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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佞千金退婚抢亲,这口硬汉太香了萧望舒陈褚

蒜香竹笋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萧望舒也慢条斯理的起身,朝着青年男子微微屈膝,从容开口:“见过二哥,二哥不是外出办事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京了?”萧府二公子,萧平南。宰相萧鸿的原配妻子并不是如今的房沁儿,而是萧平南那身世普通的生母许氏——许芳容。早些年,许芳容在萧鸿夺兵权的战乱中流落身亡。随后房沁儿被扶正,成为了当家主母,那时十三岁的萧平南也被过继到房沁儿名下抚养。真要论起来,其实萧平南才是正儿八经的萧府嫡出。而房沁儿所生的萧望舒、萧扶光姐弟二人,则是因为房沁儿被扶正,后面才成了萧府嫡出。想到这里,萧望舒朝着那月白衣袍的小少年轻轻招了招手。萧扶光看到她的动作先是一愣,然后还是慢吞吞的朝着她那边挪动,最后乖乖站在了萧望舒身边。“四妹,八弟。”萧平南拱手回礼,随后继续回...

主角:萧望舒陈褚   更新:2025-11-03 23:5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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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萧望舒陈褚的其他类型小说《奸佞千金退婚抢亲,这口硬汉太香了萧望舒陈褚》,由网络作家“蒜香竹笋”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萧望舒也慢条斯理的起身,朝着青年男子微微屈膝,从容开口:“见过二哥,二哥不是外出办事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京了?”萧府二公子,萧平南。宰相萧鸿的原配妻子并不是如今的房沁儿,而是萧平南那身世普通的生母许氏——许芳容。早些年,许芳容在萧鸿夺兵权的战乱中流落身亡。随后房沁儿被扶正,成为了当家主母,那时十三岁的萧平南也被过继到房沁儿名下抚养。真要论起来,其实萧平南才是正儿八经的萧府嫡出。而房沁儿所生的萧望舒、萧扶光姐弟二人,则是因为房沁儿被扶正,后面才成了萧府嫡出。想到这里,萧望舒朝着那月白衣袍的小少年轻轻招了招手。萧扶光看到她的动作先是一愣,然后还是慢吞吞的朝着她那边挪动,最后乖乖站在了萧望舒身边。“四妹,八弟。”萧平南拱手回礼,随后继续回...

《奸佞千金退婚抢亲,这口硬汉太香了萧望舒陈褚》精彩片段




萧望舒也慢条斯理的起身,朝着青年男子微微屈膝,从容开口:“见过二哥,二哥不是外出办事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京了?”

萧府二公子,萧平南。

宰相萧鸿的原配妻子并不是如今的房沁儿,而是萧平南那身世普通的生母许氏——许芳容。

早些年,许芳容在萧鸿夺兵权的战乱中流落身亡。随后房沁儿被扶正,成为了当家主母,那时十三岁的萧平南也被过继到房沁儿名下抚养。

真要论起来,其实萧平南才是正儿八经的萧府嫡出。

而房沁儿所生的萧望舒、萧扶光姐弟二人,则是因为房沁儿被扶正,后面才成了萧府嫡出。

想到这里,萧望舒朝着那月白衣袍的小少年轻轻招了招手。

萧扶光看到她的动作先是一愣,然后还是慢吞吞的朝着她那边挪动,最后乖乖站在了萧望舒身边。

“四妹,八弟。”萧平南拱手回礼,随后继续回答萧望舒刚才的问题,“南下办点小事而已,很快就解决了,有劳四妹记挂。”

把萧望舒姐弟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萧平南又笑道:“我离京时你们俩还互看不顺,母亲还为此担忧了一阵。我都说了姐弟之间哪有隔夜的仇,看看,这不就好了吗?”

萧望舒顺手摸了摸萧扶光的脑袋,谈笑自如:“确实如此,遇事方知自家兄弟远比外人靠谱。”

书中,萧望舒深陷情网,仅因萧扶光不喜穆家之人,便对她自己的胞弟生出隔阂。

先是落水伤了头,苏醒之后与房沁儿争执不休;再是满心扑在了情爱上,与胞弟萧扶光愈发疏远。

之后见萧望舒一再被穆家利用,萧扶光曾念及姐弟情义,屡次伸手试图拉她脱离穆家的掌控,但都被萧望舒不耐拒绝。

姐弟之情,终是在一次次争执中消磨殆尽。

“姐姐知道就好。”萧扶光在旁边低声嘟囔一句。

“为兄出门月余,四妹倒是变了许多。听父亲母亲说你落水受了惊吓,想来确实是去穆府赴宴时受了不小的委屈。”

萧平南上前几步,抬起手朝着萧望舒头上摸去。

萧望舒站在原地不躲不闪。

眼看着萧平南的手掌落在萧望舒头顶,别说一旁的萧扶光有些诧异,就连萧平南本人都有些惊讶。

刚才萧望舒那些话,他只当是她爱而不得,说的些气话。

依照萧望舒的傲慢脾性,她以前从不承认有他这个过继来的、出身低微的兄长,他以为这一下萧望舒必然是要躲开的。

“先前确实是猪油蒙了心,糊涂了一段时间,让二哥和阿弟担忧了。”

萧望舒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大彻大悟的气息,倒是让萧平南一时间找不出什么别的再来试探她了。

此刻,在外人看来,兄长安抚前几天落水受惊的妹妹,这就是一幅兄妹友爱的美好画卷。

而只有画卷中的两人才知道,第一场切磋结束了。

此时,萧扶光的视线也转向了一旁,看向那名正欲趁人不备逃离现场的小男孩。

“穆十公子,你来我萧府做客,不好生跟在你兄长身边,来后园做什么?”萧扶光开口询问。

准确来说,是质问。

这个穆成阳就是个被穆家骄纵惯了的劣种,小小年纪就敢在各家后院里嬉戏,挑逗各家的小姐侍女,丝毫不顾及男女之防。

从小便如此,长大还得了?

刚才就是因为见穆成阳不在前厅,他才急忙赶来了后园,果真在他姐姐这里!

被逮个正着的穆成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恼怒道:“前厅没有什么好玩的,我随便逛逛就到了这里,不成吗?我与二哥是来送礼慰问的,又不是来受人管束的!”

这些萧家人真是太猖狂了,他们是客,又不是刑部大牢里的囚犯!

萧扶光扫了眼周围的护卫,继续追问:“穆家二位今日登门既然是为了送礼慰问我姐姐,怎的穆十公子又在这儿与我姐姐起了争执?”

他比穆成阳要大上两岁,自小就是在萧家和房家两边见过各种大场面的,说起话来自然也比穆成阳要稳重许多。

穆成阳的嘴唇蠕动了半晌,愣是没憋出半个字来。

“四妹,八弟,方才我来时见穆二公子在找弟弟,想必是在找穆小公子。不如先将人送去前厅吧,省得穆府的人着急,在府上四处乱找。”萧平南在旁边开口提醒一句。

穆家的人来了萧府,自然是不能让他们乱跑的。

否则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找到什么不该找的,那又怎么算呢?

萧望舒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微微颔首。

“也罢,我也不好与个半大的孩子计较,二哥将他带去吧。顺道也和穆府的人说一声,若是穆府看望伤者的礼仪就是砸对方一身水花,那以后就不必来看望了,我受不起。”

“好,想必你今儿也累着了,就回去歇......”萧平南的话还未说完,只见一批甲卫朝着他们这边靠拢。

为首的中年男人步伐沉稳,墨色长袖在空中摆动,绣在袖口的金线祥云浮现出熠熠华光。

在男人身后,还跟着一名将领和一名白衣公子。

那将领身高九尺身着盔甲,鼻挺如峰,五官似刀削般硬朗,浑身上下透着冷肃杀意,走来时都像挟着扑面而来的漠北风沙。

而那白衣公子则是截然不同,斯文儒雅,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每走一步都仿佛携江南春风而来。

“父亲!”萧平南和萧扶光转向中年男人,齐齐拱手行礼。

萧望舒也福身行礼:“见过父亲。”

萧鸿看了看三个儿女,朝他们点了点头,泰然道:“怎么都挤在这里,还把穆府的客人围起来了?”

那边的穆成阳正要抢着开口诉苦,萧望舒先他一步,从容不迫的开口答着——

“回父亲话,穆小公子跑来游园池边惊吓女眷,还扮着鬼脸,口出轻狂之言。孩儿一时没认出人来,误以为是什么宵小之辈闯入府中,便命人扣押下来了。若有怠慢宾客之处,还请穆府多多担待。”

萧望舒说完,萧鸿身后那白衣公子眼角微挑,似乎有些诧异,反问着:“竟有此事?”

问着这话,他的目光落在了穆成阳身上。




在魏齐轩身边,衣着典雅的青裙女子身姿绰约,福身的动作如弱柳扶风般轻盈。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萧望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默默打量着这位原书女主。

“起吧,你有孕在身,不必行这些虚礼。”萧采仪朝她抬起手虚扶一把。

穆初雪起身后朝着萧采仪柔婉一笑,道:“多谢娘娘。”

“萧夫人也算是朕的岳母,不必行此大礼,进殿坐吧。”魏齐轩说着话,率先朝厅内主位走去。

萧采仪跟在他身后,萧盼安和穆初雪依次跟上。

房沁儿看了萧望舒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自家女儿虽说在外时有些娇纵,但进宫的次数却极少,也不知她此刻近距离见了皇帝害不害怕。

萧望舒神色如常,朝她笑了笑。

当初她一个孤女,做点小生意刚刚起步,被人绑架勒索,拿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慌,更别说如今她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宰相。

这宫中全是萧鸿的人,她慌个什么?

傀儡皇帝,掌上玩物罢了。

“听说萧四小姐前些日子在穆府落水了,实在是本宫家中兄弟姐妹招待不周,萧四小姐见谅。”

穆初雪那张脂粉点缀的精致面容上满是歉意,甚至还亲自转身,走过去牵住了萧望舒的手。

萧望舒抬起头朝她看过去,目光毫无波澜,被牵住的那只手也完全一动不动。

“贵妃娘娘言重了,本就是场意外,谁也料不准的。”说这话的时间里,萧望舒低下头,全程都在看着穆初雪那只手。

穆初雪的动作有些僵硬,讪讪地笑了笑,收回了手。

她以为以萧望舒那个急躁性格,会直接把手抽走或者甩开,总之不会这么安静的任由她拉着。

萧望舒笑意盈盈,又道:“贵妃娘娘怀有皇嗣,身子贵重,还是让身边伺候的人好生搀扶吧。”

让人好好搀着,搀紧点,别动不动就想往谁身上碰一下瓷。

许是听出了萧望舒的弦外之音,穆初雪的脸色变了几分,脸上的笑容都开始显得有些僵硬。

房沁儿把萧望舒往她身后拉了一把,斥道:“这孩子!明知自己毛手毛脚的,别近身冲撞了贵妃娘娘。”

她们确实需要除去穆初雪肚子里的皇嗣,但绝不能让罪名沾到她们自己身上。

萧望舒低眉敛眸,表现得出奇的温顺:“孩儿知错。”

穆初雪扯着嘴角笑了笑,“萧夫人言重了,萧四小姐向来是个性情中人,千万别拘着了。”

“臣妇谢过娘娘体恤,只是望舒这孩子属实好动,不宜贴近娘娘。”房沁儿说着这话,又把萧望舒往她身后扯了一把。

萧望舒配合着,房沁儿扯一下她就能挪两大步。

“都坐吧!”

上方高坐主位的魏齐轩发话了,语气里还略带一丝不耐。

房沁儿、萧望舒母女两人满脸都写着感恩戴德,随萧采仪她们三人一起行礼,齐声道:“谢陛下!”

众人坐下后,厅内氛围出奇的凝滞。

在座无一人开口说话,只有萧望舒倒茶吃糕的声音。

现在已经到了午膳时间,她以前胃癌一次就够了,现在这副年轻的胃得好好养着。

“陛下,臣妾瞧着盼安妹妹孕后能有母亲进宫探望,自己也实在是思母心切。”

穆初雪率先开了口,看向房沁儿的目光里充满孺慕之情。

魏齐轩顺着往下问了一句:“爱妃的意思是?”

“宫规森严,臣妾母亲入不得宫。臣妾如今又怀有皇嗣,心神不宁,不知可否请萧夫人去臣妾的云光殿坐坐,以解臣妾思母之情。”

穆初雪话音刚落,只见萧望舒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笑盈盈的开口:“原来穆贵妃这么想当我萧家女儿?”

原书剧情虽然已经产生了偏移,但穆初雪这借口倒是找得一模一样,半点变通都没有。

什么宫规森严,不过是想说萧鸿管控的严,不让穆家人进后宫探望罢了。

多委屈的穆贵妃啊,孕后见不到自家母亲,只能在别家母亲的身上找温暖。若是这别家母亲还心狠手辣地把她的孩子推没了,怕是天下人都要怒起攻之吧?

听到萧望舒的话,穆初雪的脸色扭曲了一瞬。

这个萧望舒,说话还真是越来越刁钻了!

谁想当她们奸臣萧家的女儿!

“陛下,臣妾并非......”穆初雪再次抬起头看向上方,这泫泪欲泣的模样看得魏齐轩心软。

魏齐轩直接接过了她的话,朝萧望舒问着:“萧四小姐此话何意?”

萧望舒歪着脑袋,缓缓眨了下眼,答着:“没什么意思啊,臣女只是觉得父亲母亲待府上女儿都极好,穆贵妃想当我萧家女儿也可以理解。”

就在这时,刚才萧盼安派去的宫女也领着一名太医回来了。

萧望舒继续道:“正巧太医来了,穆贵妃方才不是说自己心神不宁吗?和五妹妹一起诊个平安脉吧,免得陛下担忧。”

不出意外的话,穆初雪来之前喝下去的那碗滑胎药,也差不多要见效了吧。

这个先天不足难以降生的胎儿,她倒要看看穆初雪还想往谁身上栽。

“不!”穆初雪难得拔高了音量,典雅温婉的形象也如同镜中花水中月,直接破碎开。

见萧采仪她们的目光都朝着自己这边聚集过来,穆初雪袖子下的手攥紧了几分,直到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她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保持微笑。

“有劳萧四小姐担忧,请脉就不必了,本宫出门之前已经让太医请过脉了,还是让这太医好生照顾萧贵妃吧。”

听到穆初雪这话,萧盼安倦怠的头脑立刻清醒过来,本能的觉得穆初雪这一胎肯定出了问题。

她们两人先后有孕,魏齐轩独宠穆初雪,这本就让萧盼安极为妒忌。要是穆初雪的孩子生下来,将来还可能和她的孩子抢地位。

现在萧望舒把出手的机会摆在了她眼前,她当然要数抓住。

“穆贵妃别耍小性子了,还是和本宫一道瞧瞧吧,索性太医都已经请来了。”萧盼安顺着萧望舒的预想往下说。

萧望舒展眉一笑,继续吃着她手上的糕点。

房沁儿侧目看了看自家女儿,随后再看向穆初雪,也道:“两位娘娘还是都请太医瞧瞧吧,自个儿的身子要紧。”

自打穆家女有孕后,皇帝和穆家就在倾力保她这胎,轻易连门都不让她出。

今天皇帝肯带着穆家女来见她们就已经足够可疑了,更别说这穆家女的反应推推阻阻的,里面怕是有些猫腻。




“姐姐,你与那潘家小姐可起过什么冲突?”萧扶光转头看向萧望舒,开口问着。

萧望舒静静地看向穆筱筱,嘴角噙着一抹笑。

其实那日在穆府,原身被推下池子之后,脑袋就直接磕在了石头上,根本什么都没看到。

她之所以来问,不过是因为书中根本没写推原身下水的人到底是谁。

那是一个连姓名都没有的配角,有的只是一句形容——身着青白衣裳的官家小姐。

这官家小姐的人设,就是一个默默爱着穆云泽、对穆云泽爱而不得、却又嫉妒萧望舒可以光明正大纠缠穆云泽的女人。

全文从开始到完结,这个角色只出现过这一次,甚至可以说是个连配角都称不上的龙套。

她干的唯一一件推动剧情发展的事情,就是把萧望舒推下了水。紧接着,萧望舒苏醒后为爱癫狂,帮着外人整垮了自己的家族。

而这样一个无名无姓的龙套,之所以能够把全书的恶毒女配萧望舒推下水,还要归功于穆府某位小姐的丫鬟在不经意间为她指路护航。

根据书中描写的对话去看,那位身着青白衣裳的官家小姐,与那丫鬟伺候的小姐之间,还存在着某些衣衫首饰的交易。

书中寥寥几句对话,那丫鬟曾夸过那官家小姐,说这衣裳穿在她身上真耐看。

而那官家小姐当时回复的是——

‘你家小姐铺子里的好货,当然耐看。’

想来想去,穆府满足这个条件的小姐,不过就是名下经营着铺子的穆初雪和穆筱筱。

而穆初雪,如今人在宫中当着贵妃,显然不可能实时把控宫外穆府宴会上发生的事。

思来想去,好像也只剩下这位人畜无害的穆五小姐。

至于那件铺子里的好货,她进来一瞧,铺子里高挂起来的衣裳就这么几件而已,且式样都差不多。

随便指一件青白色的,这就不问出来了吗?

萧望舒嘴角笑意不减。

此刻,穆筱筱还完全不知道萧望舒心里在想些什么。

只见她咬着唇仔细思索半晌,嗫喏答着:“潘家小姐素来对我们二哥有意,许是瞧见萧四妹妹也倾心二哥,她心生妒意......”

说到这里,穆筱筱的声音弱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继续道:“若此事真是潘家小姐所为,也与我们二哥哥脱不开干系,我先替他向萧四妹妹道个歉。”

说完,穆筱筱一脸愧疚,直接走到萧望舒面前,弯下腰准备来个深鞠躬行礼。

萧望舒伸手拦了一把,脸上笑盈盈的,随和道:“罢了,与你无关的事情,不必太放在心上。”

穆府嫡出二公子惹来的烂桃花,害她落了水,她要追责也是往嫡出身上追,与这位穆府庶出的五小姐又有什么关系呢?

恰在此时,掌柜也沏好茶端了过来。

穆筱筱眼里饱含愧疚,开始热情招待萧望舒和萧扶光喝茶。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人很默契的,都没再提有关潘妗和萧望舒落水的事情。

在瑞宝阁里挑了两支簪子之后,见时辰不早,萧望舒姐弟两人就打道回府了。

——

“姐姐,你被人暗害为何一直不说?你若说了,父亲母亲必能为你详查到底的。”

回府路上,萧扶光还在询问这个问题,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萧望舒从没说过她是被人推下水的。

忆春和书夏跟在她们姐弟俩身后走着,听到萧扶光的话之后连连点头,自责她们两人那天不该留萧望舒一个人在池边,怎么都该留下一个人陪着她。

萧望舒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朝萧扶光解释着:“我的傻阿弟,你真以为仅凭潘妗一人,有本事在穆府避开所有下人,将我推下水吗?”

“姐姐的意思是,穆府还有人在帮她?”

萧扶光脸上怒气更盛,甩袖说着:“那就更该让父亲母亲追查下去,让我萧府不安宁,他们穆府也别想安宁!”

萧望舒睨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首先,潘妗那人妒性虽重,但是人也懦弱,从来不敢与我正面起冲突,我以往压根都没记住她这号人。

“此事若真是她所为,她要么有人相助,要么被人怂恿蛊惑。否则她哪来的胆子,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暗害我?

“再者,民心舆言不可逆。父亲虽大权在握,但面对皇帝与众臣,该做的表面功夫仍旧要做。怎可为了我一人,去大肆搜查其余官员的府邸?

“此事并未找到确凿证据,又发生在政敌府上,太容易被人倒打一耙。别到时候事未查清,反而落个强权压人的帽子扣在父亲头上,实在不值得。

“我一个闺阁小姐,名声差就差了,也碍不着什么大事。但父亲是手握重权的宰相大人,权倾朝野,岂能替我去和宴会上那些闺阁小姐较真?”

萧望舒这番话,往更直白了说,便是:杀鸡焉用牛刀?

闺阁小姐之间那档子争风吃醋的破事,配让宰相大人亲自下场解决吗?

萧扶光在一旁听得点了点头,随即又问:“姐姐说的也是,可姐姐受了委屈,就这么算了?”

“算了?”萧望舒眼眸含笑,斜了他一眼,“就算我能算了,阿弟你能算得了吗?既然我都让你知道了,你回去能不和母亲说道说道吗?”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房沁儿执掌相府多年,她能不懂吗?

萧扶光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不能。”

他回去之后,那必然是要在母亲面前添油加醋好好说道说道的。

......

两天之后。

宰相府,月华院里。

萧望舒正在和书夏挑选明日进宫的服饰,忆春突然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小姐!方才那潘妗的母亲上门取闹,才刚进门不久便被潘府的人给拖回去了,场面热闹得很!”

“哦?说说看。”萧望舒饶有兴致的走到一旁坐下,捻起一块糕点。

忆春清了清嗓子,把袖子一捋,绘声绘色的讲着——

“刚才那场面啊,潘家夫人找上门来,夫人去前厅依礼招待,结果潘家夫人开口便质问夫人:‘是不是你们萧府纵女行凶,将我儿淹入池中!’

“咱们夫人,施施然往那儿一坐,那叫一个大气端庄,不慌不忙的反问一句:‘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潘家孩子落水了不找大夫,找我相府做甚?’

“再然后,还不等潘家夫人憋出话来,咱们夫人又问:‘我家望舒与潘家哪位有仇吗,潘夫人且说来听听,有些什么仇怨?’

“那潘家夫人她敢说吗?指定不敢啊!

“话到这里,那潘家夫人愣是半天憋不出句话来!

“紧接着咱们夫人又问了:‘潘夫人这无缘无故上门,我敬你是客,礼让你三分,你倒好,上门一通乱发淫威,这是欺我相府无人吗?’

“小公子当时就在旁边,夫人这话一说完,诶嘿!小公子立马就准备派甲卫送客了!

“就这时,潘家的人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那潘公子连连朝着咱们夫人道歉,说是他妹妹落水,他母亲担忧过度,失了神智才冲到相府胡闹,请咱们夫人见谅。”

讲完这些,忆春耸了耸肩,嬉笑道:“然后那潘夫人就被潘公子给带走了,夫人就让奴婢回来好生伺候小姐。”




“此话当真?”房沁儿面上一喜。

她这女儿虽说被娇惯坏了,嚣张跋扈了些,但却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

既然说了不要,那应该是死心了吧?

萧望舒姿态随意,开口应着:“自然当真,不过母亲也不必再刻意为孩儿去相看谁,孩儿还不想离开相府,去做谁家后院的夫人。”

房沁儿听了连连点头,鬓间珠翠晃动的幅度都大了许多。

“好、好,望舒只管慢慢挑选,京师好儿郎还多着。”

只要女儿不再发疯般的执着于那穆二公子,房沁儿自然是什么都能依着她。

“夫人,小姐,府医来了。”

杜嬷嬷几人领着府医进门,朝房沁儿和萧望舒行礼。

房沁儿脸上的激动之色渐渐平息下去,吩咐着:“为小姐诊脉吧。”

“是。”府医弯着腰上前,从药箱里取出脉枕。

萧望舒看了一眼,将手搭上去。

府医又立刻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盖了一层锦帕,随后才敢伸手搭在她腕上诊脉。

萧望舒此刻神智清醒,她落水后磕伤的那个伤口看起来也并不严重。府医跟着松了口气,只嘱咐她好生休息,按时用药。

听府医说无甚大碍,房沁儿也能放下心了。

见萧望舒靠坐在床头,面露倦色,房沁儿起身准备离开,离开前一再叮嘱她好生休养,再吩咐下人们好生伺候着。

听着房沁儿的叮嘱,萧望舒一一应下。

房沁儿刚出房间,她倒头就睡了。

......

睡梦中,她梦到自己还在疗养院里,坐在走廊下晒着太阳,翻看前半生从未有闲暇去看的消遣小说。

在那所疗养院里,好像再找不到比她年纪还小的病人了。

甚至连分配过来照顾她的那几名护工,都是从业多年颇有资历的老人,年纪比她还大。

摇晃的躺椅,西沉的斜阳,还有簌簌翻动的那本小说,陪伴她度过了人生的最后时光。

任她白手起家,任她大起大落;任她金玉满堂,任她泼天富贵。

到最后,还是蜷缩在半平米的躺椅上了此一生。

......

本以为睡醒了,梦就该醒了。

萧望舒万万没想到,她在这书中世界待了三天,这场梦不仅没有丝毫要醒的趋势,反而愈发真实。

真实到那些停留在书页上的一个个姓名,现在有血有肉的出现在她面前,生动鲜活。

“小姐,今儿的风有些大,还是披上披风吧?”

身着青衫的丫鬟上前,语气担忧的请示着萧望舒。

萧望舒撑着额头坐在亭边,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那青衫丫鬟一眼,随后继续看向池里的鲤鱼。

“书夏,你太紧张了。这个时辰天还太热,等晚些时候太阳落山再披上吧。”

听萧望舒这么说,书夏也就不好再劝了,老老实实的屈膝应了声“是”,又走到忆春身边站好。

忆春的性子比书夏要活泼许多,端着一盘点心上前,笑盈盈的朝萧望舒问着:“小姐可要吃些绿豆糕?祛暑气的。”

“你吃吧,我还不饿。”

得了萧望舒的答复,忆春憨笑着“哦”了一声,又端着糕点站回旁边吃去了。

萧望舒继续看着池里游动的鲤鱼,思绪渐渐飘远。

这三天她的身子好了许多,也能下床出门,在府里走动走动了。

三天时间里,她的母亲房沁儿去看过她好几次,派人送了不少补品过去。父亲萧鸿也在百忙之中抽出空,去她院子里看过她一次。

还有个半大不大的胞弟,也偷偷去看过她几次。不过每次都是躲在窗台下偷偷的看,被她发现之后就溜走了。

至于萧府后院其余几位妾室,也都陆续去看过她,送了些礼,不过都只是些表面功夫罢了。

萧望舒正想着,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抛来一块石头。

石头砸进池塘里,溅起了不小的水花,也惊跑了一池的鲤鱼。

“小姐!”

书夏和忆春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查看萧望舒的情况,看她有没有被水花溅到。

她们两人慌慌忙忙,倒是显得萧望舒格外的淡定。

“哈哈!这都被吓到了,胆小鬼!”

凉亭旁边传来小男孩的调皮笑声。

忆春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那小男孩还笑嘻嘻的朝她们扮着鬼脸,一副毫不知错的样子。

这鬼脸实在扮得又丑又欠,忆春也没看清那小男孩到底是谁,直接怒喝:“你是谁家孩子,怎敢惊扰我家小姐?!”

那男孩的随从听到动静也匆忙赶了过来,一见是萧望舒在此,他们几人脸上的紧张都莫名消散了。

“见过萧四小姐,我家少爷年纪小不懂事,若有惊扰之处,还望萧四小姐勿怪。”

那几名随从一起朝着萧望舒行礼,还不等萧望舒开口,他们就自己起身了。

萧望舒坐在亭上,撑着额头睨了他们一眼,问着:“萧府四小姐的脾气,京师上下谁人不知?跑到我萧府后院来惊扰我,谁给你们的胆子?”

听着萧望舒的话,那几名随从有些反应不及。

萧四小姐居然会对他们穆府的人翻脸?

书夏最先反应过来,高声喊来周围值守的萧府护卫:“来人!把这些登徒子押下来!”

“喂!上面那位萧四小姐,我是和我二哥一起来看望你的,来者是客,这就是你萧府的待客之道吗!”

下面池边的小男孩也不扮鬼脸了,露出了原本的模样,怒目圆睁看向萧望舒,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屈辱。

他堂堂穆府十公子,要是被萧府下人扣押在这里,那多不像话!

“哦?我说这鬼脸是谁,原来是穆小公子啊。”

萧望舒不以为意,话锋一转,又反问着:“既是客人,穆小公子不在前厅受我府上茶水侍奉,反而跑来府上游园,惊吓府上女眷。穆小公子,你穆家自诩书香世家,如何养出了此等流氓行径?”

“噗——!”

就在两府的护卫僵持不动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多日不见,四妹还是这副样子,能言善辩的。”

不远处,挺拔俊朗的青年男子一身藏蓝长袍,满面笑意的朝着这边慢步走来。

随后又有一名月白衣袍的小少年也朝这边赶来,小少年到场后先是看了看萧望舒,随后挪开视线,朝青年男子拱手见礼。

“二哥。”




穆初雪的嘴角硬扯出一抹笑,说着:“本宫孕后安胎护胎皆是由许太医一手操办,其余太医也诊不出个什么来,不必徒添麻烦了。”

太医院里除了那么一两个太医是忠于皇上的人,其余人差不多全是萧家那一党安插进来的,她怎么敢让他们诊脉?

“诊脉而已,又不给你开药,诊个脉还能伤到皇嗣不成?”萧盼安不依不饶,继续劝着。

萧采仪也补充一句:“确实,还是都瞧瞧吧。”

说完这话,不等穆初雪再次开口推辞,萧采仪直接朝那太医吩咐:“为两位贵妃诊脉。”

“是。”那太医本就是萧鸿安排进宫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听萧家人的命令办事的。

此刻听到萧采仪的命令,他直接朝着穆初雪走了过去。

魏齐轩目光一沉,开口吩咐:“不必了,为萧爱妃诊脉吧,她的身子重要。穆贵妃随朕来之前已经服过安胎药了,无需多管。”

听到魏齐轩的话,那太医下意识的看了看萧采仪和房沁儿。见她们二人都没说话,他才走回萧盼安身边。

穆初雪见状,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至于此时的萧盼安,早已经被魏齐轩那一声‘萧爱妃’迷乱了心智,连今夕何夕都不知了,怎么还顾得上穆初雪?

萧望舒坐在一旁纵观全局,一手拿着糕点,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叩,一下一下,像极了摆动的秒针,平稳规律。

快到时间了啊。

“罢了,朕就是听闻萧夫人入宫,算着有许久未见,特地过来瞧瞧。”魏齐轩说着,起身掸了掸衣袖,“突然记起养心殿还有事,朕就先回去了。”

穆初雪也立刻跟着他起身,准备一起离开。

就在这时,萧盼安朝着穆初雪问了一句:“穆贵妃,后宫不得干政,你跟着陛下干什么?”

看那狐媚样子,成天就知道恬不知耻的跟在陛下身后!

穆初雪蹙起眉头,神色略有些不耐。

随后,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她继续往萧盼安那边走去,边走边说着:“多谢妹妹提醒,既然陛下有事要处理,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姐妹结伴去游御花园吧?”

说着这话,穆初雪还伸出手想要去拉萧盼安的胳膊。

厅内众人此刻还并未察觉出什么异样。

见穆初雪倾身靠近萧盼安,旁观的萧望舒神色一凛,立刻起身。旁边的房沁儿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就已经几个跨步冲到了萧盼安身边。

就在此时,穆初雪也像是被什么绊住似的,重心不稳,直直朝着萧盼安栽下去——

“嘭!”

桌椅杯盏撞落一地,三人混乱的倒在地上。

这一切快得几乎在呼吸间结束,半晌后,才终于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啊!!我的孩子!”

穆初雪捂着小腹痛呼,血迹瞬间渗透了衣裙。

萧盼安压在萧望舒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完全忽略了被她当成肉垫的萧望舒,开口惊呼:“孩子!太医、传太医!”

厅内瞬间乱作一团。

魏齐轩几乎是在穆初雪叫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起身走到她身边去了。

房沁儿和萧采仪也连忙上前,查看萧盼安和萧望舒的情况。

“望舒!”房沁儿扶着萧望舒,先把她擦伤的胳膊用帕子盖起来,再扶她起身,“来,望舒慢点。”

“来人!快抬步舆来,再传几名太医!”

萧采仪边扶起萧盼安,边喊旁边的宫女过来帮忙,众人在太医的指挥下把萧盼安抬进内室。

魏齐轩则是直接把穆初雪抱进了偏殿,再命人去传召专为穆初雪安胎的许太医。

三人这一摔,摔得实在惊心动魄。

两个皇嗣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就更没多少人能注意到磕青擦伤的萧望舒了。

房沁儿即使想要照顾萧望舒也是有心无力,再加上萧望舒身上都是些皮外伤,并不严重,比不得皇嗣重要,她只好先看顾萧盼安那边。

此刻,除了忆春书夏还守在萧望舒身边,其余人都被派去照顾萧盼安和穆初雪。

就连后面召来的太医也顾不上萧望舒,全部扑在萧盼安那边。

厅外的宫奴和太医都在快步奔走,萧望舒坐在厅内,身边只陪着两名丫鬟,显得格外凄凉。

“书夏。”

萧望舒开口喊了一声,紧蹙的眉头显示着她此刻身上并不好受。

她现在只要稍一用力,身上那些伤口就火辣辣的疼。

“小姐怎么了,要不奴婢先去拿点跌打药来?”书夏弯下腰,紧张不已地看着萧望舒。

她们小姐从小就娇生惯养长大,这段时间受的伤简直比前面十几年还要多,这让一身细皮嫩肉的小姐怎么受得了。

萧望舒的目光从周围扫过,朝书夏说着:“你过来。”

书夏老实照做,贴耳过去。

只听萧望舒在她耳边低声吩咐:“去找二公子,把刚才的一切讲给他听,告诉他有人蓄意谋害皇嗣,让他封锁太医院和穆贵妃的云光殿,详查云光殿近段时间用的每份药,详查穆贵妃的胎儿情况。”

她原以为穆初雪会知难而退,自己中止这场构陷。将来穆初雪肚子里的孩子就算实在留不住,没了就没了,也没人会怪罪她什么。

但没想到穆初雪还是不死心,她的胎保不住,还想把萧盼安的也给带走。

真是有意思。

反正穆初雪她自己的胎也摔没了,就算这一摔把萧盼安的孩子也给摔没了,又有谁会多说什么呢?

难道嫔妃会故意把自己的龙胎摔掉不成?

听完萧望舒的吩咐,书夏抬起手捂住嘴,缓了会儿之后看向萧望舒,有些不敢置信。

“小姐?”

封宫严查太医院和嫔妃宫殿,这种事儿可不是能开玩笑的。

要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她们今日可就不好收场了。

萧望舒坐直了身子,疼得眉头又皱紧几分,笃定的朝书夏吩咐着:“按我说的办,快去。”

就是要现在,有些事情趁乱才好查。

平常时候,魏齐轩和穆初雪那边的太医极其谨慎,用药时都像做贼似的,难以抓住把柄。

现在乱起来了,太医院里面也好查多了。

她就不信穆初雪这胎用药吊了这么久,太医院和云光殿那边能不留下丝毫痕迹。

书夏脸上闪过片刻的挣扎,随后赴死般的点了点头,起身道:“好,奴婢这就去办。”




“二哥,我......我就是想四处走走玩玩而已......”穆成阳有些局促地看了看四周的甲卫。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以萧望舒对他二哥那个喜欢程度,居然会命令萧府护卫扣押他。

该死的!

她以后别再想进他们穆府的门!

看到穆成阳这副显然心虚的模样,也就不需要别人再多说些什么了。

白衣公子眸色一沉,脸上浮现出薄怒之色,肃声道:“胡闹!真是母亲太惯着你了,纵使你年幼,也不该如此不知分寸惊扰女眷,快向萧四小姐道歉。”

听到这白衣公子的话,萧望舒脸上笑意不减。

不愧是书中的顶配角色,穆二公子穆云泽,说话就是好听。

听听,年幼,那惊扰女眷还有什么关系呢?年幼的孩子又算不得什么登徒浪子。

至于长大之后强抢民女、在他母亲和一众哥哥姐姐的庇护下奸淫掳掠、甚至和他强掳去的不少女子擦出爱情的火花、成为书中不拘一格的风流浪子,那又都是后话了。

“罢了,穆小公子年幼好动,只是扔块石头溅了点水在我身上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来者是客,岂能为这点小事怠慢了客人?”

萧望舒说这话的时间里,书夏也拿出帕子在她身上擦了又擦,一副生怕萧望舒沾水着凉的模样。

萧平南看她一眼,关心道:“四妹这身子将将才好,别又沾上水气了,还是回去更衣歇息吧?”

听了这话,萧望舒看向萧鸿,请示意味已经足够明显。

萧鸿点头应允:“望舒,你先回去歇着吧。”

萧望舒随即屈膝行礼,顺势接话:“谢父亲,那孩儿失陪,先行告退。”

“父亲,母亲方才吩咐孩儿为姐姐送些补品,孩儿也先随姐姐告退了。”

萧扶光拱手弯腰行礼,正准备和萧望舒一起离开时,只听萧鸿说着:“让陈褚与你一道,送完补品直接去温习马术。”

陈褚,两个月前才从西北边关调回京师,如今是贴身保护萧鸿的武卫将军,同时也是萧府下面两位年幼公子的众多武学师傅之一。

听到萧鸿的话,萧扶光立刻应下:“是。”

萧鸿身后那名将领也走了出来,庞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久不开口的声音带着些沙哑:“是!”

——

回院路上,气氛一片安静宁和。

“姐姐就这般算了?”萧扶光走在萧望舒身边低声问着。

以他姐姐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不应该啊。

莫非还是穆云泽的缘故,让姐姐对穆成阳也多了几分宽容?

“算了?”萧望舒放慢脚步,斜睨他一眼,“到底是有些日子没和阿弟谈心了,阿弟与姐姐都没什么默契了。”

书中,萧望舒、萧扶光这对姐弟,那可是从小配合到大的反派角色啊。

姐姐冲在前面嚣张跋扈惹是生非,弟弟走在背后默默捅刀摆平乱局,同胞姐弟之间有着独一份的默契。

后面剧情发展,萧望舒落水,与房沁儿爆发争执,与萧扶光离心,可谓是全书的一大转折点。

同时也是书中萧望舒这个角色设定彻底崩塌的开始。

她也时常庆幸,自己进入书中世界的时间就刚好卡在了这个转折点之前,卡在一切剧情都还方便挽救的时候。

“姐姐何意?”萧扶光继续追问。

萧望舒朝他招了招手,用手掩着嘴,倾身贴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只见萧扶光脸上的表情逐渐怪异起来。

“姐姐,这......”未免太阴损了些。

不过也不是不行。

萧望舒笑了笑,不痛不痒的开口:“阿弟放心,这还只是小打小闹一番,稍微给个教训罢了,日后和他们穆家还有的斗呢。”

房沁儿那句话说得在理,不成友,便是敌了。

穆家既不愿成友,那日后必然成敌。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萧扶光稚嫩的脸庞上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欣慰道:“姐姐安心在府上休养就好,此事交给我去办就是。”

只要他姐姐不再执着于穆云泽,其余一切都好说。

萧望舒点了点头:“你自己也注意些。”

“姐姐放心,我明白的。”也不是一次两次干了。

萧扶光此刻心里欣慰得很,他姐姐终于不再是那个因为穆云泽而对他发脾气的人了。

前段时间的姐姐,实在是让他感到心寒。

萧望舒姐弟两人走在前方,聊完这事之后又聊了许多幼时的趣事。

这氛围太过融洽,就连忆春和书夏都忍不住开口接了几句。

陈褚不远不近的跟在她们身后,时刻注意着四周,边听边保护她们姐弟二人的安全。

西北战局平定下来,他两月前才被调回京师任职。

回来前常听人说这位萧四小姐是个不好相与的,但他是武将,平日里也不与后宅小姐接触。

今日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只觉得倒也没有传闻中那么恶劣。

——

陈褚这样的想法持续了一个下午,直到......

“陈将军,可否借我两名精兵去办件事?”萧扶光完成了今天的骑术练习,走到陈褚身边礼貌询问。

陈褚皱起眉头,反问:“小公子有何事要办?”

萧扶光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外人窃听之后,才开口说着:“姐姐今日在自个儿家中受了穆成阳的气,这口气不让她出了,怕是会影响她休养。”

听着这话,陈褚的眉头直接拧在了一起,低头看向客气礼貌的萧扶光。

他的首要职责是贴身保护宰相,教导两位宰相公子练习骑射都是其次的。如果萧扶光让他亲自陪同办事,他大可以直接拒绝。

但萧扶光只找他借两名精兵,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反倒不好开口拒绝了。

毕竟萧扶光是宰相最疼宠的一位公子,他和这位萧小公子,以后还有得是交道要打。

可要是萧扶光用这两名精兵惹出什么大祸来,他也难逃其责。

萧扶光或许是看出了他的忧虑,又道:“陈将军放心,就是办件小事,为姐姐出口气罢了。我担心手下仆从武力低下,办不好而已。姐姐她一个女儿家,心肠软,就算给她出气也不会闹大的。”

就算闹大,也不会闹到他们身上来的。

萧扶光后面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

听萧扶光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陈褚转念一想,也是。

四小姐一个女儿家,被父母娇纵惯了,稍微有点小脾气而已,应该不碍事。

借两名精兵去出出气而已,人也不多,闹不大的。

“那好,便让罗衡和杨予睦一起,陪小公子去办事吧。”

陈褚心里盘算着,这两人都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他们两人心里也有个分寸。

萧扶光闻言,客客气气拱手弯腰,道:“多谢将军。”

陈褚抱拳回礼:“公子客气了。”

......




盛夏时节,暑气重得闷人。

池塘中那几尾鲤鱼都游不动道了,聚在桥下阴凉处,慢悠悠的穿梭在石缝间,躲避正午的阳光。

“忆春,府医午时可来看过,小姐的身子好些了吗?”

墙边廊下,双鬓斑白的老妇边走近院子边问着,老妇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在她身前,两名丫鬟还搀扶着一位体态婀娜的妇人。

守在院中的青衫丫鬟见了她们,立刻带领其余丫鬟上前,众人屈膝朝着妇人行礼:“见过夫人。”

那妇人轻轻抬了抬手,鬓间珠翠轻晃。

忆春见状才敢起身,又规矩答着:“回杜嬷嬷话,府医午时已经来请过脉了,小姐仍旧昏迷着,还不见醒。”

她话音刚落,只见另一名青衫丫鬟从屋内推门而出,急忙朝众人叫喊:“小姐醒了,快传府医来!”

——

屋内,微风裹挟着盛夏的燥热,扑洒在萧望舒脸上。

萧望舒靠坐在床头,目光有些涣散。

入目这花纹繁琐的刺绣被褥,这朱漆雕花架子床,这古香古色的屏风,无一不在挑战她的理智。

小姐醒了?

刚才那丫鬟的叫声在耳边回荡,萧望舒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白皙纤细的手。

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从小就干过太多脏活累活,冻疮划痕多得数不过来。即使后期她用了最昂贵的护理,那双手也永远不可能娇嫩到这种地步。

这就是一双生来不沾阳春水的手。

“小姐!小姐感觉如何,身上可有哪处难受的?”

忆春小跑到床边,看了看萧望舒现在的神情,脸上浮现出紧张之色。

小姐这模样像是有些痴傻了,该不会真的如府医所说,磕伤了脑袋里面吧?

“望舒,怎的不说话?”体态婀娜的妇人走到床边,抬手轻捋开她的宽袖,斜着身子在床边坐下。

萧望舒抬起头看向她,在看到妇人的瞬间,她脑海里像是触动了什么闸门,这具身体里的所有记忆开始涌现。

连带勾起的,还有她自己的记忆。

宰相府四小姐——萧望舒,宰相夫人——房沁儿,还有丫鬟忆春,嬷嬷杜静......这些人她怎么会这么熟悉?

萧望舒眉头轻蹙,随后脑海里白光闪过,她脸上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对了!

是那本书!

她胃癌晚期,在疗养院里,护工送给她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那本书!

“望舒?”房沁儿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神色略带几分担忧,伸出手在萧望舒眼前挥了挥,“怎的不说话,是不是头还疼着?”

说完这话,房沁儿立刻转向她身边的老嬷嬷,开口吩咐:“奶娘,你再派人去催催府医。”

杜嬷嬷听了立马应下:“老奴这就去。”

说完,杜嬷嬷躬身退下,带着两名丫鬟离开了房间。

萧望舒定了定心神,接受完身体的全部记忆之后,压下她心中所有疑惑与震撼,看向房沁儿,开口道:“母亲不必担忧,孩儿并无大碍,只是在床上躺久了,头有些昏沉。”

房沁儿轻蹙眉头,问着:“当真?”

问完,还不等萧望舒回答,只听她又说着:“别使小性子,还是让府医来看看,别落下什么毛病。”

拗不过房沁儿的意思,再加上萧望舒本身也有些乏力,便顺口应下:“也好,那就听母亲的。”

女儿的应答很正常,房沁儿也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伸手为萧望舒掖了掖被角。

夏季的被褥并不厚,薄得像层毯子一样,但盖在身上依旧闷热。

萧望舒没说什么,在房沁儿看不到的角度,她不动声色的打开了床内侧的被角,让被子里的热气能够散出去。

“望舒,你......”房沁儿坐在床边,看了看萧望舒,随后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着她这欲言又止的神色,萧望舒敛眸,直接问道:“母亲想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房沁儿想说什么。

宰相府嫡四小姐萧望舒,父亲是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母亲是家族势力庞大的房家嫡女,如今独掌中馈的萧府主母。

这般身世,原身在魏国京师本该是个横着走的人。

实际上原身也确实是横着走的。

但这仅仅是在她没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时候。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萧望舒,不随其余姐妹一起入宫协助父亲钳制皇帝,也不嫁给门当户对的同党之子巩固利益关系,成天眼里心里只有那位风华霁月的穆二公子。

那穆二公子好吗?

当然是个好的。

在书中协助皇帝扳倒奸臣宰相、助皇族重掌朝政大权、随后借着从龙之功一跃升天的人,年少有为,能不好吗?

风华霁月的穆二公子,当然是个好的。

但立场相对,利益冲突,再好也不该上心。

“望舒,母亲知道这些话你不爱听,但你总归是相府嫡女,凡事不可太过任性。”

房沁儿说完这话,见萧望舒的神色还算平淡,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她才继续往下讲——

“那穆二公子终究不是你的良人,他对你也无意。你父亲拉拢穆家多次,对方拒不领情。如此,不成友便是敌了。

“先前你父亲不阻拦你,也是想随了你的心意,让你去与穆府联姻。可如今你也看到了,穆府上下忠于皇帝,与我萧府不可共存。

“既然这样,你便收了心思可好?待母亲相看相看,再为你寻一良配。

“京师大好儿郎众多,与你父亲交好的那些官员,他们家中便有几位公子都还不错。将来若是配与他们,有你父亲在,婆家也无人敢欺你分毫。”

一模一样的话,萧望舒曾在书上看到过。

如今亲耳听到房沁儿坐在她床边苦口婆心的柔声劝说,这感觉又是截然不同的。

书中,自从房沁儿这次劝说过后,原本的萧望舒耐心不足,朝着房沁儿大发脾气,扬言此生非穆二公子不嫁。

此后她更是变本加厉,对那穆二公子极尽讨好,消磨完了她生身父母对她的全部爱护,也把萧家的所有机密一一暴露在政敌眼前。

那位穆二公子之所以能协助皇帝扳倒奸臣宰相,这其中多少有她这位宰相府四小姐的功劳。

“望舒?你......看这如何?”

说完许久还不见女儿应答,房沁儿试探性地追问一句。

萧望舒回过神来,掀眸看向房沁儿,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骄纵傲慢:“知道了,此事母亲不必多管,孩儿知道轻重。得不到的东西不要也罢,孩儿必不会再让你和父亲为难。”




“姐姐,到了。”

萧扶光站在瑞宝阁门前,侧目看向萧望舒,继续说着:“其实母亲那儿也有两间捣鼓衣衫首饰的铺子,不过营收一般,只勉强够给下人发发工钱。”

“是吗?”萧望舒眼尾上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那等到闲暇时,我再让母亲派人带我去看看。”

萧扶光也跟着笑了笑,“看来姐姐是一心要接手母亲的铺子了。”

不过一心经营铺子也好,总比一心扑在外人身上要好得多。不管是盈是亏,家中也不缺那两间铺子的营收。

“这是萧家妹妹吗?”

不远处传来一道灵动的声音,萧望舒和萧扶光应声看过去。

只见那少女莲步轻移,踏着碎步走到萧望舒和萧扶光面前,微微福身见了个礼。

“果然没看错,还真是萧家妹妹。萧四妹妹,萧八弟弟,今儿怎么来我瑞宝阁了,真是稀客,进来歇歇脚吧?”

穆筱筱身着一袭嫩绿色宽摆裙,脚步移动时,发间的金丝攒珠步摇轻轻摇晃,步摇上坠着的圆润白珠衬得她更加纯良清新。

如果说萧望舒的眉眼给人的感觉是似火的艳丽高傲,那穆筱筱展露出来的,就是截然不同的清澈温顺。

萧望舒嘴角噙着一抹笑,微微福身回礼:“穆五小姐,真巧,那日穆府一别,有些日子没见到了。”

萧扶光看了看萧望舒,随后也跟他姐姐一起,拱手朝着穆筱筱回了个礼,喊道:“穆五小姐。”

穆筱筱柔和一笑,清澈的杏眼里酝满歉意,朝萧望舒说着:“赏莲宴那日真不知萧四妹妹如何落水的,实是我穆府招待不周。今日萧四妹妹定要好好挑些首饰,千万别客气,权当我们聊表歉意。”

“穆五小姐客气,其实我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落了水。平日里瞧我步子挺稳的,赴宴那日倒是掉进池里了。”

萧望舒嘴角上扬着,眼角没有丝毫变化。

她这话说的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萧扶光在一旁也没有插嘴,安静看着穆筱筱的反应。

“这......”穆筱筱听到这话之后显然是愣住了,支吾半晌后才又问着,“那萧四妹妹可还记得,当时周围都有哪些人?”

“等等,我想想啊。”萧望舒说着说着突然一笑,又道,“不如我们进去,边看边想?”

“哦!好、好,也好。”穆筱筱朝瑞宝阁门口抬起手,“是我疏忽了,二位快请进。”

说完这话,她又扭头朝铺子里吩咐:“李掌柜,沏壶好茶招待贵客。”

瑞宝阁里的掌柜弯着腰连连应“是”,带着小二下去沏茶。

萧望舒跟着穆筱筱进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瑞宝阁的装潢,再看了看柜台上摆放的那些货品。

确实上等,不枉书中大费笔墨描写这位穆五小姐。

“这里都是些江南民间的小配饰,比起相府里的珍奇珠宝必然是差远了,萧四妹妹可有瞧得上的?”

穆筱筱说起话来声音柔软,态度谦逊,就像是一团云朵,让人觉得语气稍微重些就能把她吓散。

而且她对萧望舒、萧扶光这对姐弟的态度之好,完全不像是政敌家的儿女见面,反倒像是发小久别重逢似的。

萧望舒拿起一支掐丝坠珠倒莲簪,拨弄了两下上面的玉珠子,和气的说着:“穆五小姐这儿的东西格外精致,我瞧着样样都挺好。”

穆筱筱在一旁顺势接话:“只要萧四妹妹不嫌弃,样样全包了带回去都成。“

萧望舒笑了笑,“穆五小姐的心意我领了,全包倒也不必。”

这些东西说到底就是些首饰玩意儿,也称不上多珍贵。

要是她真的全包走了,占便宜的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以后京师的人怎么看待萧府小姐,又怎么看待萧府上下?

“那就看萧四妹妹瞧上了哪些,我们紧着好的挑。”穆筱筱说着这话,朝铺子里那些小二招了招手。

那些小二立马会意,上楼去把好的货品都端下来,摆在萧望舒面前供她挑选。

萧望舒看了看托盘上那些东西,边挑拣边讲着:“我记得赴宴那日天气太热,我带着两名婢女走到池边乘凉,中途打发她们去端些茶水糕点。”

穆筱筱低声追问一句:“之后呢?”

“之后?”萧望舒轻笑一声,继续讲着:“之后不知是谁在我背后推了一把,再醒来时我就已经躺在相府了。”

“姐姐!?”旁边萧扶光的眼睛都已经睁圆了。

这么重要的事,姐姐在府里怎么没说过?

“怎么会?”穆筱筱抬起手捂住嘴,圆圆的杏眸里泻出震惊和惊恐。

缓了会儿之后,她才放下手,声线颤抖,问着:“当真?”

萧望舒淡定的点了点头,答着:“自然当真,这种事情骗你做什么?”

萧望舒敛下眸子,似乎是回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落水后依稀看到,那人穿了件青白相见的衣裳。身量纤细,应该是女子。她推我时的手劲不算大,是我站得太靠近池边,才跌了下去。”

“青白相间的女子衣裳?”穆筱筱抬头看了看铺子里,顿时更加惊慌无措。

“夏季时兴青白颜色,别的不说,我这铺子里多的都是青白衣裳。那日宴上,穿这颜色的小姐和丫鬟也都不少。”

这意思也就是,仅凭萧望舒记得的这点零碎特征,怕是难以把人找出来了。

萧望舒点了点头,然后也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看着看着,她突然伸手一指。

“那件吧。”

穆筱筱一愣,“什么?”

“我说那件衣裳,就挺像那人穿的。”萧望舒解释着。

穆筱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更加惊惶,看了看那衣裳,又看了看萧望舒,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穆五小姐,可是想起些什么了?”萧扶光开口询问。

穆筱筱很是为难,开口答着:“前些日子,工部侍郎家的三小姐潘妗,倒是在我铺子里买过一件类似式样的衣裳。”

萧望舒微微颔首,随后又问:“潘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那天赴宴也穿的是件青白衣裳,是吗?”

穆筱筱面上有些挣扎,但想了会儿,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萧望舒问得太笃定,那日落水时肯定是看到了潘妗,至少看到了潘妗的背影,不然不会这么笃定是青白衣裳。

既然萧望舒话都问到了这里,那她再避开话题就显得有些包庇潘妗了。

那潘妗左不过一侍郎家的女儿,也不值得她包庇什么。

再者说,就算潘妗暴露,事情也扯不到她身上来,她不过就是派丫鬟去与潘妗聊了几句而已。

潘妗自己因妒害人,与她何干?

萧采仪回到主位坐下,待到宫女为房沁儿和萧望舒上好茶水点心之后,她便挥手遣散了厅内所有宫奴。

见厅内人少了许多,房沁儿才柔声开口:“两位娘娘在宫中侍奉皇上都辛苦了,相爷在府上也十分牵挂你们,还有你们李姨娘和罗姨娘也挂心着。”

不知是怀孕之后多愁善感还是什么,萧盼安一听这话,直接拿起帕子擦拭泪眼。

“母亲,我小娘她身子还好吗,可还是那样时常咳嗽?”

房沁儿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贵妃娘娘安心,有相爷时常派府医诊看,罗姨娘的身子也是日渐的好。”

杜嬷嬷也开口道:“是啊,咱们夫人也常派人送些补品过去,贵妃娘娘勿忧,罗姨娘在府上一切都好。

“就是贵妃娘娘您啊,在宫中好不容易有了皇嗣,相爷和罗姨娘都牵挂您呢,您还是得先把自己的身子顾好。”

听了杜嬷嬷这话,萧盼安立马转向房沁儿道谢:“多谢母亲,有母亲和父亲体恤小娘,我也就能放心了。”

“快别哭了,擦擦泪。”

房沁儿声音轻柔,继续劝着,“怀了皇嗣可是大喜事,罗姨娘还等着你诞下皇嗣后,哪日得了皇上恩赐,出宫回府,带着小皇子与她见上一面呢。”

听了这话,萧盼安红着脸,含羞带怯的低下头:“倒也不一定是个小皇子......指不定是个公主。”

陛下说他想要个公主,最好是能像她这般温顺可人。

房沁儿脸上笑意不改:“公主也好,皇子也罢,总归有个皇嗣傍身。”

但能是个皇子,那就最好。

萧盼安点了点头,红着脸没再说话。

这时候,上方的萧采仪才开口插了一句:“母亲,穆家女也怀上了。

我派人去太医院查过册子,确是喜脉,安胎护胎一应药材支用无差。”

“哦?”

房沁儿收回手,端起桌上的茶杯。

萧望舒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捻起桌上的桃花酥吃了两块,等着萧采仪的下文。

“陛下先前还有意隐瞒,但宫中大多是我们萧家的人,他试过无果便作罢了。”

萧采仪继续讲着。

“隐瞒?”

房沁儿笑了笑,指尖在杯盖上轻擦。

“嫡皇子还未出世,后宫嫔妃未经皇后娘娘允许,怎可私自抚养皇嗣?

这皇嗣即便诞下,也该由皇后娘娘接到膝下抚养。”

这一番抢孩子的话,房沁儿倒是说得十分清新脱俗,有理有据。

萧望舒坐在一旁吃着点心,边吃边联想她知道的原书剧情。

书中这一胎,萧盼安诞下的是个皇子。

为了这个孩子将来更加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萧鸿直接下令将皇长子过继到皇后萧采仪名下抚养,成嫡长皇子。

至于穆初雪那注定保不住的一胎,也在今天构陷房沁儿的时候就没了。

“母亲说得是,那穆家女进宫后独占陛下,又勾结她母家一起迷惑陛下。

现在陛下一心向着穆家,都很少来我和皇后姐姐宫中了。”

萧盼安说这话的语气里,颇有几分怨怼嫉妒的意味。

房沁儿顺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道:“确实不该,贵妃娘娘勿要动气,臣妇回去之后再与相爷详说,让相爷他们好生规劝皇上,雨露均沾才好。”

听到这话,萧盼安才总算消停下去了。

房沁儿安抚好了萧盼安之后,才继续和萧采仪聊正事。

为了避免萧盼安再开口耽误时间,萧望舒主动上前和她挑起了话题:“贵妃妹妹这条珠串真是好看,玉质清透。”

“这个啊,这是我诊出喜脉那日,陛下赏赐下来的。”

萧盼安本不想和萧望舒聊些什么,因为她在府中时就一直被萧望舒踩在脚下。

萧望舒是相府嫡女,她是庶女,处处待遇都不如萧望舒。

以前每每和萧望舒一同出门赴宴,萧望舒都高贵得像是天上皎月。

而她站在她身后,连颗星都算不上,卑微的如同瓦砾。

但萧望舒现在和她聊起这珠串,那她确实还愿意和她多聊几句。

因为这是陛下给她的宠爱,是贵妃身份给她的底气。

“陛下果真还是在意妹妹这胎的,妹妹好生养着,待到孩子降生,妹妹的好日子还长着。”

萧望舒继续闲聊。

萧盼安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今天看这位四姐顺眼多了。

“那就承四姐吉言了。”

萧望舒笑道:“妹妹到底是个有福气的,我听说怀上皇嗣之后会有龙气庇佑,百瘴不侵,妹妹觉得此话是真是假?”

萧盼安想起什么似的,又红了脸,声音如蚊蝇般细弱:“这话应该也是有几分依据的吧......”陛下一身阳刚之气,这孩子在腹中也康健。

萧望舒说的这民间说法她虽没听过,但想来应该也是有几分可信的。

萧望舒嫣然一笑,继续往下胡扯。

房沁儿和萧采仪看了她们一眼,随后继续谈着正事。

这一聊,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将近午时。

见萧盼安面露倦色,萧望舒笑得似有深意,开口建议:“妹妹累了吗?

还是传太医来诊个平安脉吧,腹中皇嗣要紧。”

萧盼安一愣,似乎没想过她这位四姐今天会这么关心她。

愣了会儿之后,她才应着:“也好,聊了这许久,也是到了该请平安脉的时候了。”

说着,萧盼安转头吩咐她身边的宫女去传太医。

萧采仪正要邀房沁儿和萧望舒留下用膳,就听见殿外的太监扯着嗓子通传——“陛下驾到!

穆贵妃驾到!”

萧望舒挑了挑眉,该来的还是来了啊。

“臣妾参见陛下!”

萧采仪和萧盼安率先走到门口行礼迎接,房沁儿和萧望舒紧随其后,规规矩矩行礼问安。

“臣妇参见陛下万岁,贵妃千岁!”

“臣女参见陛下万岁,贵妃千岁!”

绣着五爪金龙的墨锦长靴停在萧望舒她们眼前,为帝皇遮阳的华盖投下大片阴影。

“平身吧。”

魏齐轩年纪不大,如今还算是少年皇帝,声音却有着与年纪不符的低沉。

“谢陛下!”

萧采仪几人先后起身。

起身之后,萧望舒才看清书中这位少年皇帝的脸。

或许是在龙椅上坐的压力太大,魏齐轩的五官生得还可以,还算配得上书中男主的设定,眉目清朗,鼻梁高挺,就是无端带着一种憔悴的老成。

这不苟言笑的样子,实在没有什么少年英气可言。


穆府十公子穆成阳的光辉事迹,仅仅两三天时间,就传遍了京师的大街小巷。

流言的传播速度,快到整座穆府倾力都没能压下。

自诩书香世家的穆家,教养出来的十公子穆成阳,竟是个小小年纪就四处撒欢的下流胚子。

都说世家公子风流而不下流,他倒好,光天化日之下醉倒在青楼楚馆里,还是醉倒在浴房里,看光了满房妓子。

在众多妓子的尖叫声中,他还不知不觉,口出污秽之言,闹得整条街沸沸扬扬。

天子脚下,京师皇城,如此放浪简直不成体统!

中书令穆瀚教子不严,在朝上被侍中房景泰一参再参。

皇帝有名无实,空有地位而无实权,无奈之下只能暂时让穆瀚回府上闭门思过,将穆瀚主管的中书省移交给宰相监管。

朝上谁人不知,房景泰乃是萧鸿的岳丈,房沁儿的生身父亲。

这一出好戏,八成是因为穆家人最近在各处游走结党,萧家嫡女又在穆府落水失了面子,萧房两家的人都站出来敲警钟了。

——宰相府里。

未时的太阳高悬在空中,灼热的光芒洒下来,让人只觉得眼前看到的东西都是模糊扭曲的。

“此时练习骑术属实辛苦了些,就怕扶光他中了暑。”

房沁儿接过杜嬷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萧望舒坐在她旁边,倒好一碗茶端过去。

“母亲,喝碗紫苏煎水吧,解暑去燥。”

“嗯,好。”

房沁儿搁下帕子,端起茶碗喝了大半碗。

萧望舒斜倚在座椅扶手上,握着檀木手柄,轻摇手里的天青色绣兰团扇,慵懒的像只猫儿。

扇出的微风拂动她鬓角的碎发,她五官本就生得精致,不加脂粉的自然美感,在这盛夏显得格外清新。

“夫人,相爷在院中候着,似是有事与您商量。”

房沁儿的贴身丫鬟藏冬快步走了过来,在房沁儿身边禀报。

听到藏冬这话,房沁儿的神色略有些诧异,在杜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朝萧望舒叮嘱:“我回去瞧瞧,望舒你等会儿若是身子不适,就快些回院歇着。”

“母亲安心,孩儿晓得的。”

萧望舒起身,屈膝送道,“父亲那边的事情重要,母亲快些回去吧。”

“嗯。”

房沁儿点了点头,在杜嬷嬷的搀扶下往回走。

送走房沁儿之后,萧望舒坐回去,继续看着跑马场上的人。

团扇轻摇,美人如画。

直到看见萧扶光他们结束了今日的训练,萧望舒才懒懒起身,领着忆春和书夏上前。

“姐姐!”

萧扶光擦完汗,大步迎了上去。

另一名和他一起训练的少年也跟着走了过去,朝着萧望舒拱手弯腰见礼,规矩喊道:“见过四姐姐。”

府上余姨娘所出,宰相府庶七公子——萧镇西。

他和萧扶光年纪相仿,只比萧扶光大上两岁,平日里都是和萧扶光一起读书训练的。

因为他胎里不足,打出生起就身体不好,是个药罐子,从小到大病痛不断,所以萧鸿对他也没有多严苛的要求。

就拿这骑射来说,萧扶光练不好是要受罚受训的,而萧镇西则是以身体为主,身子不适就可以不训练,在旁边歇着就行了。

“七弟,喝点茶水吧,瞧你们都累着了。”

萧望舒笑得柔和,亲手提起壶倒了三碗紫苏煎水。

萧扶光上前端茶,先端了一碗茶送去给旁边整理马鞍的陈褚。

陈褚一愣,随即远远的朝着萧望舒抱拳行了个礼,然后端起萧扶光手里的茶碗,仰头干完,放下碗就大步走远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股子逃命的架势在里面。

“陈将军似乎有些怕四姐姐?”

萧镇西斟酌着说了一句。

萧望舒心中也稍微有些疑惑,不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莞尔一笑,道:“怎么会,我与陈将军并无交集。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他怕我做甚?”

话虽这么说,但她确实也觉得这位陈褚将军在躲着她。

奇奇怪怪,倒让人有些好奇。

“四姐姐说的也是,许是我多心了。”

萧镇西喝完放下碗,随后又规规矩矩的朝萧望舒拱手道,“四姐姐,我还有些课业没有完成,就先回去了。”

萧望舒点了点头,“好,路上慢些。”

“嗯。”

萧镇西应了一声,转身掩着嘴咳了两声,带着仆从离开了这里。

这时萧扶光也走了回来,疑惑的嘀咕着:“陈将军这两日颇为怪异,教我们时像是束手束脚的。”

萧望舒反问一声:“哦?”

萧扶光敛眸,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突然笑了起来,开口道:“许是被我们吓到了?”

萧望舒继续问着:“怎么说?”

萧扶光答着:“那日不是借了陈将军的两名精兵去办事么?

估摸着是他们二人回去后和陈将军说了些什么,陈将军现在知道了什么叫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那天他带着罗衡和杨予睦一起,先是花钱找乞儿把穆成阳给骗出了府,药得神志不清。

之后又把人扛到青楼扔进了浴房里,还趁乱乔装进去把穆成阳蒙上头踹了几脚。

估摸着是他下手太损,吓到他们俩了。

他们俩回去之后和陈褚说了些什么,又吓到陈褚了。

听到萧扶光的解释,萧望舒先是愣了会儿,随即也笑了出来。

“这陈将军,倒是有趣。”

难怪她们的宰相父亲喜欢让这位陈将军贴身保护,这样没什么心眼子的人放在身边,确实让人安心。

萧扶光跟着她笑了会儿,继续说着:“对了姐姐,你有些日子没去购置首饰了,今日可要出门走走?”

女子爱美乃是天性,他姐姐这般妙人儿,更该好生装扮着。

萧望舒正好也想出门看看,看这书中描写的繁华京师究竟是何动人模样,于是点头应了句:“那便出门瞧瞧吧。”

——起楼高百尺,朱轮竞争道。

这车水马龙的帝都京师,果然足够动人。

入目皆繁华,此等琳琅满目的视觉震撼,绝非书中寥寥几笔便能描绘的。

“如今天气正热,街上百姓不多。

待到什么中秋上元时,京师街上那才叫热闹。”

萧扶光开口感慨着。

萧望舒看着眼前这条朱雀大街,笑道:“已经够了。”

这已经足够震撼了。

“什么?”

萧扶光没有听清她的话,追问了一句。

萧望舒随意道:“没什么,走吧,瞧瞧有什么好东西,也给母亲带些回去。

一会儿别回去太晚,不然母亲该担心了。”

“姐姐近日倒是愈发体贴母亲了。”

萧扶光打趣一句。

自从在穆府落水之后,姐姐就再也没对那穆云泽有过什么别的念头,而且越来越喜欢亲近母亲了。

确实是件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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