼玉心下稍安,养了四年的孩子没被一颗糖给骗走。
柳茗茗不依不饶,把糖捧到梨姐儿眼前:“姨娘不是生人呀,梨姐儿往后还要叫我小娘呀,姨娘以后和你父亲有了孩子,你们还要以兄妹相称呢。”
梨姐儿眼一转,摇了摇小脑袋,“姨娘不是娘的妹妹吗?怎么还和爹一块睡觉,有点恶心。”
柳茗茗脸色僵滞,脸上的巴掌印都没动一下。
白琼玉只想带孩子快离开这儿。
柳茗茗爬完床也不怕吓着孩子,敢来梨姐儿跟前,反了天了。
白琼玉是瞬间就猜到着背后有崔老夫人的一笔。
白琼玉没再给柳茗茗一个眼神,与脸皮厚的人掰扯就是自废心神,径直抱起梨姐儿往外走。
哪知柳茗茗利利索索站起来,唇边笑意冷了一下,有种志得意满的味儿:
“姐姐,你回白家带不走她的,她姓崔,是崔家人,崔老夫人不会同意。”
“是我,怎么不是我?”
白琼玉闻见熟悉的冷竹柏香,往后抱住他的腰腹,“你要把我吓死。”
下一刻,灯火骤然亮起来,秦欲朗健的轮廓也映照出来,他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
白琼玉还未从风做鬼哭的恐惧中脱离,觉得他的眼神有几分阴恻恻。
他点好了灯,放下银剪子,平静地坐下来,透着种平静的诡异,将一大碗汤药推到她的面前,
“避子汤,轻红有事来不了,孤亲自端上来。”
白琼玉不想之前的功夫白费,谄媚地伸手要去摸他腰上的蹀躞带,“太烫了,等伺候了殿下我再喝。”
秦欲颔首,抓住她的手,自行去解腰带,动作粗鲁,玉带被他径自摔在了地上,白琼玉甚至可以预见等会儿他的粗暴。
白琼玉是何等玲珑心,她已隐约明白了。
那件事被他发觉了。
云雨过后,秦欲没有像前几次般自顾自睡下,反倒下榻端起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抬靴走到她身前。
她忽地想起话本子里小妾承宠过后,嬷嬷会端一碗红花汤来掐鼻子灌给小妾。
白琼玉并未想过秦欲在榻上暴戾,在榻下待她也是这样暴戾,更不曾想他真会卸了她的下巴,灌她一碗避子汤。
秦欲手臂上的青筋暴出,手指因用力到连手掌上都泛白,白琼玉狼吞虎咽下几口大。
“给我喝尽了!”
白琼玉因他这一声哄眼泛泪光,眼看他狰狞的脸色变了又变,变得黑沉到一滴水都滴不出,碗里的药也喝光了。
秦欲才是把碗往案上一扔,他用的力大,碗底站不住,碗哐啷贴桌面旋了两圈,才立稳。
秦欲帮白琼玉推回下巴。
白琼玉开口解释,尽量放低声音,低到尘埃里去,“我不是想母凭子贵,我愧对你,想跟你生一个孩子,不想要什么身份。”
秦欲冰凉的手指掐她的后颈,是掌控,让她只能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他。
“呵,白琼玉,我跟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
他目眦欲裂,眼里猩红看着她:“那我就再重申一遍,全天下那么多女人愿意为我生孩子,我看不上你,看不上你的身份,你的人品!”
白琼玉在他威吓下眼里忍不住要落泪。
但她还是掐住自己手心为梨姐儿争取一下,她哆嗦道:
“你给我一个孩子,我愿意一辈子都留在你身边,你怎么着都成……没名没份也行。”
秦欲冷笑一声,“你算盘打得够响呐,生下庶长子,东宫怎么可能没有你的地位?你原本就是要在我身边赎罪,不要再与我玩心计,听见没?”
他犹似亲密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她脸色苍白,无一点血色。
白琼玉想着梨姐儿,弱弱地问了句:“那我要是贸然生下了呢?”
秦欲看了避子汤药碗的方向微抬了下巴,抬起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冒出骇人的光:
“你敢不喝避子汤,我便来亲自灌你。”
“你要是敢怀上我的孩子,我便亲自灌你堕胎药。”
“你要是敢偷偷生下来,”他放缓了语气,避子轻哼一声,阴冷又危险,白琼玉有种在刀尖舔血的错觉。
“我就亲手掐死她!”
一直捏在白琼玉后颈的手收紧,掌住她的下颌线,掐得她的下颞都酸疼。
她没在担心自己疼的事,白琼玉想,若是在秦欲手中的是梨姐儿……
秦欲这般大的力,梨姐儿稍微挣扎两下,甚至喉咙里“娘”都没喊出来,便魂归西天了。
秦欲怒声:“我告诉你!白琼玉!天底下没有比你更恶心的女郎,二三其德,与一个男儿床帏缠绵,就能转身爬上旁人的床!你同外边的妓子有什么区别!”
白琼玉也听不得旁人说她恶心,还拿她与妓子做比!
这是对一个女郎品行最大的侮辱!
“你不能这般说我,是你不顾我的意愿,爬上我的床。我有自己的夫君,与他同榻而眠是理所应当的事!”
她眼圈泛红,如只被恶狼团团包围的野兔,拒不屈服,哪怕身后是万丈的悬崖。
秦欲冷眼瞧她,冷笑两声,牙缝挤出话:“理所应当?好一个理所应当!”
白琼玉惹怒了他,料定秦欲不会帮她。
这桩事被她搞砸了,搞砸了就搞砸了,至少她来过,给崔老夫人也有个交代。
她不想再委身于一个疯子,满口尽是侮辱她的话,满脑子尽是折辱她的想法。
白琼玉手上动作迅速,系好宫绦,连那袋子玉都不想收。
“臣妇来不是为赏玉,是有要事相求。如今惹恼了太子,是臣妇的不是,先行告退了。”
她跻鞋下榻,脚尖儿还未勾到绣花鞋,胸前便有一只铁臂般的手把她往后带。
温软处下陷,她羞得耳尖红透,又是一股愤怒跃上心头,他死心不改,居然还想轻薄她!
顾不得什么身份,白琼玉抬起爪子就去掐他的皮肉。
“松手!我叫你松手!我要走了。”
那道力更是收紧一步,像是她叫得越抗拒,那手的主人便越发肆虐、兴奋。
“你不是来找我帮忙?走什么?我允了。”
他答应要帮她!
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白琼玉微微瞪大了眼睛,望了他一眼,他的怒气消了不少,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说的不是假的。
她松了手:“多谢太子。”
秦欲冷呵一声,白琼玉就觉出不对来,果然听他道:“来时看见那荡秋千的花魁没?你去接她的班,荡上半个时辰,孤就允了你所有的请求。”
白琼玉倒吸一口冷气。
她疑心是听错了,秦欲之前对崔莽与崔钰碰她,都很是敏感,怎么会让她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卖笑、脱衣?
怎么会让她饱受底下嫖客赤裸裸的眼神?
白琼玉轻咬了口哆嗦的唇:“殿下,您是在笑说,还是我听错了?”
秦欲语气越发沉静,唇边扯出漫漫的笑看她:“没听错,孤叫你去荡秋千。”
“我不去!”
“我绝不会去!死也不去!你想出的侮辱女子的法子,恶心!下流!如你这个人一般!”
白琼玉紧攥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再次下榻,这回秦欲不再拦她,她奔忙到门口,把门“啪——”地关上。
门快关上时,秦欲的声音的从窄缝中传出来:“你会来的。”
语气里含着操控一切的桀骜,他是这么傲慢,把她当作一个提线木偶,可以随意强加意志。
白琼玉下了楼,秋千还在荡着,花魁身上的衣裳只剩一件红肚兜和亵裤,身子向前倾,边大笑,边娇声道:
“官人,奴儿好怕,快接住奴儿!”
底下的嫖客不论是富商还是官宦,到了这儿,都如脱了皮的猴子精,贪婪,一脸色相,抬头、张开双臂、踮起脚尖要抱住那花魁。
白琼玉胃里泛酸,幸而那些人的眼神不对着她,她还能忍下来。
回了崔府,白琼玉是走角门进的,不见守门的婆子,她蹙了眉。
小径上二十几个婆子小厮,背上都背着一大麻袋东西,颠颠倒倒地跑。
麻袋破烂,从烂口子泄出金钗银簪,哐啷砸在地上。
三个婆子带两个小厮,瞧着那金光银光,绿豆眼睛都直了,忙蹲下身去抢,一面放肆大笑朝着落东西的婆子道: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呀,这是哪里抢的啊?这么精细的样式?是从老夫人房里还是夫人房里抢的?”
婆子脸色发青,咒骂道:“贼根子、贼婆子的,要抢就自己去夫人房里抢!反正三老爷被押入牢了,老夫人、夫人、小姐跑了也不会回来!别抢了!听到没有!”
一个小厮张大嘴,能塞下一颗鸡子:“蔡婆子!你上夫人房里啦,大爷那短命鬼,见你抢他女人的钗环,不得气死!”
众人边慌乱抢物件,边爆出一声大笑。
场面混乱,身后不断有抢了物件的人,背麻袋冲出角门,蹲下来捡东西的婆子免不得被踩到,一口一句哎呦哎呦,大骂声啸天。
白琼玉急急捂住唇。
天色分明晴朗,空中却似有一道冒磷光的雷电砸响,割裂了整片天,天色一下暗沉发黑。
这伯府,变了天了。
白琼玉心疯狂跳动,她方才听小厮说,梨姐儿被老夫人带走了,但崔莽没走!
白琼玉抄近路,顾不得体面,提裙往主院跑去。
不知谁放的火,火势爬到树顶上,烧焦了树木,发出难闻的苦味。
她发狂地穿过火丛跑,跨过门槛,进了主间要往偏房穿过去,一眼就看见趴伏在冰冷地板上的崔莽。
崔莽手里紧紧握着两根金钗。
光看他沾了灰的白袜便知,崔莽是爬过来的。
“玉娘。”
他低低地唤。
崔莽摊开渗满鲜血的手,里头还有黑灰,两只偏凤钗静静地躺在他宽大的手掌中。
“玉娘,我没用,只帮你护住了两只发簪。”
“我不要你护!你护住自己就好。”
白琼玉再忍不住泪,雨点般落了下来,她用尽力气,要把崔莽扶到床榻上。
但她力气太小,扶不动,最后只能将他扶在锦杌上坐着。
崔莽抬手替她擦泪,温柔缱绻,如多年夫妻一次惯常的夜话私语:“玉娘,不要哭。”
白琼玉偏头躲开,握住他的手,吞下一口喉头的酸苦才道:“为什么不跟着她们一起走?”
崔莽是不会哄人的,见了心爱的女子哭,也只会说一句,“不要哭”,他也不知,真诚是最能打动女郎的蜜语。
“我要等你回来,玉娘,我们是夫妻。”
白琼玉满脸泪痕,喃喃道:
“我们是……夫妻,对,我们是夫妻。你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不能……袖手旁观。”
“夫君,你再等我一次,一个时辰都不要,之后我们就做长长久久的比翼鸟。”
白琼玉拿走他手上的偏凤钗,一左一右,簪戴在发髻两侧。
凤钗尾部有细软的金流苏,折射出点点金光,光晕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摇摇晃晃,拍打着她油光水滑的发。
“玉娘,你哪儿去啊?”
崔莽有些看迷了眼,望着白琼玉的纤瘦的背影问。
白琼玉步子太急,急到崔莽的眼神来不及追寻,因而也没能问到她的答案。
白琼玉再次提起裙摆狂奔,到了角门口没看见送她过来的轿子和车夫,她眼底染上落寞,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崔府要连坐,早跑没边了。
临仙馆不远,她准备自己走路过去。
走到半程,天又下起了蒙蒙细雨,如愁丝,洇湿了发际,白琼玉觉得运气霉得连老天都要来踩一脚。
等白琼玉再次来到临仙馆,打开同样的包厢,她外衣湿透了,脱下丢在一旁,只剩两层里衣。
白琼玉一双沉静的眼睛盯着依然自斟自酌的男人,眼里有坚执、有忍耐,更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隐痛。
她唇角轻轻掀开,发丝上沾的雨露扑簌落下:
“殿下,您说的话还作数吗?”
秦欲温和地静静瞧着她,握住她腰带的手渗出寒意,透过两层薄薄的寝衣传到她的小腹上。
白琼玉想掐他的手出血又不敢掐,咬牙忍着。
“听闻有些富贵老爷,亵玩未经人事的女子时,会令婢女抓住女子,摆出姿势供老爷尽兴玩乐。”
白琼玉脸色发青白,听他继续说:
“你不脱,我便叫宫婢来帮你脱,如你来请安时,宫婢把你压在孤腿上一般。”
识时务者为俊杰,宫婢压她在太子腿上是她的噩梦,白琼玉更不愿让宫婢伺候她与秦欲的床事。
秦欲是个无道德底线的人,怕是脱光了在路上游一圈都不会脸红,受罪的、羞耻的只会是她。
“我脱,我脱。”
白琼玉的颤抖的手摸上腰带,耳边一片嗡鸣,又混杂了几声嘎吱响,是她犟骨被寸寸敲碎的声音。
当晚,白琼玉再忍不住骂了秦欲一晚上的畜生,恍惚间听外面的婆子嬉笑:
“大爷就是雄风不减,早些时候叫过一次水水了,现下又叫了两次水。”
另一个婆子神神秘秘道:“连夫人都骂骂咧咧的,常言道,床头吵架床尾和,就是这么吵,这么和的。”
怎么吵,怎么和,她已无力去管,昏昏怏怏睡了一觉。
她每日都要早起去看帐蒲的,即使前夜多晚睡都如此,今日也不例外。
白琼玉晨起时睁开眼,就是秦欲温润如玉的一张脸,褒衣博带,满面春风,浑身清爽。
只有眼尾的一抹红,昭示着昨夜的疯狂。
“玉娘,你醒了。”
白琼玉不想再看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样子。
昨夜里他有多变态,现下他就有多温和,她沙哑的嗓子冷冷“嗯”了一声。
秦欲欠身在她腮间吻舔一下,从被子里捞出她的手,抻开袖子,露出微青的掐痕。
有凉腻粘稠的东西敷在上面,白琼玉看了眼,是他在给她擦药。
“你昨天拒绝了崔钰,孤很高兴。他是个麻烦,过几日我在崔府办场赏春席,把他的婚事快定下,省得来招惹你。”
白琼玉庆幸自己昨日与崔钰没有逾矩,她也有想法给崔钰相一门婚事,便低声应是。
秦欲回去后,拟下赏春宴的请帖,点明要带女眷过来,命陈公公找人分发下去。
扬州城的官宦人士皆以收到请帖为荣。
宴席的时间特殊,正值惩治贪官污吏的风头。
收到帖子,无疑是太子殿下递的一纸清官文书,隐含拉拢之意。
崔府宴客厅中央有歌姬衣袖纷飞,大大小小的官员赐座铺排两边。官员们与邻座觥筹交错,不时低声细语。
秦欲坐在上首,手里握着一杯清酒。
眼神若有似无从歌姬身上掠过,实则再看一个喝得面红耳赤的人,崔家的三大爷崔晏平。
崔晏平满目贪淫,痴迷地看着歌姬细软的腰身。
秦欲暗哧,这等酒足饭饱之辈,居然不位列在贪官的册子上,怕是有鬼了。
他最不明白男人的劣根性,为何能随时随地,对所有好看些的女人发情。
美其名曰,青楼调教的妓子床上功夫好,会哄会扭,家里的正头夫人是放不开的。
而他,二十多年也只对白琼玉起过淫欲而已。
秦欲吞下一杯酒,喉管生辣又有微微的疼。
他眯起凤眸,脑中浮起白琼玉谩骂求饶的娇态,他想,若是白琼玉嘴甜会哄……
宴客厅外,白琼玉手上抱着梨姐儿,一堆的女眷围着她,说梨姐儿长得真好,同她一般是个大美人。
白琼玉笑说不敢当。她分明记得里面几张熟悉的脸,在她与狼奴的流言四起时,不避着她直接嚼舌根。
还有她与崔钰退亲时,要与她断交,说她下流该浸猪笼的也大有人在。
真是,风水轮流转。
过了会儿,崔钰来了,是她命青碧要她来的,让他在帘子外远远看一眼,若是有相中的只管与她说。
白琼玉拢了拢梨姐儿身上的衣服,往后看了一眼。
与崔钰四目相对时,便瞧见他往日温和的眉眼,冒出丝丝的寒气。
白琼玉把孩子给了青碧,叫她抱回落蕊院。
崔钰在介意什么,她心里明白,可是两人的缘分已经褪尽。
除去一个太子,她对现状很满意。
白琼玉起身朝他走去,崔钰又是拽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扯入假山中。
“玉娘,你是要为我说亲,是吗?”
“五年前你要我叫你嫂嫂,现在给我说亲!”
“五年前是我置气,你让一个奴隶碰了你,才退婚不娶你。我对你情意那样深,明明你来求求我,我就同意了,你却转头嫁给了我哥。”
几许亮光透过洞眼打进来,照在崔钰的脸上,映出他眼角的湿红。
崔钰说话理直气壮,结果哭的还是他。
白琼玉怔住:“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忽地,假山内阴风灌满,白琼玉从脚底到身上各处都发麻,一只手劲瘦的手搭在她的肩头,顺着交领的弧度,扯下一边的衣裳。
“玉娘,你试试我,我一定比大哥更能让你舒服。”
“放手!”
“不放。”崔钰一只手去抚她的腰身。
白琼玉不能再忍,低头掐住他的皮肉。
崔钰隐忍地溢出呻吟,此时一道强光从洞眼探进来,好巧不巧照在她肩颈上的咬痕处。
那旖旎的印迹,都是她和大哥温存的象征。
崔钰要发狂,一手将玉冠扯下,碰擦砸地碎成八瓣。
“大哥睡了你,是不是!大哥居然和你行了周公之礼,昨夜里三次……叫水是真的。”
崔钰已经不受控制,拔了自己的簪子,还长手一伸,来拔白琼玉的。
随着金簪散落,她的早间缠的飞天髻塌陷,如瀑的青丝飘然坠下。
崔钰俯身来吻她,他怕弄疼她,想给她一个好一点的回忆,双手松开。
白琼玉顺势挣脱他的手,往假山外退了两步。
有脚步声飞速迫近。
她惊惶地喊:“来人啊,来人啊。”
“何人胆敢在此造次。”
这句颇具威严的话落下,白琼玉身上便沉了沉,是一件大氅披在她的身上,带着温热和那人熟悉的气息。
白琼玉觉得可笑。崔钰对她使坏,秦欲又是什么好人?
秦欲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到他身后,他高大挺拔的身子将她藏了起来,不见一点衣角痕迹。
“跪下!”
红痕?
白琼玉懵了,“什么红痕?你去拿铜镜过来,我瞧瞧。”
青碧在梳妆台上拿了小铜镜给她,白琼玉接过一看,一向情绪不外露的她,此刻手臂到指尖都在发抖。
光洁的镜面内,一抹红艳的咬痕明晃晃印在雪白的肌肤上,牙齿印深处还带着青紫,力道之大可想而知。
与它的主人一般,胆大包天。
唯恐旁人不知晓。
她才发觉两次梦里的触感那么真实,不可能会有假,到底是那个不要脑袋的男人,趁月黑风高对她做淫乱之事。
白琼玉蓦地捂住脸。
迫害她的人,白琼玉心底已经有了人选。
只有他,能避开重重耳目,安然来到她房里。
那人位高权重,白琼玉如何能撼动他十分之一。
怕是她对太子挑明了,她也只能乖乖撑着伞,到他的院子里去承欢。
现在火烧眉毛的不单单是这事,更重要的是,太子在她脖子上留下痕迹,就是要让她知晓他的意愿。
那么他的下一步又会怎么做?
纳她为妾?
还是只保持这一段露水情缘?
不,白琼玉一个也不想要,好不容易坐到崔府的当家夫人,又不是昏了头了,做什么去东宫那水深火热的地方。
她回过神,才发觉青碧一直在唤她,“夫人,夫人您在想什么?奴唤了您好几声,可是有心事,这痕迹是不是有人……”
白琼玉一口否决,“不是,是昨儿个琢玉时忘了关窗。蚊子飞进来,咬了一口,不碍事。”
青碧犹疑地点了头,她已过了十八,通晓了人事,家中也在帮她相看人家,明白这痕迹绝不是夫人口中那么简单。
白琼玉不能坐以待毙,眼前与太子的关系不戳破,也不能再继续。
她想着深陷梦中无法自救的感觉,额角的淡色青筋跳了一跳。
白琼玉跻鞋下榻,在屋内转了一圈,走到桌案前,神思有些飘忽,发觉香炉里的香烟刚刚燃尽,冒着细微的烟。
白琼玉凑过去深吸一口烟气,那股莫名的无力又噌地浮上来。
是了,就是它。
白琼玉怒气之下,拎着茶壶把余烟浇得干净。
她问青碧,“近日可换过熏香?这不是以往用过的。”
青碧略思索,“这香是和原来的是一种,若说真有什么不同,是半月前香阁说这香的主家换了少当家。风头正盛减了价,采买的婆子乐颠颠同我说了这事。”
采买有固定的银子,物品减了价,其余的钱便入婆子口袋,她当然喜笑颜开。
青碧:“夫人,可是要换种香?”
“不,就用这个。”
白琼玉在粉饰太平。
她别无他法,甭说这香的少当家在太子的管控下,就说这香阁,可能都被太子收买了。
白琼玉就装什么都未发生过,一切都如常吧。
白琼玉顶着那枚红痕,如常地雕玉,藏起那枚红痕,如常地打理铺子、见客。
这天来了位不速之客,她的表姑许氏,与表姑的女儿柳茗茗。
白琼玉一向不待见她们二人。
她有记忆时,母亲沈氏还在身边,与父亲如胶似漆,可偏偏有个狐媚子许氏。
许氏还未与丈夫和离时,表姑爷大肆花银、吃喝嫖赌,常常要填补府中亏空,便修书一封,写给父亲。
要她说,父亲也是傻得乖乖送钱,每每收到信,屁颠屁颠地送钱,一次两次倒好,每次都那么殷勤,母亲不乐意了,骂他:
“你干脆和你表妹过去算了!”
母亲是个说一不二的,马上与父亲和离了,嫁去京城,一别两宽。
父母和离后,许氏也与丈夫和离。
这下更有劲头缠着父亲,娘家不回了,直接打包袱、抱女儿上白府来了。
父亲收留了她们,却没有娶许氏。
唯独有一次,白琼玉假孕逼父亲同意狼奴当女婿,白建言动了气。
“你真是要气死我!你要敢跟他有苟且,你就快离开白府。随后我娶了你表姑,茗茗比你乖上一百倍,我拿她当女儿省心得多!”
她绝不同意。
白琼玉正浸在往事里,柳茗茗向她服了半礼,温婉的脸微微埋在白狐毛领里。
“姐姐,近来府内事情可忙?府中来了太子,姐姐若是操劳不过来,茗茗可帮着姐姐打理些庄铺。”
白琼玉未接话,许氏欣慰的眼光在柳茗茗身上流连半晌,走到白琼玉身前低声道:
“瞧瞧你妹妹,这身段,这礼节,就是做太子良娣都绰绰有余!”
白琼玉冷笑一声,白了许氏一眼,“妹妹,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是我娘和离后,生的同母异父的妹妹么?”
她走到柳茗茗身前,长指钳起她的脸。
柳茗茗惊呼一声抬头,眸子里水色流转,白琼玉笑,果然跟她娘一样是狐媚子。
“你以为我跟我爹一样蠢?在我家时,勾引我弟弟。见我嫁不了崔二少,劝我爹把你送到崔府来,勾引崔二少。现下太子来府,你又想攀高枝了?”
柳茗茗盈盈落泪看着许氏,像是白琼玉所说的都是污蔑她,她才是个受害者,憋了一腔冤屈,无从说起。
“娘,姐姐说的,我都不曾做过,我一直恪守本分……”
许氏当即过来护女儿,把她抱在怀里安慰,“琼玉,你妹妹还未嫁人,莫要诬陷于她。”
“你们二人姐妹相称怎么了?我虽无白府夫人之实,可白府下人,以往青碧也是,都拿我当夫人看待。你爹娶我过门,不过是这几年的事。”
矛头间接指向青碧,青碧当然与白琼玉连心,她冷哼:
“谁拿你当夫人看待,你找谁娶你去!下人娶你,你不有理由死赖在白府不走了,就当个婆子。”
这话一出,崔府的下人都憋不住笑。
许氏咬住后槽牙,死命忍住,不愿丢了一点世家妇人的面子,“我不与你们这些狭隘下人一般见识。”
白琼玉没笑,她在思忖柳茗茗这副皮相是否能一用,仔细想来,推她出去挡灾不失为一桩妙事。
她眯眼瞧柳茗茗:“你想待在太子身侧侍奉,我这倒是有个法子。”
白琼玉缓缓道:“太子央我雕了块玉,你且帮我送去,选夜里,穿得轻薄些,事成不成,就看你愿不愿脱衣服了。“
柳茗茗抬了只眼偷偷瞧她,皱着眉,又看了许氏一眼,许氏也面色难看,做不出决定。
白琼玉明白柳茗茗担心她故意陷害,摇了摇头。
“你成了太子良娣,白府也增光。天家当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懂,我说过,我没我爹那么蠢。”
柳茗茗呆呆看了她一会儿,绞着帕子道,“我愿意,姐姐……夫人我愿意。”
白琼玉把玉给了她,另给她一身半遮半掩的轻纱。
柳茗茗换上后,外面套个斗篷,就趁夜色朝玉泽院去。
玉泽院。
月光下,亭台内,案上摆了书,桌边生起一堆炭火,火星子劈里啪啦,在外边也不冷。
月光如水淌在书册上,随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指尖划过页脚,翻去,纸页飘然落下,但男人却没再翻下一页。
他摩挲着指尖的滑腻,出了神,近月来秦欲忙于公务,甚少去管白琼玉的事。
只有在翻动书页时,才会想起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肌肤,细腻如绸缎,让人疯狂上瘾,让人想不顾一切地留下痕迹。
秦欲也确实这么做了,他就想看看白琼玉的反应,该有半个月了吧,白琼玉没一点表示,可真沉得住气。
秦欲的心思早不在书上,他看了下外头的天,没下雪,有些冷,秦欲叫陈公公过来,“去给孤拿大氅来。”
有了两次的经验,陈公公一下会了意。
“殿下还是去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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