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贬妻为妾?改嫁九叔牌位,渣夫你才是替身!薛芙如萧承竫

依妖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谢少夫人。”四人又拜了拜,才站起来。“少夫人宽宏大量,深明大义。”薛芙如皱皱眉。余嬷嬷一看就知道,他们这位主母不是那等爱听溜须拍马的人,便站出来。“既然事情已经妥当了,四位掌柜,请到前边,把月利交到项总管处入账,以免招惹闲话。”对,这毕竟寡妇撑的门庭,他们就是能做她爹她祖父的年纪,留太久也不妥。“是,鄙人告退。”“桂枝。”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走出来,抬手道:“四位掌柜请随我来。”等他们走出东跨院,薛芙如便站起来:“余嬷嬷,你把钥匙拿着,都开一遍锁,好叫我心中有数。”“竹青,备笔墨,准备记账。”“是。”两人应着,余嬷嬷让另一个婆子丁香捧着装钥匙的匣子,竹青则找出早上出门时买的笔墨,准备登记造账。丁香起初以为笔墨是为薛芙如准备的,看到竹...

主角:薛芙如萧承竫   更新:2025-11-06 20: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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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薛芙如萧承竫的其他类型小说《贬妻为妾?改嫁九叔牌位,渣夫你才是替身!薛芙如萧承竫》,由网络作家“依妖”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谢少夫人。”四人又拜了拜,才站起来。“少夫人宽宏大量,深明大义。”薛芙如皱皱眉。余嬷嬷一看就知道,他们这位主母不是那等爱听溜须拍马的人,便站出来。“既然事情已经妥当了,四位掌柜,请到前边,把月利交到项总管处入账,以免招惹闲话。”对,这毕竟寡妇撑的门庭,他们就是能做她爹她祖父的年纪,留太久也不妥。“是,鄙人告退。”“桂枝。”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走出来,抬手道:“四位掌柜请随我来。”等他们走出东跨院,薛芙如便站起来:“余嬷嬷,你把钥匙拿着,都开一遍锁,好叫我心中有数。”“竹青,备笔墨,准备记账。”“是。”两人应着,余嬷嬷让另一个婆子丁香捧着装钥匙的匣子,竹青则找出早上出门时买的笔墨,准备登记造账。丁香起初以为笔墨是为薛芙如准备的,看到竹...

《贬妻为妾?改嫁九叔牌位,渣夫你才是替身!薛芙如萧承竫》精彩片段


“谢少夫人。”四人又拜了拜,才站起来。“少夫人宽宏大量,深明大义。”

薛芙如皱皱眉。

余嬷嬷一看就知道,他们这位主母不是那等爱听溜须拍马的人,便站出来。

“既然事情已经妥当了,四位掌柜,请到前边,把月利交到项总管处入账,以免招惹闲话。”

对,这毕竟寡妇撑的门庭,他们就是能做她爹她祖父的年纪,留太久也不妥。

“是,鄙人告退。”

“桂枝。”

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走出来,抬手道:“四位掌柜请随我来。”

等他们走出东跨院,薛芙如便站起来:“余嬷嬷,你把钥匙拿着,都开一遍锁,好叫我心中有数。”

“竹青,备笔墨,准备记账。”

“是。”

两人应着,余嬷嬷让另一个婆子丁香捧着装钥匙的匣子,竹青则找出早上出门时买的笔墨,准备登记造账。

丁香起初以为笔墨是为薛芙如准备的,看到竹青拿着木板夹着纸张,一头挂着墨囊,另一手拿着笔,不觉惊讶。

“竹青姑娘,你识字?”

她的名字与瑜大奶奶身边的淡茜、姜红一样都是颜色,应该都是薛家的家生奴婢,瞧着年纪也不过十四五,也就是说离开薛家时才十一岁左右。

居然能读能写?

“是呀。”竹青自豪地说,“识字、读书、算账,都是小姐亲手教的。”

余甘子眼神剧烈震动。

别人怎么样不知道,但项义、余甘子等十八人,并非自愿离开永宁侯府,而是被长宁侯夫人强行撵走的。

即便被遣散了四年,他们的心也还在永宁侯府,始终关注着与之有关的风声,尤其是“代管”着的长宁侯府的一举一动。

在项义找来之前,余甘子就听京城到处都在说,薛家其实有两个女儿,还把嫡庶弄错了。

与长宁侯府的婚约是嫡女的,但因庶女一直被当成嫡女养着,所以最后是庶女与长宁侯世子两情相悦,现在也是庶女嫁入长宁侯府做世子夫人。

真正的薛家嫡女,却被当成庶女养在乡间。

现在,这个养在乡间的薛家嫡女,成了他们侯府的新主母。

今天上午,项义把他们召集在一起商议时,大家就讨论过这个问题。

“一介乡野村妇,如何能当咱们少将军的夫人?”

“是啊,何况如今侯府无人,名为少夫人,其实是侯府主母。若是个大字不识的乡野粗妇,岂不是令侯府颜面尽失么?”

“对呀!”

最后,是项义下了定论。

“无论如何,现在能有个由头回去,就不能放弃,否则,侯府必然被东府吃干净。这新主母究竟如何,咱们暗中观察一二,再做决定。”

“只要她当真决心要撑起侯府的门庭,便是心智差些,不通文墨,咱们就对症下药,逐一帮她。”

项义是他们的首领,一锤定音,他们便因此回来了,各自暗中观察着这位新主母。

经由铺子钥匙一事,余甘子对新主母的心智已经放心了,只是看她与竹青亲如姐妹,唯恐她不知权贵的尊卑,由此生了新的担忧。

不知在乡间长大的姑娘,学问如何?是否通文墨?

没想到,竹青竟说,是主母教她读书识字、记账算账的。

这可得好好瞧瞧了。

余甘子一边打开永宁侯府的各个房间、柜子,解说这是什么,原本有什么,现在有什么,一边观察着。

这一看,她也暗自点头。

竹青年纪虽小,但一条条记得是有本有眼,清清楚楚,字也写得端正。


“是,都是。”张氏怕她不依不饶,连连点头。

“那我就收下了。”薛芙如使眼色。

竹青立刻会意地将妆奁紧紧抱在怀里,回到她身边。

这样子实在太难看了,萧元瑜再也受不了这种把家里事都摆在明面上说的难堪,马上拱手道:“宁大人,天色已晚,恐怕耽误您复命,不如……”

事情到了这一步,的确已经算是告一段落了,宁子慎也没有留下的理由。

“好说,长宁侯夫人、萧世子、永宁少夫人,本官告辞了。”

说完,他略微点头,转身便走了。

领头的大官走了,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们当然也不敢多留,纷纷行礼告辞。

看着他们走出永宁侯府大门,薛絮如骤然放松姿态,取出手帕按着眼角说:“姐姐,你真是……何必呢?”

“就为了要把你贬妻为妾这一件小事,便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险些儿害大家背上欺君之罪。不是我做妹妹的说你,你这村妇脾气,还是收一收的好。”

本来拿到了妆奁和里头的东西,薛芙如是想放过他们的,但薛絮如又来这一出,她可又精神了。

“刚才有外人在,我才没多说,给你们留了脸,怎么?现在关起门了,倒是想跟我算账?”

薛芙如不客气地点破她的用意:“薛絮如,你不会是当着外人的面答应了赔偿,现在没人了就想反悔吧?”

她不是小气,而是太清楚张氏的性子,已经得罪了张氏,想献个好。

薛絮如分辨道:“谁弄坏的,你找谁赔去,逮着婆母好心是什么意思?”

张氏:“……”

你别说,着一句话乎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嘁!”薛芙如嗤笑,“奴仆那也是你们柳絮苑,你做主子的会不会管下人?管不好不用赔吗?不会一边说我村妇,一边小家子气赔不起吧?”

薛絮如张张嘴。

可薛芙如哪里会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嘲讽道:“也是呢,毕竟罄身儿进的侯府,得贪我的嫁妆才能撑起门面呢!”

空手进夫家就是薛絮如的死穴,她也没有反驳的话,只能捂着眼睛哭:“夫君,你看她!”

“行了!”萧元瑜被她们吵得心烦不已。

他不明白,自己有了血脉明明是大喜事,怎么最后竟闹成这样子?

“薛芙如,你闹了一天,闹够了吧?瞧瞧你那泼辣的样子,哪里有官家小姐的样子?完全是村妇一个!”

“村妇我也是承竫的村妇,与你何干呢?”薛芙如可不像从前那样,为了个香火忍气吞声,直接指向门口。

“这是永宁侯府,皇上亲口承认我做主的地方,不是你们长宁侯府!几位,请吧!”

她……萧元瑜从未见过她如此泼辣的样子,气得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走。

薛絮如怀着身子,哪里敢单独跟她相处,赶紧扶着张氏也走了。

“不送!”

薛芙如扬声叫着。

“记得把赔我的衣衫首饰赶紧送过来!不然我一个寡妇走投无路,可不要什么脸面,直接去告到京城府衙去了!到时候,看看是谁丢脸!”

等张氏母子的确走了,她又压低声音叮嘱竹青:“跟在后面,确认咱们府里的门都关好,尤其是花园里那扇,知道吗?”

“是,小姐,你放心吧。”

竹青答应着,飞快去办了。

原本吵吵嚷嚷的大厅里,又剩下她一个人了。

不,不只是有她,还有承竫。

薛芙如静了片刻,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抚摸着棺木。

粗糙的木头触感自指尖传来,瞬间再次提醒薛芙如:

你最爱的少年郎,已成白骨了。

他无知无觉地躺在棺材中,不会因为你被欺负而暴怒地还击,然后捧着你的脸,吻去你的眼泪,紧紧拥你入怀,让你在他温暖坚实的胸膛里安歇。

再也不会了。

一句话击碎心底筑起的堤坝,紧压的悲伤有如洪水肆虐,它来得如此突然,薛芙如察觉时,泪珠已滑下。

她本想擦去。

四年来,每次想起承竫,她只能躲起来悄悄哭。

但抬起手,她又放下了。

不,不一样了。

现在,她是承竫的妻子了,她可以随时随地、光明正大地为承竫落泪了!

“承竫。”薛芙如任由泪珠如雨落下,轻声问道:“我能保护自己了,你看到了吗?”

“还是别吧。”

忽然间,冰冷嘲讽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薛芙如一惊,猛地转身,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抱着绣春刀,靠在大厅的柱子上。

他的脸都遮挡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只有声音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少将军若是知晓,只怕在地下也会被二度气死。”

“是你!”薛芙如立刻擦去眼泪,冷笑道:“想不到堂堂锦衣卫都指挥使,竟是偷鸡摸狗之辈。你这行径,和躲在暗处偷听的老鼠有什么区别?简直无耻!”

竟然仗着武功高强,离开了又偷偷地溜回来,躲在暗处偷听她和萧元瑜一家的谈话!

“贼喊捉贼?”宁子慎声音冷沉:“少夫人,我帮你欺君,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说法么?”

什么?意思是,他根本不是看不出婚书伪造,而是帮她在皇上面前说谎?

薛芙如心中怦怦直跳,面上却什么都不显,也不解释,反而问道:“宁大人,我有欺君之罪,你难道没有?既然你看得出来,为什么帮我在皇上面前说谎?”

好个拉人一起下水!

宁子慎不知该笑还是该气:“你不配问我为什么!”

她本来就懒得问。

薛芙如继续拉更多人下水:“宁大人,现在谎已经撒下了,木已成舟。要么,你瞒下,大家当没这回事。要么,你现在进宫去,揭穿我的谎话,大家包括长宁侯府——一起杀头。”

“能拉着长宁侯府一起下地狱,说不好中间还能见承竫一面,说真的,我巴不得呢!”

宁子慎这回是真气笑了:“好深情的调调,只是,这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在我面前说?”

“薛芙如,四年前,你抛弃萧承竫嫁给萧元瑜。现在被萧元瑜辜负,被他的小妾欺负,为了报复萧元瑜,你又利用萧承竫之死摆脱长宁侯府,摇身一变成了萧元瑜的九婶,当真是心机深沉、手段果辣!”

“可恨萧承竫当年被你骗了,居然真的以为你是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

他说什么?

薛芙如抓住重点:“我与承竫的事,你怎么知道?”


可薛絮如不愿意。

长辈又怎么样?她可是堂堂身怀有孕的少夫人!昨天没了的面子,今天她的祖婆母和婆母都在,她就是要讨回来!

“老太太,您瞧~”薛絮如不理她,拖长了声音撒娇。“婶娘欺负我,您要为我做主。”

“老太太。”薛芙如也笑着说,“您可不能偏心,元瑜媳妇有婶娘,我也有呢。”

“求婶娘疼我。”

薛芙如这是在做什么?东施效颦吗?薛絮如差点笑出来。

她是仗着肚子的孩子,可以对老太太撒娇,薛芙如凭什么?

凭她和长宁侯府那算不清的帐?

没想到,荣国长公主居然也笑了,嗔怪地说:“胡闹,历来只有婆母能管儿媳,哪有婶娘能管侄媳的?侄媳只要敬重婶娘就好。”

这话什么意思?不是要她给薛芙如让位置吧?

薛絮如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老太太怎么不帮她说话,反而向着薛芙如?

她诧异地看向荣国长公主,随即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荣国长公主也是婶娘!

荣国长公主的丈夫长宁老侯爷,是已故永宁侯的亲弟弟,她自然就是萧承竫的婶娘。

所以,现场有两对婶娘和侄媳。

薛芙如作为萧承竫的遗孀,既是薛絮如的婶娘,也是荣国长公主的侄媳。

她这一句话说出,落在不同人的耳中,已是不同意思。

对荣国长公主而言,薛芙如这句话不是在学薛絮如撒娇,而是在问荣国长公主:

她是会有样学样的,薛絮如这个侄媳怎么对她这个婶娘,她就会怎么对荣国长公主。

薛絮如对她不分尊卑,她也可以对荣国长公主不分尊卑的,对吧?

而落在薛絮如耳中,却又是另一个意思:

既然都是婶娘,那么,如果她要荣国长公主以婶娘的身份管教薛芙如,薛芙如自然也能以婶娘的身份管教她。

所以,荣国长公主的话,不是在帮帮薛芙如,而是在帮她。

“侄媳……自然是敬重婶娘的,婶娘,请坐。”

薛絮如再不情愿,也只能挤出个笑,站起来到对面张氏下首坐下。

“哎,还是侄媳懂事。”薛芙如大大方方地落座,接过小丫鬟递来的茶。

她占理,但薛絮如没脸,就是长宁侯府没脸,荣国长公主自然也不会放任自家孙媳吃暗亏。

她敲打着:“小辈敬重,长辈也得慈爱,侄媳,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谁说不是呢?”薛芙如对上首一笑,又看向薛絮如,语含关心。“侄媳,听说你昨晚身子不适?不要紧吧?”

她还有脸问呐?

淡茜立刻要为自家小姐出气,抢先答道:“吓得世子连夜请太医来了,九太太,您说说,要不要紧?太医说,都是被气的。”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是薛芙如大闹一场害的。

薛芙如端着茶吃惊道:“竟这般严重?”

淡茜一口咬定:“就是这般严重,我们少夫人还在吃太医给的药呢。”

“连药都吃上了?”薛芙如更关心了,谆谆叮嘱道:“侄媳,你可要千万保重,你肚子里这个,可是萧家第一个曾孙辈儿呢。”

她说着,话锋一转,问道:“侄媳,左右亲家姨娘在家也是无事,不如请她过来照顾你?”

什么?亲家就算了,怎么还是亲家姨娘?

荣国长公主和张氏怔了一下,就听薛絮如脱口而出:“不!”

等等……荣国长公主婆媳突然心里咯噔了一下。

在不知道薛家真假嫡女一事前,虽然看不上薛家,但薛絮如美名在外,长宁侯府对这门铁定的亲事也没有那么抵触。


“絮如与我青梅竹马,她千里奔赴江南,悉心照顾,如今腹中又有了我的骨肉,我怎能辜负?”

“姐姐,你长在草野乡间,不懂京城之事。我听说你四年未曾孕育,实在担心侯府香火,这才……其实我对瑜郎痴心一片,有瑜郎的疼爱,此生已足够了,不愿与你争抢。但我腹中是侯府唯一的香火,若是长子庶出,传出去如何立足?还请姐姐成全。”

“你是什么身份,自己还不清楚么?哪里比得上絮如知书达理?还不成全了絮如和元瑜?”

一声声的成全,聒噪无比。

薛芙如撑着酸痛的双膝站在荣喜堂里,漠然看着。

对面的锦衣男子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的,是她夫君,萧元瑜。

依偎在他怀里的女子五官清秀,大红裙衫下,肚子微微鼓起。

是曾经占了她薛家嫡女位置十五年的人,薛絮如。

她的庶妹,有了她丈夫的孩子。

因为成亲四年无所出,萧元瑜被老太太下令去江南名寺求子。临行之日,婆母张氏听说昨晚没叫水,大骂她无能。

“去祠堂跪着求祖宗保佑萧家能延续香火!每日跪一个时辰,直到元瑜回来为止!”

她跪求了三个月的香火,这天刚从祠堂出来,就被叫到荣喜堂。

他们告诉她:

侯府香火有了。

在外室的肚子里。

世上怎么有这么可笑的事?!

“瑜郎,你先放开人家啦。”薛絮如扭了扭,柔弱又懂事:“我……我还要给姐姐敬茶见礼呢。”

“絮如。”萧元瑜却摇摇头:“我早就说了,是她该给你敬茶。”

“夫君这是何意?”薛芙如骤然回神,语气清冷。

萧元瑜皱眉:“你还有脸说话?成亲四年,你身为嫡长媳却无所出,难道要我们萧家绝后?”

无能?她无能?

到底是谁无能?

成亲四年他碰都不碰她一下,她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薛芙如真想大笑:“世子当真希望我怀孕么?”

这话说下去就会暴露夫妻房里的事,萧元瑜立刻换了理由:“薛芙如,世子夫人之位本就是絮如的,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薛芙如真的笑了:“物归原主?”

到底谁才应该物归原主?

萧元瑜躲开她的目光:“当年是你暗中设计,我才娶你进门,如今只将你贬为妾室,已是仁慈。念在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与絮如敬茶,咱们便既往不咎。”

世上哪有正室给妾室敬茶的道理?

薛芙如明白了:“原来世子是要贬妻为妾?”

看到她满眼失望的样子,萧元瑜心中还是一软。

“夫君,算了。”

薛絮如见状立刻拉了拉萧元瑜的手,忍着泪花道:“妾身……妾身虽孕育了侯府唯一的香火,可妾身……妾身不愿夫君与婆母、老太太为难。”

“只盼姐姐念在庶出长子,传出去难以立足,莫要与妾身论大小。妾身有孩子,有夫君的疼爱,此生也足够了,还要什么名分?”

她笑着,声音哽咽:“这正妻之位……姐姐不舍得,就罢了,妾身愿做平妻。”

呵……才踏入家门,就婆母、夫君地叫起来了?

“不行!”荣国长公主开口,“侯府长子,绝不能庶出!”

萧元瑜也沉下脸:“行了,只要你好好照顾絮如,她还叫你姐姐。但絮如已怀孕,自然金贵些,你若有一丝照顾不周,就去祠堂跪着。”

哈哈,好宽厚啊,要贬妻为妾,要她给薛絮如奉茶,还要她照顾怀孕的薛絮如?

他们这哪里是要世子的妾室?分明是要老妈子!

她得下贱成什么样才会答应?

薛芙如断然道:“既然世子执意如此,咱们和离!”

和离?两个字像是针一样挑破了心头。

些许小事,她竟要闹到和离的地步?

“长宁侯府从无和离!”萧元瑜心中三分薄怒,呵斥道:“薛芙如,不想被休,便立刻过来给絮如斟茶!”

他说着,啪的一声,猛地拍茶几,袖口露出一截穗子。

薛芙如瞬间双眼发直,一把冲上去抓住他的手。

“谁许你拉拉扯扯?休想让絮如误会!”萧元瑜一把甩开她。

碰——!

薛芙如撞在椅子上,却不知道痛似的,只握着手里的东西,浑身颤抖地问:

“这玉佩……你从何得来的?”

众人才看清,那是个特殊的玉佩,红色的编绳串着一块玉牌和半个铜钱。

“与你何干?”萧元瑜伸手,“还不还……”

“玉佩你是哪来的!”薛芙如骤然提高声音,打断他的话。

她这是……

平日里她逆来顺受,忍气吞声,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此刻却如此凶狠,莫不是被气疯了?

这玉佩到底怎么了?

荣国长公主仔细一看,蓦地发现不对:“元瑜,这玉佩是……”

萧元瑜怕把玉佩摔碎,只能先回答:“是九叔的。”

薛芙如身躯一震,红了眼眶。

张氏大吃一惊:“他不是四年前已战死了么?”

“九叔死不见尸,皇上始终不放心,派人暗中寻找,终于找到了一具无名尸骨。恰好我在江南,便去协助辨认。”

“我在崖底找到了九叔的战甲、永宁侯府的祖传佩剑,以及这个九叔从来不离身的玉佩。玉佩上这个铜钱,是隔壁长公主殿下留下的,九叔从不离身,出征当日,却莫名少了一半。”

“老太太,此事只有咱们这些至亲才知道,别人绝不能假冒的。”

萧元瑜叹了口气:“灵柩已停在城外,待我回禀了皇上,府里就可以准备仪式,送入祖坟安葬了。”

“安葬……”

游魂似的一句话。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薛芙如还握着玉佩,似哭似笑,忽然双眼一闭,倒在地上。

“小姐!”竹青扶住她,急得差点哭出来。

萧元瑜却喝道:“不许扶她回房!婚礼当日来这套,现在又来这套?以为能躲得过?”

对,当年婚礼,薛芙如也是听到萧承竫战死的消息,借机晕倒,直接送入洞房的。

张氏喝道:“拿浓茶来,灌醒她!”

浓苦的茶灌入口中,好像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梦里有个小姑娘,她在京郊的别院住着,救了个少年。

少年虽然受伤了,但样样都会。

会帮她打跑欺负她的表亲,会给她打野兔做好吃的,会在她哭时搂着她说不要怕,你以后都有我。

“最后一仗了,等打赢了,我就求陛下给咱们赐婚。管你是什么身份,陛下最疼我了,一定会答应的。”

“这个铜钱,你看见没有?我母亲留下的。我分你一半,便是把我的福运和性命也分一半给你了。若是我负心食言,你拿着这半枚铜钱去敲闻登鼓告御状,一告一个准。”

“芙芙,你等着我啊,等我回来娶你。”

梦里他一声声地叮嘱着,身影渐行渐远。

可等回来的是什么呢?

“永宁军全军覆没,永宁侯世子萧承竫尸骨无存!”

而她,已阴差阳错成了他的侄媳。,

罢了。那时的薛芙如想,木已成舟,她将萧元瑜当成替身,生两个儿子,将一个过继到他名下。

让她的儿子,给他捧牌位、继香火。

可谁能想到,四年后,他是真的没了,她却生不成儿子。

早知如此……

薛芙如慢慢睁开眼,握着玉佩,望向荣国长公主:

“老太太,我愿让出世子夫人之位,改嫁承竫的牌位!”


若是需要洒扫的杂役,街上买不就行了?

刚才门口之事、眼前东府少夫人来闹之事,都一度让余嬷嬷疑惑,这么个好说话的少夫人,真的能支撑起败落的侯府门庭?

此刻听到这句话,她才知道,少夫人打的是什么算盘。

“是,主母。”余嬷嬷心悦诚服,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很好,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薛芙如又道:“侄媳。”

薛絮如刚要说话,她就截断了。

“此事涉及双方,侄媳,你也指派个人同去,免生枝节。”

的确不能让薛芙如的人去,谁知道路上会不会藏起来什么?

“淡茜。”薛絮如指派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丫鬟,“你跑一趟。”

“是。”余嬷嬷和淡茜应着,往东府去了。

“来人,给瑜大奶奶看座。”薛芙如吩咐,看看向薛絮如带来的丫鬟婆子。“如今你们少夫人身份金贵,我们府里没经验,你们出一个人去煮茶。”

“……”薛絮如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带来的两个丫鬟两个婆子,瞬间就被支走了一半。

人多才势众,现在身边就两个人,自己又怀着身子。

薛絮如一下子收敛起来,不敢闹了,只好安安分分坐着,心里抱着一点侥幸。

那老婆子看起来比薛芙如还穷酸,应该不能成什么气候吧?

淡茜也是这么想的。

还没到花园门,淡茜就说:“余嬷嬷是吧?咱们侯府规矩大,你粗口笨舌的,别惹太太生气,一会儿我来说就行了。”

她……余甘子心中好笑。

这还是少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呢,竟连她家主母的打算都看不出来。

不,那位东府少夫人,不是也没看出来么?

余甘子乐得其成,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

淡茜心中不满。

西府都破落成什么样了,当个总管嬷嬷又有什么了不起?

张氏住的是长宁侯府的正院,正房叫做茂荫堂。

淡茜有心显摆自己的地位,到了门口就叫道:“去禀报太太一声,少夫人命我们过来的。”

门口的丫鬟诧异地看了她们俩一眼,匆匆进去禀告,不一会儿便道:“太太传你们进去。”

瞧吧,哪像他们东府,正如日中天,她这个世子夫人的心腹丫鬟,可比余氏有面子多了!

淡茜得意地瞥了余嬷嬷一眼,进去行礼道:“见过太太,太太,我们小姐……”

话还没说完,就见原本躺在描金紫檀木榻上的张氏抬手止住,坐了起来。

*

在淡茜来之前,张氏已经听人禀告了门口发生之事,正一肚子火,要把薛絮如叫过来训话。

“太太!”大丫鬟云锦突然来禀告道,“余嬷嬷来了!”

张氏差点惊得掉下锦榻。

西府那一个个奴仆可不是简单人,当初就是忌惮他们,她才费力遣散的。怎么薛芙如才去西府一天,他们居然就闻风而动,又回来了?

张氏不信,但此时看着淡茜身后的妇人,她终于确认了:“余嬷嬷,竟真是你。”

淡茜大惊失色——这个余嬷嬷,连太太说话都这么客气?

余嬷嬷倒是神色如常,好像她没有被撵出侯府,只是日常过来东府回话似的行了个礼:“老奴拜见大夫人。”

“老奴瞧着大夫人脸上还有余怒,想来是有人禀告过府门前发生之事了。不瞒大夫人说,这会儿瑜大奶奶正在我们府上。”

她就一会儿没看住而已!

张氏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禁握紧。

薛絮如跑到西府去做什么!

“瑜大奶奶说那家之分是东府的,要拿回铺子和月利呢。”


“是。”黄芩传话去了。

薛芙如坐在窗下,看看院子里的摇晃的树叶,心里终于舒坦了些。

她说过,张氏最好给彼此留点情面,否则,她不介意让长宁侯府知道,究竟是谁在支撑侯府的体面。

现在,张氏没留情面,再三要她动手才肯交出东西,那么,就别怪她做得难看了。

长宁侯府会不会善罢甘休,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薛絮如现在应该挺焦头烂额的。

一开始,薛絮如倒是还没到焦头烂额的程度。

她被宋妈妈带人拦着,直接带去茂荫堂时,心里已经知道张氏要算账。

一边心里提紧,不住地想办法,薛絮如一边安慰自己:不要紧,她肚子里有萧家的香火。

为了这香火,萧家上下都同意贬妻为妾了,这就是她最大的护身符,张氏就是再生气,最多训斥两句,还能把她怎么样?

想到这里,薛絮如的心定了定,路上已经想好了办法。

进了茂荫堂明间,看到张氏面沉如水地坐在锦榻上,薛絮如便将酝酿了的眼泪挤进眼眶,哽咽着说:“母亲,儿媳无能。”

说着,就要跪下。

没想到,刚一动作,云锦就和另一个丫头一同上来架住了不说,还将她扶着在圈椅上坐下。

“太太说了,少夫人如今身子金贵,哪里敢让少夫人如此?”

这……薛絮如怔住了。

以退为进装可怜是她最擅长的招数,通常只要她装可怜暗示被欺负了,别人就不好意思再继续。

而且,她肚子里还有萧元瑜的孩子。

薛絮如预想中,只要她先装可怜,再主动请罪,张氏也会网开一面,好好说话的。

再说了,她一句无能,不是真的在说自己无能,而是暗示彼此共同的敌人是薛芙如。

张氏就该命人将她扶起来,好好安慰说,不关她的事,都是薛芙如工于心计。痛骂薛芙如一顿之后,她们婆媳再一同商谈,想个对付薛芙如的法子。

结果,装可怜的第一步跪下就没成功,张氏还不出面,只叫一个丫鬟出面。

薛絮如心头三分慌乱,七分怒火。

她可是堂堂少夫人!肚子里还有萧家的骨肉!

更没想到的是,云锦看到她的脸色,竟又开口,语气三分冷意三分嘲讽。

“好叫少夫人知道,这若是从前的少夫人,连坐下的机会都没有,这会儿已经去祠堂跪着了!”

这是在她仗着肚子,恃宠而骄?

而且不亲自开口,让一个丫鬟当着所有人的面训她?

薛絮如一张脸涨红,绞着帕子,咬着牙改了措辞。

“母……母亲……儿媳,儿媳知错了,请母亲责罚。”

她自觉已经放低了姿态,没想到,张氏还是没开口,依旧是云锦不咸不淡地说:“方才太太才说了,少夫人如今身子金贵。‘责罚’二字,少夫人这话不是为难太太么?”

跪又不让跪,请罪也不让请罪,那她们到底想她怎么样?

薛絮如心头气恼,可对面是婆母,她又不敢怎么样,只能神色尴尬地咬着嘴唇坐在那里。

不说话又不是,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刚才还是装哽咽,这会儿她是真的委屈得想哭。

她哪里知道,其实张氏也是理亏,才先发制人,拿捏婆母身份的。

现在看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了,张氏才没好气道:“行了!倒也不必做这样子,倒像是我这个婆母刻薄你似的!”

这都让丫鬟给她脸色看了,还不是刻薄?


“但,我的确与承竫两情相悦,这半枚铜钱,就是他出征前给我的。”

薛芙如说着,抬高手腕,露出红线串着的半个铜钱。

项义这才神色一动。

这枚铜钱是宁国长公主留下的,萧承竫自小珍视无比,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他自己。

出征前突然少了半枚,项义还着急地追问过:“少将军,你怎么这般粗心?连殿下给您的铜钱都弄坏了?”

那时萧承竫笑嘻嘻地说:“不是弄坏,项伯,是我给你们未来的少夫人了。”

什么少夫人?项义当然要追问。但萧承竫却说,出征前谈论将来安排不详,先不说了。

然后骑马出征了。

一个月后,传来少将军尸骨无存的消息,这半枚铜钱也随着没了下落。

没想到四年后,玉佩与一半铜钱随着少将军的尸骨回来了,另外半枚铜钱也出现了。

兜兜转转之后,两半铜钱还是做了夫妻。

至此,不论她在长宁侯府发生过什么,就冲着这半枚铜钱和她改嫁牌位的决心、敢对抗东府的勇气,项义都没二话说。

他当即跪下说:“主母,我项义在少将军灵前立誓,今日既然回来,就绝无二心,唯主母之命是从。”

其余十七人也道:“唯主母之命是从!”

“好!”薛芙如不再多话,直接下令。

“那就让我们一起,会会东府那位少夫人!”

从接到禀告,到整顿衣衫点齐丫鬟婆子要去找薛芙如算账,前后不过半刻钟的时间。

但薛絮如才刚出柳絮苑的大门,就被人拦住了。

方婆子带着她的儿子跪在门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磕头,吞吞吐吐地把门口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奴有罪,请少夫人责罚!”

“什么?!”薛絮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身子晃了晃。

东府的小厮当街阻拦,大吵大闹,不仅丢了东府的脸,还叫所有人知道,那四间铺子是薛芙如的嫁妆?

现在银子在西府了,她落得个御下不严、不敬长辈、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声?

这才是她管家的第一天呐!

“小姐,现在怎么办?”淡茜扶着她,心里发抖。

为了挽回名声,是不是要去东府给大小姐请罪啊?

薛絮如立刻森森然横了她一眼。

请什么罪?她死都不会跟薛芙如请罪的!

但……现在她不能不挽回自己的名声,还有那四间铺子。

就是不能全拿回来,也让它们都落到薛芙如手里!

薛絮如咬住嘴唇,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下令:“传我的令,将方氏一家绑起来,堵住嘴,押到西府门前跪着。其余的人,随我去花园。”

“少夫人……唔!”方氏想求救,但被几个婆子按在地上。

“小姐!”姜红着急:“难道您真的要去……要去赔礼?”

她们金尊玉贵的小姐,要向那个乡野丫头道歉?

“她如今是长辈,事情又闹到大门前,京城只怕已经传遍了,我做侄媳的,不去道歉还能怎么样?”

“可……”

“可若是她避而不见呢?还叫个丫鬟来搪塞我呢?”

薛絮如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总不能让我坠了侯府的面子,以堂堂少夫人之尊,求一个丫鬟吧?”

“哦!”姜红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据说昨晚荣喜堂的大丫头寿儿,奉了长公主殿下的命令带人前去,结果花园门居然从后面拴起来了。她叫了半天,竹青才才开门。

连老太太的面子都不顾,竹青哪里会把她们小姐放在眼里?


薛芙如放下茶盏,似笑非笑:“与我无关,那就再好不过啦。”

扣罪名不成,反而被她洗刷了嫌疑,薛絮如心里怄得要死,脸上却只能笑着重复:“多谢婶娘关心,我与孩子都好着呢。”

“那就好。”

解决了此行的第一个问题,薛芙如马上进行第二项。

“那么,侄媳,马上就要入秋了,今年府中下人的秋季衣裳,可做好了?”

话题转得太快了,荣国长公主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张氏做事最是不过脑子,直接笑了出来:“怎么?难道絮娘没说错,你今日还真是来打秋风的?”

竹青一听这话,登时涨红了脸——大太太怎能这般瞧不起她们小姐!

“本来我已不当家,不该催的。”薛芙如一边暗示她别动,一边脸上也露出不好意思之色。

“但……不瞒老太太和大太太说,如今我们西府寒碜得很,不光是护院没有什么衣裳,就是丫鬟婆子,也快没裙穿了。”

“所以,今日过来,一则,向老太太请安;二则,来问问元瑜媳妇,这秋天的份例衣裳几时发呢?”

按如今的风俗,女性无论老幼,都是里头穿裤子,外头穿裙子。没裙子穿,意思就是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了。

永宁侯府有多破败,张氏和薛絮如都是亲眼见过的,薛芙如此刻的穷酸,她们也看在眼里。

但……

“西府的下人,来问我们东府要份例衣裳?婶娘,你是糊涂了?还是……”

薛絮如抿嘴笑着,语气嘲讽。

“人心不足蛇吞象?总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后,又想亲戚帮忙吧?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养不起,还叫这么多奴仆回来做什么?她不会是想东府替她出养下人的月银和四季衣裳吧?

一想到月银,张氏也想到了昨天那落在薛芙如手里的四个铺子,登时给儿媳帮腔。

“就是呀,九弟妹,你不是刚收了铺子的月利吗?怎么还来问东府要份例衣裳?”

“啊?”薛芙如面露吃惊之色,看看薛絮如,又看看张氏,似乎在考虑她们婆媳说的话究竟是真还是假。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荣国长公主脸上,问道:“老太太,大太太和元瑜媳妇这话,我可以理解成东西府真的分家,往后各走各的账了,对吧?”

“那不然呢?”

要不是为了维持自己知书达理的形象,薛絮如都想翻白眼了。

如果那四间铺子的月利能入公账,她倒是想不分家、不分账。

公中能多一笔上千两的月银,她手头也宽裕些。

可问题是,那是薛芙如的嫁妆铺子!

两家的账还算在一起,那不是让薛芙如一边把挣钱的铺子搂进自己的私房里,一边把西府的支出都扣在东府账上吗?

这怎么成!

张氏也不同意:“薛芙娘,你已经是西府的媳妇,还想着东府出钱?哪有这般好事?没银子,没秋冬衣裳,自己想办法,哪有问咱们要的道理?”

荣国长公主对侯府的财政不清楚,但她清楚薛芙如这么问没好事。

可西府是什么破败样子,寿儿同她说过,要修缮必然要花一大笔银子。

同样数目的银子,拿来孝敬她这个老太太不好么?为何要为了个“亲如一家”的虚名,白白给了西府?

那不是让薛芙如的日子过得舒坦吗?

荣国长公主不仅不同意,还为了防止薛芙如反驳,搬出了皇命。

“承竫媳妇,皇上那天说,西府往后由你一人做主。皇命如此,东西府已各不相干。”


纷纷细碎的金泥飘散,不知为何,刺眼得很。

萧元瑜不禁别过头去。

三个字而已,很快消失得干干净净。

薛芙如将婚书摆在荣国长公主面前:“请老太太落笔。”

而后屏住呼吸,眼睛也不眨地盯着荣国长公主提笔写字,仿佛唯恐写错了。

最后一笔落下,婚书上,她的丈夫就从长宁侯世子萧元瑜,变成了永宁侯世子萧承竫。

她……终于是萧承竫的妻了!

四年来,她从未敢奢望,没想到今日竟能实现!

接过婚书时,薛芙如眼眶蓦地一热,手止不住地颤抖。

萧元瑜回过头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慌成这样,还敢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瞧着吧,过两天就会过来求他。

到时候,非要她跪下来说两声好听的不可。

萧元瑜心里既鄙夷,又不舒服。

荣喜堂里的其他人,也觉得怪怪的。

不过片刻之间,薛芙如这个世子夫人,就改嫁了?

唯一真心实意高兴的,只有薛絮如了。

她忍不住笑道:“恭喜姐姐。”

——恭喜姐姐成了寡妇,哈哈!

薛芙如将婚书收入袖中,看着她摇了摇头:“出嫁从夫,怎可如此不懂规矩?如今你该叫我九夫人或者九婶。”

薛絮如的笑一下子凝固了:“我……”

“老太太,大嫂。”薛芙如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道:“瑜哥儿不是说要赶时间进宫么?咱们也抓紧吧。”

萧元瑜被“瑜哥儿”三个字震惊了。

张氏也被“大嫂”这个称呼惊呆了,本能地问:“抓紧什么?”

薛芙如在她下首的椅子落座,淡淡笑道:“大嫂糊涂了,当然是让新媳妇敬茶了。”

让她给薛芙如敬茶?

薛絮如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开什么玩笑?”

学讨人喜欢,薛芙如总是学不好,但做心机小人,可就小菜一碟了。

“絮如,你如今这个样子,总不好再走三媒六证吧?否则叫怎么外头说侯府?”

薛芙如淡淡一句话,“三媒六证”四个字却点出了三个女人的心病。

世子夫人之位她是让出来了,但薛絮如现在已经显怀了,就不可能再走正规流程,搞三茶六礼。

真走这套流程下来,薛絮如能抱着孩子上花轿。

就是她愿意,长宁侯府也不愿意。

没有婚礼的世子夫人,薛絮如做得怎么样,她不管。

薛芙如只知道,她是小人,小人就要是有仇当场报。

萧元瑜和薛絮如不是喜欢让人敬茶吗?

那就敬啊。

薛絮如现在就得给她敬茶!

“若是连拜见敬茶之礼都不行,和一顶轿子抬进来的侍妾有何不同?”

薛芙如作苦口婆心状:“絮如啊,哪有随口一句,就能当侯府世子夫人的?也太不讲规矩了。”

果然,一旦不关自己的利益,荣国长公主和张氏又成了那个最讲规矩的世家贵妇。

“是该正式见礼。”荣国长公主吩咐。“王嬷嬷,去斟茶来。”

薛絮如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但她不敢抗命,便立刻可怜兮兮地看向萧元瑜,软声叫道:“瑜郎……”

萧元瑜最见不得她柔弱的样子,马上出声道:“老太太,母亲……”

居然还维护?

薛芙如嘴角八风不动,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笑意。

薛絮如还在为萧元瑜维护她而开心吧?

殊不知,两人同时犯了张氏的忌讳。

长宁侯府所有人,包括荣国长公主和张氏自己,估计都以为她们不喜欢的是她这个人。

毕竟她和萧元瑜成亲四年,萧元瑜从来都是站在荣国长公主和张氏那边的。

但薛絮如来这么一出,萧元瑜一句话……

荣国长公主和张氏第一次体会到,她们的宝贝儿子、宝贝孙子,心里另有个宝贝不说,还为了那个宝贝顶撞她们。

张氏婆媳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比起薛芙如这个人,她们更不喜欢的,是那嫡长媳的身份!

“絮如。”薛芙如不紧不慢地加码,“若你是妾室,只怕还没这个资格敬茶。”

言下之意,让她敬茶,还是抬举她了?

老太太和婆母就算了,可薛芙如……

薛絮如再次求助地看着萧元瑜,却不知此举更是令荣国长公主和张氏不悦。

才刚进门,叫她敬茶而已,就娇了又娇,再三抗命,还教唆元瑜出头。

这如何使得!

“还愣着干什么?”张氏催促,“不要耽误了元瑜进宫面圣。”

说话间,小丫鬟拿了垫子过来摆着,王嬷嬷也端了托盘过来,上边三杯茶。

萧元瑜也没了办法,只能轻声说:“只是敬茶而已,乖。”

气氛不妙,薛絮如也不敢违抗,只能端起茶盏,跪下敬茶。

但一个“乖”字,已经成功让张氏婆媳的脸都黑了。

荣国长公主本来还打算让王嬷嬷去拿见面礼的,这下彻底不做声了。

“孙媳拜见老太太,请老太太喝茶。”

“嗯。”荣国长公主接过茶盏,只沾了沾唇,褪下手上的玉镯放在托盘上。

“儿媳拜见母亲,母亲喝茶。”

张氏只是点点头,同样只是接过茶盏沾唇而已,将头上一支金钗摘下。

只剩最后一盏茶了。

薛絮如原本以为,怀了萧元瑜的骨肉,自己便能在侯府里压薛芙如一头,莫说是平妻,就是嫡妻她也能拿下。

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要给薛芙如跪下敬茶!

一念及此,她几乎气哭,却在荣国长公主和张氏的注视下,不得不在垫子上跪下,低下头,举高了茶盏。

“侄媳拜见婶娘,婶娘喝茶。”

薛芙如今天早上到现在,还真的没喝一口茶,早就渴了。但要换做从前,她一个做媳妇的,就是渴死,也不敢在老太太和婆母面前喝茶啊。

不过现在……她身份可不同了,想喝就喝。

荣国长公主这里可都是好茶,不喝白不喝。

就着薛絮如咬牙的表情,薛芙如接过茶,痛快地喝了一口。

爽!

让你喝。薛絮如心中狠狠想。你也别想讨到好处!

新媳妇敬茶是要给见面礼的,老太太、婆母出身尊贵,随便拿点什么都能赏人。

她呢?

薛芙如是什么家底,她这个庶妹可清楚得很。

她不仅要薛芙如把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还要狠狠嘲讽薛芙如的寒酸!

没想到,薛芙如放下茶盏,却只将头上的绒花摘下,放在托盘上。


东府的米粮布钱是谁管的?是新少夫人!

九夫人又怎么样?都跟他们这些奴才一样,在新少夫人手底下讨饭吃!

他们奴才还能为新少夫人办事呢,九夫人昨日已把新少夫人得罪狠了,将来有她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林泉就把腰直起来了。

“九夫人,不是小的狗胆包天,在西府门前闹事。您也知道,这几人是东府的掌柜,今日是回话的日子,他们四人竟敢拖到此时才出现,还偷偷往西府来。我们少夫人还等着他们过去请罪呢,九夫人,你就不要惹少夫人生气了。”

“好你个林泉!”竹青登时大怒,“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跟我们夫人说话?瞧我不……”

“不怎么?你敢怎么样?”

她就比林泉大一岁,林泉哪里会怕她?不仅打断她的话,还故意挑衅。

“我就是把人绑走,你能如何?”

虽然是角门,但也开在侯府正面,临街来来往往都是人,听到动静,早围了一群人。

前边不过是掌柜与小厮争执,颇有点狗咬狗的架势,他们也只看热闹。

此时那边的一群小厮要把人绑走,这边却只有一个年轻丫鬟和站在门后的寡妇,形势对比悬殊至极。

看热闹的人忍不住说:“这也太嚣张了。”

“怪得了谁?谁叫永宁侯府无人可用?”

回音落下,便听一人怒道:“是谁说永宁侯府无人可用?”

声音虽苍老,却强劲有力,威慑力十足。

众人转头,只见一队人从街角走来。虽然人数不多,只有十来个,而且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四十以上,甚至领头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但他们个个身姿矫健,气势惊人。

随着他们走近,不仅是围观的路人退后几步,就连长宁侯府的小厮们也不由得让开。

林泉本来想阻拦的,被领头那白发老者目光如炬地横了一眼,登时缩了脑袋,也退了一步。

白发老者这才满意了,走到门口,一撩衣摆,整个队伍整齐划一地在门口跪下。

“永宁侯府大总管项义,率侯府旧仆归来。”

“拜见主母少夫人!”

这不是中午见过的那个老人吗?他居然是从前的西府大总管?

竹青大吃一惊,不由得回头。

终于来了。

薛芙如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由竹青扶着,从门后走出来,亲手把项义从地上扶起来。

“项总管请起,诸位请起。”

“谢主母。”

项义站起,恭敬地陪侍在侧,其余众人则走到薛芙如身后,雁翅侍立。

一瞬间,双方气势登时倒转。

“主母。”

项义瞥了一眼脸色青白不定的林泉,抱拳问:“此人竟敢在侯府门前闹事,请主母下令处置!”

处……处置?林泉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九夫人饶命,小的知错了!”

竹青哼他:“你哪里是知错?你不过是怕了而已!”

“罢了。”薛芙如抬手制止,语气淡淡。“他是东府的人,如今西府由我管事,我不可越俎代庖。”

“竹青。”

“是,少夫人。”

竹青上前一步,扬声说:“林泉,你在侯府面前闹事,本该重重责罚一番治罪。但我家少夫人秉持泾渭分明之权责,敬重东西府亲如一家,不愿落了东府的面子。你回去吧。”

事情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围观的百姓们则不由得咋舌:这永宁少夫人,也太好说话了吧?

林泉却管不得那么多,大喜过望地要拜下。

没想到,竹青又说:“回去同你家少夫人说,秦掌柜四位管的是我们少夫人的嫁妆生意,来给我们少夫人回话,早或晚,治不治罪,由我们少夫人说了算。若是你家少夫人有疑问,就请过府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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