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容朝朝萧瑾的其他类型小说《郡主,妾身比夫君更爱你容朝朝萧瑾》,由网络作家“夏与冬与”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翌日清晨,容朝朝照例去景华院请安。昨日郡主抱恙,侯夫人送了满院子的滋补药材,最后都便宜了自己。容朝朝感念萧瑾。一早让王嬷嬷带着她去了大厨房,守火添柴,熬了碗补血凝神的汤药。进屋时,萧瑾已穿戴整齐,端坐在案前。容朝朝捧着汤盏上前,弯腰放到梨花木桌上,轻声道:“郡主,我熬了补血的汤,趁热喝才好。”萧瑾嗯了声,深邃的眼眸微抬。谁知这一瞥想,一抹玫红就意外闯入眼帘。位置正好落在她白净颈侧。不用说也知道是什么。萧瑾眼神一滞,唇线微抿,迅速收回目光。空气瞬间凝滞。萧瑾:“放下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去。”容朝朝抬眸望了他一眼,笑意温软,却也不勉强。“那郡主趁热喝,凉了可就不好喝了。”说完转身,退了出去,回自己院。帷幕后,瑶琴目送容朝朝的背...
《郡主,妾身比夫君更爱你容朝朝萧瑾》精彩片段
翌日清晨,容朝朝照例去景华院请安。
昨日郡主抱恙,侯夫人送了满院子的滋补药材,最后都便宜了自己。
容朝朝感念萧瑾。
一早让王嬷嬷带着她去了大厨房,守火添柴,熬了碗补血凝神的汤药。
进屋时,萧瑾已穿戴整齐,端坐在案前。
容朝朝捧着汤盏上前,弯腰放到梨花木桌上,轻声道:
“郡主,我熬了补血的汤,趁热喝才好。”
萧瑾嗯了声,深邃的眼眸微抬。
谁知这一瞥想,一抹玫红就意外闯入眼帘。
位置正好落在她白净颈侧。
不用说也知道是什么。
萧瑾眼神一滞,唇线微抿,迅速收回目光。
空气瞬间凝滞。
萧瑾:“放下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去。”
容朝朝抬眸望了他一眼,笑意温软,却也不勉强。
“那郡主趁热喝,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说完转身,退了出去,回自己院。
帷幕后,瑶琴目送容朝朝的背影消失,冷哼一声。
她眼尖,自然瞧见那抹痕迹。
心底只觉得容朝朝笑里藏刀,夜里与世子恩爱,白日里还来郡主这边显摆。
可显着她了。
“郡主,奴婢看那容氏……似乎不大规矩。她虽嘴上说是孝顺体贴,可今日一身痕迹来见您,也不晓得是显摆什么。”
萧瑾轻声:“她是如何,我自有分寸。你只管做好你的本分。”
瑶琴咬唇,想不明白,为何郡主对容氏如此宽容。
“容氏心思不单纯,奴婢只是怕郡主受委屈。”
萧瑾冷笑:“她若真心机深沉,那倒有趣了。至少比你在这碎嘴讨好耐看得多。”
瑶琴哑口无言,眼里顿时沁出水光。
不明白,为什么郡主如此维护那个杀猪女。
/
夕阳西下,学子们陆续散去。
族学后院,池塘碧水映着火红天光。
“杀猪佬!”
“脏手脏脚的,也敢和咱们同窗?”
容沐沐跌坐在池边,急急伸手去够飘在水里的书册。
书才碰到指尖,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放肆大笑。
陆季凌带着几个少爷站在岸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便是靠着你那姐姐傍上的关系,也想与我们世家子弟平起平坐?”
“猪圈里拱出来的,还想上桌吃肉?”
话音未落,一个少年上前一步,猛地抬脚。
“噗通!”一声,容沐沐再次踉跄着跌入池水里。
容沐沐脸色涨得通红,紧紧咬着牙。
昨日他们还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如今见他忍气吞声,反倒越发肆无忌惮。
“我要去告诉我姐夫!”他猛地抬头,眼神倔强。
“哎呦喂!”陆季凌夸张拖长声调,身后几个少年哄笑,“谁是你姐夫啊?世子爷?世子妾的弟弟,也敢把这话挂嘴边?”
“要不是你姐姐不要脸,攀上侯府,怎么可能和郡主共侍一夫?!”
“杀猪女的弟弟,还不照照镜子。你们配吗?侯府是你们能攀的?”
一阵阵刺耳的笑声响起。
容沐沐再也忍不住,手脚并用,从池塘里扑腾着爬了上来,满身湿漉漉,眼里却燃了火。
陆季凌眯起眼,冷声一笑:“四弟,这小贱种不知天高地厚,你替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陆行舟应声上前。
府里少爷们心知肚明,虽说大房承爵,但二房掌中馈,是在府里实打实说得上话。陆季凌是二房嫡子,一群人都以他为尊。
至于陆行舟,不过是三房庶出的嫡次子,平日与陆季凌走得近,也沾了几分威风。
“得罪三少爷,你算什么东西?”陆行舟冷哼,抬拳就要砸下去。
容沐沐却身子一闪,硬是躲了过去,反手一记勾拳,狠狠打在他腰上。
“哎呀!”陆行舟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岸上一众少年先是愣了下,随即哄然大笑。
“哈哈!陆老四,你行不行啊?你还比人家大几岁呢!连个小屁孩都打不过?”
笑声一片,陆行舟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
他咬牙翻身爬起,眼睛血红,再次扑向容沐沐,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小杂种,小爷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啪!
一巴掌甩在容沐沐脸上,火辣辣的疼窜开。
容沐沐咬紧牙关,眼底燃着倔强。
他心里飞快打转。
把人打坏了,姐姐在府里怕是没法收拾。可若是忍了,岂不成了任人践踏的软骨头?
“狗杂种!”陆行舟冷笑,逼近,“你要识趣,就自己主动退出族学,别来玷污这里!你没资格与我们同处一个学堂。”
周围一群少年笑嘻嘻看着,起哄道:“陆老四,给他点教训。”
“打起来!打起来!”
兴许是受到了鼓舞,陆行舟眼睛赤红,打得上头。
甚至用力掐住容沐沐的脖子。
容沐沐被掐的憋红了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容沐沐猛地抬腿,狠踹了一脚。
也不知道踹到对方哪里。
脖子上的禁锢顿时松开。
他大口喘着气。
而对面,陆行舟面色扭曲,双手紧紧捂住下体,惨叫着跪倒在地。
一群少年登时瞪圆眼,先是哑了声,紧接着乱作一团。
“陆老四,你怎么了?”
“糟了!出事了!”
“快跑,他蛋被踢碎了!”
一个个少年吓得面无人色,拔腿狂奔。
容沐沐蹲在池塘边,脸上还火辣辣的疼。
看着陆行舟痛苦不已的模样,容沐沐脸色顿时惨白。
糟了!他闯大祸了。
沈氏越看容朝朝越烦。
一个屠户女,出身粗鄙。
若不是儿子非她不可,断不可能进侯府为平妻。
但愿儿子有朝一日能恢复记忆,做回以前的自己。
从前的陆玉衡有身为世家子弟的骄傲。
世家看重门第血统,下等人纵然再贤惠,也不可能真正走进贵族心里。
到时一切会回归原位,最先被抛弃的便是她。
“行了,这里不用你照顾,你先下去。”沈氏睨了容朝朝一眼。
“是,母亲。”容朝朝转身退下,背脊始终挺得笔直。
看着容朝朝离开的背影。
沈氏忍不住和郡主低声抱怨:“你瞧瞧,连个福礼都不会,这般粗鄙,真不知阿衡到底看中了她什么。”
话音一落,沈氏才觉察自己说得过了头,不经意间揭开了郡主的伤口。
她连忙补救,语气放缓:“郡主,阿衡迟早会认清你的好,回归正途的,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容朝朝不过是个杀猪女,手上沾满污秽腥气。哪怕平妻,也无法与郡主相提并论?”
萧瑾微抬了抬眼,道:“世子既认下了她,旁人再如何说,也改不了事实。再说,她救过世子,恩情大于天。我听说她一个人撑起门户,还能供世子读书。单凭这一点,也足令人敬佩。夫人不如放下成见。”
沈氏微微一怔。
没想到郡主会替容朝朝说话。
毕竟,婚礼那一日容氏当众令郡主难堪。
郡主怎么没有耿耿于怀?
沈氏笑意一僵,讪讪:“郡主宽厚,是我说得偏了。”
萧瑾没再开口,沈氏也觉气氛僵冷,坐不住,没待多久便起身走了。
临走却吩咐人送来一堆补品,什么补气补血、滋养容颜的。
萧瑾见了,脸色黑了。
让人一股脑都送到容朝朝那了。
容朝朝听闻时,心口一热。
郡主虽清冷,却是个好人。
这些东西可值不少钱。
傍晚,弟弟从族学归来。
容朝朝迎到门口,仔细询问情况。
容沐沐笑容洋溢:“今天一切都好,姐姐你就放心吧。”
容朝朝看着他眼神,还是有些怀疑。
容沐沐乖乖承认:“好吧,确实有两个世家少爷对我冷言冷语。不过他们自诩是读书人,总不能当面对我动手。”
“其中一个还说我厚颜无耻,仗着世子的关系混进族学。哼,我可没忍着,当场我回敬了他。我说姐夫愿意为我费心,也是因为我有点靠谱。若我是烂泥巴,谁还会管?”
容朝朝听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干得不错。你打小就机灵,姐姐也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些小争端。安心读书,有姐姐姐夫撑着呢。”
容沐沐点头,用完膳,回屋温书了。
容朝朝见状很欣慰,弟弟终于长大了。
饭后没多久,夜色初沉,陆玉衡便进了院。
他先拉过容沐沐,细细问了族学的事。
见小少年笑容灿烂,眼神明亮,才终于放下心。
夜渐深,灯影摇曳。
今夜他终于不用去郡主那。
与容朝朝大半年没有亲密独处,陆玉衡心底早已积了满满的思念。
容朝朝低声道:“郡主身子不适,夫君还是去看看吧。”
陆玉衡却摇头,眸色暗沉:“母亲不是已去过?他要休养,就该安静。今夜就算了吧。”
说着,他伸手握住容朝朝的手。
那手因常年劳作生着薄茧,他却握得极紧,指腹一点点摩挲,仿佛珍宝。
容朝朝心头一颤,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
不知何时,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
陆玉衡口干舌燥。
两个青春的少男少女,成亲到初尝情事,不过一年多。
陆玉衡血气方刚,又因科举赶考,生生忍了大半年。
此刻佳人在怀,心思也忍不住飘了起来。
面前少女干净明丽,一头乌黑头发挽在胸前,衬托的胸口的皮肤越发雪白。
烛光下,她面上也镀了一层柔光,勾人心魄得紧。
容朝朝也想起从前鱼水相欢的画面。
男人低哑的嗓音,薄汗淋漓的胸膛,紧绷结实的小腹。
思绪不知何时就乱了。
容朝朝被牵着进了内寝。
帷帐悄然垂落,压抑许久的欲念终于汹涌而出。
雨声愈发急切,最后归于平静。
容朝朝喘息着伏在陆玉衡的怀里,心绪却忽然飘远。
她骤然想起郡主。
他与自己此刻的亲热,是否也同样与郡主?
他们之间的亲密温存,会不会一一照搬?
这个念头像根尖刺,狠狠扎进心口。
容朝朝本以为自己能不计较不在乎,可此刻心里却酸涩难耐,堵得慌。
她翻身背了过去。
“朝朝。”陆玉衡从后将她紧紧抱住,低声疑惑:“怎么了?咱们方才不是很快乐吗?”
容朝朝胸口起伏,心知郡主是个好人,可占有欲还是不由自主地溢出。
“我好像……做不到与郡主共享你。”
陆玉衡一怔,转过她的肩,将人纳入怀中。
他俯身亲吻她唇瓣,“我知道的,所以我和郡主……从未圆房。”
容朝朝怔住,眼睫不由轻颤。
陆玉衡:“郡主身子不便,所以我在她处也只是打地铺。更何况,她似乎有洁癖,不喜旁人触碰。”
容朝朝侧了侧头,眼神一闪:“为什么?”
“她每日都要换床,连引枕都要更换。到底是真洁癖,还是讨厌我,我也分不清。”
烛火下,男人眉宇间浮起几分郁色。
容朝朝静静望着他,盯着他片刻,忽然弯了弯唇角,“可不管是洁癖,还是厌恶。反正都便宜了我。”
陆玉衡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鬓:“对啊,都便宜了你,那你还难受什么?”
容朝朝抬眸,“夫君,你和郡主迟早要圆房的。”
陆玉衡怔住,还没开口。
容朝朝继续说道:
“后院要安宁,你不能一直冷落她。她是你的正妻,也是郡主,外人都看在眼里。长子也只能从她肚子里出来。”
容朝朝停了停,低垂眼睫,笑得洒脱:“在我眼里,郡主也是被天意作弄,她没做错什么。所以我能接受的,我会接受的。不过我不能接受郡主之外,还有别人。若有一日,你真要走到那一步……我会自己请辞,干干净净离开。”
陆玉衡心口一紧,急急握住她的手,“朝朝,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走,不会再有人了。”
容朝朝看着他,眸中漾开光亮。
她没再追问,只把脸埋进他怀里。
二人相拥而眠。
容朝朝认真道:“若郡主哪日也有难,我必不顾一切站在您身前。”
萧瑾微微一愣。
此时夕阳的余晖落在容朝朝身上,她神情笃定,一双眼睛亮得刺目。
萧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低笑,声线带着凉意:“你护我?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笑话?”
容朝朝神色未变:“郡主当我是笑话也好,我说出口的话,不会收回。”
屋里安静下来,檀香袅袅。
“不顾一切?那你可知道会付出什么?”萧瑾看向容朝朝。
容朝朝眨了眨眼,“我没想过那么多。只是我喜欢郡主,所以来日若有机会,我自然要还。”
喜欢……他?
还真是个陌生的词汇。
萧瑾漆黑的眼眸冷了几分,“喜欢我?”
容朝朝认真点头:“你替我和弟弟解围,在我眼里,郡主就是好人。我喜欢好人。”
“行了,我这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萧瑾笑意敛住。
容朝朝乖顺应下,转身走到门口。
地板上的点点血迹,萧瑾看到,眉心微蹙。
“回来。”
他冷声又唤住容朝朝。
容朝朝一愣,回身。
夕阳斜落,她手上的血痕清晰刺眼。
“手怎么回事?”
容朝朝举起手,对这点伤并不在意。
“应该是先前抓竹竿时,竹节崩开,划破的。”
萧瑾,“连根竹竿都握不稳?”
容朝朝:“陆婉玲为了不让我弟弟上岸,命人拿着竹竿守在岸边。我徒手抓杆,还将人甩到水中。”
很厉害的好不好?
后面自吹的话她没说。
萧瑾面无表情,吩咐瑶琴取药。
容朝朝含笑:“郡主要给我上药吗?”
“安静点。”
“哦。”
药粉洒下,触及伤口。
容朝朝痛得微微颤了下,没出声。
萧瑾看着她,手上的动作慢了几分。
正此时,门外脚步声急。
陆玉衡推门而入。
“朝朝,你受伤了?”
萧瑾动作一顿,凉凉抬眸,瞥向跟在身后的瑶琴。
“世子爷来了,怎么不让人通传?倒叫我怠慢了。”
陆玉衡一窒,脸色僵硬。
还未开口,他又听萧瑾淡声:“劳请世子下回记得。免得失了礼数,是吧?”
郡主又生气了。
空气里一瞬沉闷。
陆玉衡只能应下,保证下次不再犯。
又道:“我是来找昭昭的,听说她在你这儿。”
萧瑾神色不动,有条不紊上完药,用毛巾轻轻擦拭沾上药粉的指尖。
“既然你是找容氏,那我就不留你们了。请自便。”
容朝朝忙起身行礼,谢过郡主,随陆玉衡出了景华院。
檐下风凉,夜色渐沉。
陆玉衡伸手捧住容朝朝的掌心,低声急问:“怎的也不早说?还让郡主替你上药?”
容朝朝,“小伤罢了。以前更重的也挨过。”
“先回院去,等会我再给你看看。”
二人声影渐远。
萧瑾坐在桌边,静静望着门扉合上。半晌,冷声吩咐:“关门。”
今晚,陆玉衡应是宿在容氏那了。
傍晚风大,檐角风铃吹的叮当响。
回到世子院。
陆玉衡先开口:“今日族学之事,是我疏忽。对不住。”
容朝朝垂眸,声音平平:“世子何错之有呢?”
一瞬沉默。
陆玉衡看得出来,朝朝在生气。
不是吵闹的那种,是回来为止,没有给过一个笑。
他也知道为什么。
她心尖上的弟弟,他却没替她看好,叫人欺负了去。
侯府不是宝山镇。
想护她,得靠规矩、人情、面子。
她太直,太锋利了。
陆玉衡低声:“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容朝朝抬眼,打断:“若今日不是郡主替我说话,你会如何?”
陆玉衡一怔,答:“自然护你。”
容朝朝盯着他:“可先前你要我下跪认错。”
“那是权宜……”
“我不明白。我没错,为何要跪?为何要认?”
烛火摇曳,气氛一瞬僵死。
陆玉衡压低嗓音:“朝朝,你明白的,只是不愿做。这里不是宝山镇,拳头不是道理。”
容朝朝嗤笑:“那你要我如何?眼睁睁看他们欺我弟弟?等你们侯府掌事的人慢悠悠赶来,最后说一句小孩子玩闹,然后轻轻揭过?”
陆玉衡急了:“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们的错,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容朝朝望着他,“可若真要等别人替我伸张,弟弟早就没命了。”
陆玉衡叹了口气,低声:“对不起,都是我没安排好。朝朝,有时候我真后悔,若是当初不回京,不认回侯府,不考什么功名……我们留在宝山镇,一辈子过自己的日子,该多好。”
容朝朝心口一紧,怔了怔,终究还是软了。
“对不起,我不该怨你。这种事怎么可能只怪你。”
她咬唇,“是我太在乎沐沐了,一心想着弟弟能读书,才拜托你。其实我也怪自己。沐沐不去族学也好,请夫子也好,哪怕不读书,只要他平安健康,我便心安。”
二人和好,容沐沐也不再去族学。
陆玉衡亲自去寻位夫子,单独教导容沐沐。
至于朝朝,他原本也想请个嬷嬷来教她礼仪、人情世故,终究还是作罢。
那双眼睛明亮倔强,她不会愿意被人改造。
日后府中事,官宦女眷之间的人情往来有郡主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翌日,容朝朝被沈氏叫去。
陆嘉玲也在,看着容朝朝,面露厌恶。
她气势汹汹,声音尖锐:“容氏,你怎么那么狠毒,想要淹死二堂姐?你知不知道她都吓病了?”
容朝朝神色平静,回望她:“若不是她要我弟弟的命,我何必出手?我已经留情了,只是让她尝尝滋味。我要真心狠,根本不会松手。”
陆嘉玲气得胸口起伏,“你……”
“我护弟弟,不是什么狠毒,是天经地义。若换做你的亲人,你怕是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沈氏脸色一沉,冷声斥道:“住口!就算婉玲有错,她是侯府的小姐,昨日有郡主替你求情,这才格外开恩,不追究。
“如今婉玲病得厉害,你随我一道去探望,免得旁人说我大房的人冷血无情,不知亲疏。”
容朝朝抿着唇,心里压着一股不甘。
昨日的事,她何错之有?
若非郡主开口,她必定被逼到绝境。
如今还要她去给陆婉玲探望问安,她心底自然不愿。
可一想到陆玉衡会为难,终是妥协了。
容朝朝深吸口气,收敛心绪,“是,婆母。”
三房院子前,沈氏带着人提着补药走来,声势浩大。
萧瑾站在容朝朝身侧。
侧眸,正好瞧见容朝朝眼底的火气。
黑眸似深潭,幽深不见底。
他对容朝朝道:
“府里出了丑,总要堵住旁人的嘴。送药,是给三房面子,也是给侯府面子。算不上低头,做个样子罢了。”
容朝朝有点感动。
郡主还给她解释。
若是来赔罪,她昨日所做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此时心中恍然,可还是不甘心。
一堆补品落到陆婉玲手里,白白便宜了对方了。
真叫人不痛快!
于是车厢内,四人对坐。
容朝朝与萧瑾并排而坐,对面则是陆玉衡和容沐沐。
陆玉衡眼巴巴看着容朝朝。
却见她竟对郡主流露出亲近的神情,萧瑾也难得和她说上几句,态度可谓和颜悦色。
什么时候,她们关系这么好了?
陆玉衡还在奇怪。
容沐沐却兴奋得很,拨开车帘,眼睛亮亮望着街景,忍不住道:
“姐,这比宝山镇繁华太多了!”
“这里可是京城,自然不是乡下能比的。”
容朝朝看向车外,帘外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陆玉衡提议:“不如下去走一走?”
几人纷纷点头。
萧瑾神色淡淡,没什么意见,婢女侍卫自觉跟在后头。
马车停下,几人下车。
街市熙熙攘攘,叫卖声、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容沐沐兴奋得东张西望,眼睛都快看不过来。容朝朝也忍不住笑起来,整个人轻快了几分。
忽然,一声招呼从远处传来:“阿衡!”
几人停住脚步,只见几个衣冠楚楚的公子哥迎面走来,为首的正是陆玉衡从前的好友。
他们先一眼看见萧瑾。
高挑的身影立在人群间,眉眼冷艳,气度出众。
不用说,众人已经猜到他的身份。
长信郡主可是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
想到这,几人心头微震,连忙上前见礼:“见过郡主。”
萧瑾神情淡漠,略点了点头。
几人这才看向容朝朝。
那张脸明媚健康,皮肤白里透红,气血充盈,眼睛大而清亮。
只是与萧瑾的艳丽不同,容朝朝的美更显鲜活。
几人神色微顿,面面相觑。
“这位是……?”有人挑眉问。
陆玉衡笑着介绍,“这是我平妻,容氏。”
话音一落,几人神色一僵,眼底掠过一瞬恍然。
果然是真的。
救了世子的杀猪女,和郡主一道入了侯府。
有传言说,侯府重情重义,郡主胸襟开阔,才容得下平妻。
也有人嘲笑那位平妻的屠户出身,直言侯府体面不再。
几人目光闪烁,心思各异,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旧友笑道:“世子今日好兴致,陪两位夫人逛街?”
陆玉衡:“随便走走罢了。”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正好,裴三郎在汇春楼设了宴,几位旧识都在,我等与世子三年未见,正好今日小聚叙叙旧如何?世子不是想知道从前的事吗?”
陆玉衡神色微顿,目光下意识掠过容朝朝。
自从回府后,他便在慢慢重建旧日的人脉。
陆玉衡有时候觉得割裂,因为在他们口中,他是另一个人。
一个熟悉陌生的世子。
不知为何,他并不想让朝朝知道。
他有意想寻找过去。
此时空气里有点沉默。
又有人劝:“世子,你总不能成婚后便将我们一干老友都抛在脑后吧?今日机会难得,想来郡主不会介意吧?”
萧瑾掀了掀眼,“世子请自便。”
陆玉衡沉吟,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容朝朝身上。
容朝朝迎上他的眼,正要开口,却听那人接着笑道:“世子放心,不过是举杯闲谈,不耽误你陪二位夫人。待我们散了席,你再去寻夫人便是。”
陆玉衡最终还是点了头:“好。”
他转身对容朝朝说:“你与郡主先逛着,我去去便回。”
容朝朝垂眸,轻声道:“嗯。”
声音很快淹没在街市的喧嚣里。
陆玉衡被同窗们簇拥着走远了。
良久,容朝朝收回视线。
不知为何她觉得心口空落。
没有记忆,人生也能继续向前,她和他也能一同创造新的过往。
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这也是她当初愿意留下的原因之一。
侯府的门第、名声,的确能庇护她和弟弟。
若是庇护的代价,是要她舍弃自己,那这庇护又值不值得?
太夫人叹气:“我知你心中有怨。可丫头,你要明白,规矩不是要你否认自己,而是要你守住底线、护住家门。
我这儿媳自小在名门长大,长幼尊卑,人有贵贱的一套早已刻进骨子里。那也是局限,未必就是对的。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说句实话,老身不觉得人有贵贱。生而为人,人人都该抬得起头。只是世上终归有身份、地位、外在之差。而那些都不应该成了践踏别人的借口。
丫头,你记住了,规矩是护人的,不是拿来欺人的。你若能分得清,懂得取舍,谁也拿捏不住你。”
“留下来吧!既然老身开了口,侯府就该给你一个公道。今日起,我会亲自盯着,让那几个欺负你弟弟的,都给你们姐弟道歉认错。”
容朝朝静静听着,心口的郁气慢慢散开。
只是她不明白,太夫人为何愿意为自己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辈说这样一番话。
容朝朝:“我明白了,太夫人。我留下来。”
太夫人露出笑,最后看向沈氏:“沈氏,刚刚我那番话你都听清楚了?”
沈氏一震:“是,儿媳听清了。”
“那就好,你记住,莫再偏颇了。”太夫人点头,语气缓和。
空气里一片寂静,
太夫人端坐在轮舆上,远去。
天空忽地下起细密的雨。
容沐沐抬头看天,小声问:“姐姐……咱们不走了吗?”
雨再大点,更不好走了。
容朝朝没有立刻答,目光落在远处太夫人的背影。
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收回视线,心里清楚。
这场胜负,不在嘴上,而在太夫人。
就像太夫人所说,规矩本身没错,而在于使用规矩的人。
“沐沐,姐姐还有非留下的理由,所以咱们暂时不走了,行吗?”
容沐沐猫眼般的眸子颤动了下。
他不理解。
如此被羞辱也要留下来吗?
侯府就真那么好?
“阿姐,我们有手有脚,也可以活的很好……我会好好读书,日后会让姐姐……”
容朝朝垂下眼眸。
陆玉衡很开心,急切:
“朝朝,我向你发誓。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了。”
容朝朝没做声。
沈氏松了一口气,儿子不会离开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屈辱,恼意。
好一个杀猪女,竟逼得太夫人亲自出面挽留。
太夫人出身武将世家,已多年不涉府中琐事。
与容朝朝不过敬茶之日见过一面,为何护她?
“你的目的达到了。”沈氏面色阴沉,盯着容朝朝。
容朝朝:“侯夫人错了。我的目的从不是争什么,我只想弟弟安生,我自己堂堂正正。”
沈氏重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
不过半个时辰,那日霸凌过容沐沐的人全都来到世子院。
陆季凌低着头,声音憋闷:“容沐沐,我来给你道歉。”
容沐沐瞪大杏眼,盯着对方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半晌才冷声:“道歉就免了,你以后别再来找我麻烦。”
陆季凌脸色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西正院里那位老祖宗发了话,小辈们哪敢违抗?
要不是母亲苦苦求情,他怕是除了抄家训,还得跪祠堂挨棍子。
“容氏姐弟……”陆季凌在心里咬牙切齿,转身而去。
接着,一个个少爷依次上前,低头赔礼。
不得不说,容沐沐心里爽极了。
短短两日,他就尝到了人情冷暖。
陆玉衡叹气,想到什么,又道:“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带你出去逛逛,可好?你来了京城,还没好好看过吧。”
容朝朝愣了愣,眼里亮了几分。
京城的繁华确实远胜宝山镇。
只是那时来的匆忙,她和弟弟都没有好好瞧过。
容朝朝弯起唇角,“好。”
陆玉衡看着她笑,眼底也不自觉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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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容朝朝去给太夫人请安。
作为平妻,她本来就要定期去给太夫人请安。
只是太夫人免掉了,小辈们只需隔好几天才去一次。
对于太夫人挽留的事情,容朝朝心里感激。
太夫人那番话更为她指明了方向。
规矩若能护人,便是好规矩。
若是成了欺人的枷锁,那就是错的。
她排斥的不是规矩本身,而是沈氏一行借规矩欺负她。
既进了侯府,难免要学些规矩,她要学的是如何立得住,而不是如何被人踩在脚下。
太夫人身边只留了心腹婆子。
她笑着招手,让容朝朝不必多礼。
“你心直口快,倒让我欢喜。前日出面,其实是郡主递了消息来。她说你护弟心切,不是蛮横之人,只是一腔真心。你能遇上这样一位主母,是福分。”
容朝朝一怔。
她没想到郡主也出面了。
心底微暖,容朝朝连忙起身行礼:“遇上郡主是朝朝的福气,妾心里铭记。”
太夫人看着她,语气郑重了几分道:“你有这份心很不错了。容氏,记住了,你如今也是世子正室,但郡主依旧是你主母,她心思极重,冷眼旁人,却愿为你说话。你该敬她、护她,这也是护你自己。侯府后院不比宝山镇,长久安稳还得靠你们一心。”
容朝朝听得认真,点头应下。
从太夫人那回来,容朝朝又去了景华院。
四月的景华院,花木正盛。
槐花初绽,洁白的花朵一簇簇挂满枝头,风过时簌簌落雪,花香浓郁扑鼻。
萧瑾立在树下,天光疏漏,星星点点洒落他肩头,尤如画中人。
他转身,目光落在容朝朝身上。
容朝朝捻了捻手镯,走上前,轻声道:
“妾身方才去了太夫人那,才知是郡主请的太夫人出面。郡主,多谢。”
萧瑾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淡声道:
“谢我作甚?你若走了,侯府不知要闹出多大笑话。”
容朝朝微微尴尬。
“对不起……”
萧瑾:“何错之有?”
“我……没有用更好的办法,只想一走了之。”
萧瑾垂眸,语气平静:“一走了之,并非错。只是太容易了,容易得叫旁人小瞧了你。”
容朝朝轻声:“嗯,所以冷静想想,还是不能让想我离开的人逞心如意。”
萧瑾看她一眼,淡淡道:“你能如此想就好。”
空气里又是沉静。
萧瑾眼神收了回去,转身看向枝头的槐花。
那姿态分明再说,若没别的事,就该告退了。
容朝朝眨了眨眼,忽地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包着的木坯子,开口,“我……其实还准备了这个。这是我刻的,想送给郡主。”
萧瑾缓缓转眸,看去,是只小木雕。
他接过,放在掌心,端详片刻。
马踏飞燕。
三足腾空,一足踏燕。
侧面看去,马身英姿勃发,正面一瞧,马面龇牙咧嘴。
嗯,还是对斗鸡眼。
萧瑾:“……”
容朝朝急急道:
“我太久没碰木雕了,手生了些。郡主若不喜欢,我下次再刻一个好的。”
萧瑾指尖拂过那木雕,半晌,情绪难辨,低声道:
“嗯,我收下了。”
容朝朝一怔,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萧瑾看着她的笑容,半晌,才收回视线。
众人进了屋。
陆婉玲躺在床榻上,头戴纱帕,面色惨白。
陆婉玲母亲张氏哭红了眼,“这孩子昨天回来后就吓得不轻。现在看到水就害怕。”
沈氏板着脸,道:“到底是侯府小姐,受不得这般惊吓。容氏,你还不过来,给婉玲道歉!”
容朝朝垂眸站着,一动不动。
她来,本就是走个过场,不是来低头赔礼。
弟弟差点没命,如今要她当面弯腰?笑话。
屋内气氛一瞬僵住。
张氏慢悠悠抬眸,拭着眼泪:“大嫂,看来我三房人微言轻,连你的话,她都不愿意听?唉,可怜我的婉玲,昨日丢了脸,还险些丧命。”
屋里一瞬沉静。
容朝朝垂眸行了半礼,“昨日是我护弟心切,惊扰了二小姐。”
张氏眼里闪过得意。
容朝朝盯着床上的人,“只是我弟弟年幼,被逼在水里久候,差点命都没了,也没吓出个毛病。倒是二小姐,才被我按在水里练习一会儿憋气,就落了病根。看来二小姐身子确实娇弱,不是长寿之相,以后还是多练练才好。”
话音落下,屋里空气陡然凝住。
陆婉玲猛地一抖,差点从床上跳下来,指着容朝朝鼻子骂。
下贱的杀猪女!
仗着世子宠,就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咒她不是长寿命。
陆婉玲气的半死,可沈氏和郡主皆在场。
正好叫她知道惹了自己是什么下场。
“容氏嫂嫂,我……我只是和你弟弟开个玩笑,从未想过真要害他性命。谁知你下手这般狠,把我按在水里……”
又说:“我是真的怕水,从小落过水,如今只要看到池塘就会浑身发抖。昨日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张氏也眼眶含泪,声音哽咽,对沈氏道:“大嫂你也听到!可怜我的女儿,不过是身子娇弱了些,就被容氏如此恶毒地诅咒。说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话。咱三房到底是命贱,才会被她一个杀猪出身的女子如此欺凌!”
沈氏连忙宽慰张氏,对容朝朝露出嫌恶的表情。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婉玲跪下道歉?”
萧瑾:“母亲,这事昨日便过去,为何今日又要旧事重提?”
“谁让她口不择言,诅咒婉玲?不是喜欢用嘴巴伤人吗?正好让她也尝尝口舌之祸。”
陆婉玲靠在床头,虚虚捂着帕子,得意地望向容朝朝。
容朝朝面无表情:“今日让我跪,也行。等二小姐先跪下,求我弟弟原谅。”
屋子里顷刻安静。
陆嘉玲不可置信:“你疯了吗?堂姐什么身份?你弟弟又是什么身份?
你住侯府因为你是哥哥的平妻,可你弟弟不过是拖油瓶,侯府容得下他,是恩情。你竟然让侯府的人跪你弟弟?你究竟懂不懂规矩?”
容朝朝:“恩情?若真是恩情,就不该仗着身份把我弟弟逼到池塘里。那不是施恩,是欺辱。我能分得清感激与屈辱。我弟弟能住在侯府,是夫君给的体面,不是别人随意践踏的理由。”
“还有你们口口声声说的规矩,我看不过是你们护短的借口。若是她真的被我欺负了,我跪下认错又何妨。可明明是她先置我弟弟于死地。你们却让我跪下认错?”
“那这不是规矩,是羞辱。若我今日跪了,往后我与弟弟便再无立足之地。”
容朝朝目光冷冷扫过几人,
“去你们的春秋大梦。想借着所谓的规矩叫我屈服?做梦!”
这根本不是规矩,而是一场服从测试。
今日能逼她因规矩下跪,来日就能用无数个规矩压得她抬不起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端王妃的宴会越来越近。
沈氏为了让自家女儿在宴会上大放异彩,寻得一门好亲事,不仅特地赶制了新衣,还新打了一副头面。
陆婉玲看在眼里,心里酸得很。
她出身三房,母亲本是庶女,父亲也没半分实权,手里不过几个小铺子,每年盈余几百两。放在寻常人家是笔天大的财富,可在侯府,这点银子连体面都难维持,更别提时时有新首饰、新头面。
她已经很久没添过新样了。
这日,陆嘉玲兴冲冲跑来,眉眼生辉,笑得天真无邪:“二姐姐你看,这是京城最近最火的香饼,我特地带来给你尝尝。”
陆婉玲勉强扯起笑,眼神却落在她簇新的簪子上,羡慕得几乎移不开眼:“还是妹妹有福气,像我啊……连能不能去参加王妃的宴席都不知道呢。”
陆嘉玲咬着点心,眨眼道:“姐姐放心啦,我跟母亲说过的,最后一张请帖肯定是你的。到时候京中达官权贵、王侯公爵都会去,那可热闹了。”
陆婉玲听得心中更堵。
她年岁已长,再耽搁下去,只怕婚事要落在庶支姑娘身后。
如今请帖只剩一张,沈氏宁愿给四房的陆芙,也迟迟不肯松口给她。
她握紧手帕,眼中一抹狠意一闪而过,“三妹妹,你是知道的,我再拖几年,就真的来不及了。你可一定要替我说说话,帮帮我呀。”
陆嘉玲很为难,母亲的决定不是她能改变的。
她脸色发窘,低声道:“二姐姐,这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陆婉玲忙握住她的手,眼里带着泪,语气却逼紧了几分:“谁不知道大伯母最疼你?你在她面前说句话,总能比旁人管用。何况这些年,有事时我不都是第一个替你挡着?不论被小姐妹刁难,还是在宴席上出丑,都是我替你想法子讨回场子。”
陆嘉玲垂下眼眸。
她记得很清楚,每次确实是堂姐替自己出头,只是最后事情败露,挨骂的往往是她。
可那一瞬间的袒护,让她心里依旧觉得暖。
“行,我回去再劝劝。母亲要是不让你去,我也不去了。”
闻言,陆婉玲立刻破涕为笑,拉住她的手:“我就知道,妹妹心里最疼我。日后若有什么用得上姐姐的,你只管开口。你不是一向看容氏不顺眼吗?若有机会,姐姐替你出气。”
陆嘉玲吓得连忙摆手:“这话可别说了!祖母都发话了,现在谁还敢光明正大去针对她?我也不想惹哥哥生气,和他离心。大不了以后离她远远的,当没看见就是。”
陆婉玲心里一阵鄙夷,堂堂一个嫡出的小姐,竟被区区一个杀猪女吓成这样。
她眉眼敛下,轻声应道:“行,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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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难得沐休,陆玉衡先前便允诺,要带容朝朝姐弟出去逛逛。
今日寻空,和沈氏打了招呼,便领着二人出门。
谁知沈氏却冷不防来了一句:“你也别厚此薄彼,我看郡主也一道吧。”
闻言,陆玉衡面露难色,却也不好拒绝母亲。
心想郡主也不想和他同行吧,毕竟这位郡主浑身写着生人勿近。
新婚后就很少让他在景华院过夜。
赤裸裸的嫌弃,陆玉衡再神经大条也瞧出一二。
只要过夜,第二日郡主卧房就会焕然一新。
嫌弃谁,自然不言而喻。
陆玉衡既庆幸,又难堪。
本以为萧瑾会推辞,哪知那位郡主竟神色如常,淡淡来了一句也好,便坐上了马车。
换做谁,也咽不下那口气。
容朝朝半倚着花坛,跪久了腿都麻了,
好在这湿泥比石板柔软些,膝盖并不至于生疼,比起从前杀猪累得腰酸背痛,舒坦不少。
眼前小花坛里,一株株海棠正开得热闹,粉红花瓣随风飘落。
容朝朝无聊得很,便伸手接了几片,还数起花瓣打发时间起来。
因为沈氏只让她跪着,并没有让人守着盯着,不允许她动。
等她数累了后,又被一只小蚂蚁吸引。
她随手在蚂蚁的必经之路上画上一道横线。
小蚂蚁以为无路可走,东拐西绕,重新寻路。
容朝朝眼睛一亮,又在前面画上一道。
蚂蚁不耐烦地再度换了方向。
她看得津津有味,乐此不疲,打发着时间。
正玩得投入,忽然脚步声临近。
她抬眸,正见萧瑾一袭素衣站在门口,长发如墨,眉目清冷,垂眸看着她。
“郡主!?”
萧瑾微微颔首,那看她表情一言难尽。
容朝朝弯了弯眉眼,将手中的一节小树枝扔掉了。
还未等容朝朝开口,沈氏已听闻萧瑾到来,从屋里快步出来,脸上立刻挂起笑容:
“郡主来了?”
萧瑾行礼,目光沉静冷淡:“给婆母请安。听闻您心情不快,我特意让膳房煮了莲子羹。”
沈氏脸色一松,笑意更盛:“还是郡主有心。”
说着,又忍不住看向花坛边跪着的容朝朝,话锋一转,带了几分讥讽:“不像某些人,净会惹我生气。”
萧瑾神色未变,只抬眼扫了容朝朝一眼,淡声道:“容氏如何惹婆母生气了?”
沈氏阖了阖眼,道:“先进屋说。”
二人入了正屋,沈氏在软榻上坐定,细细数着容朝朝的过错。
“她下人擅作主张拿了你的燕窝,她作为主子管教不严,自然要受罚。”
萧瑾静静听完,开口:“我来,也正是为此事。”
“事情并不全是容氏的错。此中分明有人别有用心,想挑拨世子后院和谐。”
沈氏一愣:“挑拨?”
萧瑾垂眸,眸色如寒潭浸月:“我所用的碗盏是独一份,府里上下谁都清楚。可那膳房偏偏将我分例的燕窝送去了她院里。此举怎么会是疏忽,分明是故意为之。”
沈氏脸色微变,怒骂:“岂有此理!”
萧瑾:“婆母不妨将膳房今早当值的人叫来对质,一问便知晓是谁在背后横生事端。”
膳房嬷嬷被叫来,
今早是她将燕窝亲手递给小菊。
小菊强要一盏燕窝之事,膳房和各房的丫鬟都能作证。
本以为此事揭过,没想到侯夫人又将她叫了来。
嬷嬷惴惴不安,想到早上自己收了二小姐的银子,若是被侯夫人知晓,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膳房油水足,是个好差事,她可不想弄丢。
沈氏冷声:“本夫人只问一句,今早你为何将郡主的燕窝茶盏递给了出去?”
嬷嬷额头渗出冷汗,迟疑半晌才低声道:“回夫人……是容氏院里的小丫头来得急,说什么容氏虽是平妻,却无燕窝份例,世子爷夜夜在她处歇下,伺候得辛苦,需要补身子。奴婢拗不过,被逼得紧,那时膳房里也只余下郡主的那一盏,一时情急,这才犯了错事……”
屋里的人却听得分明。
沈氏脸色铁青,重重拍了下矮几,“好个咄咄逼人!”
萧瑾缓缓抬眸,凉眸冷沉,眉头下压,“那你如何不将此事回禀,反而擅自做主,把本郡主的东西送出去?嬷嬷,你当真不怕担责?”
嬷嬷直打哆嗦,忙扑通跪下:“郡主恕罪!奴婢一时糊涂……”
陆婉玲脸色一沉,眼里几乎能滴出水来。
容朝朝是会气人的。
燕窝一事,三房的份例被取消了,六月内不得请领。
日后三房的人想要吃燕窝,需自己花钱去买了。
公中不再供给。
因为郡主很生气,陆婉玲想把她当枪使。
那就要承受后果。
容朝朝这是炫耀。
陆婉玲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容朝朝偏头看了她一眼,又道:“二小姐说要跟我冰释前嫌,光说可不顶用啊。你头上这支簪子也挺好看,不如……也给我?”
她顿了顿,轻声道:“实打实的诚意,比嘴上说说更管用。”
陆婉玲一怔,她头上戴的这只银簪是她近日最喜欢的。
琉璃珠花,色彩斑斓,正适合今日赏花。
这杀猪女,当真得寸进尺,从母亲那里要了玉镯,如今又来伸手要她头上的簪子?
当真是贪得无厌的东西!
陆婉玲压着火:“这簪子……是娘送我的生辰礼,不便摘与送人……”
说罢,她急忙岔开话题,又笑道:
“我在花园高阁里备了果酒糕点,还是请了汇丰楼的掌厨亲手做的,嫂嫂若肯赏脸……”
容朝朝“哦”了一声,点头就要转身:“那算了,我看二小姐根本没有想要和解的诚意,也别勉强了。”
她一退,旁边丫鬟们都看着。
陆婉玲面子挂不住,咬牙唤住:“等等,既然容嫂嫂喜欢,我自然也成人之美。”
她抬手,抽下银簪,指尖微颤,递过去。
容朝朝接过,把玩了会,淡淡道:“二小姐这支也好看,可惜比不上郡主给的。”
她也不戴,只是偏头打量了身后的小荷一眼:“你来。”
小荷愣住:“娘子?”
“抬头。”容朝朝把银簪顺手别进小荷发间,按了按,“嗯,真不错,这种俏丽的颜色最衬未出阁的小姑娘,戴在头上娇俏极了。”
边说,容朝朝边回身朝陆婉玲笑,“我这人粗,不会折腾簪花,给下人戴着也不浪费。二小姐已经送我了,我再送给别人,二小姐不会介怀吧?”
“不……不介怀。”
容朝朝开怀朗声:“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二小姐善良大度,不会介意的。”
陆婉玲,“簪子也收了。那就请嫂嫂赏脸一起去高阁。喝点果酒如何?”
容朝朝见差不多了 ,想看对方究竟要耍什么手段。
于是道,“那就有劳二小姐带路了。”
高阁在花园正中,是观花最佳处。
上楼要走一段木质阶梯,阶梯稍窄。
二人上了楼发现隔中还有一个女子。
少女穿着一袭月白色襦裙,鼻梁挺直,唇线紧抿。
与陆婉玲的明艳张扬不同,陆芙更像一枝雪中寒梅,孤高冷漠。
她虽出身姨娘,却因记在李氏名下,从小养成了一股倔强的自尊,绝对不容许任何人轻视。
陆婉玲率先开口,“前日多有冒犯,今日特意邀容嫂嫂和四妹妹一同赏花,也算赔礼道歉。”
陆芙下颌微微抬,直言:“二姐姐邀容氏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今日为何也叫我来?”
陆婉玲笑道:“后日便是端王妃的赏花宴。我听说郡主会带容嫂嫂去,你二人都能去,倒是能相互照应,所以想介绍你们认识。”
陆芙抿了抿唇,她这张请柬就是从二姐手里得来。
二姐姐这番话,果然对她心有介意。
陆芙:“二姐姐多虑了,容嫂嫂有郡主照顾,后日一切都会顺利。”
陆婉玲笑吟吟:“郡主身份高贵,后日怕会被王妃太后叫去叙叙。哪里能随时照顾得了嫂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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