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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近女色?皇帝的唯一是奴婢苏阮李世珩

糖兔宝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远在北疆的李世珩似有所感的朝京城的方向望去……自李世珩率军抵达云州前线,已过去月余。这一个月,他没有如外界揣测那般急于寻找北狄主力决战,而是如同一头蛰伏的猎豹,冷静地审视着这片广袤而残酷的战场。帅帐内,巨大的北疆沙盘前,李世珩一身轻甲,眉宇间带着连日奔波的风霜,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手指划过沙盘上标注着北狄各部势力范围的区域,声音沉稳地向麾下将领分析局势:“诸位,阿史那咄苾新立,虽靠弑杀立威,但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依附于他的几个大部族,如浑邪部、休屠部,与其父辈便有旧怨,不过是迫于其兵锋暂时臣服。”他的指尖重点在浑邪部和休屠部的聚居区域点了点。“我军新至,兵力虽精,但长途跋涉,人困马乏,且不熟悉漠北地形气候,若贸然深入,寻求决战,正中阿...

主角:苏阮李世珩   更新:2025-11-06 23: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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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苏阮李世珩的其他类型小说《不近女色?皇帝的唯一是奴婢苏阮李世珩》,由网络作家“糖兔宝”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远在北疆的李世珩似有所感的朝京城的方向望去……自李世珩率军抵达云州前线,已过去月余。这一个月,他没有如外界揣测那般急于寻找北狄主力决战,而是如同一头蛰伏的猎豹,冷静地审视着这片广袤而残酷的战场。帅帐内,巨大的北疆沙盘前,李世珩一身轻甲,眉宇间带着连日奔波的风霜,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手指划过沙盘上标注着北狄各部势力范围的区域,声音沉稳地向麾下将领分析局势:“诸位,阿史那咄苾新立,虽靠弑杀立威,但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依附于他的几个大部族,如浑邪部、休屠部,与其父辈便有旧怨,不过是迫于其兵锋暂时臣服。”他的指尖重点在浑邪部和休屠部的聚居区域点了点。“我军新至,兵力虽精,但长途跋涉,人困马乏,且不熟悉漠北地形气候,若贸然深入,寻求决战,正中阿...

《不近女色?皇帝的唯一是奴婢苏阮李世珩》精彩片段


远在北疆的李世珩似有所感的朝京城的方向望去……

自李世珩率军抵达云州前线,已过去月余。

这一个月,他没有如外界揣测那般急于寻找北狄主力决战,而是如同一头蛰伏的猎豹,冷静地审视着这片广袤而残酷的战场。

帅帐内,巨大的北疆沙盘前,李世珩一身轻甲,眉宇间带着连日奔波的风霜,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手指划过沙盘上标注着北狄各部势力范围的区域,声音沉稳地向麾下将领分析局势:

“诸位,阿史那咄苾新立,虽靠弑杀立威,但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依附于他的几个大部族,如浑邪部、休屠部,与其父辈便有旧怨,不过是迫于其兵锋暂时臣服。”他的指尖重点在浑邪部和休屠部的聚居区域点了点。

“我军新至,兵力虽精,但长途跋涉,人困马乏,且不熟悉漠北地形气候,若贸然深入,寻求决战,正中阿史那咄苾下怀。他巴不得我们孤军深入,他好以逸待劳,利用骑兵机动性袭扰我军粮道,甚至设伏围歼。”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这些多是随他父王征战过的老将,或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壮派军官,此刻都凝神静听。

“故而,本将军之意,不急于求战。首要之务,乃是‘固本’与‘疲敌’。”

他拿起代表己方兵力的小旗,稳稳插在几处关键隘口和之前被北狄攻破、现已收复的军镇上。

“其一,巩固现有防线,修复城寨,深沟高垒,令云、朔二州成为进可攻、退可守的坚实基地。

同时,派出多股精锐斥候,化整为零,深入漠北,不仅要探明阿史那咄苾主力的确切位置和动向,更要摸清其各部族之间的真实关系、粮草囤积之地、乃至其内部是否有可分化利用的裂痕!

“其二,”他又拿起几面小旗,在沙盘上北狄控制区域的边缘地带灵活游走,“以骑兵为主,组建数支快速机动部队,每支千人左右,由善于奔袭的将领统帅。

你们的任务,不是与敌主力硬碰硬,而是不断袭扰其侧翼、劫掠其小股部队、焚烧其草场、甚至伪装主力诱敌……

总而言之,要让阿史那咄苾睡不着觉,让他搞不清我军真正意图,让他麾下那些本就心怀鬼胎的部族首领,时刻感到威胁,消耗其兵力、粮草,更消耗其士气和耐心!”

帐中诸将闻言,不少老成持重者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将军此策,看似保守,实则老辣。避敌锋芒,击其惰归,分化瓦解,正是对付北狄这种部落联盟式政权的上策。而少壮派军官则摩拳擦掌,对那机动袭扰的任务跃跃欲试。

“末将明白!”众将齐声领命,声音中充满了信心。

接下来的日子,北疆战局悄然发生了变化。

固守防线的周军将士日夜不停地加固工事,将几处关键军镇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而数支精锐的骑兵,则如同幽灵般,在广袤的漠南草原上游弋。

他们行踪飘忽,时而如狂风般席卷北狄的小型聚居点,焚毁帐篷,驱散牛羊。

时而利用地形设下埋伏,痛击贸然追击的北狄骑兵;时而又散布谣言,挑拨北狄各部之间的关系。

阿史那咄苾起初并未将这支新来的周军放在眼里,以为会和之前的边军一样不堪一击。


墨离悄无声息地进来,躬身禀报:“爷,查到了。”

“说。”李世珩眸光一凝。

“昨夜揽月轩的晚香玉,确是有人动了手脚。

花房一个负责照料花草的小厮承认,前日有人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在送往揽月轩的晚香玉根茎部,涂抹了一种特制的‘暖情香粉’,此香粉气味与晚香玉近似,但遇热会催发情欲。

而苏姑娘昨夜饮用的安神茶中,也被下了极强的媚药‘春风渡’。”

“是谁?”李世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经那小厮指认,给他银钱并交付香粉的,是王妃院中的二等丫鬟红玉。

而能在安神茶中动手脚的……属下顺着茶水房的线索查下去,发现红玉的表妹,正在小厨房做烧火丫头,昨夜是她当值。”墨离顿了顿,继续道,“另外,属下查到,赵晟表少爷前日离府前,曾与红玉在花园假山后私下说过话。”

红玉!赵晟!

果然是他们!

李世珩眼中戾气一闪而逝。红玉是家生奴,仗着在王妃面前有几分脸面,心思一直不安分。而赵晟,上次的教训看来还不够!

“红玉现在何处?”

“已被属下控制,关在柴房。”

“将她和她那表妹,连同花房小厮,一并发卖到北疆苦寒之地的矿场为奴。”李世珩下令,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决绝,“至于赵晟……”他顿了顿,眸色深沉,“将他与红玉勾结,意图谋害世子院内人的证据,抄送一份给赵太傅。告诉他,若不会管教儿子,本世子不介意代劳。”

“是!”墨离心头一凛。发卖矿场,生不如死!而将证据直接送给赵太傅,这无疑是打了赵家一个响亮的耳光,赵晟往后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世子爷此举,既是严惩,更是警告。

“对外,只宣称红玉手脚不干净,窃取主家财物。”李世珩补充道。他不想将苏阮卷入是非中心,有些事,暗中处理即可。

“属下明白。”

墨离领命而去。李世珩独自坐在书房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处理了宵小,接下来……

他想起昨夜那具温软的身躯,那带着哭腔的呜咽,以及她最后依赖地蜷缩在他怀中的模样。一种陌生的、充实的满足感悄然漫上心头。

他并非贪恋女色之人,但苏阮……似乎是个例外。

她的干净,她的坚韧,她偶尔流露出的聪慧与沉静,都像是一道微光,不经意间照进了他冰封沉寂的世界。

既然已成事实,而她……也并非令他生厌。那多宠些也无妨……

揽月轩内,苏阮正对着一堆王妃和世子赏下的衣料首饰发愁,李世珩竟亲自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踏入室内,目光便落在了苏阮身上。

苏阮没想到他会突然前来,慌忙起身行礼,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奴婢参见世子爷。”

“起来。”李世珩虚扶了一下,视线在她身上扫过。

她今日换了一件藕荷色的襦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媚风致,只是看向他时,眼神依旧带着怯意和闪躲。

“身子可还有不适?”他开口,语气比平日缓和了些许。

苏阮脸颊微热,垂着头:“谢世子爷关心,奴婢……已无碍。”

“嗯。”李世珩在首位坐下,春兰连忙奉上热茶。

他并未饮茶,只是看着垂首站在一旁的苏阮,淡淡道:“昨夜之事,已查清。是红玉受赵晟指使,在你院中的晚香玉和安神茶中动了手脚。人,我已处置了。”

苏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和后怕。果然是赵晟和红玉!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谢世子爷为奴婢做主。”

“往后,你便是夫人。”李世珩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安心住着,不会再有人敢欺辱于你。”

夫人……。

苏阮心中说不上是喜悦还是茫然,只是屈膝行礼:“是,奴婢……谢世子爷恩典。”

“在我面前,不必再自称奴婢。”他看着她,纠正道。

苏阮怔了怔,抬眼看向他。他深邃的眼眸中,似乎少了几分以往的冰寒,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深沉。

“……是,妾身明白了。”她改了口,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奴婢”到“妾身”,一词之差,却是身份的天翻地覆。

李世珩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顺从颇为满意。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苏阮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

“今晚,我过来用膳。”

说完,他便收回手,转身离开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苏阮才缓缓回过神,脸颊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而他最后那句话,更是让她心头狂跳。

他今晚……要过来?

春兰和秋月早已喜形于色,凑上前来:“姑娘!不,夫人!世子爷这是要将您放在心上了!”

苏阮抚着微烫的脸颊,望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心中如同揣了一只兔子,慌乱,却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暮色四合,揽月轩内灯火通明。

苏阮站在镜前,看着春兰和秋月为她忙碌。

她们为她挑选了一件胭脂红色绣缠枝莲纹的广袖裙,这颜色鲜艳夺目,是她以往绝不敢穿的颜色。

乌黑的长发被精心绾成流云髻,簪上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并几朵小巧的珍珠珠花。

脸上薄施脂粉,掩盖了昨夜的疲惫,更添几分娇艳。

“夫人,您看这样可好?”秋月退后一步,眼中满是惊艳。

平日里的苏阮清丽脱俗,如同空谷幽兰,今日稍作打扮,竟明艳不可方物,那胭脂红色衬得她肤白如雪,眸似点漆,顾盼间流光溢彩。

苏阮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有些不自在。


这一日,苏阮正坐在窗边临摹一幅简单的花鸟图,院外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刻意拔高的说笑声。

“……要我说,有些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以为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也不想想,世子爷是什么眼光,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眼的?”这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苏阮听出是王妃院里的红玉。

“红玉姐姐说的是,”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听着像是世子院里负责茶水的丫鬟翠儿,“这都一个月了,世子爷连揽月轩的门槛都没踏进一步,可见是真没把她放在眼里。白白占着那么好的院子,真是暴殄天物。”

“可不是嘛!我要是她,早就臊得没脸见人,自己找个角落蹲着去了,哪像有些人,还好意思整天在院子里晃悠,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春兰和秋月站在苏阮身后,听得脸色发白,春兰更是气得想要出去理论,却被苏阮用眼神制止了。

苏阮放下手中的笔,面色平静无波。这样的话,这一个月来,她明里暗里听得多了。

起初还会觉得难堪和委屈,如今却已有些麻木。她深知,在这些丫鬟仆妇眼中,自己就是一个凭借美貌侥幸上位的异类,一个不被世子待见的“弃妇”,是她们发泄嫉妒和彰显自身“清白”的最佳对象。

“姑娘,您别往心里去,”秋月小声安慰道,“她们就是嘴碎,嫉妒姑娘。”

苏阮淡淡一笑:“无妨,她们说她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她重新提起笔,蘸了墨,试图将注意力放回画上,然而笔尖却迟迟未能落下。心,终究是乱了。

与此同时,王府主院“锦瑟堂”内。

秦王李湛处理完公务,回到房中,见王妃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明亮的日光翻看一本账册。

“在看什么?”李湛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在她身边,目光温和。

在外他是威严的秦王,唯有在发妻面前,他才会流露出这般柔和的神色。

王妃放下账册,揉了揉眉心,笑道:“年底了,各处庄子、铺子的收益都要汇总,还有年节的赏赐、往来的礼单,琐事繁多。”

李湛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辛苦你了。这些事让底下人多分担些,别累着自己。”

“妾身省得。”王妃顺势靠在他肩头,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成婚二十余载,他们之间的感情并未被岁月消磨,反而如同陈酿,愈发醇厚。

沉默片刻,李湛似是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那个叫苏阮的丫头,去珩儿院里也快一个月了吧?”

王妃抬起头,看向丈夫:“王爷怎么突然问起她?”

“今日回府时,隐约听到些闲言碎语,”李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似乎珩儿对她很是冷待?”

王妃轻轻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珩儿那性子,王爷又不是不知道。他既然应下了安置那丫头,便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难不成还指望他立刻就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里?总得容他些时日适应。”

“哦?”李湛挑眉,眼中带着些许玩味,“听王妃这话,倒像是在为那丫头抱不平?”

“妾身并非抱不平,”王妃正色道,“只是觉得那孩子……有些可惜。”

“可惜?”

“王爷那日也见了,那苏阮容貌出众,性子看着也沉静,并非那等轻狂浮躁之人。

她父母在府中亦是老实本分,尽心尽力。

这样的孩子,只因生得好些,便被推到这风口浪尖上,承受这无端的嫉妒和冷落,岂不可惜?”王妃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惜,“况且,妾身将她赐给珩儿,本也是存了几分私心。”

李湛来了兴趣:“什么私心?”

王妃目光微黯,低声道:“王爷,你我夫妻一体,有些话妾身便直说了。

珩儿自那年从边关回来后,性子便越发冷沉,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妾身这个做母亲的,看着心疼。

京城各家贵女,他瞧不上,府里的丫鬟,他更是不让近身。

长此以往,如何是好?那苏阮身份低微,但正因如此,或许反而能让珩儿卸下心防?即便不能,有她在院中,好歹……好歹也能堵住外面那些说珩儿有‘断袖之癖’的污糟谣言。”

李湛闻言,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他深知妻子对儿子的担忧,也明白那些流言蜚语对王府声誉的损害。

“话虽如此,”李湛沉吟道,“但珩儿若始终不愿接纳,将那丫头一直晾着,岂不是耽误了人家?况且,院内不宁,也非长久之计。我听闻,近日已有下人开始怠慢揽月轩的用度?”

王妃脸色一沉:“竟有此事?李福是怎么管事的!”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些见风使舵的小动作罢了。”李湛摆摆手,“只是提醒你,既然人是你送去的,便要多看顾几分,莫要让她在珩儿院里受了委屈,寒了下人的心。苏明和柳氏在府中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王爷说的是,是妾身疏忽了。”王妃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明日我便敲打敲打下面的人。至于珩儿那里……”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母亲的无奈和坚持,“再看看吧。缘分的事,强求不来,但万一呢?”

李湛看着妻子眼中希冀的光,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一生忠于一人,深知情之一字的珍贵与不易。对于儿子那冰封的情感世界,他或许不如妻子那般焦虑,但也乐见其能有所改变。只是,那个叫苏阮的婢女,真的能成为叩开儿子心扉的那把钥匙吗?

揽月轩内,苏阮并不知道王爷王妃的这番谈话。

红玉和翠儿的声音渐渐远去,但留下的刺却扎在了心里。她放下笔,再也无心作画。

“姑娘,您别听她们胡说八道!”春兰气鼓鼓地道,“世子爷只是事务繁忙,加上性子冷,才……”

“春兰,”苏阮打断她,声音平静,“去小厨房看看午膳准备好了吗?我有些饿了。”


她不再多言,紧紧抱住哭泣的儿子,转身便走,径直前往皇后所居的坤宁宫。

她知道,再留在东宫,不知盛怒下的太子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此刻,也只有皇后娘娘能主持公道了。

坤宁宫内,皇后正与几位妃嫔说着闲话,话题自然也绕不开如今风头无两的秦王世子李世珩,言语间不乏赞赏。正说着,就见太子妃拉着脸颊红肿、抽抽噎噎的皇长孙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

“皇后娘娘!您要为臣妾和珂儿做主啊!”太子妃泣不成声,将东宫内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太子因听闻李世珩立功而情绪失控,无故责打幼子,并迁怒于她教子无方。

皇后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先是心疼地拉过孙子,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吩咐宫人快去取消肿的药膏来。

然后,她的目光锐利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子妃。

然而,出乎太子妃意料的是,皇后并未如她所想那般立刻斥责太子,反而将矛头指向了她。

“王氏!”皇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身为太子正妃,东宫之主母,职责何在?”

太子妃一愣,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皇后。

“太子乃一国储君,日理万机,心系国事,压力繁重,偶有情绪不稳,也是常情。”

皇后语气严厉,“你作为他的妻子,不知体贴劝慰,为他分忧解劳,反而因些许小事,便带着孩子哭哭啼啼闹到本宫这里来!你让底下的宫人如何看待太子?让朝臣们如何看待东宫?”

“娘娘,臣妾……”太子妃想要辩解。

“住口!”皇后打断她,“太子责打珂儿,固然有失妥当,但你扪心自问,平日对珂儿是否过于骄纵?八岁的孩子,正是读书明理的年纪,却只知嬉闹,太子望子成龙,心急之下言行过激,你就不能体谅吗?为何不能私下规劝,非要闹得人尽皆知,让太子颜面何存?!”

皇后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位面露尴尬的妃位,语气更冷:

“更何况,今日是什么场合?本宫与几位妹妹正在闲话,你便如此闯进来哭诉,成何体统!你这般行事,不是更显得东宫不和,太子治家无方吗?!教不好孩子,稳不住后院,便是你最大的失职!”

一番疾言厉色的训斥,如同冰水浇头,让太子妃彻底懵了。她原以为能求得公道,没想到换来的是更严厉的指责。

她这才恍然明白,在皇后心中,维护太子的颜面和东宫的稳定,远比她和孩子的委屈重要得多。而皇后对李世珩功劳的赞赏,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孤立。

“臣妾……知错了。”太子妃伏下身,声音颤抖,充满了绝望和苦涩。

“知道错了就好。”皇后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敲打的意味,“回去好好反省,安抚好太子,照料好珂儿。东宫的体面,需要你们夫妻共同维持,莫要再做出此等让人笑话的事情来!”

“是……臣妾告退。”太子妃艰难地站起身,拉着依旧在啜泣的儿子,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坤宁宫。

背影充满了凄凉和无助。

皇后看着她们离去,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无奈。她何尝不知太子有错?

但储君之位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在李世珩立下大功的这个敏感时期,东宫绝不能传出任何不利的流言。只能委屈太子妃了。


他这话说得酸溜溜的。

同样是勋贵子弟,李世珩年纪轻轻便已深得圣心,手握实权,而他却只能靠着家族荫庇,在禁卫军里挂个虚职,心中难免不平。

王妃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酸意,只淡淡一笑:“各有各的缘法,你既领了差事,便好生当值,莫要让你父亲母亲操心。”

赵夫人忙接口道:“妹妹说的是,这孩子就是不定性,还需好好磨砺。”说着,她话锋一转,似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前些时日听闻世子院里收了人?还是妹妹亲自挑选的?不知是何等品貌,能入得了妹妹和珩儿的眼?”

王妃眸光微闪,放下茶盏,语气平和:“是个本分的孩子,家生奴出身,模样还算周正,性子也安静,放在珩儿院里伺候罢了。”

“哦?家生奴?”赵夫人拖长了语调,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又堆起笑容,“妹妹眼光自然是好的。只是……珩儿身份贵重,这通房丫鬟的人选,虽说不比正妻,但也马虎不得,总要知根知底,性子柔顺才好,免得日后生出什么事端。”

她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暗指苏阮出身低微,恐非安分之辈。

王妃心中不悦,面上却不显,只道:“劳嫂嫂挂心,那孩子是个懂规矩的。”

赵晟在一旁,听着母亲和姑母的对话,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那个叫苏阮的婢女,那等绝色,比他在秦楼楚馆见过的所有花魁都更胜一筹。

上次在表弟院中没能得手,反而被表弟发现,回去后还被父亲狠狠训斥了一顿,心中一直耿耿于怀。

如今,那股得不到的骚动和嫉恨更是像毒草一样在心底滋生。

他眼珠一转,插嘴道:“姑母,说起来,小侄前次在府中冲撞了表弟院里的那位……苏姑娘?心中一直过意不去,不知可否当面给苏姑娘赔个罪?”

王妃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她这个侄子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赔罪是假,怕是贼心不死。

她正要开口回绝,赵夫人却抢先道:

“哎呦,晟儿如今倒是懂事了。

妹妹,既然晟儿有这份心,不如就叫那丫头过来一趟,全了礼数,也显得我们赵家不是那等不懂规矩的人家。”

王妃沉吟片刻。

她虽不喜赵晟,但也不好直接驳了嫂嫂和侄子的面子,显得自己小气。

再者,她也想看看,那苏阮面对赵晟,会是如何反应。

“也罢。”王妃对身旁的璎珞道,“去揽月轩,请苏姑娘过来一趟。”

“是。”璎珞领命而去。

揽月轩内,苏阮正临摹着一幅字帖,听闻王妃传唤,不敢怠慢,略整了整衣衫发髻,便带着春兰随璎珞前往锦瑟堂。

一路上,苏阮心中有些忐忑。王妃突然传唤,所为何事?

踏入锦瑟堂,感受到几道目光瞬间落在自己身上,苏阮垂首敛目,恭敬地行礼:“奴婢苏阮,给王妃请安,给赵夫人请安,给表少爷请安。”

“起来吧。”王妃的声音依旧温和。

赵夫人上下打量着苏阮,眼中闪过惊艳与审视。

她早听闻这婢女生得好,却没想到竟好到这般地步。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一身浅碧色的衣裙,衬得她腰肢纤细,肤光胜雪,行动间婀娜生姿,偏又气质沉静,并无半分风尘媚态。

难怪能入了那冷脸世子的眼,连自己这个见惯了美人的,也不得不暗赞一声。

赵晟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一段时间不见,这苏阮出落得越发标致,那股子清冷又脆弱的气质,勾得他心痒难耐。

“果然是个齐整孩子。”赵夫人皮笑肉不笑地赞了一句,语气却听不出多少真心。

苏阮感受到赵晟那令人不适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愈发低眉顺眼,不敢抬头。

赵晟按捺住心头的燥热,起身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苏姑娘,前次在世子院中,是在下唐突了,还望姑娘海涵,勿要见怪。”

苏阮侧身避开他的礼,低声道:“表少爷言重了,奴婢不敢当。”

场面一时有些冷。王妃见目的已达到,便对苏阮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歇着吧。”

“是,奴婢告退。”苏阮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自始至终未曾多看赵晟一眼。

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赵晟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阴鸷。

出了锦瑟堂,苏阮只觉得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赵晟那如同毒蛇般黏腻的目光,让她极不舒服,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姑娘,您没事吧?”春兰见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道。

“没事,走吧。”苏阮摇摇头,只想快点回到揽月轩。

然而,刚走过一处假山,斜刺里却闪出一个人影,拦住了去路,正是赵晟。

“苏姑娘,留步。”赵晟摇着一把折扇,故作潇洒地笑道。

苏阮心中一紧,后退一步,戒备地看着他:“表少爷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赵晟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轻佻,“只是觉得与姑娘甚是投缘,想与姑娘交个朋友。

姑娘跟在表弟那冰块身边,想必寂寞得紧,不若……跟了本少爷?

保你荣华富贵,比在这府里做个见不得光的通房强上百倍!”

“表少爷请自重!”苏阮脸色发白,语气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冷意,“奴婢是世子爷的人,此生此世,绝不会做背主之事。还请表少爷让开!”

“呵!”赵晟冷笑一声,“给脸不要脸!一个卑贱的奴婢,真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了?本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说着,他竟伸手欲来拉扯苏阮。

“表少爷!”春兰吓得尖叫一声,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赵晟一把推开,跌倒在地。

苏阮惊惶后退,眼看就要被赵晟抓住手腕,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响起:“表少爷?您怎么在这儿?王妃正找您呢!”

来人竟是红玉。她端着一個托盘,似乎正要往哪里送东西。

赵晟动作一顿,悻悻地收回手,狠狠瞪了苏阮一眼,低声道:“你给我等着!”说罢,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走了。


感受到她的紧张,李世珩脚步微缓,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不必紧张,父王母妃并非苛责之人。”

他难得出言安抚,苏阮心中一定,轻轻点头:“妾身明白。”

来到锦瑟堂,王爷李湛和王妃赵氏早已端坐正堂。

王爷依旧是不怒自威,王妃则面带温和笑意。

“儿子(奴婢)给父王/王爷、母妃/王妃请安。”李世珩与苏阮一同跪下,行大礼。

“起来吧。”王爷的声音浑厚,目光在苏阮身上停留一瞬,带着审视,却并无恶意。

“快起来,快过这儿来。”王妃笑容和煦,招手让苏阮上前。

苏阮起身,依言走到王妃面前,再次屈膝:“王妃。”

王妃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着她的气色,见她眉眼间带着初为人妇的娇羞与滋润,面色红润,心中甚是满意。

又见她衣着得体,举止恭谨,并无半分恃宠而骄之态,更是喜欢。

“好孩子,起来。”王妃拍了拍她的手,从腕上褪下一只通透莹润的翡翠镯子,亲自戴到苏阮手腕上,“这镯子跟了我多年,今日便给了你,望你日后好好伺候珩儿,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

那翡翠镯子水头极好,翠色欲滴,一看便知价值连城,更是代表了王妃的认可与期望。

苏阮受宠若惊,连忙又要跪下谢恩:“谢王妃厚赏,妾身定当谨记王妃教诲。”

“好了,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王妃笑着扶住她。

王爷也微微颔首,开口道:

“既入了王府宗牒,便是李家的人。

恪守本分,谨言慎行,和睦后院,方是正理。”他这话是对苏阮说的,亦是说给李世珩听的。

“是,妾身(儿子)谨遵王爷/父王教诲。”苏阮和李世珩齐声应道。

请安过后,王爷便去了前院书房处理公务。

王妃留了李世珩和苏阮说话。

“珩儿,”王妃看向儿子,眼中带着欣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苏阮这孩子,母妃瞧着是极好的,你可要好好待她。”

李世珩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母妃放心,儿子省得。”

王妃知他性子,能得他这一句已是难得,便不再多说,转而与苏阮聊起了家常,问些饮食起居可还习惯之类的话,态度亲切,如同寻常人家的婆母。

苏阮一一恭敬回答,言辞得体,态度柔顺,让王妃越发满意。

坐了片刻,李世珩便起身告辞,他还有公务要处理。苏阮也跟着起身。

王妃点点头,对李世珩道:“你去忙你的,让阮阮再陪我说会儿话。”

李世珩看了苏阮一眼,见她并无异色,便道:“是,儿子告退。”

待李世珩离开后,王妃拉着苏阮的手,语气更加亲近了几分:“好孩子,委屈你了。前些日子那些糟心事,我都知道了,幸而珩儿处置得当,没让你受了委屈去。”

苏阮知道王妃指的是赵晟和红玉之事,心中感激,轻声道:“劳王妃挂心,世子爷待妾身极好,妾身不委屈。”

“那就好。”王妃叹息一声,“珩儿性子冷,不惯表达,但他既肯为你出头,给你名分,便是将你放在了心上。你只需安心跟着他,日后自有你的福气。”

“是,妾身明白。”苏阮垂眸应道。

又说了会儿话,王妃见时辰不早,便让苏阮回去了。

苏阮走出锦瑟堂,看着腕上那抹翠色,心中百感交集。

她从一个卑微的家生奴,到今日得到王爷王妃的认可,成为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冷漠却又偶尔流露出温柔的男人。

她抬头望向墨渊堂的方向,阳光正好,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前路或许依旧未知,但此刻,她的心中却充满了希望与一丝甜意。

另一边,李世珩并未直接去书房,而是转道又回了锦瑟堂。

王妃见他去而复返,有些惊讶:“珩儿?还有事?”

李世珩屏退了左右,屋内只剩下母子二人。他走到王妃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儿子多谢母妃。”他声音低沉,却清晰无比。

王妃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他谢的是什么——谢她当初坚持将苏阮送到他身边。

看着儿子眼中那不同于以往的、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王妃心中涌起巨大的欣慰与激动。

她这个儿子,自那年在边关被那蛮妇欺辱后,心就像被冰封住了一般,对谁都冷冰冰的,连她这个母亲都难以靠近。如今,终于因为一个女子,有了融化的迹象。

“傻孩子,跟母妃还客气什么。”王妃眼眶微热,上前扶起他,“只要你过得好,母妃就放心了。阮阮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过日子。”

李世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但那份感激与承诺,已尽在不言中。

他再次行礼告退,转身离开时,步伐似乎比来时更加坚定沉稳。

王妃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脸上露出了释然而欣慰的笑容。

或许,这桩她当初带着几分私心安排的姻缘,真的能成为叩开儿子心扉的钥匙,为这偌大的王府,带来久违的温暖与生机。

自那日锦瑟堂请安后,李世珩待苏阮的态度,在细微处发生着显而易见的变化。

他依旧忙碌,兵部衙署、王府书房占据了白日大部分辰光,但独属于揽月轩的夜晚,却渐渐多了起来。

他并非每日都来,有时是因公务缠身,宿在前院书房;有时是入宫议事,归府已过宵禁。

然而,只要得空,他踏入内院的方向,十有八九便是朝着揽月轩。

起初,苏阮总是带着几分忐忑与期盼。

每当听到院外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她的心便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随即起身整理衣裙发髻,迎至廊下。

李世珩进门,目光总会先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那眼神依旧深邃,却少了最初的审视与冰寒,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如同看待自己所有物般的温和。

用膳时,他依旧沉默居多,但氛围已不似最初那般冷凝压抑。


他会自然而然地留意她的喜好。

比如,他发现她似乎偏爱那道清淡的鸡丝燕窝粥,之后小厨房的菜单上,这道粥品出现的频率便高了许多。

又比如,他见她多夹了一筷胭脂鹅脯,下一次这道菜便会摆得离她更近些。

他甚至会在她偶尔因思索而停下筷子时,将她目光掠过的那碟点心,轻轻推到她面前。

这种无声的体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苏阮心头发暖。

她渐渐不再那么拘谨,偶尔也会鼓起勇气,在他放下筷子后,轻声问一句:“爷,今日的汤可还合口味?”而他,或点头“尚可”,或简短点评一句“火候过了”,虽言语精简,却也是一种难得的交流。

膳后,若他暂无紧急公务,便是两人一天中最为闲适的时光。

他有时会命人摆上棋枰。

“陪爷手谈一局。”这话几乎成了他留下的信号。

苏阮的棋艺在他面前依旧稚嫩,常常被杀得丢盔弃甲。

但她不再像最初那般惶恐,而是努力凝神思索。

李世珩也不催促,只偶尔在她举棋不定时,指尖在棋盘某处轻轻一点,并不多言,留她自己领悟。

有时,他会就某个局部棋形,简单讲解几句攻防要点,苏阮便认真听着,默默记下。

胜负早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方寸棋盘间,流淌的是一种静谧而专注的陪伴。

更多的时候,是他处理完一部分公文后,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而苏阮则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前,临摹字帖,或是翻阅他之前送来的书籍。

他送来的东西,并非一味追求贵重。有时是几本珍贵的古籍善本,有时是几刀上好的宣纸徽墨,有时是新出的时文集注,甚至还有几本描绘各地风物的游记杂谈,显然是注意到了她广泛的阅读兴趣。

有一次,苏阮正临摹一幅前朝名家的《兰亭序》摹本,因一个“之”字的笔法总不得其神,反复练习,微微蹙起了眉。

不知何时,李世珩已走到她身后。他没有出声,只是伸出手,覆在她执笔的手上。

苏阮浑身一僵,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和略带薄茧的触感,脸颊瞬间飞红。

“腕放松,意先到,笔随后。”他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她手腕微微转动,笔尖在宣纸上划过一道流畅而富有韵致的弧线。

那个“之”字,瞬间便有了筋骨与神采。

“记住了?”他松开手,问道。

苏阮心跳如鼓,低垂着眼睫,声若蚊蚋:“……记住了,谢爷指点。”

他只是“嗯”了一声,便又回到榻上,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为之。

然而苏阮握着那支仿佛还残留着他温度的笔,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苏阮发现,凡是她佩戴过一两次的,类似的款式或材质,后续便会送来更多。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默默记下她的偏好。

王府上下都看得分明,这位出身卑微的苏夫人,是真正得了世子爷的青睐。

下人们的态度愈发恭敬,连带着苏阮的父母苏明和柳嬷嬷在府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苏明更是被提拔成了外院副总管。

苏阮心中感激,却也愈发谨言慎行,从不因得宠而张扬,对下人也宽和有礼,赢得了不少赞誉。

然而,这片温馨宁静之下,暗流始终涌动。朝堂与边关的风,终究是吹进了这深深庭院。

这一日,李世珩直到深夜才回到揽月轩,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苏阮伺候他换下朝服,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萦绕的低气压。

“爷,可用过晚膳了?小厨房还温着汤。”她轻声问道,递上一杯热茶。

李世珩接过茶杯,指尖冰凉。他揉了揉眉心,在榻上坐下,罕见地没有立刻去看公文,而是沉默了片刻。

“边关……恐怕要不太平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苏阮心中一紧。她虽深处内宅,也隐约听过一些传闻。“是……北狄?”

“嗯。”李世珩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北狄老王去岁冬日病逝,其三子阿史那咄苾弑兄杀弟,继任汗位。

此人骁勇善战,野心勃勃,不同于其父的保守,自开春以来,已连续袭扰我朝北部数个边镇,烧杀抢掠,气焰嚣张。”

苏阮听得心惊肉跳。她虽不懂军国大事,但也知北狄凶悍,一直是朝廷心腹大患。“朝廷……有何对策?”

李世珩冷笑一声,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对策?今日朝堂之上,吵作一团,无非是老生常谈。”

他难得有倾诉的欲望,或许是因为心中的烦闷积压太久,也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给了他一种可以稍作放松的安心感。他简略地将今日朝堂之争说与苏阮听。

龙椅上,年近六旬的承景帝面色沉肃,眼底带着熬夜批阅奏章留下的青黑,不怒自威。

他扫视着丹陛之下垂手恭立的文武百官,最后目光落在前列的几位皇子身上。

“众卿家,北狄阿史那咄苾狼子野心,屡犯我边境,云州、朔州接连告急,百姓流离失所。

对于此事,尔等有何见解?”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短暂的寂静后,站在文武百官最前列的太子李景隆率先出列。

他年约四十,面容敦厚,身形微胖,穿着明黄色太子朝服,举止间带着储君的雍容,只是眼神略显浮泛,缺乏锐气。

“父皇,”太子躬身道,声音洪亮却略显空泛,“北狄蛮夷,不识王化,扰我边陲,实乃疥癣之疾。儿臣以为,我天朝上国,当以仁德怀柔远人,不宜轻启战端,劳民伤财。

可遣一能言善辩之使臣,携金银绢帛前往抚慰,申明我朝威仪,令其感念天恩,退兵称臣。同时,可令边军严加戒备,加固城防,以逸待劳。此乃万全之策。”

他这番话,引得以礼部尚书为首的一部分文官频频点头,低声附和。“太子殿下仁德!怀柔远人,方显上国气度!”

龙椅上的承景帝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目光转向一旁:“秦王世子,你以为如何?”他直接点了李世珩的名。

秦王是皇帝第三子,深得信任,执掌京畿兵权,李世珩作为秦王世子,年少有为,在军事上颇有建树,他的意见,皇帝颇为重视。


春兰明知道她这是在支开自己,低眉抿了抿唇,应声去了。

秋月默默地上前,为苏阮换了一杯热茶,轻声道:

“姑娘,奴婢听说,王爷和王妃感情极好,王府后院清净,就是因为王爷当年立誓只娶王妃一人。

又因为王爷见不得王妃受苦,这才只有世子爷一个孩子,世子爷是王爷和王妃一手带大的。

想来……内心深处,也是向往这般专一深情的吧?只是世子爷身份不同,责任重大,所以才……”

苏阮抬眸看了秋月一眼,这个平日里话不多的丫头,倒是比春兰更通透几分。

她的话,无意中触动了苏阮心中那根隐秘的弦。

是啊,在这样父母恩爱的环境中长大,李世珩真的会完全摒弃对情感的期待吗?

他的冷漠,是否只是一种保护色,或者如碧珠所说,是因为曾经求而不得?

正当她思绪纷乱之际,院门外再次传来了动静。这次来的却是王妃身边的掌事大丫鬟璎珞。

“苏姑娘安好。”璎珞笑容得体,规矩地行了一礼,与红玉的态度截然不同。

苏阮连忙起身:“璎珞姐姐怎么来了?快请坐。”

“不敢打扰姑娘,”璎珞笑道,“王妃命奴婢给姑娘送些东西来。”说着,她示意身后的小丫鬟将几个锦盒放在桌上。

“这是江南新进贡的云锦,颜色鲜亮,王妃说适合姑娘这般年纪穿。这是一套赤金头面,年节下戴着也喜庆。

还有一些燕窝、阿胶,给姑娘补补身子。”

苏阮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赏赐,心中并无喜悦,反而更加沉重。

王妃的赏赐在这个时候送来,用意再明显不过——是在为她撑腰,警告府中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

“多谢王妃赏赐,劳烦璎珞姐姐跑这一趟。”苏阮恭敬地道谢。

“姑娘客气了。”璎珞笑容不变,目光在苏阮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王妃让奴婢带句话给姑娘,世子爷性子是冷了些,但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姑娘且安心住着,恪守本分,凡事……自有王妃为您做主。”

苏阮心中一凛,垂首应道:“是,奴婢谨记王妃教诲,定当恪守本分,不敢有违。”

“姑娘明白就好。”璎珞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璎珞一走,春兰和秋月看着满桌的赏赐,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姑娘你看!王妃还是看重您的!”春兰兴奋地说,“看以后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

秋月也笑道:“是啊,姑娘,有了王妃的赏赐,那些怠慢我们揽月轩的人,也该收敛了。”

苏阮却只是淡淡地扫了那些锦盒一眼,吩咐道:“把东西都收起来吧,按册登记好。”

她的平静让两个丫鬟有些不解,但也不敢多问,依言去收拾了。

苏阮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略显萧瑟的庭院。

王妃的“看重”如同一把双刃剑,固然能暂时震慑小人,却也将她推到了更显眼的位置。

若她始终得不到世子的青睐,今日的赏赐有多丰厚,来日的嘲讽就会有多刺骨。

她就像一个被放在火上慢烤的猎物,进退两难。

傍晚时分,李世珩难得提早回府。

他刚踏入自己的“墨渊堂”,贴身侍卫墨离便低声禀报:

“世子爷,今日王妃身边的璎珞姑娘去了揽月轩,送了不少赏赐。”

李世珩解下披风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将披风递给一旁伺候的小厮,语气淡漠:“知道了。”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兵部邸报,状似随意地问道:

“那边……近日可还安分?”他并未指明“那边”是谁,但墨离心领神会。

“回爷,苏姑娘平日深居简出,大多时间都在自己院中看书、刺绣,偶尔在院中散步,并未有任何逾越之举。”墨离据实以报,“只是……府中近日有些关于她的闲言碎语,多是些丫鬟仆妇嫉妒之语,今日王妃赏赐,想必也是为此。”

李世珩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邸报上,仿佛并未留心听。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墨离以为他不会再有指示时,才听到他清冷的声音响起:

“传话下去,墨渊堂内,妄议主子者,杖二十,发卖出去。”

墨离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应道:“是,属下明白!”

这命令看似是针对所有“妄议主子”的行为,但在这个当口下达,其维护揽月轩那位的意思,不言自明。

墨离不禁对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苏姑娘,生出了几分好奇。

能让冷情冷性的世子爷破例收入房中,如今又破例出手维护,这位苏姑娘,恐怕并非池中之物。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世子院内原本暗流涌动的气氛,瞬间为之一肃。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刁难的下人,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对揽月轩有丝毫怠慢。

消息传到苏阮耳中时,她正在用晚膳。

春兰一脸喜色地跑进来:“姑娘!姑娘!太好了!世子爷发话了,院内妄议主子者,杖二十发卖!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苏阮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怔住了。

李世珩?他竟然会为了她……下达这样的命令?

他这究竟是为了维护院规,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是为了她?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那个冷漠的世子了。

夜色渐深,苏阮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窗外月光清冷,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如同铺了一层寒霜。

一个月了,她如同一个被困在精致牢笼里的囚徒,前途未卜,命运完全系于那个冷漠的男人一念之间。

王妃的赏赐,世子的维护,看似风光,却都如同镜花水月,虚幻而不真实。

她想起白日里秋月的话,想起王爷王妃的鹣鲽情深,想起李世珩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数秘密的黑眸。

她真的能在这座冰山中,寻到一丝温暖的缝隙吗?

还是终究会像这窗外即将凋零的梅花一般,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悄然萎谢?


苏阮蜷缩在锦被中,神智渐渐回笼,方才发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消失。

她……她竟然和世子爷……

李世珩靠在床头,身上的中衣松垮地系着,露出精壮的胸膛。

他看着将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发顶的苏阮,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还难受吗?”他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与平日的冷冽截然不同。

被子下的身子轻轻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细若蚊蚋的声音:“……不……不难受了……”

李世珩伸手,想要将她捞出来,她却像受惊的兔子般往里缩了缩。

他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收回,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少了几分冷意:“今日之事,我会查清,给你一个交代。”

苏阮依旧埋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过后的暧昧气息,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晚香玉香气。

李世珩的目光扫过床榻上那一点刺目的落红,眼神微暗。他起身,穿戴整齐。

“好生休息。”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只是那脚步,似乎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听到关门声,苏阮才缓缓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脸上红潮未退,眼角还挂着泪痕,唇瓣红肿,带着被蹂躏过的痕迹。身体像是被拆解重组过一般,无处不酸软,无处不提醒着她们那羞于启齿的亲密。

白皙肌肤上留下的点点暧昧红痕,更是让她脸颊发烫,慌忙拉高了锦被。

无不在提醒着她方才发生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她……真的成了世子爷的女人了。

没有想象中的喜悦,也没有被强迫的痛苦,心中充斥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她想起他方才炽热的眼神,低沉的声音,以及那强硬的、却不失温柔的占有……

脸,又一次烧了起来。

她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还残留着他气息的锦被中,心乱如麻。

李世珩走出揽月轩,脸上的柔和瞬间被冰寒取代。

“墨离。”

“属下在。”墨离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垂首听令。

他早已守在院外,对院内发生的事心知肚明。

“查。”李世珩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今晚所有经手揽月轩饮食、接触过晚香玉的人,一个不漏。尤其是……锦瑟堂那边,今日有谁异常。”

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赵晟!那浓郁得反常的晚香玉香气,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用来掩盖某些气息,或是催发药性!

“是!”墨离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李世珩站在原地,回望着揽月轩那扇紧闭的房门,眸色深沉如夜。

无论幕后之人是谁,动了他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而苏阮……他想起她在他身下哭泣颤抖的模样,那双迷蒙泪眼,以及最后那声依赖的呜咽……心中那处冰封的角落,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

“姑娘,您醒了?”外间守着的秋月听到动静,轻声询问道,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与难以掩饰的喜悦。

“……嗯。”苏阮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春兰和秋月端着温水、布巾等物鱼贯而入。

两人看到苏阮颈侧未能完全被寝衣遮掩的痕迹,皆是脸一红,随即又抿嘴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替她高兴的光彩。

“姑娘,先洗漱吧。”秋月上前,伺候她起身,动作格外轻柔。

春兰则手脚利落地开始更换床铺,当看到那雪白锦褥上一点已然干涸的暗红时,她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更加麻利地将床单卷起,脸上笑容更盛。

苏阮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

羞窘、茫然、一丝隐秘的喜悦,更多的是对未来未知的忐忑。

她与世子爷的关系,从昨夜起,已截然不同。

洗漱完毕,春兰端来了早膳,比往日更加精致丰盛。

正用着,墨离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他并未进来,只站在廊下,声音清晰地传来:

“苏姑娘,爷吩咐,往后揽月轩的份例按夫人标准供给。

库房已拨下绸缎十匹、首饰一匣、银两百两,稍后便送至。姑娘若有其他需要,可直接告知属下。”

夫人标准?!

春兰和秋月惊喜地对视一眼,差点欢呼出声。

通房丫鬟与夫人,地位是天壤之别。通房仍是奴,而夫人,已是半个主子,有名分,有待遇,可见世子爷对姑娘的看重!

苏阮也是心头一震,放下银箸,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墨离微微颔首:“有劳墨侍卫,代我……谢过世子爷。”

“姑娘客气,这是爷吩咐的,属下分内之事。”墨离态度恭敬,与以往的公事公办又有所不同,“另外,爷已下令彻查昨夜之事,请姑娘安心。”

“我明白了。”苏阮点头。

想起昨夜那难以启齿的遭遇竟是因为遭人设计,心中便是一阵后怕与冰冷。

墨离传达完命令便离开了。他前脚刚走,后脚王妃院里的璎珞便带着几个捧着赏赐的小丫鬟来了。

“奴婢给苏姑娘道喜了!”璎珞笑容满面,规矩地行了一礼,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热络,“王妃听闻姑娘身子不适,特命奴婢送来血燕窝两盒、人参一支,给姑娘补补身子。

王妃还说,姑娘既已伺候了世子爷,便是府里的主子了,让姑娘好生将养,缺什么只管开口。”

连王妃都这么快得到了消息,并送来了如此厚重的赏赐,其中的认可与安抚之意,不言而喻。

“谢王妃赏赐,劳璎珞姐姐跑这一趟。”苏阮心中稍定,至少,王妃这一关,她算是初步通过了。

送走璎珞,看着屋内堆放的赏赐和即将送来的份例,苏阮却并无多少欣喜。

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昨夜那场身不由己的欢好。

她如同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无形的手推动着,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墨渊堂书房内。

李世珩刚练完剑,沐浴更衣后,坐在书案后。

他神色如常,冷峻依旧,只是偶尔目光会掠过窗外揽月轩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人至晚年,最盼江山后继有人,血脉繁盛。李世珩这个皇孙,是他所有孙辈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像极了他年轻时的样子,果敢、刚毅、军事才能卓越。如今北狄这个心腹大患被其平定,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日隆。

如今,连子嗣上天都赐予双胎祥瑞!

“文韬武略,子嗣昌茂……”皇帝低声重复着自己白日的自语。

太子平庸,做储君多年,在朝堂上依旧没有什么建树,其余皇子要么才干平庸,要么母族势力盘根错节,易生外戚之祸。

唯有秦王这一支,李湛稳重,其子世珩更是青出于蓝。此前,他虽偏爱此孙,却总觉其年轻,或需再磨砺几年,且子嗣单薄亦是考量。

如今,这最后的顾虑似乎也被这“双胎祥瑞”所打消。

苏阮依偎在他怀中,柔顺地点点头。心中却因白日接旨时感受到的那份非同寻常的荣宠与暗流,而生出一丝隐约的预感。

苏阮晋升侧妃和双胎祥瑞的消息,如春风般吹散了京城的阴霾,秦王府门前车马如流水,贺喜之人络绎不绝。

苏阮一时间风头无两,成了京中最为人艳羡的福气之人。

然而,东宫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太子脸色阴沉,手中的青瓷茶盏被他捏得指节发白。

太子妃王婉柔坐在下首,美丽的脸上满是怨怼与不甘。

“双胎!竟然是双胎!”李景隆太子李景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好一个李世珩!好一个苏阮!他们倒是好运气!

如今这‘祥瑞’之名传开,父皇对他们更是另眼相看!本宫这太子之位,怕是愈发不稳了!”

王婉柔恨声道:“殿下,绝不能让他们顺利生下这两个孩子!

若是龙凤胎,或是两个男胎,那便是双喜临门,秦王府的声望将更上一层楼,届时还有我们东宫的立足之地吗?”

李景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上次落鹰峡让他们侥幸逃脱,散布谣言又被他们借此机会反将一军!如今他们风头正盛,明着动手风险太大……”

王婉柔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既然不能明着来,那就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折在内宅阴私里。

苏阮如今怀着双胎,身子负担更重,若是在饮食或用药上出点‘意外’,导致胎动不安甚至……那也是她福薄,承受不住这天大的恩赐。”

李景隆目光微动,沉吟片刻:“你有把握?秦王府如今戒备森严,揽月轩更是铁桶一般。”

“事在人为。”王婉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在东宫经营多年,总有几个能派上用场的钉子。

秦王府内虽严,但每日采买、与外界的联系总归有隙可乘。况且,有些东西,并非剧毒,寻常银针也试不出来,只需日积月累,慢慢渗透,待其发作时,早已无从查起。”

她细细道来:“听闻苏阮因怀双胎,近日睡眠有些不安,周太医开了安神助眠的方子。

那药材虽由秦王府药库统一配给,但负责煎药的丫鬟婆子,未必没有空子可钻。

有一种来自南疆的‘幻梦草’,少量加入安神药中,初期只会让人睡得更沉,并无大碍,但若连续服用月余,便会逐渐侵蚀母体精神,令其昏沉乏力,最终导致胎儿发育迟缓,甚至……胎死腹中。此物无色无味,混入药中极难察觉。”

李景隆听完,眼中寒光一闪:“此事需做得万分隐秘,绝不可牵连到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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