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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娇鸾:私逃后被摄政王强夺了魏昭李鸾

十二燕 著

其他类型连载

马车一路奔向蓟州,路上没停。来到客栈,已经到傍晚,魏昭头也不回地上去了,由小厮安排一应客房事宜。李鸾昏沉了一路,好不容易回到了陆地上,进了房间就喝了热茶,准备倒在床上狠狠睡一觉恢复精力。不知睡了多久,有人敲门。李鸾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李鸾走到窗纱边:“谁?”“娘子,主子叫您去他房间服侍。”李鸾脑壳还是没清醒,勉强耐着性子道:“麻烦你跟他说一下,我不太舒服,能明天开始吗?”小厮去了又回来,李鸾试探问:“他怎么说?”“他只说了四个字。”不等李鸾问,小厮继续回答:“马上过来。”李鸾问了小厮在哪一间,小厮秒回。李鸾回身带了一件大氅,披在身上,路过铜镜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病气已经过了大半,云鬓束在脑后,因刚睡醒而披散着...

主角:魏昭李鸾   更新:2025-11-03 19: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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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魏昭李鸾的其他类型小说《惹娇鸾:私逃后被摄政王强夺了魏昭李鸾》,由网络作家“十二燕”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马车一路奔向蓟州,路上没停。来到客栈,已经到傍晚,魏昭头也不回地上去了,由小厮安排一应客房事宜。李鸾昏沉了一路,好不容易回到了陆地上,进了房间就喝了热茶,准备倒在床上狠狠睡一觉恢复精力。不知睡了多久,有人敲门。李鸾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李鸾走到窗纱边:“谁?”“娘子,主子叫您去他房间服侍。”李鸾脑壳还是没清醒,勉强耐着性子道:“麻烦你跟他说一下,我不太舒服,能明天开始吗?”小厮去了又回来,李鸾试探问:“他怎么说?”“他只说了四个字。”不等李鸾问,小厮继续回答:“马上过来。”李鸾问了小厮在哪一间,小厮秒回。李鸾回身带了一件大氅,披在身上,路过铜镜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病气已经过了大半,云鬓束在脑后,因刚睡醒而披散着...

《惹娇鸾:私逃后被摄政王强夺了魏昭李鸾》精彩片段


马车一路奔向蓟州,路上没停。

来到客栈,已经到傍晚,魏昭头也不回地上去了,由小厮安排一应客房事宜。

李鸾昏沉了一路,好不容易回到了陆地上,进了房间就喝了热茶,准备倒在床上狠狠睡一觉恢复精力。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敲门。

李鸾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李鸾走到窗纱边:“谁?”

“娘子,主子叫您去他房间服侍。”

李鸾脑壳还是没清醒,勉强耐着性子道:“麻烦你跟他说一下,我不太舒服,能明天开始吗?”

小厮去了又回来,李鸾试探问:“他怎么说?”

“他只说了四个字。”

不等李鸾问,小厮继续回答:“马上过来。”

李鸾问了小厮在哪一间,小厮秒回。

李鸾回身带了一件大氅,披在身上,路过铜镜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病气已经过了大半,云鬓束在脑后,因刚睡醒而披散着,没什么精神,有一种狼狈而清艳的美。

她笼紧大氅,看着门牌号,一路走过去。

厢房里地龙烧得特别旺。

李鸾一进去就感觉到脚下蒸腾起暖洋洋的热意,她只得将大氅挂在进门处的衣架上,小厮体贴地将门关上了。

目之所及之处,看不到有任何人,听不任何声音。

这显然是一套价格不菲的套房,因为面积很大,李鸾绕过花木扶苏的前厅,才听到后面有响声。

浴池里面,有响声。

李鸾脚步顿住,试探问:“殿下?”

隔着屏风和影影绰绰的影子,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没声音情绪:“净帕和澡胰子在隔间,替我拿过来。”

李鸾去隔间拿了东西,撩开帘子,来到浴池边。

浴池里,魏昭坐在边缘,双臂搭着岸上,仰头闭目养神。

池面的倒影折射烛光,打在他锋利深邃的侧脸上。

魏昭生得好,她早就知道。

可四年前魏昭还尚有一些少年气,不像现在,他更加成熟了,所有的气质和少年毫无关系,眉骨深邃冷冽,整个人显得有种强硬的漠然感和上位感。

他赤着上身,肌肉线条流利,喉结沾着水珠滑落而下。

李鸾脚步顿了顿。

她不由自主地盯着他浮突的喉结,线条凌厉,是成熟男性的象征,是郎君和女郎明显不同的符号。

魏昭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微微掀开眼皮,朝她看来。

李鸾深吸一口气,避开他的目光,朝着浴池边缘走过去。

将澡胰子和净帕放在旁边,她刚要走,魏昭又说:“端茶过来。”

李鸾走到外面厅堂,看到小厮已经烧热了水,水壶旁边放置着冰片和菖蒲,一股辛香之气在空气中淡淡弥漫开。

李鸾皱眉,冰片和菖蒲都是醒神之物,这小厮怎么搞的,为何会放这些?

魏昭年少就有头疾,睡眠不太好。

她抿着唇,将冰片和菖蒲撇开,将剩余的放入茶盏之中,用热水过了两道,才端过去给魏昭。

她年少时并不爱摆弄这些,后来入了宫,没法子,才学会的。

只可惜也没怎么伺候过老皇帝,空有一身技术。

到了浴池,李鸾跪坐在浴池边,递给他:

“殿下,请用茶。”

女子手指端着白瓷茶盏,手也是白皙的,又细又白,只是上面有些红肿,是原先冻疮留下来的。

魏昭未动。

因为他不动,她也不敢动。

就这么悬停着,男人浓郁英烈的眉目就近在咫尺,他自下而上地审视她,一路掠上,李鸾很快被看的不自在。

“你若是不喝,我先放在旁边了。”

她说着,准备放下的时候,魏昭的手摁住了她的手腕,向前一送。

“啊——”

她惊呼,滚烫的茶水差点打翻。

魏昭另一只手四平八稳地接过茶盏,不再看她,垂眸就着她递送上来的茶,不容拒绝地喝了一口。

魏昭沉默片刻,“少了点东西。”

李鸾怕自己自作主张惹他不快,立刻解释:“……不小心漏放了,你若不喜欢,我给你重新冲泡。”

“不小心?”

男人攥住她手腕,猛地一拽。

李鸾睁大眼,下一瞬,天旋地转。

她被他扯落到浴池里,水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热茶盏直接洒落到池子里,迅速下降、沉底。

魏昭垂眸,“不小心还是没忘记?娘娘的小嘴又红又软又漂亮,可嘴里没一句真话。”

浴池很热,刚没散去的酒意又上头了,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浑身比浴池还要热,几乎要燃烧起来。

连通一起燃烧殆尽的是她的理智:

“我什么都忘了!”

魏昭目光深沉,哼声笑:“年纪轻轻,忘性挺大。”

他虽笑着,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的表情里有一种强硬的冷漠,让李鸾觉得,她很快就要为她所说的话付出代价。

他掐着她的腰,将她抵在浴池边,伸手不客气地钻进她的小衣里。

遒劲有力的触感让李鸾浑身一激灵。

魏昭没什么耐心与她慢慢调情,动作大开大合:“这个呢,也忘了?”

他没丝毫怜惜,像揉白面团似的,将她搓圆捏扁。

李鸾紧紧咬牙,浑身僵硬,耳边都是轰隆隆穿过的血流。

他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这幅受刑的样子给谁看?”

她霍然抬头看魏昭,他表情平静中带着冷意,眼底漆黑,喜怒不明。

李鸾避开他的目光,死死地抓着胸前的衣衫。

“殿下还要继续服侍吗?”

魏昭没有说话,久到李鸾以为他不再说话的时候,他突然抬起手,抄起岸边她刚拿过来的澡胰子,扔到了浴池中心。

扑通。

浴池是渐深的设计,他扔到的,是中心。

魏昭目光落在她洁白的脸上,审视她的表情:“澡胰子掉了。”

他的声音沉而缓,带着冰冷的怒意:

“捡过来。”

热气蒸腾,将他浓郁英烈的五官氤氲的模糊。

李鸾沉默片刻,咬咬牙,回头就往浴池中心走。

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她漂浮了起来,整个人的灵魂也仿佛漂浮了起来,脚已经够不到底了,可她还是头也不回,往前游过去。

李鸾到了浴池中心,可澡胰子那么小,如大海捞针。

水蒸腾着热意,她只能一会儿沉下去,受不了了,再起来,如此往复。

魏昭靠在浴池旁边,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瞧着她。

李鸾的泅水是魏昭教的。

那会儿上京城的贵族圈流行去别馆避暑,她有次去避暑山庄找魏昭,看到他在冰水里泡着,她起初还不敢下水。

魏昭趁她不注意,将她一把拉下水。

她跌在他怀里,只能惊慌失措地抱着他,将身体像藤蔓一样缠在他身上,生怕自己掉到水里去。

魏家郎君少年风流,喜爱逗弄女郎。

她越怕,他越往池子深处走去。

最后在里面胡天胡地地闹了好一会儿,她学了个半成,游到池边时,他压着她在池边,热烫的吻就落了下来。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彼时的李鸾并不知道,四年后的今天,他们竟然成了这般模样。

她起起伏伏,乌黑的发丝浮在水面上,又沉下去。

池子里的动静渐渐缓了,起伏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魏昭靠坐在池边,仍然一动不动,一只手散漫地垂在身侧,微微掀开眼皮,看着浴池中央的人影。

“你若肯服个软,就不必再找。”

魏昭神色漠然,大掌青筋浮凸,淡声对李鸾说。


她垂着头,正想寻个机会离开,没想到魏昭拦住了她:

“有什么好茶,给庄公子挑一下。”

魏昭若有似无地看她一眼。

李鸾意会到了魏昭给她安的在外的身份,东家委派过来查账的管事娘子。

可李鸾沉浸在被庄洵拆穿的惴惴不安之中,等魏昭重复了一次她才反应过来。

“庄公子想喝什么?”

庄洵笑说,“殿下这里能有什么差的,自然都是顶顶好的,有什么就喝什么。”

魏昭道,“早闻庄公子在福建一代有山头,专种茶叶以贡王室,品茗能力绝对一流,如何能够屈就。”

李鸾只得去翻找茶柜,“西湖龙井、大龙团、小龙团都是今年新进的贡茶,有能入庄公子眼的吗。”

庄洵笑意深刻,“小龙团是在下所爱。”

李鸾回头,与庄洵的目光出其不意地撞上,魏昭的眼神内敛神秘,深不可测,而庄洵直白赤裸,从来不掩饰他对她的审视和打量。

魏昭挥手让李鸾去准备,“就准备小龙团。”

又意味深长地补充,“看来我与庄公子有缘,爱好都一样。”

从茶水室走出来再进去,魏昭和庄洵正在下快棋。

魏昭执白子,庄洵执黑子,棋盘错综复杂,已经走了好几个回合。

下快棋不仅需要谨慎与谋略,需要审时度势的智慧,更需要考验下棋者短时间下决策的能力,这也意味着割断与取舍。

天下局势如棋盘,各方势力正如操盘手。

庄洵在棋盘上寻找出路,暗示道:“殿下必定熟读三十六计,知晓什么叫做唇亡齿寒。”

魏昭在棋盘上落白子,吃掉庄洵四个黑子,“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一个产业最好只有一个东家,否则会打架。庄公子是生意人,道理比我懂。”

庄洵落於下风,但丝毫不急躁,面色仍然平静如一片无风的湖,“赶尽杀绝的要义是要杀绝,我不好杀,背靠乔氏,殿下如果留下一点尾巴,早晚春风吹又生,殿下准备好被我反扑吗。”

魏昭往后依靠,长指捻着白子:“你有本事的话,随时奉陪。”

李鸾无声无息地站在旁边,感觉到气氛的暗波逐流。

庄洵找准机会,在白子内部找到突破口,开始反攻,“乔家有漏洞,可我不是,我喜欢和聪明人交往,更喜欢跟殿下这种运筹帷幄的人下棋。他们总以为精心策划、暗中筹谋就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大厦将倾往往从内开始崩塌。”

庄洵将黑子点上棋盘:“打败这样的对手才有趣。”

李鸾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只看到庄洵连下几子,将魏昭团团围剿,将他逼得无路可退。

魏昭哼笑,手臂搭着扶手,“庄公子嘴上说着不赶尽杀绝,手上却不留情。”

庄洵表情暗含微笑,看了李鸾一眼。

在整盘都是黑子的时候,魏昭看准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包抄了庄洵的大后方,迫使他不断防守,旋即起死回生,赢了。

魏昭起身,走到旁边的花架旁边撩水洗手:“庄公子不仅智谋过人,棋艺也高超。”

庄洵:“很有意思的对战,久违了。”他将黑子放入罐中,“李娘子呢,会不会下棋?”

李鸾捉摸不透庄洵屡次提她的用意,此时只能规规矩矩地做一个掌事娘子,她低头福身:“文雅之事妾身不会,只会些庶务。”

庄洵走到旁边洗手,李鸾给他递了净帕,“殿下身边的得力干将,也这样谦虚。”


魏昭坐着不动。

他一手支着膝盖,另一只手拿着酒杯,若有似无的饮着,微微掀开眼睛。

那举手投足之间,似乎是对女郎的勾引视若无睹,又似乎是在欲拒还迎。

天生的淡定和雍雅,骨子里裹挟着惊心动魄的吸引力,藏都藏不住,一举一动尤为惹人上瘾。

“郎君,西厢房里有大宛来的美酒,妾邀您去品尝。”

女郎心急,再扯了扯他衣袖,明示。

太守等人心领神会,都在看魏昭反应。

成交了这样一笔大单,等于大家以后是一路人。

受了太守送的女郎,也就等于是接受了他的善意,以后大家有好的路子,有好的挣钱门道,都一起挣钱,生意人嘛,都讲究这些。

在场的人人都懂。

都等着魏昭顺理成章。

魏昭也似乎看了李鸾一眼,若有似无的。

李鸾回避了他的目光,对太守说:“择日不如撞日,刚才听您说‘百栋堂’牵线之人就在蓟州,可否今晚引见?”

李鸾想着一鼓作气,如果能够将这条线牵出来,立刻就能把赵仁的夫人胡氏从地里挖出来,若是让他们有所警觉,就再也没有机会。

“可以是可以,但梅老板不在的话……”

李鸾情急之下只好说:“他忙他的。”

魏昭似笑非笑:“蜚蜚可真是大方。”

李鸾僵了一下,他的语气喜怒不明,令人捉摸不透。

像是在戏弄她,又像是无心之言。

李鸾别过脸,视若无睹。

魏昭倒是没多说什么,见她没反应,不疾不徐地饮完了杯中酒,站了起来。

路过女郎的时候,伸手虚虚将她腰肢向前揽住,推了一下。

李鸾抬眼,女郎面容已经红透。

魏昭和女郎离席,身影消失在竹林夜色之中。

太守看了看李鸾神情:“梅老板风流,小娘子莫要介怀。”

李鸾脸上依然维持着得体微笑,“大人,我们喝我们的,他们喝他们的。”

牌局散去。

彭太守以商谈木材生意细节为由,单独留下了李鸾。

时间像是过得非常慢,她心神不宁,有些焦躁,不知道自己在焦躁什么。

想到最后魏昭离去的时候,那女郎的神情,她好熟悉,曾经她见过的。

准确来说,李鸾是见过这样的魏昭的。

犹记得她第一次见到魏昭,春光明媚,她与贵女们立在临江仙酒楼的窗边,凭栏远眺,忽见一队少年郎打马从蓬莱宫方向奔跑而来。

少年穿绯衣,戴金冠,胯下骑名贵的大宛宝马。

身后是一群与他年纪相仿的京都世家子弟和便甲护卫。

在簇拥之下,一列人马从桥上疾驰。

路过临江仙,贵女们纷纷侧目,满楼红袖招。

就这样,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路过一名窈窕女郎,伸手给她,将她一拉上马,两人相携而去,踏马天街,冠绝上京。

那时候她首次体会到了心动和酸涩为何物。

她想追随而去,却没有任何身份和立场。

两个场景合二为一,她仍然没有身份与立场。

少女时代的如意郎君,如今却成了她的梦魇。

和太守交谈时,她心神突突,直到外面有人通传,说胡家当家的人快来了,旁边侍女连忙跪坐,收拾酒桌上的酒壶。

李鸾恍惚,她突然想到刚才女郎的一个动作,在给魏昭倒酒的时候,好像拨弄了一下酒壶的机关……

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

她下药!

李鸾心一空,又突然心跳极快,仿佛终于找到了今晚所有情绪的出口。

她突然起身,拔足狂奔,往竹林外跑去。

太守声音落在后面:“娘子,你去哪?”

她没理,急匆匆地往外奔走,不知道西厢房在哪,在外面绕了好几个月门。

李鸾闯入西厢房的时候,里面两个人背对她坐在桌案边,女郎抬着酒樽,两人像是在交谈什么,对她的闯入非常惊讶。

李鸾疾步走进来,伸手直接打翻——

哐当一声,酒樽落地,酒水四溅。

魏昭脸色变冷,阴沉沉的:“你什么意思?”

女郎看魏昭沉了脸,当下把两人的关系猜的八九不离十。

这不就是养在身边的小猫小狗生气了嘛,闹脾气而已,算不得什么,当下伸手拽住李鸾,将她拽到一边。

“你是什么玩意,来这里撒泼?”

李鸾眉心突突直跳,伸手搪开她。

她接着抄起旁边桌案上的酒壶,这一次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里确实有个小关卡。

李鸾望向魏昭,急切:“你喝了多少?”

魏昭拧眉,“不少。”

李鸾:“……”

李鸾气结无语,当下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力,抡起酒壶,朝着女郎风府穴砍打下去。

砰!女郎应声倒地。

酒壶咕咚咚地落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李鸾扑通一声跪坐在他身边,伸手掐住他下颌。

因动作幅度太大,身子不稳,她整个人朝他双膝跌倒去,魏昭伸手扶住她,她才堪堪倒入他怀中。

李鸾有些急切地道:

“酒里有毒,你快吐出来!”

或许是她急切的模样取悦了他,他一动未动,任由脸被她掐住,目光沉沉的,带着醉意,锁住了她。

“怎么吐?”

“……你喝了多少?”

李鸾已经脑补了一万个他毒发身亡的情形。

或许是哪个环节暴露了身份,又或许是此人是晋王那边派过来的奸细。

李鸾想到了宫里被毒死的猫。

她进宫前养着只猫,白毛毛蓝眼睛,特别漂亮,她自宫外带进来后不久,跟着辗转了几个宫,最后死在一次夜宴上。

李鸾长指陷入肉里。

她不由自主上手,长指要插入他嘴里,要迫他呕吐。

魏昭侧脸躲开,伸手将她手腕握于手心。

干燥温暖的触感从手腕细腻的皮肤蔓延开来。

魏昭好整以暇地抬头看她,还在问,“你怎么知道酒里有毒?”

李鸾以为他不信,指了指酒壶机关:

“这处有个小机关,我也是刚才在前厅,侍女收拾的时候才看到的,这几个酒壶都被动了手脚。”


她此时的心态只能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刚往外走,没走两步,后面伸出一只手,“砰”地将门关了回去。

后背贴着他胸膛,关门声震荡,震得她心尖发抖。

李鸾从他胸膛与门板间逼仄狭小的空间里转过身去,与他面对面。

魏昭脸色冷沉:“一言不和就走人?要走哪里去?”

她无力地笑:“是我不识抬举,忘了这里一草一木都是殿下的。”

“理亏就落跑,逃避,你就只有这点出息,是吗?”

李鸾破罐破摔,低下头静静地看着地板:“是我自作多情,以为殿下至少会看在利益的份上站我这边。可……我终究还是想太多了,这世上有多少想烧香都找不到庙的人,凭什么我谈条件你就要接受?”

魏昭深沉地盯着她,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就是想要我帮你对付赵仁,其他的一概不关心。想着赵仁落了马,你又能解脱,还能自由自在。是吧?你别以为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

李鸾当然听得出魏昭话里嘲讽的意味,她的心思被他说中了大半,心头漫过一阵被逼迫了的不悦与沉闷。

她看了他一眼,一个字没回应,转身就要继续往回走。

没走两步,被他抓了回来。

魏昭将她抵在门板上,“你逃避上瘾是吗?”

李鸾双手紧握,咬牙抬起头瞪视他,“我逃避没出息,你看我笑话也不见得坦荡。”

魏昭长指攫住她的下颌,声音压低,既冷又沉,“我怎么不坦荡了?你想空手套白狼,什么都不给,我凭什么往下跳?情分没有,但总得拿出些什么来彰显你的诚意吧。李大学士家的千金,不会不懂得这些道理吧?”

他离得很近,李鸾能隐约闻到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李鸾心跳不由得渐渐加速,她故作镇定,别过头,“临江仙没给我,我想不出有什么能给你的。”

魏昭冷笑。

“那不一定,我可以提醒提醒你。”

他语气又缓又沉,所图明显。

李鸾顿时瞪大眼,下意识地推拒,反应激烈。

魏昭身材高大,她被困在门板和他身体之间,动弹不得。

这种亲近让她呼吸难受,愤怒和羞辱之余,心底深处更滋生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凉。

他的胯骨顶着她,腰带上别着的玉,硌得她肋骨发痛。

李鸾垂头,看到他佩玉旁的香囊,她实在记忆力太好,那日在摄政王府看到乔静姝身上带的,也是同样款式。

李鸾所有的挣扎都停滞在这一刹那,“不用提醒,我记得我说过的话,要满足殿下一切需要。”

魏昭陡然松开她,“记忆力不错。”

他转身往后面净室去。

李鸾不知他用意,只跟在后面,魏昭扭头冷嗤:“跟过来干什么?要一起洗?”

他眉目凌厉,看不出喜怒,但冷意极盛,令人生畏。

“净室里的水还没换……”

李鸾刚起了个头,只想表达这里的小庙容不下他这尊大佛,魏昭已经挥手打断了她:“不洗就滚出去。”

他语气轻慢,语调相当居高临下,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松弛。

从前魏国公府便是烈火烹油的顶天勋贵,她与他本就有差距,只是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端着这些架子,而到了如今李鸾才终于看到了他的真面目。

李鸾忍了忍,脑子一热,背靠净室的门扉,一下子给关了。

落了锁。

“咔哒”一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说不得李鸾此人的性格,一旦被逼上绝路,情绪崩到了极点,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话音一落。

掌事姑姑惊诧得差点砸了玉佩,脸上的笑都变了形。

早听闻这位李氏年少时曾与魏国公世子魏昭议过亲,后魏国公卷入平阳王谋反案,魏国公被处死,府中女丁全入了大牢,男丁被贬至北地。

李魏两家的亲事也不了了之。

这都是李氏进宫前的事了,难不成议亲时真有旧情?

掌事姑姑是个见风使舵的,连忙收起刚才的高高在上,恭敬收好玉佩:“我瞧着您是个有大造化的,果真没看走眼!容我通禀后再与您相告。”

李鸾压着喉中涌上来腥甜的血,面色如常,回身告退。

李鸾狐假虎威。

这玉佩是魏昭之物不假,可不是魏昭给她的,是她当年私留的。

她和魏昭也无旧情可言,她在魏昭最落魄的时候离他而去,魏昭不恨她就算好。

当着掌事姑姑的面说有旧情,是怕掌事姑姑不当回事,没把玉佩送出去。

压不住周太监的非分之想,致使她临死之前,还要受阉人所辱。

她等啊等,等了许久。

第一次知道宫中通传的效率如此之低下,以至于病得昏聩不知过了几日,才有了信。

天大寒,滴水成冰。

外院隐约有传来鞭炮声和嬉笑声,仿佛离得很远。

李鸾听说了,今日皇帝特地挑了日子,摄政王夫妇正式入官中玉牒,择日祭天。

魏乔两家泼天尊贵,可见一斑。

李鸾盖着半旧发硬的被子,鹅蛋脸被厚厚的衣衫压着,脸上是病态的潮红,仿佛再多的被子也驱不散她透骨的冷意。

成王败寇,可李鸾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这一步。

明明四年前,她还是千娇万贵的李家嫡女,父亲李知明官拜翰林院大学士,李家虽是清流之家,却够得上魏国公府世子夫人的门槛。

两家议亲,少年郎君女郎佳偶天成,谁人不说一句登对。

后来魏国公卷入谋反案,李家为了从中摘出,甚至落井下石,在朝中弹劾魏国公。

魏昭被迫离开上京,两人相决绝。

魏昭再回上京之时,早娶江淮乔氏女,魏乔两大世家联盟,李家不得不另寻依靠。

而后李家与晋王走近,她最终受晋王世子引荐入宫,成了后妃。

好事,哀帝一把年纪,早已不举,倒好伺候。

坏事,晋王不过是中山狼,李家涉舞弊案牵连抄家后,转瞬将她扔作弃子。

李家汲汲营营,金银散尽,最终赔了嫡女又折兵。

如今李鸾吊着一口气在这,默默想着,如今怕就是死期了。

李鸾起身倒茶,吱呀一声,门从外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李鸾神情恍惚地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魏昭,那人穿着太监服,是周太监。

周太监推开花雕门,提着灯笼逼近。

他手上握着一枚玉佩,样式化成灰,李鸾都知道。

“娘娘猜猜,这玉佩为何在奴才这?”周太监瞧着李鸾。

“为什么?”

“摄政王说,前朝废妃合该由内务府处置。”

李鸾背脊发颤,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周太监一步步迫近,李鸾一步步后退,后腰抵住桌案,周太监粗粝的指甲抠入她的脖颈时,李鸾竟然从疼痛中尝到了一丝莫名解脱。

玉佩在她面前晃。

多可笑,李鸾还记得魏昭动情吻她时说过玉佩含义为永以为好,说日后要赠与夫人。

如今压着她的阉人,身上竟然拿着魏昭的玉佩。

她真愚蠢,竟还在等。

等永远不可能来的救赎。

李鸾握紧手中的玉簪,正要刺出,忽然听到一声闷响。

周太监再一次提气呼吸时,哇地一声,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口中喷射而出,几滴洒到了她眼皮上。

是血。

李鸾抬头一看,有片刻愣怔。

男人背光而立,身形高大凌厉,官靴跨过周太监昏倒在地上的身体。

他的剑尖滴着血,表情嘲讽:“娘娘连寻死都挑最脏的法子?”

李鸾恍惚地看着魏昭,眼前浮现的是他曾经满楼红袖招的风采与气度。

他似乎从未变过。

又似乎变了很多,变得更深沉、更成熟,惊心动魄的陌生。

李鸾以为经年未见,魏昭会对她有掩饰不住的厌恶与仇恨,实则不然,他看她的眼神只有深沉和冷漠。

她知道,爱的对立面不是恨,是冷漠。

李鸾僵硬地半转过身,将被扯得发散的发丝挽至耳后,难堪地整理散乱的衣衫,最后承受不住他的眼神,转头往屏风后走。

她可以和掌事姑姑虚与委蛇,也可以和周太监拼死一搏,不掉一滴眼泪。

可她忍受不了自己在如此狼狈的时候遇见魏昭。

这比在周太监面前脱光衣服都难堪。

李鸾往里疾行,魏昭跟在后面,漆黑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在要拐入内室之时拉住她手臂:“去哪?”

他力量极大,李鸾浑身一震。

李鸾回过头看他。

当年她离开之时,魏昭第一次在她面前红了眼眶,那晚大雨如瀑,他拉着她手,声音从雨幕中传来:“别走,蜚蜚。”

当年拉着她让她不要走的少年郎君,如今这样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眼神里只有冷意。

李鸾几乎站不住,双腿发抖往下滑落,“你来干什么?”

魏昭伸手扶住李鸾,将大氅扯下裹住她的身体,抱起她往软塌上放。

李鸾坐好,恍惚看过去,魏昭手中把玩玉佩:“来取我的东西。”

魏昭复又起身,高大的身形笼罩住她,在榻边与她平视:

“要叙什么旧情?”

不料他如此直白,李鸾想找地缝钻进去。

这是她狐假虎威震慑掌事姑姑的话,没想到原封不动地传到了魏昭耳里。

有何旧情可言?

他妻美儿孝,而她早已经大限将至。

李鸾呼吸不稳,耳廓里持续嗡鸣,感觉到生命在流失。

李鸾咳嗽两声,强打起精神,别过头去,“还请你念在你我有旧的份上,在我死之后,命人将我抬出宫中,埋在李家的坟里。”

她不想孤零零、毫无尊严地死在宫里。

魏昭后退一步,端坐在她对面的软塌上,身形掩映在夜色之中,脸色始终喜怒不明。

“好吗?”

面对男人长久的冷漠疏离,李鸾低下头,轻声问。

“原来娘娘叫我进宫,是叫我送你最后一程。”

魏昭瞳仁里压着冷光,不动声色。

气场极为压人。

只可惜李鸾视线已经渐渐模糊,黑沉的光影在她眼前晃动,她耳鸣严重,再也听不到魏昭说什么话。

他说的是:“休想。”

天旋地转。

她往下栽倒。

在闭上眼昏迷过去的瞬间,李鸾落入了男人宽大温热的怀抱里。

他怀里炽热滚烫,手臂紧紧地揽住她,李鸾没有听到他说,

“就是死,也得死我手里。”


“松开!”

李鸾恼怒,反手过去推他,轻而易举被他捏住手腕,抬起来压在背后。

魏昭将人困在胸膛、臂弯和门板间,“为什么生气?谁欺负你了?”

他个子高挑,垂着头贴着她耳,因喝了酒,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耳边,仿佛他的唇擦过她的耳根。

曾经耳鬓厮磨的记忆,身体比思想更记得清楚。

李鸾触电般惊得头皮发麻。

“你别动我……”

她被压着,被他牵制着,他没有用力,成年男子的力量他至少去了七八成,但仍然能轻而易举地将她着不动,一种被逼上绝路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感觉到窒息,生理和心理上同时发作。

魏昭置若罔闻,唇瓣在她耳边一张一合,好像在吻她一般:“你的身体反应好大。”

他一句又一句,故意的,把她说得恼羞成怒。

“我来是找你说事的,你别这样动手动脚。”

他掐住李鸾的腰,转了一圈,将她面对自己。

一个天旋地转,他已经在她面前。

“说什么事?情事?”

他的神情始终高深莫测,喜怒不明,但不知是喝酒了还是什么原因,那天在浴池里那股生人勿进的疏离劲却没了。

魏昭变了。

与四年前相比,他情绪愈发不显,权力在手、运筹帷幄。

下一瞬,他长指抬起她的脸往上,迫使她面向自己:“不是要说吗,躲什么?”

屋内烛火已经熄灭,目光所及都是黑暗。

但他身上健康好闻的气息缭绕着她,是异性的侵略性和掠夺感,在黑暗里他没有收也没有掩盖,像是故意刁难她似的,他捏了捏她下巴说:“眼睛睁开。”

李鸾疼得唔了一声,眉头皱起。

像是与他作对,她没有说话,更加卖力闭眼。

“敢单枪匹马去夜会,敢和我虚与委蛇叫板,现在不敢睁眼?”

李鸾用沉默对抗。

魏昭松开李鸾的手,单手将她抱起,走到软榻边自顾自地坐下,她被放着跨坐在他膝盖上,和他面对面。

这是一个很难堪的姿势。

双腿分开,被他掐着腰。

李鸾心跳快要跳出喉咙口,她被迫攀附他的脖颈。

双手渗出汗,不是冷汗,是热意。

“放开……”

“就这么说。”

魏昭双手按住她的臀,将她将上颠了颠,李鸾被迫和他贴合,严丝合缝。

若:

“给你机会,说。”

李鸾咬住唇,不让自己失态。

她深吸一口气:“我什么时候和你虚与委蛇叫板……”

“‘救我、庇护我,我想报答你’,假。”魏昭没卖关子,直接拆穿,“你很聪明,演技也不错,但太过心急,企图心过重。”

被他这样不留情面地评价,李鸾心一沉。

他这样聪明,她在他面前几乎无从遁逃。

“你去冬弥夜会拿到了些消息,又听到了些李家之前的事,就想着,我如今身居高位,知道的信息多,想着拿来信息交换,想借我之力,以力打力。”他盯着她,

“我说得对吗,娘娘?”

“你别说了。”

她回避,企图从他身上逃开,“我要走了。”

“说中就走?”他盯着她,笑道,“你在宫里也是这样,一不合意就在皇帝面前甩脸子?”

“……”

李鸾实在不知道为什么魏昭那么喜欢提老皇帝。

恐怕就是喜欢羞辱她。

李鸾脸颊滚烫,豁出去了,反而没了脸皮,“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心思阴暗,就是想以信息换信息,赵仁吞了我所有的银两和房产,我现在身无分文,家也没了。我如今这样的身份,只能接你之力去接近他。”

她摊牌,心里也封死了这条路。

又补充,“但怕你因李家曾经得罪你而不肯,只好假意逢迎。”

他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李鸾试图挣扎离开,起身到一半就被魏昭一把拽下去,一手勾住她的细腰往他身上按,另一只手将她双手钳制住。

他的鼻尖顶着她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上:

“看来四年时间太久,娘娘恐怕都忘了我是什么人,”他薄唇翕动,混不吝的,“我最厌被利用完就过河拆桥那套,这次娘娘打算重蹈覆辙再试试?”

他又叫她娘娘。

李鸾心里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个称呼。

他不高兴,想刺她,就这么叫。

魏昭眼底已经没有了笑意,每一下呼吸都透着危险。

“你想怎样?”

“你觉得我要怎样?”

他长指深入她小衣里,勾住那细细的绑带,眼底没有任何柔情,“以物换物可以,但得我来提条件。”

,向前扑倒,被迫贴得更近。

她死死咬着下唇,“你提什么条件。”

“娘娘健忘,需要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

李鸾:“……”

她试图挣扎,“你有王妃,还有世子,让我做你外室,你不怕他们看到了怎么想,再说了,我觉得……”

魏昭强硬打断:“我没空听你的心路历程,也没空听你剖析我的王妃、我的世子怎么想。你只需要告诉我,是否以物换物,是否需要谈条件?”

李鸾咬住下唇。

他骨子里是相当强势的。

她与他有过过去,自然知道他的性子。

年少相恋,他也不是那种哄人的性子,他让着你,无非是他心里乐意顺着你。

而如今,她不再是那样的身份,他没必要顺着她。

当他真正强硬起来,显然非常不留情面。

李鸾深吸一口气。

决定逆来顺受。

年少时惊天动地的性子在宫里磨平了,本能地,她选择了退让。

下一秒,小衣落入他掌中,

“唔……”

李鸾心想,要么就豁出去。

也不是没有过。

关闭道德感,羞耻感就像浪涌一样从头到脚淹没。

“问你话,要哪个。”

李鸾:“……要谈条件,你来提。”

她难以面对他和自己,紧闭双眼,像小动物受刑。

“眼睛睁开。”他命令。

李鸾紧了紧掌心,像没听见,也没动。

李鸾成功吓得立刻睁开眼,目光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她目光已经浮起一层水色,波光粼粼的,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吓得。

但她瞪人的力道在男人看来还是太轻了些,双眼含水,像是情潮未退。

始作俑者居高临下地欣赏她的反应。

两人离得极近,她鼻尖依旧能够分辨他身上传来的,健康好闻的又充满攻击性的男性气息,跟他本人一样,若有似无的侵略性。

箭在弦上,他却未动。

李鸾十分难堪。

“你这幅样子,我实在提不起胃口。”

李鸾受够了今晚的折磨,睁开眼抬起头,只看到魏昭嘴角勾着笑容,但笑容却没有达到眼底,他眼底只有一片高深莫测:

“想要交换条件,那就拿出你的本事。”


她捏捏,“伤不要紧,主要是姨姨前些天被人丢在蓟州,风雪交加的,一路赶回来都被弄风寒了,头疼脑热真难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直到魏昭从宫里下值回来,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坐在同一条长凳上。

小的抬起头在跟大的说话,大的拿着枝丫在地上摆弄,小的在旁边聚精会神,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感慨。

李鸾在教小孩子九章算术呢。

久安:“画面莫名和谐是怎么回事。”

魏昭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久安立刻咳嗽一声,魏玹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他爹爹回来了,立刻像小动物一样冲过去撞入魏昭怀里:

“爹爹你回来啦!”

顺便说一说刚才听到的八卦:“美人姨姨刚才给我说,她前些天不知道被哪个混蛋丢在蓟州,弄得她风寒了,刚才还在跟我骂他呢,可好玩儿啦。”

魏昭扯了扯唇,挑眉:“她骂什么了。”

魏玹越说越想笑,“骂他早日秃头。”还煞有介事,“我可不能秃头,否则姨姨该不喜欢我。”

魏昭抿唇,走过去,看了李鸾一眼,先她一步走入大堂,“她还挺狠。”

李鸾没想到小声蛐蛐的话能送到正主的耳朵里,她僵了一瞬,面不改色地跟着魏昭走进大堂,魏玹还要跟着一起进去,被久安一把抱了起来,送到奶娘那里去了。

李鸾落他一步走到后面,“殿下,彭润那边入了狱之后,有招出什么跟赵仁相关的事吗?”

魏昭没回答,绕过大理石水瀑布屏风,往他正屋里走去。

“进来说。”

这里李鸾很熟悉。

这是他的院子,清漪院,再进去就是他的书房了。

从前她来找魏昭,他会在里面做功课,她就陪着,可很缠人,常在里面待一天也不出来。

什么事情都做尽了。

书房是他私密场所,她不想进。

魏昭率先走进去,李鸾却晚了一步,停在书房门口,没有去鞋,就这么站在下面,“要不就这么说。”

魏昭拧眉,回身上下打量她:“你什么意思。”

他说得缓慢,不像是疑问句,像是质问。

魏昭三言两语就有挑拨李鸾情绪的本事,李鸾心里清楚,魏昭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他又不是蠢人,如何不懂她想要讨价还价的暗示。

她抿唇不语,垂着头。

“刚才诋毁我不是很来劲吗,怎么现在哑火了。”他语气沉了些,“进来。”

“殿下,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这里是摄政王府,在我们没有达成一致性交易之前,我认为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魏昭没听她叨叨,伸手将她手臂一提,她踉跄着跌进去,刚一进书房,他立刻抬手将门掀上,声音在清净无比的院子里震耳欲聋。

书房的装潢变了许多,眼前人也变了许多。

李鸾所有的底气随着两人共处一室之后彻底熄灭。

见她不做声,魏昭垂头审视她嗤道:“摄政王府怎么了?”

李鸾哑火了,别过头,“外面有你儿子,你别太过分。”

魏昭哼声笑:“娘娘装起正人君子的模样太唬人,要不是那晚上抱着我吻,我都快信了。”

李鸾:“……”

他气场太盛,源于他身居高位带来的与生俱来的气势,也源于他出走上京后再重新卷土而来后不可捉摸的实力。

李鸾不想和他待在一个独立空间里。

上次的酒让她神志不清,这次她非常清醒。

李鸾自知不是他对手。


……

李鸾从书房的后门走的。

得益于早年经常流连此处,李鸾对这里十分熟悉,知道魏昭的书房有个隐蔽的后门,从后门的小窗出去,可以路过一道更隐蔽的小径,最后从东边的角门离开。

她一路浑浑噩噩,整个人没清醒透。

刚才和魏玹四目相对让她吓得险些失语。

也许是做了亏心事的心虚,又或者是心底某种秘密被天真的小孩子窥破的窘迫,在李鸾撞上魏玹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见了鬼了。

倒是魏玹鬼头鬼脑地穿过竹林,眼尖看到她,像一只小兽一样扎入她怀里。

“美人姨姨!”

李鸾整个人僵在原地,回过头。

“你怎么知道这个小路呀?”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自己发现的秘密小路。”

李鸾摸了摸他的脑袋,见他没有任何异样,又放下心来。

也许是她太多心了,刚才就这么一瞬,魏玹很大概率什么都看不到。

李鸾伸手给梳了梳头上翘起来的小呆毛,弯腰低头问他:“你不是和你爹爹走了吗,怎么那么快逃出来了?”

魏玹咯咯直笑,“爹爹送我回房写检讨书,我偷溜出来了。”

李鸾说,“检讨还得写,打架是不对的。”

魏玹嗯了一声,“我知道,明天骑马课的时候我会和王二郎道歉,我不应该先动手。爹爹跟我说了,嘴巴长在别人嘴上,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

想到那句“没有娘”的孩子,李鸾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思问出这句话的:“别人说的事都是无中生有,你别放在心上。”

魏玹心里想,也不算无中生有,我娘早死了。

可爹爹不让他告诉别人这个秘密,从小叮嘱他,在外要叫王妃作娘。

魏玹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决定遵守他与他爹的秘密。

魏玹哼了一声,“野孩子就野孩子吧,我爹爹比他爹爹厉害,我饶过他了。”

李鸾被他逗笑。

魏玹出身高贵又不骄矜,谦和有礼,率先道歉,在他这个年纪里算是难得。

他被教养得很好,口齿伶俐,比同龄人思路都清晰很多,而表达的方式又乍现孩童的天真,让李鸾觉得他实在是可爱得不行。

也许是有一个不讨喜的爹爹在上面对比,李鸾对魏玹很有好感。

她实在想不通,这两个人是怎么成为父子的。

“你住在哪里,我喜欢你,我可以去找你玩吗?”魏玹打直球。

李鸾本不想和他牵扯得太多。

可无端端的,魏玹让她想起了她那个没出世就落胎了的孩子。

十月怀胎,她多次想流掉,她已经和魏昭分崩离析,再怀上他的孩子,无异于将她与家族都拖入深渊。

可肚子里的孩子生命力旺盛。

就当她已经认命,打算好后面如何抚养的时候,孩子足月落胎。

她仍记得,醒来之后看到小婴儿倒在血水中的样子。

小小的一团血块,没了声息。

她后来吐了一天一夜,大病一场。

李鸾顿了顿,“我家住得远,你过来不方便,如果我有空再找你,好吗。”

小家伙不知道她心中的弯弯绕绕,但是也听懂了她的拒绝。

魏玹没有生气,默了一会,伸出小手拉住她的,“那我就在家等你,说好了不不许反悔。”

李鸾挤出笑,“好。”

她应得干脆。

魏玹当即兴高采烈,笑弯了眼,“那我先走啦。”走了没两步,又神神秘秘地回了身,暧昧地凑了过来,“美人姨姨,我有话要问你。”


李鸾弯下腰,魏玹凑到他耳边,“你和我爹爹是相好吗?”

他亮晶晶的眼睛就像在发光,热切而期盼地看着李鸾。

李鸾大惊失色。

她立刻捂住他的嘴:“没有的事!”

还嫌没有说清楚,她胡乱掰扯了一大堆,又慌乱,又紧张,告诉他这是完全没有的事,叫他不要在府里面乱说。

“可是刚才我看到你啦。”

魏玹仰着头,一派天真的样子,“你在爹爹书房里,躺在他的榻上。人家说,只有相好才会睡在一个榻上。”

李鸾:“……”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呼一口气。

她实在想跟魏玹解释,在同一个房间里躺着也可以不是相好的关系,她和魏昭的关系复杂得连个成人都要看不懂,怎么和这么小的小孩子解释?

越想解释越不知道该如何表达,面对魏昭亮晶晶的眼睛,她说不出口。

小孩子的世界这样单纯,她不想用乱七八糟的东西去污染他。

“这是我和你的秘密,好不好。”她被羞愧感淹没,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道德的、邪恶的巫女,在引诱天真的小孩犯错,“你不要告诉别人,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魏玹倒是好说话,嗯了一声,郑重其事地拍胸脯,“好!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拉钩钩,一百年不许变。”

和魏玹摆摆手,说了再见。

李鸾感觉自己脸都快不要了,在这里她是一刻都不想待,赶紧离开摄政王府。

她跨出角门,只看到前面一个身影窈窕高挑,正是王妃乔静姝。

她身边没带人,只一个人带着帽兜,沿着胡同阴暗处离开王府。

李鸾下意识地回避。

乔静姝上了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十分低调,停在摄政王府胡同口不远处。

马车很快逆着方向驶离,她下意识地往里面一看,马车帘子被风吹起,一个男子的玉冠若有似无地露了出来。

等李鸾想要定睛看,那片帘子已经落了下来,严严实实。

魏昭给李鸾安排的身份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为魏昭会为了掩人耳目,将她生平、过往编纂成普普通通,和之前一点关系没有。

可没想到,魏昭将她递给她户册的时候,户册上写着她和“李鸾”本人有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父亲在蜀地做一个七品小吏,她来上京城做生意,独开了个门户。

接下来几天,李鸾正式开了女户,地方就是别馆处,于是买了些丫头仆侍。

魏昭现在是衣食父母,李鸾只能张口向他要。

没想到,魏昭倒是大方,直接给了一笔不菲的资金,李鸾让海棠去买了一个粗使丫头、一个厨娘,她自己不需要贴身伺候,也省下了一笔钱。

她身体渐好,体力好些了,很多事情也能亲力亲为了。

收拾了一整天,夜幕降临。

周围静悄悄,下人们都已经睡了,李鸾闭上眼,耳边是外面马车不时路过的声音和敲梆子的声音,她人放空,只觉得灵魂出窍。

在宫里的时光,恍如上辈子。

她本以为自己将会在那座四四方方的宫廷里了却残躯一生,可没想到,如今居然还能有一方自己的天地,虽然别馆不是她自己的,却简单、温馨、舒适。

她脱了鞋,除了袜,斜躺在软榻上。

脚尖舒展在毛茸茸的毯子上,细软的、温暖的,忙了一整天,脚尖充血得到了缓解,她更加昏昏欲睡。

以至于有人推门进来了也浑然不觉。


李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其实昏过去只是一小会,醒来的时候已经离开太守府,在马车上,她仍然趴在魏昭身上。

她头浑浑噩噩,“走了吗?”

魏昭见她醒了,将她掼到一旁的软榻上,“桌案上有水。”

意思是她自己去喝。

李鸾颤巍巍地伸手过去,倒满,一口喝干净。

水是温的,能解渴,但不能解热。

她自己陷入折磨里不自知,回过头,又提到刚才的话题:“你答应我了吗?”

酒精迷惑了她的神志。

酒精将冷宫里被磨砺得不成人形的李鸾收走了,将她的原本的性子一点一点地渗透了出来。

她骨子里性格犟,一旦认定的事,是十分执着的。

想要的东西,一定要要到。

可眼前的人十分地不好说话,十分地难缠,和以前一样恶劣,不,更加恶劣,她必须、非得要绞尽脑汁才能应付得了他。

她大起胆子,勾他衣袖:“魏昭?”

魏昭不说话,也没理会她,只淡淡饮着茶。

马车昏暗,他情绪不明。

他没有说清楚的态度让李鸾开始充满不安全感,身子也越来越软,灵魂似乎正在抽离。

她慌了神,昏了头。

这四年来她的生活天崩地裂,晋王过河拆桥,将她仿佛物件一样送给哀帝,赵仁在后面获渔翁之利,她命如浮萍,是被人送来送去的棋子。

如果魏昭这条线也断了,她的下场会不会……又回到过去?

一念至此,李鸾心一横,趁着魏昭放松警惕,将他一下子扑倒在榻上。

她的手一溜烟伸进他的大氅里,环抱住他的腰。

“老实些。”他摁住李鸾胳膊。

李鸾不罢休,喃喃,“魏昭。”

“你帮我,很有好处,李家身后有一大笔钱银,我从前跟你说过的,记得吗?没在骗你,是真的。”她呼吸滚烫,意识昏沉,只挑了重要的话来说,“你起兵摄政,自然有权,可我知道新朝国库亏空,穷光蛋一个,李家的钱能让你养兵。”

李家两代清官,是前后朝的老臣了,若是背后有一大笔钱,极有可能是前朝留下来的、上一代的起复资金。

魏昭没推开她,半躺在软绵绵的毯子上,自下而上地审视她:

“色诱不成,改利诱了?”

他目光如深渊。

也许是“色诱”两个字太直接,直接烧断了李鸾浑浑噩噩的神经。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俯身下去,凑巧舔过他耳垂的肌肤:“我想吻你,魏昭,你呢,你想吗。”

夜色沉静,马车辘辘。

只有他潮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边。

相比于李鸾的急迫和豁出去,魏昭岿然不动,如暗中伺机待发的猛兽。

等待猎物自己进入兽笼。

他喉结滚了滚,“真的吗?”

李鸾思维非常混乱,不知道他问的是哪句真的吗,她糊涂地想着,或许是她要交易、合作的态度是否是真的,他需要最后的确定。

李鸾嗯了一声,“都是真的。”

避免他不相信,她一遍又一遍喊着他的名字,拉着他的大掌,微微起身,摁向自己胸前:“你不信,就摸摸我的心,扒开来查验看看。”

女郎目光湿漉漉,一片情欲天真。

下一瞬,

李鸾遏制住他的手腕,欲拒还迎的,

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她叫轻点。

说出来的瞬间,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耳畔隐约传来男人骂她之类的话。

他从前就喜欢在床上说这些话惹她。

李鸾被他说得臊得慌,按,“别

魏昭将她反抵在桌案边,

李鸾觉得浑身都在发热,眼前有无数火焰天崩地裂,熊熊燃烧。

他沉沦火海,要带她一起沦陷,插翅难飞,烧成灰烬。

即便如此,仍然隔靴搔痒。

仍然不够。

他很快不再满足,马车停靠,他抄起浑浑噩噩索吻的李鸾,一路大步向厢房走去。

从马车里转移到客栈,李鸾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楼宇、月光、大雪。

后知后觉,已经回到了客栈里。

李鸾被男人抛到床上,动静太大,她一睁眼,便被他强悍地咬住唇,舌尖绞入,在里面兴风作浪、肆意翻涌。

“不是要引诱我吗,”他声音像是很久没说话的哑,一只手攫住她的下颌,逼迫她面向自己,“把眼睛睁开。”

或许是一晚上从太守府到客栈,和彭润、和他周旋耗尽了所有精力,一靠上床榻,李鸾脑子里就像紧绷了很长时间的弦一样陡然之间断了。

瞬间脱了力,在混沌中失去意识。

魏昭看着完全昏睡在他怀里的李鸾,身体紧绷,像起了大火。

笃笃笃。

三声恭敬的响声,是下属在外面敲门。

魏昭走出外间,没开门,只问:“什么事?”

外面传来久安的声音:“查清楚了,彭润那伙人确实在酒壶里下了药,烈性的催情药,娘子喝了。”

“知道了。”他坐在太师椅上,一下一下揉着额,“今晚来的人是谁?”

“说是上京至蓟州一带最大的皇商之一,他最近都在蓟州,头几日都在太守府议事,具体是谁不知道,但谈下的生意挺大,据说把平阳几个山头都包了下来。”

他嗤笑:“蓟州有这大手笔的,除了庄洵,不作他人想。”

久安点头称是,“庄洵是乔党的中流砥柱,没有他,乔氏难在各地敛财。”

“无妨,明日去会会他。”

“对了,你查一查,”魏昭吩咐,“翰林院大学士李知明和前朝到底是什么关系,去他老家,看看是不是有渊源。”

久安应了声是,继续说:“另外就是王府里的消息。”

他嗯了一声,“说。”

“……玄哥儿这几日闹着不上童蒙课。”

魏昭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按了按,长舒一口气:“他什么诉求。”

“说是让您尽快回去陪他,不然他就要离家出走,说到做到。”

“……”

魏昭冷声道,“让他少看些话本。”

久安离开了,魏昭闭了闭眼,绕过屏风往床边走去。

床上的女郎早已经失去意识,睡得黑沉,但是睡得不安稳,皱着眉,似乎在做梦。

魏昭坐在她对面的圈椅上,正对着她。

厢房里没有点灯,没来得及,现在还是一片昏暗。

外面的月色透过窗纱,影影绰绰地落下来,落到她身上。

和久安说了那么久的话,他身体的反应还没有完全消失。

他目光胶着在她身上。

女人侧躺着,红唇湿润,脖颈白皙。

窈窕合度的身体隐没在月光下,曲线明显。

他搓了搓长指,记忆里的触感,一寸一寸,如同旧日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侵占着他的心神。

他凝神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将茶碗里的冷茶一饮而尽。

接着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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