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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逼我守节,我偷偷怀了皇帝的崽兰渺闻令舟

沚阿情 著

其他类型连载

“侯爷?您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既然见到了,就不好不打招呼,兰渺盈盈行礼,雪儿也跟着她一道问安,“二叔叔好,雪儿见过二叔叔。”“是你们啊,回来了就好……”闻鸿信见差点撞上的人是兰渺后,止住了话头,他身形颀长,穿着一件玄色勾石纹长袍,面颊瘦削,神情冷漠,显得整个人有些阴鸷。下一刻,他彬彬有礼地笑道。“宫中的事,我已知晓,今后你们缺什么只管派人来告诉我,大家都是一家人,别客气。”闻鸿信的脸上,难得带上几分笑意。兰渺心内莫名,在看到他将那块黄玉佩攥得紧紧的之后,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轻柔一笑,“我和雪儿过得很好,侯爷放心,我在宫中没说什么。”闻鸿信平静点头,他相信兰渺的为人。待兰渺两人离开后,闻鸿信带着小厮去了春熙堂,正巧赶上尤氏准备离开,...

主角:兰渺闻令舟   更新:2025-10-30 21: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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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兰渺闻令舟的其他类型小说《婆母逼我守节,我偷偷怀了皇帝的崽兰渺闻令舟》,由网络作家“沚阿情”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侯爷?您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既然见到了,就不好不打招呼,兰渺盈盈行礼,雪儿也跟着她一道问安,“二叔叔好,雪儿见过二叔叔。”“是你们啊,回来了就好……”闻鸿信见差点撞上的人是兰渺后,止住了话头,他身形颀长,穿着一件玄色勾石纹长袍,面颊瘦削,神情冷漠,显得整个人有些阴鸷。下一刻,他彬彬有礼地笑道。“宫中的事,我已知晓,今后你们缺什么只管派人来告诉我,大家都是一家人,别客气。”闻鸿信的脸上,难得带上几分笑意。兰渺心内莫名,在看到他将那块黄玉佩攥得紧紧的之后,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轻柔一笑,“我和雪儿过得很好,侯爷放心,我在宫中没说什么。”闻鸿信平静点头,他相信兰渺的为人。待兰渺两人离开后,闻鸿信带着小厮去了春熙堂,正巧赶上尤氏准备离开,...

《婆母逼我守节,我偷偷怀了皇帝的崽兰渺闻令舟》精彩片段


“侯爷?您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既然见到了,就不好不打招呼,兰渺盈盈行礼,雪儿也跟着她一道问安,“二叔叔好,雪儿见过二叔叔。”

“是你们啊,回来了就好……”

闻鸿信见差点撞上的人是兰渺后,止住了话头,他身形颀长,穿着一件玄色勾石纹长袍,面颊瘦削,神情冷漠,显得整个人有些阴鸷。

下一刻,他彬彬有礼地笑道。

“宫中的事,我已知晓,今后你们缺什么只管派人来告诉我,大家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闻鸿信的脸上,难得带上几分笑意。

兰渺心内莫名,在看到他将那块黄玉佩攥得紧紧的之后,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轻柔一笑,“我和雪儿过得很好,侯爷放心,我在宫中没说什么。”

闻鸿信平静点头,他相信兰渺的为人。

待兰渺两人离开后,闻鸿信带着小厮去了春熙堂,正巧赶上尤氏准备离开,老夫人和尤氏见到闻鸿信沉着脸进来,都不免有些惊讶。

尤氏满脸堆笑。

她上前去行礼,飘荡的衣袖晃在半空,上面的金线闪闪发光,还没来得及起身,却被迎面掷来的玉佩差点砸到手。

“侯爷,这是怎么了?”

尤氏往后闪躲,惊呼出声。

她身后的丫鬟蕙竹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玉佩。

那劣质的黄玉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猜,这块玉佩是谁递到我手里的?”

闻鸿信步伐从容,给堂上的老夫人行礼后,径自坐到左侧首端的椅子上,一双狭长的凤眼冷冷盯着尤氏。

尤氏看到黄玉佩时,瞳孔骤缩。

果然还是惹出事了。

她本来还想一块不值钱的玉佩而已,皇上拿去看顶多是扔了,怎么会因为一块玉佩降罪呢。现在竟然出现在侯爷手里?再想到皇上今早将侯爷召进宫,难道就是为了这块玉佩?

为了兰渺?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嘴唇微微翕动。

“这块玉佩,皇上不是拿去扔了吗?怎么在侯爷手里?”

堂上的老夫人听到似乎事情和皇上有关,急忙放下手中的佛珠,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闻鸿信冷哼一声,向老夫人拱手道,“皇上今天将儿子召去御书房,却迟迟不见,等了一个时辰后,皇上身边的安和公公亲自将这块玉佩递到儿子手中,说是让儿子物归原主。”

“我又追问了许多,才知这玉佩竟然是我的好夫人送给兰渺的生辰礼,还被皇上和太后看见了,这不让人误会成侯府苛待遗孤寡妇吗?”

闻鸿信后面那句话狠狠扎到老夫人和尤氏心里。

老夫人激动之下,猛地咳嗽起来,追问道,“皇上问责你了?”

“那倒没有。”看到老夫人如此急切的样子,闻鸿信的语气放缓了许多,声音也平静下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此举应是暗示,也是敲打,大哥是为皇上办事而牺牲的,侯府自然不能亏待了他遗留的妻女,我估摸着,雪儿能进宫当伴读,也算是皇上的补偿吧。”

闻鸿信想着在宫里安和将玉佩递给他的情状,只说物归原主,并无责怪诘问之意。然而皇上这样不露面,甚至一言不发,却比当场训斥他还另他难受百倍,心里忐忑不安,却也不敢怨兰渺,也不想让母亲和妻子知晓这其中的门道。

听到闻鸿信这样说,老夫人脸色复杂,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不是什么别的缘故就好。

尤氏脸色讪讪,心里不服,小声埋怨道。

“兰渺也真是的,怎么偏偏带这块玉出门,她……一个琢玉师,身上怎么会一点好东西也没有?她是故意想抹黑侯府吧?”

“那还不是你先将那块鸳鸯紫玉佩献入了宫中?就算她真是故意的,她如何能料到皇上会对一块不起眼的玉上心?总归是你的不是。”

闻鸿信也不是不知道这五年兰渺怎么在老夫人手底下过的,觉得她一个寡妇,不可能有胆子背刺侯府,毕竟侯府是她后半生的倚仗。

他更不可能指责自己的母亲,便只能将矛头都对准这个拎不清的妻子。

听到这夫妻二人的争执,老夫人轻咳了声,面色难看,也责问起了尤氏。

“还不是您不让她……?”

尤氏面对这对母子,终究没敢继续说下去。

几人互看了一眼,神色尴尬。

最后,闻鸿信沉声发话,简单几句粉饰太平,对着尤氏道,“管理后宅非我之事,母亲身体有疾,你是府上的当家主母,以后兰渺和雪儿那里,更得尽心,她要是能办好太后的差事,侯府也能笼住和宫中的关系。”

老夫人长舒口气,闭上眼睛,继续将佛珠拿在手里盘弄着,一派宽容大度,“她只要不犯错,我也不会为难她就是了。”

“我也没为难过她……”

尤氏嘟囔了几句。

她嘴上乖巧,此时却有了生吃兰渺的心。

不管兰渺是不是有意的。

她都不能让兰渺过得舒舒服服。

还有这个老夫人装什么宽宥,明明是老太婆折磨兰渺,怎么现在都来责怪她了,不就仗着年纪大辈分高吗?

尤氏嘴唇都快咬出血了,只好忍下了苦果。

春熙堂内,山雨欲来的风波平息下去。老夫人继续她修身养性的孀居生活,尤氏跟在闻鸿信身后,不服气地离开了。

平澜院。

兰渺前脚刚和雪儿回到院子,后脚就有几波人过来送东西。

双乐和双喜是兰渺的陪嫁丫鬟,也是兰渺在府里最信得过的人。双乐在里屋内一边清点着兰渺从宫里头带回来的赏赐,一边乐得合不拢嘴。

宫中带回的东西放在圆桌上,几乎堆成了小山。

“夫人,太后出手可真阔绰,而且太后和皇上的赏赐也不能充入公中,就都是您和小姐的了。”

“还笑呢,将这只玉笔洗放进雪儿的行囊中,给她带进宫。”

“是。”

兰渺一一清点着东西,手边打着算盘没停。

双喜乐滋滋的,她在另一侧数着方才侯爷和三爷送来的东西,禀报道。

“大夫人,侯爷送给雪儿小姐的是一套玉清斋的笔墨纸砚,据说是全京城最好的。还有三爷,给雪儿小姐送了一只玉蟾,颜色好漂亮,夫人,你看。”

兰渺探出头,循声看过去。

愣了片刻后,笑了。

笑容里的落寞一闪而逝。

那玉蟾通体白亮透净,阳光之下隐隐呈现七彩之光,这是西南烟暖玉,传闻此玉若是握在手里,冬暖夏凉,很适合女子佩戴,出产极少,因此每一两都价值千金。

闻远宁的心思……

“这只玉蟾就不带进宫了,放进雪儿的匣子里。”

“是,夫人。”

兰渺垂头,将这只玉蟾抛在脑后。

没想到尤氏送的那块黄玉佩,还真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将那玉佩戴在身上进宫,也只是碰运气罢了,结果还真有人看出了她的处境,虽然这人是她最不想遇到的皇上。

侯府的态度总归比之前好了不少。

歪打正着。

但想到进宫前,老夫人和尤氏的态度,她还是感到一阵心寒。

若是没有雪儿,她在侯府的生活得有多难熬。

兰渺犹自思忖,外头雪儿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娘,青芝来了。”


雪儿心里不太清楚三皇子对玉葭的态度是好是坏,但玉葭她们在干的不是好事,她得给她们通风报信才行。

黑白分明的大眼珠稍稍一转,雪儿有了主意。

她当即福身行礼,大声喊道。

“雪儿见过三皇子,三皇子安好。”

声音清脆,咬字清晰。

韩玺一听,精神为之一振。

三皇子同时一愣,喊得这么大声?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雪儿之所以喊得这么响亮,就是为了出声提醒里面的玉葭和风灵,而此时在里面的她们,也听见了雪儿的喊声。

玉葭怀里抱着酒坛,心里着急,“哎呀,三哥来了,我们快出去,免得他为难雪儿。”

她们周围烟雾缭绕,菜品堆积在长桌上,附近的宫人被赶走,形成一片无人打扰的小空间。

风灵“啧”了一声,两颊红润,拂袖时身上的金色蝴蝶似乎翩翩起舞。

“我们还什么都没喝呢,不急,左右出了什么事,全都推到你那个伴读头上,不就行了?”

“……”

玉葭陡然沉下脸。

“你什么意思?”

“我从未见过那么机灵的小女孩,小小年纪能当上你的伴读必定用尽了心思,我最瞧不起这种攀附皇家之流的人家,咱们什么身份,她一介孤女凭什么与我们同进同出?就算我们在这出了什么事,也都是她的错。”

风灵一声嗤笑。

而玉葭的头沉得越来越低。

风灵毫不在意,径自打开酒壶,给自己盛了一小杯,她父王是个喜爱风花雪月的闲散王爷,爱酒如命,她从小也是闻着酒香长大的,终于能尝尝这陈年佳酿是什么滋味了。

谁知酒杯刚搁在唇边,一只白色的东西朝着她的头砸了过来,风灵连忙闪开,还是砸到了额头,竟然是个白萝卜。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玉葭。

“你疯了?”

“是你疯了,你还不了解雪儿,凭什么这样说她?”

玉葭怀里的酒坛搁在地上,她一手指着风灵,平静的神情下压着一丝愠怒,“原来你不仅想自己饮酒,还想借此赶走雪儿,亏我还当你是好朋友。”

“她是什么东西?我父王可是皇上的弟弟,我们才是亲人,你凭什么为了她来打我?”

在王府里作威作福惯了的风灵,满脸惊愕,口不择言。

玉葭脸一黑,想都没想就将手边的白菜扔到风灵头上,风灵哪肯示弱,灵巧闪开后飞速爬起来,也用手边的胡萝卜砸向玉葭。

没过多久,两人扭打到一起。

鸡飞蛋打,菜叶横飞。

御膳房被两个混世魔王占领,俨然成了只有炊烟的战场。

两位都是天之骄女,宫人围着她们急着团团转,却没一人敢上前,只是一昧喊人。

外边的雪儿耳朵敏锐,听到了动静。玉葭和风灵她们这么久没出来,雪儿担心她们出了什么事,一股脑冲了进去。

韩玺和三皇子对视一眼,他们没带侍从,也跟着雪儿走了进去。

雪儿心里焦急,提着裙子往前跑,四周的宫人们惊慌不安,韩玺追上她,不动声色地护着她。

等几人赶到,角落里的玉葭和风灵打得昏天暗地,他们瞠目结舌。

“玉葭!”

雪儿想上前拦住她们,却听到身旁三皇子语气带着一股莫名的欣喜,懒懒道。

“别去,有好戏看了。”

——

兰渺来到畅春园时,得知雪儿和玉葭已经离席,算是错过了,心里不觉叹息。

她站在太后娘娘面前,毕恭毕敬。


白马寺,从前是皇家寺庙。

寺庙后有一片风景优美的园林,盛放着洛京品种最多最美的菊花,到了秋日,百花肃杀,落叶缤纷,人间少有。太后不忍心这么美的景象只能被皇家观赏,因此开放了白马寺。如今京中的达官贵人也都可以来寺庙上香赏玩。

兰渺牵着雪儿的手,跟在侯府众人后头,小心在山路上行走。

没一会儿。

一行人到了白马寺正殿。

巍巍寺庙,殿内佛像庄严华美。

老夫人最喜欢讲排场和面子,尤氏事先磨了不少嘴皮子,和白马寺主持打过照面,这个时辰正殿内只有她们一行人上香,免了会有其他人打扰的麻烦。

上香之前,要净手、叩拜……

兰渺先在人后解开了雪儿的披风,又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尤氏一直盯着兰渺的动作,直到此时看到兰渺的动作,眼睛才发亮,她故意在老夫人面前提了一句,“嫂嫂穿的衣裳可真好看啊,这颜色也很衬你的肤色……”

话音未落,她突然哑声。

她陡然发现这件衣裳好像并不是她送去的那套,颜色相近,但款式和花纹都不一样,甚至更华贵。老夫人也望了过去,她眉心拧起来,一言不发打量着兰渺,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旁人不知道,尤氏却清楚,老侯爷生前曾夸过老夫人穿这种蓝色的衣裳好看,老侯爷死后,谁在她眼前穿这种颜色都会引来一顿责骂,何况是她最讨厌的兰渺。

看老夫人的架势都准备训人了。

谁知兰渺平静垂眸,温婉回道,“这衣裳是太后娘娘在宫里赏的,儿媳想着来白马寺上香,这白马寺与太后娘娘也有渊源,穿上太后娘娘赏的衣服,也是好兆头。”

老夫人幽深的眼睛盯着兰渺,似乎能看出一个洞来。

她张着嘴半晌,却也没说什么。

倒是尤氏,感觉被兰渺耍了,泛起了嘀咕,“太后的衣裳,怎么早不拿出来,有什么好显摆的。”

老夫人却白了她一眼,恶狠狠地说,“你住嘴。”

尤氏万万没想到是自己被训斥,这一下涨红了脸,却也瞬间想明白,她真是被气糊涂了。

兰渺穿太后赏的衣裳来白马寺,老夫人也不能说什么,即使再厌恶兰渺,也得顾忌太后的面子,硬生生忍下去。

她看了眼兰渺。

原以为是个老实受欺负的,没想到心机还挺深。

这回又躲了过去。

尤氏气红了眼。

一桩小风波过去,老夫人的心情已然坏了,白了尤氏两眼,完全不搭理准备搀扶她的尤氏,跪在中间的蒲团上,兰渺和尤氏分别侍立两侧,几人一同对着佛像跪拜,上了三炷香,殿内青烟聚在一起,久久不散。

上香完毕,老夫人一脸严肃,吩咐道。

“我去侧殿听慈航大师讲述佛法,你们去偏殿候着,别走远了,也别去些见不得人的地方。”

“是,母亲。”

目送着老夫人离开,兰渺又大大方方告诉尤氏,自己和雪儿去侧殿给亡夫点香烛,这个理由尤氏又不能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兰渺她们离开。

没有旁人在,脚步都格外轻盈。

寺庙中,回廊幽深。

山间的空气格外湿润,却又混杂着浓厚的檀香味,仿佛连同呼吸都沁入了人的骨子里,洁白的圆塔高高耸立,隔了近了,似乎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梵音。

“阿娘,我想求两道平安符,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阿娘能问雪儿为什么想求两道吗?”

“我还想给玉葭求一道,过两天进宫送给她,玉葭对我很好,我也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

公主在宫里,自然平安顺遂。

兰渺也没扫了雪儿的兴,含笑答应,让双喜带着雪儿去求签文的侧殿,自己则走到圆塔,在小沙弥的指引下,去了安放亡夫灵位的案前。

不知怎地,今日塔内空无一人。

只有她来此。

小沙弥走开后,她独自点燃香烛,看着那牌位上陌生而熟悉的名字,心里空落落的,五年里间所有不可言说的磨难涌上心头,化成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不能去想……

塔内右侧有一道厚厚的经幡墙,足有人高的彩色经幡交叠在一起,微风吹来,能听见久远的铃响,显得此地神秘而圣洁。

兰渺看着经幡出神,没过多久,视线又移开,转到来人的身上。

尤氏没带丫鬟,踩着厚重的脚步,尚算姣美的五官拧成一团,任谁都能看出她心情极差,她怒气冲冲地走近兰渺,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经幡之后的人,点香的手指一颤。

结果——

没打中。

半空中,兰渺平静地架住了尤氏的手。

力气极大,尤氏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

“你……松开啊……”

“怎么力气这么大?”

兰渺力气自然大了,五年她受过多少次罚,做过多少重活,力气和劲道都练出来了,何况身为琢玉师,一双手就是要稳。

尤氏使了吃奶的力气都没从兰渺手中挣开,原本惨白的脸色都涨红了,而对面的兰渺竟然纹丝不动,脸庞依然洁净得如同光滑的美玉。

下一刻,兰渺轻飘飘松手。

这一下没防住,尤氏重心不稳直接跌倒在了地上,石板又凉,冷得她一哆嗦,差点就是一声惊叫。

“别吵,佛门圣地,你不该惊扰此处安息的人。”

“你个黑心肝的贱人,两次三番设计我……”

忽然一阵风从门外直直吹来,漫天牌位香烛似乎都有了感应,摇摇欲坠。

尤氏慌忙住了口。

狼狈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合十,不停念叨,“勿怪,勿怪,求佛祖勿怪……”

与方才气势汹汹的样子截然不同。

兰渺从容地看着她,“有话出去说吧。”

似乎并不害怕尤氏会对她怎么样。

她背影纤细,祥和的气质带着几丝佛性,竟与这佛门清幽之地意外相称。

尤氏咬咬牙,跟上了兰渺的步伐。

她们出去后,经幡被风吹得翻飞,隐隐约约露出后面一道高瘦的人影。

景襄帝从经幡后走出来,看着已经远去而又模糊的窈窕身影,嘴角轻轻一哂。

这一笑,意味不明,身旁的安和揣摩不出帝王的心思。

“你看,果然是只小狐狸,那玉佩是她故意戴在身上的。”

“朕也上了她的当。”


“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不必闹到收不了场的地步,若是兰渺真的不明不白死在侯府里,她那身为大理寺卿的爹难道真会不管不问?母亲,各退一步吧。”

闻鸿信嗓音更加柔和了,蹲在老夫人身前,老夫人点点头,面容慈祥,竟有潸然落泪的趋势。

怎么看都像一幅舐犊情深的画面。

尤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心里直翻白眼。

都不是什么好人,装什么呢?

兰渺这是第一次顶撞闻老夫人,回去后她思索了许多,心中没有悔意。

尤其是次日一早,去给老夫人请安时,老夫人平静冷淡的态度几乎让她怀疑老夫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她也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老夫人愿意退一步,她也不会上赶着找骂,在听了几句老夫人阴阳怪气的话之后,她心里发笑,老夫人字里行间,都是兰渺欺负了她这个老婆子。

原来欺软怕硬真是人的天性,越老越如此。

昨日她那样闹了一场,也不知闻鸿信说了什么,老夫人难得忍了下来,她想,应该是那些夸大其词的话发挥了效果。

因此,兰渺越发看重太后的单子。

得把这个单子做得漂亮,才能不负太后所托。

她回到平澜院后,和尤氏交代了一声,便带着双喜和双乐出了侯府,去往东桥街上的惜玉坊。

惜玉坊前,人来人往。

东桥街繁华热闹,这铺子是兰渺的嫁妆,也是兰渺的生母留给她的,她母亲也是鼎鼎有名的琢玉师,自小便将这项技艺传给了她。

每次看到惜玉坊的招牌,她心里都会升起一股感慨。

进到玉坊中,里面僻静悠然,简洁的陈设中用了一些玉石做点缀,浑然天成,一进门便能感受到惜玉坊与众不同的气质。

“东家来了,快坐。”

里头吆喝的月娘一见兰渺进来,赶紧迎了上去,又是奉茶,又是上点心。大家都知道她是勇毅侯府的大夫人,但这里所有人都称呼她“东家”。

兰渺自己也喜欢这个称呼。

“月娘,你客气了。”

许久不来,见惜玉坊一如往常,兰渺心中自然欢喜。这玉坊和别的生意不同,宾客盈门、生意红火不能只看表面。

毕竟能买得起昂贵玉石的都不是常人。

所以惜玉坊闹中取静,装修雅致,一应装潢陈设都有股文人雅士之风,才能吸引想要制玉的达官贵人们。

一楼摆放着稍次一等的玉石成品。

二楼则盛放着品质珍贵的玉石原料,玉坊的琢玉师们会根据客人的喜好将原石雕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三楼则是琢玉师们雕刻玉石的地方。

惜玉坊后,乃洛京有名的澄湖。

兰渺最喜欢在三楼琢玉,那里风平浪静,也无人打扰她。

月娘取过这个月的账本递给兰渺,兰渺翻了一遍后,眉眼喜色更浓,“这个月的生意越发好了。”

“可不是,东家您接了太后娘娘的订单,这是多大的面子,大生意都自己长脚跑来了。”

月娘说话憨厚,兰渺抿唇,笑而不语。

“以后接生意,定金可以酌情提高,你们视情况而定。”

“是。”

月娘笑了,现在生意红火,玉坊的琢玉师做都做不来,自然能将定金再翻倍,也不怕生意跑了,东家脑筋转得真快。

“所有琢玉师沿品级工钱翻一倍,其余的你来定就好。”兰渺放下账册,轻轻抿了口茶。


雪儿心里一紧,赶紧低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玉葭吃了几颗果子后,看到雪儿脸蛋红红,讶异道,“雪儿,你是不是难受了啊?怎么脸红成这个样子,这里太闷了?”

“没有,这里挺好的。”

雪儿摇头。

玉葭放下心,又忽然狡黠一笑,附在她耳边道,“宴会太无聊了,不如我们出去逛逛吧,给你介绍个人认识。”

“好啊。”

玉葭和随身侍女交代一二,侍女走向太后耳语几句,太后同意后,玉葭便拉着雪儿,带着宫人们悄悄离开了席位。

离开了畅春园,远离了喧闹的人群。

玉葭轻声对雪儿说,“接下来的宴会没什么可看的,都是一些妃子献艺争宠,不过父皇都不会看她们一眼的,所以更无聊了。”

“喔……”

雪儿进宫这几日,也知晓了玉葭的身世,玉葭生母早逝,从小养在太后宫里,曾经有好些妃子打过她的主意,风光之下也有无奈,因此才养成如今的性格。

玉葭一面说,一面带着雪儿来到九曲回廊的长桥上。

她口中的新朋友,是诚王的女儿——风灵郡主。

长桥上,有一位被宫人们簇拥在中心的女孩,看起来比玉葭大了两岁,模样清秀,一身金绣蝴蝶罗裙,很是惹眼。

“风灵,这是雪儿,是我的伴读,怎么样,她是不是很好看?”玉葭带着雪儿得意地向那位女孩介绍起来。

被称作“风灵”的女孩偏过头,一双丹凤眼打量着雪儿,眼神顾盼,娇娇一笑,流转着些许轻蔑之色。

“你夸得天好地好,也不怎么样嘛。”

一出口,十分不客气。

雪儿自己只顾盯着眼前之人细看,听到她如此说,反而从容点头,嘴角扬起。

“嗯,我没有郡主姐姐好看。”

她福身行礼,态度不卑不亢。虽不识郡主,但玉葭与她说话很是亲昵,她叫声姐姐总是没错的。

风灵一怔,诧异之色溢出。

她是诚王的长女,也是王府里的掌上明珠,从小如珠似玉地养着,因此养出了一副娇纵恣意的性子。

玉葭有些不悦,她没想到风灵对雪儿竟是如此轻蔑的态度,冷哼一声,牵起雪儿的手,带有某种保护的意味。

“你见到本公主,不行礼吗?”

玉葭爱恨分明,若是朋友,不必拘礼,但你若不将我的人放在眼里,那就不是朋友。

“啊?”

风灵一怔,眸光闪动着几分惊讶,往玉葭身前靠近了几步,促狭笑道,“别生气嘛,随口几句玩笑而已。”

“你没生气吧?”

这话风灵是看着雪儿说的。

雪儿眨眨眼,玉葭和风灵郡主结识的时间必定比她长,她可不能让她们因为自己而生了嫌隙。她开朗一笑,摇摇头,“雪儿没有生气。”

玉葭傲气地点点头。

风灵接着打量雪儿,眼中仍带着一丝傲慢冷然,语气又带了一丝揶揄,“你年岁这么小,就能当上玉葭的伴读?家中父母是谁?”

雪儿听出来了,她不怀好意。

知道玉葭肯定又要跳脚,雪儿抢先一步拦着玉葭,粲然一笑,“在下勇毅侯府之女。”

“听到了没?你说话怎么回事,都快赶上我二哥了。”玉葭嘟囔一声,挽紧了雪儿的胳膊。

风灵奇异的目光盯着雪儿,见她在自己面前竟不露怯,心里蹦出一个想法,眼睛咕噜一转,对着身后宫人冷声道,

“不许跟过来,都原地待着。”

郡主一声令下,宫人们止步,没有上前。

她亲热地挽着雪儿另一条胳膊,低头对她们神秘一笑,“走,我们去御膳房偷酒喝。”


“臣妇尽力去试,但玉的纹理、色泽不同,琢玉师的习惯不同,仿制出来的勾玉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细微的差别,皇上请不要失望。”

兰渺接下话茬,这番话合情合理,皇帝挑不出半点毛病。

看着兰渺手中的勾玉逐渐成形,皇帝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他今日来此,纯粹是为了见她。

让她仿制勾玉,原本是为了试探,可一次次接触下来,他早已忘了先前的目的,或许他封闭、涸泽已久的心,如枯木逢春般动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他欣赏兰渺的绝色容貌,固然也想据为己有。心念之间,他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话。

“娘子,要一直留在侯府吗?”

皇帝骤然发问,语气自然,让兰渺不容拒绝,“为夫君守节,是臣妇的本分。”

“景朝律法没说不许寡妇二嫁,娘子没有改嫁的心思吗?”他幽幽问道,兰渺几乎能感受到他殷切的目光化作实质,将她笼罩其中。

她慌忙回应,“没有。”

得到肯定的回复,反而更加触动了皇帝的心。他想要,又怎会得不到?

她的夫君庸碌平凡,凭什么让她为他守节一辈子。

一想到这,皇帝笑了。

“娘子,言之过早了。”

这赤裸裸的一句话,听得兰渺头皮发麻,心神震荡间,手上的凿子差点一歪,所幸被及时带了回来。

皇帝一直在这里,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说出更露骨的话来,左右为难中,玉室的门却在此刻被“砰砰”敲响。

兰渺如蒙大赦,轻启朱唇——

“何事?”

“东家,外面有位顾客闹事,去而复返非说在我们这丢了东西,嚷嚷着要搜店呢。”月娘的嗓门在门外响起,尽管克制住了急躁的情绪,但兰渺依然能听出紧张之意。

闹事搜店?

这不正好闹到了天子头上?

兰渺小心地往皇帝身上看了一眼,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眼睛微眯,含着股莫名的笑意,似乎是在打趣。

他竟然迎着她的目光起身,缓缓踱步,拉开木椅的声音分外清晰,外面的人肯定听得一清二楚。

“东家?”

月娘没听见兰渺说话,却听见桌椅响动的声音,疑惑发问。

兰渺脸色涨红,立刻回道,“你先过去,我等会下去。”

“好勒,东家。”

直至月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兰渺才松口气,而皇上这时也走到她身边,他俯身下来,竟将她笼罩在他臂下,男子雄浑的气息在她耳边萦绕。

“需要朕为娘子出面吗?”

兰渺耳尖红了,同时心里又涌起一点愤怒,难道他认为她是一朵需要人庇护的菟丝花,遇到事只能求他吗?

兰渺不在乎求人借势,但自己能做到的她要尽量去做。

“不劳烦陛下了,若是陛下能好好待在此处,就是帮臣妇的忙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语气带着一股欲说还休的嗔怒。

芙蓉面,桃花眼,杨柳细腰,云鬓香雪,美人含怒,端是不可多得的尤物,皇帝凝视她半晌,让开了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兰渺点头,不敢迎上皇帝的视线,径自出门下楼去了。

离开了玉室,她全身才松懈下来。

现在要专心解决好眼前之事,不能想他了。

她款款下到一楼,一眼望过去,在门口闹事的是位妇人,看起来是新面孔,因为她的纠缠不休,店内店外围了不少看客。若今日这事不能处理妥帖,恐怕对生意有影响。


“你……”

尤氏脸色一黑,指着兰渺半天,被噎得无话可说,自己居然真被她拿捏住了。

这兰渺看起来是个受气包,怎么这么会算计?等会一同进了宫里,非得盯紧她,别让她说出什么侯府的坏话来。

“果然是做生意的,就是精打细算,老夫人怎么不罚死你?”

“那就不劳你关心了。”

兰渺以退为进。

她也想清楚了,进宫里也只是见太后,左右都躲不过,此去若能讨到太后欢心,府里老夫人也不敢随意弄死她了。

“你还不去拿笔洗吗?”

“……”

尤氏只能沉着脸唤来丫鬟,“去将我箱子里那块玉笔洗拿过来,顺便拿套衣裳,和几支珠钗过来。”

丫鬟领命出去后,尤氏又用嫌弃的目光四处打量。

“你瞧瞧你这里,简陋又寒酸,衣服这么素,妆奁中连饰品都没几个,亏你还经营着玉坊,那么多银子都去哪了?”

“你不知道吗?弟妹。”

兰渺幽幽看着她,尤氏心虚了。

她知道,玉坊一半收成都来补贴侯府家用了,而且老夫人见不惯兰渺穿戴任何首饰,吃穿用度都是最差的。

这一下,她对兰渺的态度终究软了下来。

没等多长时间,丫鬟拿了衣裳和笔洗过来。

兰渺服了药后,精神也好了许多。

待兰渺换好衣裳后,尤氏一怔。

那不过是一身普通的淡青色素纹百褶裙,半新不旧的颜色,却衬得兰渺肤如白雪,眉目如画,走路时袅袅娉婷,有种超凡脱俗的美感。

腰间还佩着一块黄玉。

尤氏瞧起来有几分眼熟。

但想不起来。

她心里感叹,这文官家的庶女,若不是生了这么一副绝色的皮囊,怎么可能嫁入侯府做大夫人。被老夫人磋磨了五年,这稍一打扮,依然美得出挑。

“快走吧,马车已经在门口了。”

兰渺点头,门口的雪儿看兰渺换了衣裳出来,立刻丢了毽子,对她甜甜地笑了笑,“阿娘,不用担心雪儿,雪儿会在府里乖乖等您回来的。”

兰渺眸中带了雾气,弯腰摸了摸雪儿的头,“嗯,雪儿好好吃饭,记得晚上还要喝药。”

母女俩依依惜别。

尤氏在旁边看着,又催促了一声。

“走吧,我们早去早回。”

“嗯……”

兰渺这才与尤氏一同出去,她跪了太久,走路有些慢,尤氏不停催促,两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后院,快到前院门口时,一道颀长的身影如翠竹般静逸出尘,默默伫立着。

那是侯府三爷。

兰渺有心想避过去,尤氏却拉着她,喜笑颜开地迎了过去。

“三弟,这个时辰,你没去书院吗?”

被唤作“三弟”的人缓缓转身,目光先看向了兰渺,年轻俊逸的面庞一红,又飞速移开,对着她们恭敬行礼。

“听说宫中传召,似乎与嫂嫂有关,远宁放心不下。”

闻远宁,便是侯府三爷,今年刚中了进士,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尤氏还没开口,兰渺转了转眼珠,快言快语道,“弟妹将我琢的那块紫玉佩送入了宫中,结果太后指名要我进宫见见,也不知是福是祸……”

“那块玉佩不是用来给雪儿请师傅的吗?”

听后,闻远宁有些惊讶,随即看向尤氏,又想到兰渺平日在府内的处境,再说话时,语气慎重,“大嫂嫂别担心,素闻太后待人宽厚,想必不是什么祸事……有些事,我会与二哥商量的。”

说后面那句话时,他看向尤氏的眼神有些不善。

“哼。”

尤氏顿时不屑。

难不成他要为兰渺做主?一个爷们哪管得了后宅的事。

尤氏刚想开口,闻远宁却又对着尤氏一拜,堵住了她的话。

“嫂嫂性情腼腆,还请二嫂照顾好嫂嫂,三弟静候嫂嫂们回来。”

“那是自然。”

尤氏气鼓鼓的,拉着一直低着头的兰渺,走出了前门,上了早就备好的马车。

直到马车走远,闻远宁笔直的身影才渐渐模糊。

马车行走在青石板路上,微风时不时带起深青色的车帘,兰渺视线外移,皇宫,已在眼前。

高挂天际,一派巍峨庄重。

两人下车,侯府伺候的下人留在宫门口,她们跟随太后派来的侍女一路往里走。

入目皆是繁华,却又极安静。

这肃穆的氛围让尤氏有几分紧张,令她几乎放下了对兰渺的不屑,提醒道,“你等会见了太后娘娘,可别到处乱看,也别乱说话,千万别得罪了贵人。”

兰渺垂眸,“嗯……弟妹也是。”

尤氏:“……”

兰渺五年前随丈夫参加过一次宫宴,夜晚的宫殿千灯汇海,入目星火,百官齐聚,携着各自的官眷,十分热闹,若不是那夜突来的急雨,后面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宫宴后,兰渺的丈夫和老侯爷被派往关外,不幸死于一场意外,送回来的,只有两坛骨灰。她几度伤心晕厥,又被验出身孕,那时还不知腹中孩子是男是女,侯府上下看她的眼神都无比复杂。

有恨意,有同情,有憎恶。

幸好她生下的是雪儿。

虽然被老夫人嫌弃,但总归少了很多麻烦。

“两位夫人,慈宁宫到了。”

前方的侍女忽然出声,兰渺收回思绪。

侍女领着她们进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到了屋内,兰渺先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随后视线上移,看到一片金色的裙摆。

“臣妇参见太后娘娘。”

两人下跪行礼。

“平身吧。”

兰渺忍痛起身后,才看清上位的太后娘娘,云鬓金钗,华美高贵,看不出年龄,面上带着亲切的微笑,让人不自觉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惩罚了。

太后在两人身上流转,在看见兰渺时,睁大眼多停留了会。

直接略过了尤氏,询问兰渺。

“你便是琢了那块鸳鸯紫玉佩的琢玉师?”

“正是臣妇。”

兰渺应声。

太后轻笑,“不错,手艺上乘,人也长得和玉一样,真没想到你们勇毅侯府还藏着这样一块美玉。”

“太后娘娘谬赞了。”

随后,太后又问了兰渺许多问题,在听到兰渺的际遇后,又一阵感叹,一旁的尤氏见太后这么关注兰渺,心里窝火,不免有几分嫉妒。没想到太后娘娘竟然是真赏识兰渺的手艺,她有些后悔了。

“你琢的这块玉佩,哀家很是喜欢,想请你再琢一块玉,就用这块前朝的空山玉,照着纸上的图案琢。”太后说着,旁边的侍女呈着托盘走到兰渺眼前,玉石碧绿汪然,成色极好,就连尤氏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兰渺却觉得有些头痛。

纸上的图案很复杂,玉石品相太好,又是太后之托,来来去去免不了和宫中扯上关系,尤其是害怕会见到那人。

但又不能推拒。

所以,不能亏。

“能得太后娘娘青眼,是臣妇的幸运,臣妇经营的玉坊中,琢玉工期一般为三个月,但臣妇孩子近来体弱,要时时照顾,还得寻趁手的工具,所以这工期恐怕还得往后推。”兰渺小心道。

见兰渺答应得不爽利,尤氏有些急了。

太后还没说话,她抢先对着兰渺发话。

“雪儿我帮你照顾不就是了,你那玉坊的订单能和太后娘娘的相比吗?”她又看向太后,谄媚道,“太后娘娘莫怪,臣妇的嫂嫂孀居多年,不懂规矩。”

太后眯了眯眼,不理会尤氏。

“这块玉佩是哀家要送给开云公主的生辰礼,她远在邻国,距她的生辰还有半年,够吗?”

“够了,多谢太后娘娘体谅。”兰渺点头。

太后含笑,继续道,“哀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这半年你要全心全意琢哀家这块玉,你玉坊的生意恐怕就耽误了,哀家赐你三千两白银,算是弥补你的损失。”

三千两?

景朝玉石之风盛行,玉矿的开采十分成熟。普通琢玉师一笔订单的利润在几十两至百两之间,而兰渺的玉坊经营已久,她手艺又极好,一笔订单利润最少也有几百两。

太后这一下给了三千两,此事还可在达官贵人间传扬出去,她玉坊的招牌便更响了,价格还可以往上走。而这半年的工期,也能让她这段时间堵住老夫人滚雪球一样的恶意。

赚了。

“多谢太后娘娘赏赐,臣妇领命。”

兰渺跪地行礼,声音清澈温润。

还不等她起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还有靴子踏地的摩擦声,“皇上驾到。”


马车缓缓行驶到侯府门口。

“三爷,大夫人,侯府到了。”

车夫在外间吆喝了一声。

闻言,车内的闻远宁身子一顿,向兰渺轻点了下头,先一步下了马车。

“雪儿,来。”

闻远宁站在车旁,亲切地将准备跳下马车的雪儿抱了下来。

“谢谢三叔叔。”

待到兰渺下车时,闻远宁伸出手示意她可以扶着,兰渺却不曾看他,扶着车门自顾自跳了下来。

“三弟,劳烦你走这一趟了。”

兰渺满脸含笑,言谈举止间尽显平和优雅。

闻远宁眼底一黯,将手收了回来,也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克制,“嫂嫂,不必客气,这都是远宁该做的。”

他们站在门口寒暄,好像一对再正常不过的叔嫂。

几人从正门进去,闻远宁走在前面,兰渺和雪儿稍稍退后半步,还没等他们走到后院,李嬷嬷领着几个丫鬟面色不善地迎了上来。

“大夫人和小姐回来了,请大夫人到春熙堂走一趟,老夫人等着见您和小姐呢。”

这不阴不阳的语气,想必又不是什么好事。

兰渺早已习惯。

心底也早有应对之策。

她点头应着,面色如常,携着雪儿跟着李嬷嬷她们向春熙堂的方向过去,闻远宁见状也拔起脚步,试图跟过去,谁知李嬷嬷伸手将他拦下了,夹着嗓子含笑道,“三爷一路奔波,外面还有许多事务等着爷处理,就不必去向老夫人请安了。”

“你……”

“还请三爷听老夫人的吧。”

李嬷嬷语气苦口婆心,闻远宁脚步不得已停了下来。

就这一刻,李嬷嬷行礼转身,前头兰渺和雪儿在丫鬟们的簇拥下,已经走出好远,那抹纤细单薄的身影在人群中如兰花玉立,尤为突出。他贪婪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很久很久,终究没有跟上去。

——

春熙堂。

厅堂内,紫檀雕云纹的桌案上摆放着一个兽首博山炉,蒸着厚重的梨木檀香,香味散溢在空气中,与淡淡的茶烟融合在一起,清香扑鼻。

兰渺携着雪儿进来时,闻老夫人正在与尤氏饮茶。

见到兰渺进来,二人不动声色交换了下眼神。

“儿媳请婆母安。”

“雪儿见过祖母和二叔母。”

两人行礼问安后,兰渺起身,雪儿则习惯性地去厅堂内侧的窗下侯着。

尤氏低头饮茶,斜晲着眼等着看好戏。

厅堂安静异常。

这时,老夫人重重放下茶盏。

她面色一冷,开始对兰渺发难,“一大一小攀了高枝回来了,我哪还受得起你的礼。”

“儿媳不敢。”

兰渺应答的语气轻颤,在老夫人冷冷的目光下,神色瞬间变得有些惊惶,她环顾了下四周的下人,眸中暗含担心之色,“儿媳有些话想说,是关于宫里的……”

这话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闻老夫人和尤氏一怔。

之前那股要打压兰渺的气场一下子就弱了,闻老夫人两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深思熟虑后,压着嗓子道,“你们都出去吧。”

老夫人一发话,李嬷嬷等周围伺候的丫鬟们都出去了。

带上门后。

“行了,没外人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老夫人挑眉,冷眼瞥着兰渺。

兰渺颤颤点头,声音越说越小。

“太后将儿媳留在宫里,是为了考察儿媳琢玉技艺如何,听说这段时间太后找了不少琢玉师,有些浑水摸鱼进宫的,都被太后赶了出去,儿媳算是通过了考验,只是太后想琢的东西太复杂,儿媳怕给侯府丢脸……”

“难不成你拒绝了?”

尤氏想起兰渺在宫里的德行,口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一脸惊恐。

“没有……儿媳在太后面前打了包票,但私底下也不敢说十拿九稳,儿媳还要寻些趁手的工具,可能要时常去玉坊,故而侯府的事情就不能一一照管了。”

老夫人还没说话,尤氏倒是先抢答了。

她瞪着眼,眉梢吊了起来。

“侯府的事情什么时候要你管了?你把太后的差事交代好才是最要紧的,你别东西没弄好,反而给侯府惹了一身骚。”

兰渺低头不语,抿着嘴。

尤氏还在喋喋不休,老夫人扫了尤氏一眼,目光不悦,“够了。”尤氏停下后,她又转向兰渺,狭长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眯着,“你既接了太后的差事,就别给侯府丢脸,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千万别把事情搞砸了,若有机会,好好拉拢和太后之间的关系,知道吗?”

“儿媳知道。”

兰渺诚惶诚恐点头。

心里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果然,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老夫人收敛多了。

虽说接下这件差事不是她的本心,但能利用好此间交错的关系,将利益发挥到极致,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就算是接了太后的差事,也不能不守孝道。”

老夫人话锋一转,又开始敲打兰渺。

“婆母放心,日后晨昏定省儿媳定不会荒废。”

兰渺认真保证,神色一派从容,又恭恭敬敬道,“雪儿过几天就要去宫里的文雅堂了,儿媳想在这几天为她好好准备一二。”

内侧的雪儿听到自己的名字,蹦蹦跳跳地过来了。

她走到兰渺身侧,兰渺摸摸她的头。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

尤氏看着雪儿机灵的样子,羡慕红了眼,什么时候她的儿女也能有这么好的命?

老夫人瞥了雪儿一眼,目光带着嫌弃,虽然不喜这小赔钱货总在她跟前绕,但毕竟当上了公主的伴读,也算为侯府长了脸,于是她语气僵硬地嘱咐道。

“以后你到了宫里,不能惹是生非,要照顾好公主,也要多为你堂弟美言几句,让别人对侯府的子弟留个好印象。”

“雪儿知道,不过堂弟聪慧,不用雪儿美言肯定也能进文雅堂的。”

雪儿眉开眼笑,这话说得尤氏脸一黑。

她都不知该怎么挤兑了。

借着要给雪儿准备进宫入学的事,兰渺带着雪儿先行告辞了。经此一桩,老夫人和尤氏也不好再刁难她,兰渺想要雕成那块玉的势头更足了。

她牵着雪儿沿路走向平澜院,脚步轻盈。

在经过拐弯处的月洞口时,却差点与一人撞上。

兰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及时被身侧的雪儿拉住了。

差点撞到的那人步履稳健却匆匆,面色如土,兰渺看过去,正是如今的勇毅侯,闻鸿信。

他手里还抓着一块显眼的黄玉佩。


“就是感觉啊,好像祖母收了脾气一样,她以前都不会对我说那么多字的。”雪儿掰着指头,认真细数。

“阿娘,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你和祖母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雪儿一针见血地推测。

兰渺被她的严肃认真的语气逗笑了,还真是个小大人呢。

“不然怎么我进宫前后,祖母的态度变化会如此之大呢?”见兰渺不说话,雪儿疑惑地眨眨眼睛。

兰渺字斟句酌,“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但是都过去了,阿娘现在很好,雪儿也要在宫里好好的。”

“嗯,我过得就是很好啊。”

雪儿眉间的疑惑被兰渺的话抹平,再次变得快活,兰渺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感觉自己那天做的事对了。

母女俩回到平澜院后,双喜将雪儿带回来的糕点热一热,雪儿还留了一部分,准备等会去送给青芝。

她和兰渺讲起了学堂里发生的事情,“阿娘,我现在变得可有名了,上课都有人偷偷看我。”

“……”

兰渺差点没憋住笑,被人偷看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雪儿这样想真的很可爱。

“那你的同窗如何?有交到新朋友吗?”

“有啊,玉葭另外两个伴读姐姐人也都很好,李姐姐经常给我送吃的,沉姐姐也会教我礼仪。”雪儿一脸骄傲,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睛像葡萄一样又黑又浓。

兰渺听着雪儿絮叨,看着她天真无邪的双眼,忽然回忆起了另一双深邃黑浓的瞳孔,浸在残雨中,意识不清时,会引人下坠。

而兰渺自己的眼瞳接近于琥珀色,在日光下像流动的金色蜂蜜。

她们这一点不太像。

这时,双乐从门外进来,领着青芝和她的丫鬟进来,“夫人,青芝小姐来看雪儿小姐了,侯爷还派人送了一些朱钗首饰过来。”

双乐怀中抱着一个打开的匣子,里面都是满满的金玉首饰,跟着青芝过来的小丫鬟说,“这都是我们侯爷的一点心意,过段时间为太后庆生,夫人虽然寡居,但寿宴之上亦不好太过朴素。”

“大伯母,青芝现在能去学堂了,父亲也很关心我,谢谢大伯母。”

青芝的神色从容不少,依然安静文秀,但总归没有之前的怨愤和郁郁寡欢。她向兰渺眨眨眼睛,兰渺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一匣首饰难道是闻鸿信的谢礼?

亦或是他们改变了态度,想要试图和她交好。

兰渺含笑接下。

青芝和雪儿又单独呆了一会儿,两个小朋友说了很久的悄悄话,兰渺则张罗着去给雪儿准备晚膳。青芝留下来和雪儿一起用了晚膳。

夜晚,平澜院挂起了绣球灯笼,桔黄色的柔光给僻静幽远的小院增添了家的味道,星星垂挂在天际,仿佛唾手可得。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次日又到了雪儿进宫上学的日子。

清晨,兰渺将雪儿的行囊收拾妥帖,备了许多她做的点心和衣物,两人一路话别,刚走到门口,兰渺隔着不远处看见一身青衣疏阔的闻远宁和他的书童正站在马车前,似乎交代着什么。

难道,在等她们?

那晚过完,兰渺再没和闻远宁有过任何交谈,避之唯恐不及,而闻远宁似乎清醒了不少,亦不再来打扰她。两人的生活没有相交的地方。

那这回,他又是想做什么?

闻远宁回头,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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