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力道，都化解于无形。
他停顿了很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
“你的出发点是好的，这点我代表独立团党委感谢你。但是，方法是错的，是极端危险的！”
“我再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那些面粉和药品？”
这才是杀招。
是在挖他的根。
张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直视着赵刚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丝毫的精明与算计，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愚钝的执拗。
“政委，俺是个粗人，不懂啥大道理。”
“俺参军前，村里闹饥荒，俺亲眼看着俺邻居，一个大小伙子，活活饿死。就因为没一口吃的。”
“到了部队，俺在炊事班，俺就想着，不能让咱们的战士再挨饿。后来，俺看到卫生队的伤员，伤口发炎，疼得整宿整宿地叫唤，最后人没了。俺就想，要是有点好药，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死？”
“俺没想当什么英雄，俺也不知道啥叫纪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俺就看不得身边的兄弟们，明明能活，却因为没吃的没药，就这么没了。”
“俺就想让他们吃饱肚子，穿暖衣裳，受伤了能活下来。”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
他重新低下头，变回那个沉默寡，有些木讷的伙夫。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刚彻底僵住。
他脑中所有准备好的理论武器，组织原则，纪律条令，在张伟这几句朴实到掉渣的话面前，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忽然发现，自己错了。
自己试图用一套宏大的，正确的，却冰冷的理论，去规范一个拥有最滚烫，最纯粹情感的战士。
这本身就是一种知识分子的傲慢。
他想告诉张伟，革命是为了解放全天下的劳苦大众，是为了一个更宏伟的目标。
可张伟的行动，不正是这宏伟目标最具体，最微小，也最坚实的体现吗？
让他吃饱。
让他活下去。
还有比这更实在的革命道理吗？
赵刚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一直引以为傲的知识和理论，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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