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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憨女妖翻天陆文且方雨桐

海里有美玉 著

女频言情连载

“去年冬天,我想着你好这口,就蒸了十斤糯米,这会儿喝着正好。”“哎!谢谢媳妇儿……”方正田咧着嘴傻乐。诶~,媳妇儿就是好!方雪梅听到阿娘要出来,一闪身就飞奔回了房。全因后果听了个全的她,心里止不住的懊恼,要是阿爹没回来,或者姓陆的没送她们三个回家就好了。那个懒货,就得这样的地痞无赖来收拾她。她敢不干活,抬手就打!她敢不听话,张嘴就骂!婆婆还得怪她没把男人管好,让他天天在镇上当街溜子……一想到妹妹要和这种生活擦肩而过,她就觉得万分可惜。陆文且深一脚浅一脚,摸着黑走了快三个时辰的夜路,踏空了两次,摔进了路边的荆棘丛,满脸都划花了,血淋淋的。脚底板也走出了好几个水泡,肚子还饿得咕咕叫了老半天,总算在后半夜回到家……“大哥啊……”“阿娘……...

主角:陆文且方雨桐   更新:2025-10-29 21:3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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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陆文且方雨桐的女频言情小说《农门憨女妖翻天陆文且方雨桐》,由网络作家“海里有美玉”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去年冬天,我想着你好这口,就蒸了十斤糯米,这会儿喝着正好。”“哎!谢谢媳妇儿……”方正田咧着嘴傻乐。诶~,媳妇儿就是好!方雪梅听到阿娘要出来,一闪身就飞奔回了房。全因后果听了个全的她,心里止不住的懊恼,要是阿爹没回来,或者姓陆的没送她们三个回家就好了。那个懒货,就得这样的地痞无赖来收拾她。她敢不干活,抬手就打!她敢不听话,张嘴就骂!婆婆还得怪她没把男人管好,让他天天在镇上当街溜子……一想到妹妹要和这种生活擦肩而过,她就觉得万分可惜。陆文且深一脚浅一脚,摸着黑走了快三个时辰的夜路,踏空了两次,摔进了路边的荆棘丛,满脸都划花了,血淋淋的。脚底板也走出了好几个水泡,肚子还饿得咕咕叫了老半天,总算在后半夜回到家……“大哥啊……”“阿娘……...

《农门憨女妖翻天陆文且方雨桐》精彩片段


“去年冬天,我想着你好这口,就蒸了十斤糯米,这会儿喝着正好。”

“哎!谢谢媳妇儿……”

方正田咧着嘴傻乐。

诶~,媳妇儿就是好!

方雪梅听到阿娘要出来,一闪身就飞奔回了房。

全因后果听了个全的她,心里止不住的懊恼,要是阿爹没回来,或者姓陆的没送她们三个回家就好了。

那个懒货,就得这样的地痞无赖来收拾她。

她敢不干活,抬手就打!

她敢不听话,张嘴就骂!

婆婆还得怪她没把男人管好,让他天天在镇上当街溜子……

一想到妹妹要和这种生活擦肩而过,她就觉得万分可惜。

陆文且深一脚浅一脚,摸着黑走了快三个时辰的夜路,踏空了两次,摔进了路边的荆棘丛,满脸都划花了,血淋淋的。

脚底板也走出了好几个水泡,肚子还饿得咕咕叫了老半天,总算在后半夜回到家……

“大哥啊……”

“阿娘……”

“你们开开门吧……”

他有气无力地拍打着院门,声音嘶哑地嚎叫着,惹得村子里几只看门狗,“哐哐哐”地叫个不停。

陆家几人都睡死了过去,愣是没一人听见,直到拍了近一刻钟,才终于听到“吱呀”一声门响……

“呜呜呜……”

“大哥,我快要被人欺负死了……”

“哎呦!这是怎么了?”

林氏端着个油灯出来了,“你大哥还睡着呢。”

待走近些,看到小叔子一身已经干巴了的淤泥,就连脸上和头上也没能幸免,脚上连双鞋也没有。

脸上还划了好几道口子,血渍呼啦的,看着就骇人,顿时吓得大惊失色……

“啊呀!这是哪个挨千刀的,把你打成这样?”

“娃他爹呀!你可快点出来吧……”

不多会儿,不但陆文星出来了,就连老林氏也点着个油灯起来了。

一看到老儿子这副狼狈样,嗷一嗓子就扑了过去……

颤抖着手,想摸不敢摸,迭声让儿媳妇拿跌打药酒过来,一边擦,一边又哭又骂……

“阿娘,我求求您,别再嚎啦!”

“有那劲儿,给我弄口吃的吧。”

“呜呜呜……我还是中午在家吃了两碗饭,就这么一直,一直饿到现在啊!”

林氏拦着婆婆,自己提了盏油灯进了灶房,一边扒拉着大半碗的剩饭,一边如丧考妣。

看来,方家这门亲事,悬了。

两兄弟分家的日子,也没盼头了。

就小叔子这副惨样回来,这下不要说结亲,只怕天不亮,老太太就得带着大儿子打上门去。

也不费那劲儿煮饭了,直接给小叔子蒸了三个鸡蛋,剥了皮滚一下身上的淤青,完了还能填肚子。

她一边添柴火,一边竖着耳朵听动静,对小叔子变成这副鬼样子,着实好奇。

石子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龙潭虎穴?

能让镇子上一众人等头痛无比的小叔子,都被收拾成了这副模样?

陆文且哭丧着脸,有心替方家遮掩一二。

但在老林氏哭天抹泪的催促下,还是投降了,把自己在方家的遭遇,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干净。

还不等自己老娘开骂,陆文星就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我看,那个姓方的,是和你有什么过节吧?”

“能有什么过节?什么样的过节,也不至于把人打成这样!”

老林氏气得胸口不住起伏,见大儿子还偏帮着外人,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拉起老儿子,抬脚就要往外走。

“你哥这个没良心的,我看是靠不住了。”

“走!阿娘给你讨公道去!”

“他姓方的要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一脖子吊死在他家大门口!”


“好嘞。”

店主也是石子村的,手脚麻利地给他弄好……

“大爷大娘们,来!吃瓜子儿……”

他捧着那包瓜子转了一圈,让店门口的每个人都抓了一小把,还贴心地往人几个月大的小娃子手上塞……

店门口的老头老太太,对他的上道很是满意,一辈子在土里刨食儿的,对他身上的臭味儿也不嫌弃,上下打量着他,问道:“你这娃子是哪个村的?”

“长得还怪齐整,可成亲了?”

“我娘家侄儿有个闺女,能干得很……”

不等丈母娘发威,陆文且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有理有节地回答:“大爷大娘们好,我是挨着镇子那个陆家村的,家就在大路边上,你们以后逢圩走累了,尽管来家喝口茶歇歇脚……”

“成亲嘛,倒是没有……”接触到刘氏意味不明的目光,他不慌不忙道:“不过已经定下来了。”

“哦?是哪村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就是你们村的,婶子家的雨桐,不刚过去嘛,到时候请你们喜酒哈。”

“哎呦!那感情好。”

众村民一脸吃瓜的表情,又重新将陆文且浑身上下,来来回回地打量好几遍。

刘氏暗道不好,却还是没能拦住,只得拿眼神瞪他。

“呵呵,婶子别生气,大爷大娘们早晚要知道的嘛……”

陆文且讨饶道。

“就是就是,这本就是好事,没必要遮掩。”

“对,雨桐这丫头能有这等好福气,我们都替她高兴……”

“快家去吧,今儿来了贵客,可得好好招待……”

村民们嘻嘻哈哈地劝说着刘氏。

在一众老人的目送中,陆文且和刘氏几人离开了小店,开始往家走。

后面的老人,却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还真是看不出来啊,雨桐这丫头运气咋这么好,这后生不但长得一表人才,嘴巴还甜,最重要的是,还怪懂得人情世故呢……”

“何止呀,陆家村可是个好地方,地势平坦,田地都是大块大块的,不像咱们这边,巴掌大的地儿,粮食出不了多少,一年到头还累个半死,光伺候那几条田埂田坎了。”

“哎呦,看来这刘氏的好日子要来了,闺女一个个都嫁的这么好,儿子的亲事也定下来了。”

“她不一直过着好日子嘛,有她家雪梅在,啥事儿也不用愁,男人还有本事,每出去一趟,都能抱回来好些银钱呢……”

方雪梅走在最后,隐隐约约听着别人的话语,心里止不住地委屈。

自己的辛苦,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阿爹阿娘却像瞎了一样,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

你说光偏心大哥她还能接受,毕竟他是传宗接代的,但方雨桐一个懒货也能爬她头上去,想想就不甘心。

哼!

等着吧,等她嫁出去了,阿娘一人在家手忙脚乱的时候,就知道她的重要了。

不满归不满,方雪梅回到家,老黄牛的性子,让她歇都没来得及歇一下,就自然而然地进了灶房,洗干净大锅,往里添了满满一锅水,开始烧洗澡水。

方雨桐这会儿在房间里,端详着从红封里拆出来的银簪子。

颠了颠,还挺沉,看来是实心的,心下很是受宠若惊。

头一次去男家,人就给了这么贵重一份大礼,看来人家对她这姑娘是很满意。

能被男家这般重视,说不窃喜是假的。

她还是头一次和男子相看,因着阿娘时不时的打击,男家的态度,她并没有多大自信,还以为会被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呢。

没想到人家二话不说,直接给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想到自己好吃懒做的名声,又觉得心虚。

掩耳盗铃地想:刚才在路上,她已经把自己好吃懒做的性子,毫无保留地和陆文且说清楚了

到时候,可不能怪她这不会那不会。

她喜滋滋地,拿着银簪子在头上比划了半天,后来干脆把插着桃木簪的头发放下来,换上银簪子,在房间里扭来扭去地走动,感受着头顶那不同于桃木簪的份量。

就在这时,刘氏一把将门推开,看见小女儿那搔首弄姿的体态,捂嘴轻笑着又赶紧把房门关上。

“窝在这臭美个什么劲儿?”

被吓了一跳的方雨桐,拍了拍傲人的胸脯,“阿娘,差点被你吓死!”

说着,又把银簪子取下来,递到刘氏面前,“您看,陆家的那个嫂子,给了我这个……”

“娘嘞!还怪大气啊!”

刘氏接过银簪子,打量了一番,又掂了掂重量,很是替她感到高兴,觉得自己脸上也有光。

“给你的,就好好收着吧,这门亲能成,就留着给你做嫁妆。”

“万一要是……这么贵重的东西,还得给人还回去。”

“知道了,谢谢阿娘。”

想到大女儿这段时间的表现,怕她嫉妒小女儿得了这么一份大礼,再使点什么坏。

刘氏摊开手掌,朝小女儿伸了过去,“你们小姑娘家家的,这么贵重的东西,一会儿别再丢了,放我那替你保管。”

方雨桐一愣,自然是不乐意,东西只有在自己手上才是自己的。

到了阿娘手里,说不定哪天,就落到以后的大嫂手里去了。

“不嘛,我还想再戴戴,再说了,那个二流子不是来了嘛,我戴出去让他看看,也好叫他知道咱的态度……”

刘氏一想,也对,就没再纠结这事儿了。

“那你赶紧出来,这人可是冲着你才来的,今天的晚饭,你可不能光等着吃。”

“哎呀!知道了……”

说是这样说,但已经习惯偷懒的方雨桐,又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干活?

人是出来了,手上却是抱着换洗的衣服,对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的陆文且,露出一个笑脸后,也不等对方开口说话,径直进了灶房后面,洗澡的小房间……

来到灶台后,揭开锅盖,摸了摸水温,不冲冷水正好可以洗。

“姐,看你出了一身的汗,快进房间拿衣服去,我洗后正好给你洗。”

“……”

方雪梅一如既往地沉默,她也没放在心上,提着洗澡水进了洗澡房。


刘氏听后,脸色好看了许多,点头认同道:“对!你倒提醒了我,你姐这人勤快,怎么说,也值个十两八两的吧。”

方雪梅急了,陈家就这根独苗苗,家里的一切,以后都是他们两口子的,她可不想和上辈子一样蠢,掏心掏肺地对这一家子偏心货。

可也只能干着急,不敢多说一句,就怕阿娘觉得她没了利用价值,再把这门亲从她手上抢了,给妹妹。

虽说这门亲已经八九不离十,但她不能让一丁点意外出现。

果然,隔了两天,赵媒婆就带着陈家富他娘,过来认门了,顺便商量一下订亲的章程。

一进院子,李氏的眼睛就像钉子似的,朝忙进忙出,端茶递水的方雪梅射了过去……

儿子一回家就闹着非她不娶,这几天在家里就差撒泼打滚了,她倒要看看,究竟是怎样一个骚狐狸,不过是相看了一眼,便把她眼高于顶的儿子,迷得神魂颠倒?

方雪梅没见着陈家富,内心隐隐有些失望,不过一想到今天要面对的是未来婆婆,多了一世经验的她,自然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付。

见对方并不是妖妖娆娆的狐媚子,手上的活计也有条不紊地干着,李氏的目光这才柔和了些。

再看到对方身形虽苗条,但该有的地方都有,特别是屁股,虽说不大,肉却不少……

她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和刘氏几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打着哈哈。

刘氏冷眼打量着,见她神色慢慢缓和下来,提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地。

有了李氏的点头,这门亲事,看来是跑不了了,她神色复杂地看向大女儿。

没想到,一向闷不吭声的她,竟有这般造化。

赵媒婆见时机成熟了,开始把订亲事宜提上了桌。

“十……十两银子?!”

“十两不多吧,我们家雪梅别的不说,却胜在乖巧听话,灶房里的,针线上的,哪怕是田地里的,这些活计她都能手到擒来,还有这长相,不是我这当娘的自吹……”

“陈家嫂子,你可以跟赵家妹子打听打听,这十里八村,可没几个姑娘能越过我们家雪梅去……”

赵媒婆讪笑着没接腔,十两银子着实有些多了,普通的村里人家,一年到头也存不住二两银子,聘银一般都是三两左右,加上席面,也不会超过五两。

镇上的行情虽说要高一些,但只要不是卖女儿的,都不会像如今这样,在桌上明码标价地谈,有钱的人家更在乎脸面,多多少少都是个心意,有些给百十两的,有些一文不赚,还往里搭的也多的是。

房间里面,虚掩着房门偷听的方雪梅,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明明上辈子妹妹嫁过去,阿娘就没这般狮子大开口,只要了五两银子聘银,还体谅妹妹嫁入有钱人家不容易,怕她被人轻看了去,硬是掏了二两银子做压箱底。

偏心!

果然是偏心!

若这次老天开眼,让她顺利出了这个家门,以后这个家她再也不想回。

躺在床上的方雨桐,也竖起耳朵听热闹。

李氏脸上阴晴不定,做生意的人,计较自然比旁人多些。

来的路上,她就划算好了,原以为花上一二两就能把这门亲事敲定,说不定还能让女家陪送点嫁妆。

毕竟女儿的孝心是长长久久的,以后娘家人上了镇上,哪怕是光招待一顿饭,长年累月下来,这笔开支也不老少了。

不想陪嫁还没谈到呢,就先卡在聘银上了。

她有心拍桌子走人,但一想到儿子那作天作地,非方家姑娘不娶的劲儿,再加上碰上这么一个,合她心意的儿媳妇人选,也确实不容易。

她咬咬牙,说道:“行,十两就十两,不过婚期得快些,最迟今年冬至前,新娘子得进门。”

年前这段时间,铺子里的生意最好,往年都得花十个铜板一天,请个妇人来帮忙,一个月下来,也得要三百文了,中午还得包人家一顿饭,算下来,也有小半两了。

今年,正好让儿媳妇顶了这个缺。

她这话一出,几人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就连刘氏,也忍不住暗自庆幸自己的咬牙坚持。

房间里的方雪梅就更不用说了,只觉得未来婆婆的形象,瞬间高大了不少,暗自发誓,以后定要好好孝顺婆婆,定不叫她后悔掏那十两银子。

方雨桐冷眼看着大姐激动地在房里转圈,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儿。

她有些迷茫,她和大姐同岁,大哥也已经定下来了,接下来,就轮到她了。

女子就像无根的飘萍,随风飞舞的蒲公英,落到哪里,就在哪里一生。

也不知道,她这一生,又将会落在哪里?

刘氏心里有了底,知道陈家是真的看上自家闺女了,她颇有底气地拒绝了李氏的要求。

“总得讲个先来后到,雪梅前头还有个兄长没娶,总得嫂子过了门,她才好出门子不是?”

见李氏又皱起眉头,她接着说道:“不过,可以先定下来,等年底嫂子进门,明年中秋过后,便放她出门子。”

李氏暗骂对方比她还精,这一算下来,不但年底得多花出去半两银子请人,还要多送两个节礼和一个年礼。

农忙时节,作为准女婿,还得上岳家帮忙出力。

但人家说得也对,妹妹越过哥哥先出门子,好说也不好听,作为婆家,肯定也希望自己家儿媳妇名声好一些。

但也不想就这么如了刘氏的意,她故作为难,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不管是聘银,还是成亲日子,都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意料,我得回去给家富他爹商量一下,才能给你们答复……”

刘氏听得一噎,本想再提下定亲时包红包的事儿,这会儿也只得紧紧闭上了嘴巴,生怕过犹不及,再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好亲事给毁了。

这边的习俗,订亲那天,女方家的亲戚,男方都要给一个红包,这个红包按照亲疏远近,有大有小,大女儿难得嫁户好人家,此时不宰,以后就没有宰的机会了。


方铁柱房间里。

“这件我自己要穿!”

方铁柱抢过阿娘手上的衣服。

“那就给他穿这件……”

刘氏又翻出来一件。

“这件去年才刚做的,我自己都舍不得穿,凭什么给他穿?不行。”

刘氏气得扬起巴掌:“这不行那不行,你看这个,行不行?”

“阿娘……”

“别叫我,一天天的,不是被你两个妹气,就是被你气,有你们几个讨债鬼,我就是早死的命!”

刘氏气呼呼地拿着套衣服,骂骂咧咧地出了房门,又立马换上亲和力强的笑脸……

“陆家娃子,给你衣服,可能不是很合身,不过如今这天干得快,一会儿我帮你把换下来衣服洗洗,明早一定能干。”

“谢谢婶子,您直接叫我文且就好。”

“文且,陆文且是吧?”刘氏客气地夸道:“还挺好听。”

刘氏嘴上这么说,心下却是不一般的想法。

其实一点儿也不好听,叫着绕口,听着绕耳的,也不知道他爹娘怎么想的,好好一个娃子,取这么个破名儿。

“本来是叫陆文月的,谁知上族谱的时候,那写名的老爷子老眼昏花,下面被他多写了一横,便成了陆文且……”

“后来本要改过来的,但一个族叔说且这个字很好,比月字还好,有忍耐坚韧,稳定踏实的含义,我爹一拍板,索性让我改叫陆文且了。”

刘氏不识字,还是头一次听说月字加一横,便成了且字,很是新奇说道:“那定是上天注定让你取个好名字,以后也定能成为坚韧踏实的人。”

“呵呵……”陆文且想到自己二流子的身份,有些心虚,不敢应承。

“看到那两棵树没?”刘氏指着坎下的两棵树问道。

“那棵树不认识,这棵是油桐树吧……”陆文且眯眼打量了一下,因为光线太暗,不太敢确定。

“对!那一棵是青梅树。”

“雨桐两姐妹出生的时候,是初春,那年倒春寒,立春都快一个月了,还下了一场雪。”

“她阿爹一听到是两个女儿,乐得跟什么似的,一眼就看到了这两棵树,非说要用这两棵树给两孩子命名……”

“他想了好几个晚上,最后定下雪梅和雨桐两个名字,因着雪梅好听些,便给了她姐,剩下一个雨桐,就留给妹妹了……”

“说来也怪,原本好几年都没结果子的两棵树,她们两姐妹生下的当年,就结了好些果子,三四月的青梅,深秋的油桐,都被雨桐她阿爹挑到镇子上,还卖了好几百文钱呢……”

听了刘氏这番话,陆文且觉得挺有意思。

他打量着那棵高大的油桐树,还有那隐约可见青色的果子,内心倍感亲切,原来媳妇儿的名字,竟是这么来的……

“那你休息会儿,我去看看水烧热没有……”

刘氏帮他端了张凳子,让他坐在院子里吹风。

“水烧好没?”

方雪梅没回话,只是朝传出水声的洗澡间努了努嘴。

“这死丫头,手脚还挺快!”

“哼!”方雪梅冷笑一声,“能不快吗,洗完了澡,就不用在灶间忙活了,她一句‘我洗了澡’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躲懒……”

“哎呦!你可闭上你那张臭嘴吧,一会儿让人家听见,再把这门亲事搅黄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刘氏扭头朝外打量了两眼,见院里的男子离这还有段距离,这才放下心,扬起手,作势要朝大女儿打去。

方雪梅不服气地嘟囔着:“瞒得了一时,你能替她瞒一世?她只要嫁过去,第二天一个早就得穿帮……”

刘氏想想也对,暗自打算,今年冬天娶儿媳妇,明年冬天嫁大女儿,后年冬天嫁小女儿,还有两年多呢,定要好好掰掰她的性子。

不要好不容易嫁出去了,第二天再被亲家打包送回来,那她就要丢死人了,只怕在儿媳妇面前,都得抬不起头。

想到这里,她抬脚来到洗澡房门口,拍了拍门,对里面边洗澡,边哼着曲调的小女儿说道:“你洗完澡别想着偷懒,一会儿帮着杀鸡拔毛煮晚饭。”

“啊?”

“阿娘,您说什么?这里水声太大,我没听清……”

里面的方雨桐装傻充愣。

“那就等你出来再跟你说,你要再说没听清,我就拿粪耙子给你掏掏!”

“阿娘,我听清楚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一听阿娘的语气,就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她忙不迭地先答应下来。

你有张良记,我有过墙梯。

至于等下做多少,做成什么样,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吱呀”一声,洗澡房的门开了。

“你就成心气我是吧!”

刘氏一看到她那头,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的头发,就火冒三丈,只不过扬起的巴掌又放下了。

毕竟外面还站着一个陆文且,人家第一次上门,就看见和他相看的姑娘挨打,可不好。

“滚出去!”

刘氏鼓着两只眼珠子,“叫那个陆家……陆文且过来洗澡。”

“得嘞!”

方雨桐一蹿就出了灶房,大声嚷道:“二流子,我阿娘叫你去洗澡……”

正无所事事的陆文且一听这话,心都差点蹦出喉咙,急忙跑过来想要捂她的嘴。

“我的小姑奶奶,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里面的刘氏也吓了一跳,这没心没肺的死丫头,平时一张嘴不挺会说话的嘛?

怎么一对上陆家娃子,就没个把门,缩在里面,一声也不敢吭,全当自己没听到,好歹不叫人家太过尴尬。

还狠狠瞪了一眼笑得好不开心的大女儿。

“阿娘,您瞪我也没用,陆家那人,确实像个二流子。”

一个好吃懒做,一个偷奸耍滑,还真是绝配!

差不多郁闷了一整天的方雪梅,觉得心情豁然开朗,连燥热难当的灶门口,都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呵呵……婶子,我来舀水……”

陆文且笑得一脸讨好,就怕婶子拿根烧火棍将他撵出去。

“我来舀吧,你把衣服放里面去,洗澡房在那儿……”

刘氏伸手指给他看。


方雪梅凭着手指的触感,估摸着至少有十个往上的铜板,暗自咋舌。

想她一个大姨子,都有这么厚一个红封,那身为主角的妹妹,岂不是少说也得五十文往上?

方雨桐这是哪门子神仙在保佑?

两辈子,都让她碰上这么大方的殷实人家。

上辈子,每次回娘家送节礼,妹妹家拿回来的礼品,都比自家的要好上几倍不止。

她一开始还觉得丢脸,后来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要说丢脸,也是身为女婿的男人丢脸,她一个吃闲饭的妇道人家,连丢脸的资格都没有。

阿爹阿娘要怪就怪呗,要不是他们,她能找这么好一个婆家?

陆文且人高马大,步子迈得就大。

方雨桐落后几尺远,不紧不慢地跟着。

方雪梅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和陆文且步调一致,还挨得特近,最最让人无语的是,她还一脸感动,满面含春地看着人家。

方雨桐看得都直起鸡皮疙瘩,后面的刘氏二人,也脸色大变。

这死丫头,陈家那亲事好不容易敲定下来了,她这是又要闹哪样?

刘氏原本还想着,和赵媒婆打听打听陆家的事儿,一看到大女儿又开始犯起了花痴,这会儿啥也顾不上了,紧赶慢赶地往前追去……

“遭瘟的死丫头,你走那么快干嘛?”

刘氏一把拉住她,恨不得几耳刮子过去,当场把她打醒。

陆文且暗自松了口气,他其实也不想走那么快。

只是快被这勤快的丑女人烦死了,媳妇儿又不管,他只得加快脚步,把那恨不得贴上来的丑女人甩开。

见方雪梅被刘氏拉住了,他的脚步顺势也慢了下来。

慢慢和方雨桐齐平,见媳妇儿被日头晒得通红的脸蛋,颇有些心疼。

他有意无意地让自己的影子,将方雨桐的身子盖住,看到和媳妇儿重叠在一起的影子,他就觉得甜。

“雨桐,李子吃完之后,你就上我家来,我再给你摘。”

方雨桐在离开陆家,阿娘让她接下红封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了猜想。

再看看阿娘这会儿的表现,她心里就更有数了。

姐姐和这人走得近些,阿娘就火冒三丈地将她拉走,自己和这男人并排走了这么久,却不见阿娘过来说句话。

听了陆文且的话,她微微扭头,快速地打量了他一眼,说句良心话,长得还挺养眼,就是他这性子……

怎么和家里“哒哒”叫的公鸡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晒的,她脸有些发热,别扭地说道:“我,我没空。”

“没事,你们村总有人要逢圩,你让人带句话就行,让他在我家大门口喊一句,我就知道了。”

“你放心,定不叫你欠别人人情,谁要是这么好心替你传话,我铁定好酒好茶地招待他!”

他温柔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吹弹可破的侧脸上,眸子里的宠溺,仿佛要溢出来。

方雨桐却对此一无所知,很是无情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今儿吃李子已经吃腻了,再也不想吃了。”

“那你想吃什么?”

“还没想好。”

“那……那你平时都喜欢什么?”

“喜欢银子。”

“好巧啊!”

陆文且一脸的难以置信,欣喜若狂地说道:“我正好也喜欢银子,那我们喜欢的事物,岂不是一样!改天……”

看着媳妇那一脸嫌弃的表情,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恨不得给自己那张破嘴两耳瓜子,说出来的话,怎么跟个二傻子似的?

见陆文且那吃了坨屎一般的神色,方雨桐捂嘴笑了,随后越笑越大声,变成了哈哈大笑。

一边笑着,一边小跑几步,企图离这个二傻子远一点。

陆文且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好啊!你竟敢笑我!”

后面三人看着他们俩追逐打闹,刘氏和赵媒婆对视一眼,露出一抹姨母笑,方雪梅却阴沉着一张脸,下嘴唇都快要咬出血了。

大女儿在身侧,刘氏也就不好继续打听陆家的事儿。

想着当家的常年东奔西走,让他帮着打听打听,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毕竟媒婆的话只能信三成,今天光这么吃一顿饭,还真没看出来啥。

走了一个时辰,赵媒婆所在的村子就到了,客气地叫几人进屋喝口茶,但这都半下午了,肯定不可能去。

辞别了赵媒婆,刘氏打量一番还在黑沉着脸的大女儿,有心要敲打敲打她。

“陈家说初六过来定亲,今儿就初三了。”

“那门亲事,说起来,也是咱家高攀了,也是你好不容易从雨桐手里求过来的。”

“你要是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不要说我饶不了你,就是陈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你,坏了名声,看你还能嫁户什么样的人家?”

方雪梅一愣,很是欣喜,今儿和赵媒婆同行了一路,她知道陈家定是松口了,却不知道定亲的日子,就在三日后。

“那……聘银……”

一想到十两银子的聘银,她有些心疼,更多的是不甘心。

她很矛盾,既想要婆家给得多些,好将妹妹婆家比下去;又不想就这么便宜娘家,让那帮偏心眼子的人,轻而易举得了那么大一笔银钱。

“聘银还是十两,放心,定不会亏待了你,到时给你陪送两床八斤重的厚棉被,让你嫁到婆家后,也能底气足一些。”

方雪梅听了心里舒服了些,这边不产棉花,一床厚棉被,少说也要八九百文,加上被面,光两床被子,就要二两银子。

上辈子妹妹出嫁的时候,阿娘还给她陪送了一套细棉布里衣、一件麻布外裳、一件厚重的棉衣、两双千层底布鞋和一些零零碎碎的寻常物件,更别说,还有几两银子的压箱底。

这辈子的她,聘银翻了一倍,嫁妆不说翻一倍,最少也得要按照这个章程来。

心里划算着这些,倒没再把心思放在前面斗嘴的一对儿冤家身上。

刘氏见大女儿听进去了,趁着这个机会,教了她一些在婆家的生存之道……

让她嘴甜一些;心要放大一点;有条件的话,手里尽量抓些银钱;最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生个儿子,这才是在婆家站稳脚跟的终极武器。


这一等,就等到了端午节前。

五月初三,是镇上逢圩的日子,方家母女三人,都来了镇上。

人山人海的镇上,方雪梅和阿娘妹妹的身影越隔越远,一个转头,拔腿就朝陈家杂货铺子的方向去了。

离杂货铺子还有几丈远,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陈家富似有所感,也猛然抬起头,两人的视线,焦灼在一起。

方雪梅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委屈,她红着眼眶,扭头推开人群就跑了。

“方……”

他刚想追过去,就被一个大娘拽住了……

“你这后生,咋跟个呆头鹅似的?”

“你可得快着些,一大家子人,就等着我这手里头的米面下锅呢。”

“哎!这就给您过秤……”

等陈家富忙完之后,抬起头一看,哪里还有方家姑娘的身影?

李氏打量着魂不守舍的儿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是时候把定亲提上日程了。

刚想到这茬,便看到赵媒婆提个布包进来了,她扯着大嗓门直嚷嚷:“哎呀,今儿人真是多,上次逢圩这么多人,还是年前呢。”

在儿子殷勤的目光下,李氏快步迎了上去。

“还真是白天不能说人,今儿早上,我就说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上街来……”

“嘿!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快坐下,家富,快给你婶子倒杯茶,看这大太阳晒的……”

赵媒婆一看她这态度,就知道有门,脸上的笑意也真诚了些。

喝了两杯茶,李氏又做成了两单生意之后,终于来到她身边,问道:“她婶子,这两天可有空?”

“石子村那边,还得麻烦你再帮着跑一趟。”

“可考虑清楚了?”赵媒婆眉毛一挑,斜了她一眼之后,笑着问道。

“早就考虑清楚了,这不是我那亲家母太过分了嘛。”

说起这个,李氏有一肚子话,不吐不快……

“我这也是没办法,再不杀杀她的威风,她能让我们家家富,把这个铺子直接给他们搬石子村去。”

“那天你也听到了?十两银子,也亏她说的出口!”

“看她那势头,我要再不说话,她还有一堆子名堂在等着呢,还真当她家姑娘镶了金边不成?”

赵媒婆劝道:“都说娶妻娶贤,方家丫头是个贤惠的,以后嫁到你们家,给你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再给你赚回个百八十个银锭子,定是不成问题……”

“最重要的是,难得合了你家小子的眼缘……”

“你说咱们做爹娘的,不就是希望他们小两口,能早日开枝散叶不是?”

几句话,把李氏哄得眉开眼笑,说道:“我们也不是那起子不懂事的,就想着趁端午节这两天,赶紧把定亲的日子定下来。”

说着,回了柜台,拿起一包价值五十文的红糖,给赵媒婆拿了过去。

赵媒婆眉开眼笑地假意推辞了一番,最后在皆大欢喜的气氛中,离开了杂货铺子。

见赵媒婆一离开,李氏的脸就拉了下来,对着儿子一阵耳提面命……

“为了给你娶个媳妇,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娶回来可得给我好好过日子,听见了没?”

“知道了……”

“你要再被我抓到,往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跑,小心你爹给你腿打断!”

陈家富打了个哆嗦,忙摇头,表示再也不敢了。

今年正月,因着铺子里生意冷淡,他迷上了耍钱,接着又被那群狐朋狗友哄去了花楼。

为了个身世可怜的卖艺女子,花了好几十两不说,还在家闹腾了一个多月,非要替那卖艺女子赎身,还要娶人家为妻。

陈大江差点没被这个儿子气死,虽说在镇上做生意,比农家来钱容易些,但一年到头算下来,顶了天也就赚个三十两,去年一整年的进项,被这败家玩意儿一个月不到,就全给败光了。

如果光是银子的事儿,他还不至于那般动气,就怕这啥事儿不懂的混小子,再沾上那不干不净的脏病。

这可是他们老陈家,三代单传的唯一一根独苗苗,你说,哪经得起这般祸祸。

一顿鞭子打下去,让陈家富三天没能下来床,这才老实了些。

“哎,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姐死哪去了?”

刘氏一回头,见只有一个方雨桐跟在身后,大吃一惊。

“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她去哪儿了。”

方雨桐朝陈家铺子的方向瞥了两眼,嘟囔道。

“死丫头,问你话呢!”

街上人声鼎沸,刘氏也没能听清,停下脚步,扬起手就想朝小女儿打去,突然想到什么,又一脸讪讪地放下了。

脸上的怒气却更盛了,咬牙切齿地骂道:“那个没脸没皮的死丫头,她这是想干嘛?!”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刘氏急急跳地拉着小女儿又往回走,生怕大女儿惹出啥事儿。

这二十多天,大女儿眼瞅着瘦了不少,一有空,就望着院门口的羊肠小道发呆。

方雪梅心里怎么想的,作为过来人的刘氏自然一清二楚,说实话,她自己也心急如焚,但人男家不发话,作为女家,也不好太过上杆子。

这个时候,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大女儿这般独自一人地送上门去,以后就算真嫁过去了,也永远别想在婆家抬起头。

“阿娘,您慢点,我姐她那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方雨桐的手臂,被拽得生疼,她哭丧着脸不乐意道。

在这大街上,刘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拉着小女儿,拨开人群往陈家铺子那边挤。

两母女挤来挤去,刘氏脚上的草鞋,都被人踩掉了一只,她索性将另一只也踢掉了,就这么光着脚丫子,“啪啪啪”地走着。

拎着一包红糖的赵媒婆,正打算买两斤粽叶回家,一下子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刘氏,还有她那标志水灵的小女儿。

她眼睛一亮,还省得自己再跑一趟了。

“让开让开让开……”

没多久,就挤到了刘氏两人身边。

“哎呦,今儿还真是赶巧了,前段时间我还说要来石子村一趟,我那不争气的脚,给扭了一下,这不刚好了些,就在街上碰到了。”

“还有你这小闺女,哎呦……看着好像更漂亮了!”

“婶子,您也来逢圩啦?”

方雨桐揉了揉重获自由的手臂,娇娇俏俏地打了声招呼。

刘氏一看到赵媒婆,内心更是焦急,奈何赵媒婆拉着她,说不完的话。


“你也得去吃牢饭,甚至有可能拉到菜市口砍头,你说留下我们几个孤儿寡母的,叫我们还怎么活?”

又急又气的刘氏,一边说一边掉眼泪花子。

当时,她的心是真的被吓得不轻,就怕陆家娃子出点什么事,当家的再给搭进去。

还好,陆家娃子争气,跑得比兔子还快,他逃过一劫,当家的又何尝不是逃过一劫。

一看到媳妇儿哭了,方正田再不敢嬉皮笑脸,只得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和陆文且的事儿,从头到尾倒了个干净。

“我说媳妇,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全都告诉你了,你如果还非得把咱雨桐说给这样的地痞无赖,我,我无话可说!”

“你没骗人?”

“我们今儿在陆家吃了顿饭,我冷眼看着,他家老娘和兄嫂都是和气人啊。”

刘氏也被吓着了,眯着眼睛回想着陆家娃子的一举一动……

“那个陆文且,看着是有些跳脱,爬起树来跟只猴没啥两样,但你要说他拿斧头往你脑袋上砍,我怎么就不那么相信呢……”

方正田一听媳妇儿不信他,顿时就急得跳脚。

“哎呦!我说媳妇儿,你明儿上镇上打听打听去,哪怕这事都过去大半年了,如今也还在被人津津乐道呢!”

“以前,一提起方木匠,那都说这人手艺好,为人更好,请他打家具,省事又省心……”

“如今你再看看,一说起方木匠,都在说他被那姓陆的,吓得抱头鼠窜,鬼哭狼嚎,还差点尿一裤裆子的事儿。”

“我不管,姓陆的和你男人,你只能选一个!”

“你要是选我,就再也不许他姓陆的,踏进咱方家的门。”

“如果……如果你非要给咱雨桐选个这样的瘪犊子,我,我明儿就走,再也不回这个家了。”

“反正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刘氏沉思良久,就在方正田作势要收拾东西回镇上的时候,她总算给了一个明确的答复。

“你是我男人,他姓陆的算老几啊,敢这般对我男人,让他滚一边凉快去!”

方正田一听,内心雀跃欢呼,脸上却一脸感动,“媳妇儿,你对我真好,天色这么晚了,咱,歇了吧……”

“滚,少给老娘来这套,这次带回来的工钱呢?”

“交上来。”

方正田老打老实地双手奉上。

“这都差不多半年了,怎么才三两银子?!”

刘氏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嗓音,又开始尖锐起来,“方老二,长能耐了啊!”

“说!那小狐狸精藏哪儿了?”

方正田刚刚扬起来的嘴角,又垂了下去,抢在媳妇儿下手前,赶紧死死捏着两只耳朵。

那样儿,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媳妇儿,你听我算给你听……”

“买了把斧头,花了一两多银子,刚才带回来的那两块棉布……又……又花了三两银子,还割了五斤上好的肥膘肉,那又快百来文了……”

“这还是这半年来,我都不敢上街花钱,要不然连三两银子都没有。”

刘氏一愣,对呀!

这不脾气一上来,就把买的肉和细棉布给弄忘了嘛。

她拉不下来脸说道歉的话,只得干巴巴地顶了一句:“那件事儿,也不是没一点好处,最起码,改了你这烂酒的臭毛病。”

“还有,陆文且那事儿,要是让我打听到你哄骗我,就给我立马卷铺盖滚蛋。”

“是是是,媳妇儿你尽管去打听,但千万别告诉人家,说你是我媳妇。”

“为啥?”

“还能为啥,我是怕你跟着我一起丢脸。”

刘氏听了就想笑,又必须死死忍住,也觉得自家男人可怜,凶巴巴地说道:“想喝酒是吧,等着。”


“喜欢银簪子?”

“嗯。”

“等你们姐俩儿出嫁的时候,阿娘给你们一人买一支,定让你们风风光光地出门子,到了婆家,谁也不敢轻贱了你们去。”

方雨桐满意了,换上笑脸,没骨头一般靠在阿娘身上,蹭啊蹭……

“我就知道,我阿娘是石子村最好的阿娘!”

“我和姐姐真会投胎,一投就投到了阿娘肚子里……”

刘氏摆手打断:“好了好了,这些个好听话,我今儿可没时间坐这儿听你说,我还得赶着去趟陆家村呢。”

“这么着急?”

方雨桐坐好,“阿娘,您看着就没睡好,这一来一回的,说不得还要走夜路。”

“要不,我再陪您走一趟?”

“胡闹!我这是去跟人家划开界限,一别两宽,你个姑娘家家的,送上门去是怎么个意思,临了临了,还要让人评头论足一番?”

方雨桐也就没打算去,昨天跑了一趟,歇了一夜还没缓过来呢。

就着阿娘的话,顺坡下驴地说道:“那好吧……我乖乖在家,但必须让阿爹陪您去,也别急着赶回来,让他带着您去镇上好好逛逛去,大不了去脚店歇一晚,明天中午赶回来过节就行……”

“你呀!就随了你爹爱花钱的性子,口袋里有几个铜板,就浑身不自在!”

刘氏嘴上抱怨,心里却暖洋洋的。

看着刚陪自己待了一夜的银簪子,就这么被阿娘拿走了,方雨桐还颇有些舍不得。

出了房门,上了个茅厕,就看见阿娘焕然一新地从房里出来。

“阿娘,这身衣服好看,您一穿上,看着比陆文且他娘小了三十岁都不止……”

“你就胡咧咧吧,看你爹不打你……”

方雨桐才不怕呢。

顺着阿娘的目光看向院门口,看到阿爹也换上了一套去年刚做的新衣服。

“阿爹,您和我阿娘这一捯饬,走出去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成亲没多久呢!”

“这死孩子,说起话来没大没小的,看我不抽你!”

刘氏被打趣的脸都红了,揣上银子和几十个铜板,还有那支银簪子,和背着个背篓的方正田一前一后,逃也似的出了院门。

“姐,大哥呢?”

方雨桐端着早饭,坐在堂屋门口,看着姐姐手指灵活地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一个方正漂亮的粽子,就包好了。

“去……去了外婆家。”

想到大哥这趟,是去叫他们过来参加后天的定亲,方雪梅一脸羞意,难得吭了声。

不但吭了声,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

“话说,陆文且这么好一个男娃子,你甘心就这么退了?”

方雨桐将脸从碗里拔出,诧异地看着姐姐,“你觉得他很好?”

“这还不好?长得多齐整啊!”

“你真觉得他那么好?”

“对啊!家里条件也不赖,老娘和气,兄嫂看着也挺懂事明理的。”

“你要是嫁过去,就等着享福吧。”

“唉!也不知道阿爹是怎么想的,一见到人家就喊打喊杀……”

“你说,阿爹一年到头不在家,会不会在镇上干了什么坏事儿,正好被陆文且看到,有啥把柄落他手上了?”

“要不然,他怎能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喊打喊杀呢?”

她就不信,只要妹妹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年纪轻轻的她,又正是对陆文且芳心暗许,头脑发热的时候,能忍住不去找阿爹对质!

方雪梅循循善诱,挑拨离间,恨不得她现在就朝爹娘追去,撒泼打滚地闹着要嫁给陆文且……

再质问阿爹几句,一旦失了阿爹的欢心,那这辈子的她,定然会和上辈子的自己一样,妥妥一个给大哥兜底的物件。


大纪朝,石子村,清晨。

“都日上三竿了,还不给我滚起来!”

“你个欠收拾的贱骨头,还等着老娘来伺候不成?”

“……”

十六岁的方雨桐,被房门外阿娘日复一日地叫骂吵醒。

她起床,熟门熟路地抄起门后一根木棍,将门抵住,转头又回了床上,呼呼睡了过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过程中连眼皮都没掀开。

“砰砰砰!”

果然,在她刚把头闷进被子后,房门迎来了每日一次的重击……

“赶紧给我起床,今儿你赵家婶子要过来,再不起来,小心我拿竹竿从窗口伸进来戳死你……”

“听到没有?!”

刘氏的大嗓门,让床上的人儿终于睁开了眼。

“知道了……”

方雨桐是这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好吃懒做,是个人听到她的大名,都得嫌弃地摇摇头。

每次和她大名一同被提起的,是她的双生姐姐方雪梅,勤快又能干,两人形成强烈的对比。

其实一开始,她也不是这样的。

六岁时,方雨桐意外得到了一块饴糖,自己是一口也没舍得舔,阿娘那么辛苦,她要留给阿娘吃。

为了护住这块饴糖,挨了比她大一岁的哥哥好几拳头,终于等到阿娘回来,她乐滋滋地将饴糖送到阿娘嘴边。

谁知阿娘接过后,转手就递到了大哥手里,她刚张嘴嚎了两句,就被阿娘的大耳刮子给扇懵了。

大哥那得瑟和挑衅的眼神,让她沉思良久,当下决定,从今往后,她要换一种活法。

从那之后,她跟着大哥,学会了撒泼打滚,游手好闲,招猫逗狗,活是一点也不做,为了一口吃的,嘴巴能像抹了蜜,将一众大人哄得团团转。

还从重男轻女的阿奶手里,哄到了她最最珍爱的传家宝——一颗花生大的玉葫芦。

今天,又到了九天一次,出玉露的时间,方雨桐熟练地掏出胸前的玉葫芦,拧开之后一仰脖子,随着咕咚一声,一股清甜涌入喉间,仿佛四肢百骸都得到了滋润,她一脸满足地吧唧了几下嘴。

记得还是九岁的时候,她无意间将血蹭到了挂在胸前的玉葫芦上,当时一阵绿光闪过,原本浑然一体的玉葫芦,竟然能打开了。

打开之后,那翠嫩欲滴的玉葫芦里面,是满登登的玉露,散发着诱人的清香,被惊诧莫名的她,鬼使神猜地倒进了嘴巴……

这七年来,有了玉露的滋润,她的相貌变得愈发美艳动人。

不但皮肤白嫩的吹弹可破,就连眼神也格外清澈,灿若繁星。

还有那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梳子都用不上,随便拿手一拢,就顺滑无比。

相比之下,姐姐方雪梅就普通了许多,就样貌来说,单独一人时还好,但只要和妹妹一同出现,她就成了陪衬红花般的绿叶,黯淡失色。

好在,她有勤劳能干的名声,比方雨桐那好吃懒做的名声,强了不止八里地远。

穿好衣裳,方雨桐从枕下取出一根桃木簪子,随手挽了个发髻,开了门……

刘氏听到开门声,抬眼一看,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这么漂亮的姑娘,可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两个闺女一个能干,一个漂亮,儿子也白胖高大……

她的肚子,咋就这么会生呢?!

但一想到小女儿的名声,又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想到今天有客要来,忙上前拉过女儿,苦口婆心地细细叮嘱:“雨桐,今儿你赵家婶子带人过来相看,你相貌生的好,一会儿好好表现,端茶递水的时候勤快着些……”

“阿娘,我才不想嫁人,您养大我们不容易,女儿要在家孝顺您一辈子。”

方雨桐甜甜一笑,浑身就像没骨头似的,将头歪靠在刘氏肩膀上,蹭了蹭,一脸娇憨说道。

软软糯糯的一句话,就让刘氏的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笑骂道:“还孝顺我?早点给我嫁出去,你娘我还能多活几年,省得哪天被你给气死……”

“今儿过来的男子,是镇上陈记杂货铺的儿子,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也就这张脸和那张嘴,能拿的出手些,给我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听到没?”

“可是人家舍不得您……”

“舍不得也得嫁,我是治不住你了,只得让你婆婆,替我治治你这偷奸耍滑的性子。”

正在灶房做早饭的方雪梅,听到这话,握在手中的菜刀紧了又紧,垂下的眼睑,盖住了眼底的恨意。

上辈子也是这样,明明她是姐姐,阿娘却把这么好的一门亲事说给了小妹。

第二年因着大哥惹出了事,为了银子,硬将她匆匆嫁给人做填房。

可怜她一个好好的黄花闺女,刚嫁过去就有了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男人还爱喝酒打人。

三年过后,她好不容易大了肚子,却被男人飞起一脚,一尸两命。

和她相比,好吃懒做的妹妹,却在镇上的婆家却备受宠爱,嫁过去第二年,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三代单传的婆家将她视作大功臣,一点活都不叫她干,照常过着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可能是上天可怜她命运多舛,再次醒来,又回到了今儿早上。

既然老天把她送回来了,这一世,说什么,她也得争上一争。

“咦~,一大早就在这里母女情深的,我都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方铁柱从茅房出来,夸张地搓了搓手臂,贱兮兮地说道。

“阿娘,我哥笑你呢,我去帮您揍他!”

方雨桐操起扫把,作势要朝大哥打去,却被刘氏拦住,收着力道的两巴掌,落在了她背上……

“大清早的,闹什么闹,我看最该挨打的,就是你这个懒丫头!”

银铃般的笑声,让灶房的方雪梅恨意更浓。

“姐,你啥时候起来的,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直到妹妹的声音响起,她才回过神。

“……”

方雨桐已经习惯了姐姐的沉默,她这个姐姐,勤快的名声可不是盖的,哪怕是闹脾气,也只是光干活不吃饭。

小时候她也劝过,可姐姐丝毫不听,好像故意和她较劲似的,她越懒,姐姐就越勤快,慢慢地她也就不劝了。

饭桌上,方铁柱伸出白胖厚实的手,自然而然地从方雪梅手中接过三个鸡蛋,还有一大碗最稠的菜粥,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剁得碎碎的肉沫。


只要出的起银子,带着三个娃子的鳏夫又怎样,爹娘一句话,她敢不嫁?

今儿一早,阿娘就从她手里,把昨日得来的红封拿走了。

她装傻充愣地问了好几句,除了几声喝骂,阿娘半个字都没跟她说。

还好她昨晚听了个全,还想糊弄她,还当她是上辈子那个蠢货呢!

这辈子,是没那么容易了。

她正想着怎么继续拱火的时候,方雨桐说话了……

“那要不,让阿娘把陈家的亲事也退了,你嫁到陆家去?”

“啥,你说啥?!”

“我说,让阿娘把陈家……”

还不等她说完,方雪梅就跳起来了,手中包到一半的粽子朝她脸就砸了过去,却被她一跳逃开了,糯米落了一地,还有一块猪肉。

“这关人陈家什么事啊?你少在这给我打歪主意,我告诉你,陈家富是我的!”

“你,想都别想!”

方雨桐明显被吓了一跳,一脸狐疑地问道:“不是你说陆文且好的嘛,让你嫁给他,怎么又不愿意?”

“我……我那不是替你可惜嘛。”

方雪梅讪讪地坐回之前的凳子上,又开始了包粽子,嘴里嘟囔道:“不识好歹的货,懒得跟你说。”

方雨桐看她那样,顿时感到好没意思。

她不傻,更不喜欢被人当成傻子来耍。

而且,她的心眼还很小,睚眦必报。

陆家。

老林氏又在哭哭啼啼地拉着大儿子,非要让他替弟弟摆平这件事,说什么,也得把方家姑娘娶回来。

“你弟他可怜啊,八岁就没了阿爹,我这个没用的阿娘,也帮不上他什么……”

“他除了靠你这个兄长,又能靠谁?”

“阿娘知道你是个好的,他也确实淘气,我也气啊,可咱是他的骨肉至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总不能因为他不听话,就任由他自生自灭吧?”

“阿娘答应你,只要你帮着把他这件事儿弄好,让他成个家,以后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再也不压着你们两口子贴补他,给他擦屁股了!”

“分家,对!分家!”

“只要能让他娶个媳妇回来,我保证成亲后一个月之内,就把他分出去。”

“这栋新屋子,是你们两口子省吃俭用划拉回来的,我不会由着他赖在这儿不走,把他分回老屋子里去就是……”

“以后他能把日子过成啥样,都和你这个大哥没关系。”

老林氏哭天抹泪地说了一大堆。

陆文星很不乐意,他已经替这个弟弟擦了无数次屁股了。

陆文且今年已经十八了,总不能让他这个大哥管一辈子吧!

说实话,亲生儿子都没操到弟弟的一半心。

但儿媳妇林氏却听进去了。

她和老林氏的娘家,是同一个村里的,看中了陆文星有泥瓦匠的手艺,老林氏回去一说,就痛痛快快的嫁了过来。

除了小叔子时不时惹点事,让她实在头痛之外,婆家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婆婆性子温软,男人体贴能干,两个孩子也乖巧懂事,她对如今的生活很是满意。

为了能将陆文且这个祸端分出去,她暗自决定,说什么也得努把力。

见儿子一声不吭,老林氏直接闯进老儿子房里,拉着还在大睡特睡的陆文且就出来了。

陆文且眼皮都没掀开,皱着眉头一脸不乐意,“阿娘,我昨儿一夜没睡,您就再让我睡会吧。”

“睡睡睡!再睡下去,就得做一辈子光棍汉了!”

“文且,你赶紧跟你大哥保证,只要成了亲,立马和你大哥分家,还得从这个屋子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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