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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旨另嫁后,温润殿下人设彻底崩了虞听晚谢临珩

巫溪 著

其他类型连载

虞听晚眼前有一瞬的发黑。她脑袋往后撤了一点。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大氅上极致的黑。接着,是争先恐后钻进鼻尖的清冽气息。虞听晚愣了一下。立即抬头。正好和谢临珩垂眸看下来的目光撞在一起。一个诧异,一个不动声色。“有没有伤到?”他问她。在这里碰见谢临珩,完全在虞听晚的意料之外。尤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轻垂下眸子,摇头。“没有......”说着,她往后退,想拉开距离。谢临珩瞥着她的动作。手掌不紧不慢地从她腰上松开。虞听晚屏住呼吸,下意识道谢:“多谢皇兄......嘶!”就在猛地往后退一大步时,钻心的疼痛骤然传来,她眉头霎时拧起。谢临珩及时抬手扶住她。只是这次,他扶的只是她手臂。漆如深渊的眸,落在她脚踝上。“扭到了?”虞听晚脸上闪过痛色,很轻地...

主角:虞听晚谢临珩   更新:2025-10-29 19: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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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虞听晚谢临珩的其他类型小说《请旨另嫁后,温润殿下人设彻底崩了虞听晚谢临珩》,由网络作家“巫溪”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虞听晚眼前有一瞬的发黑。她脑袋往后撤了一点。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大氅上极致的黑。接着,是争先恐后钻进鼻尖的清冽气息。虞听晚愣了一下。立即抬头。正好和谢临珩垂眸看下来的目光撞在一起。一个诧异,一个不动声色。“有没有伤到?”他问她。在这里碰见谢临珩,完全在虞听晚的意料之外。尤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轻垂下眸子,摇头。“没有......”说着,她往后退,想拉开距离。谢临珩瞥着她的动作。手掌不紧不慢地从她腰上松开。虞听晚屏住呼吸,下意识道谢:“多谢皇兄......嘶!”就在猛地往后退一大步时,钻心的疼痛骤然传来,她眉头霎时拧起。谢临珩及时抬手扶住她。只是这次,他扶的只是她手臂。漆如深渊的眸,落在她脚踝上。“扭到了?”虞听晚脸上闪过痛色,很轻地...

《请旨另嫁后,温润殿下人设彻底崩了虞听晚谢临珩》精彩片段

虞听晚眼前有一瞬的发黑。

她脑袋往后撤了一点。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大氅上极致的黑。

接着,是争先恐后钻进鼻尖的清冽气息。

虞听晚愣了一下。

立即抬头。

正好和谢临珩垂眸看下来的目光撞在一起。

一个诧异,一个不动声色。

“有没有伤到?”

他问她。

在这里碰见谢临珩,完全在虞听晚的意料之外。

尤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轻垂下眸子,摇头。

“没有......”说着,她往后退,想拉开距离。

谢临珩瞥着她的动作。

手掌不紧不慢地从她腰上松开。

虞听晚屏住呼吸,下意识道谢:“多谢皇兄......嘶!”

就在猛地往后退一大步时,钻心的疼痛骤然传来,她眉头霎时拧起。

谢临珩及时抬手扶住她。

只是这次,他扶的只是她手臂。

漆如深渊的眸,落在她脚踝上。

“扭到了?”

虞听晚脸上闪过痛色,很轻地抽了口气,“......好像是。”

被这一通眨眼间的变故怔得刚刚回神的岁欢,快速上前,想扶住自家公主。

手刚抬起来,指尖还没碰到衣角,就见素来不与人亲近的太子殿下弯下腰亲自将公主打横抱了起来!

岁欢刹那间惊得眼睛睁圆。

此时此刻被谢临珩冷不丁抱进怀里的虞听晚同样一脸懵。

她浑身不自觉地僵硬绷紧,慢动作仰头看向谢临珩。

“皇、皇兄......”谢临珩没等她说完,中途打断。

“我送你回去,这里离你的阳淮宫很远,你自己走回去伤势会加重。”

他抱着她一路走去阳淮宫太过惹眼,虞听晚本就在宫中处境尴尬,不想再徒增是非,更何况,是和谢临珩牵扯过甚。

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她就委婉地开口推辞。

可不等她说完,腰上束缚的力道明显重了两分。

对上他漆黑冰冷的眼眸,虞听晚话音止住。

谢临珩正要转身离开。

身后蓦地响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沈知樾拎着同样成为落汤鸡的谢清月,浑身湿答答地站在荷花池边上,撩起衣袍的一角一拧,“哗啦啦”的水成串落下来。

跟下雨一样。

“谢临珩!

你这损友,动手之前不知道说声?”

谢临珩脚步一顿。

回头。

看了他和谢清月一眼。

神色不起波澜。

“你不是天天吹自己的身手有多好?

这么浅的池子,捞个人上来,还能把自己弄得湿透?”

沈知樾凭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有准备的情况下,他自然是滴水不沾就能把谢清月捞上来,可刚才,他一心护着他心爱的玉萧,生怕它剐蹭在冰碴子上,这才耽误了捞人的最佳时机。

而谢清月这边,她一开始是想把虞听晚推池子里,结果虞听晚没掉下去,她自己摔了进去,弄得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的。

再加上这会儿她同父同母的皇兄不仅不关心她,还极为亲密地抱着虞听晚,谢清月心中的愤懑当即涌到极致。

“皇兄!”

她怒指着他怀里的虞听晚,“她把我推进了荷花池!

你都不管吗?”

“不是你先有的害人之心吗?”

谢临珩的眼神毫无温度地落在她身上,“我自己有眼,会看。”

说完,他不再停留。

也没管身后谢清月的愤怒,直接抱着虞听晚回了阳淮宫。

见自己皇兄抱着虞听晚就走,气得谢清月狠狠跺了跺脚。

恨声抱怨道:“父皇为了她母妃冷落我母后,现在皇兄也为了她冷落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回想着刚才谢临珩为了虞听晚,二话不说将他扔进池子里,再看着此刻谢临珩抱着虞听晚离去的背影,沈知樾心底渐渐多了两分凝重。

一旁的侍卫将玉萧送过来,沈知樾敛去心神,慢腾腾接过自己的萧,恢复了平时的懒散。

见谢清月冻得直打喷嚏,他看向侍女,“还不快带你们公主回宫换衣服?”

—去阳淮宫的路上,岁欢诚惶诚恐的跟在后面。

直到踏进寝殿的门。

谢临珩掠过外面跪了一地的侍女和太监,径直抱着虞听晚去了内殿。

将人放在软榻上。

他问墨九:“太医到了吗?”

墨九往门外看了眼,回道:“殿下,已经到了。”

虞听晚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身体。

试图拉开些距离。

谢临珩沉眸盯着她受伤的脚踝。

刚弯下腰,想看看她伤得怎么样。

还没碰到她裙摆,就见虞听晚立刻拢着衣裙,往旁边一躲。

他动作顿住。

眼皮半抬,看向她。

虞听晚抿了抿唇。

睫毛覆垂,轻颤。

“男女有别,皇兄,让太医来治就行。”

谢临珩没有说话。

静静看了她两秒。

随后,无声直起身。

指了几个侍女细心侍奉,便离开了阳淮宫。


中宫。

去阳淮殿传话的秋华前脚刚回来,后脚谢临珩就到了中宫大殿。

皇后听完秋华的回复,脸上顷刻间动了怒。

怒色还没散开,殿外就响起了宫女太监的跪安声。

皇后往殿外瞧了眼。

勉强压了压脸上的愠色。

在谢临珩进殿后,她挤出一个笑容:“太子来了?”

转眸吩咐一旁的侍女:“备茶。”

谢临珩随意在左侧的一个位置上坐下。

宫女毕恭毕敬地奉上新茶,他看都未看。

也没铺垫,开口便直入主题。

“母后是为了昨日荷花池一事找宁舒?”

提及这个,皇后脸上刚刚强行压下去的怒色便有些绷不住。

“不错,她昨日竟敢将清月推入池子里,母后难道不该让她给个说法吗?”

谢临珩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

眼睑垂着。

让人看不清眸底情绪。

“母后想要个什么说法?”

他语气很平静,“清月说宁舒将她推进了荷花池,您没仔细问问,宁舒为什么要推她吗?”

“或者说——”他声线一顿。

侧首,看向宝座上余怒未消的皇后。

“您就没仔细问问,到底是不是宁舒推的她?”

皇后喉中一哽。

未说出话。

实际上,她根本不关心到底是不是虞听晚推的。

只要这件事和虞听晚有关,不管是非对错,她一定是站在自己女儿这边。

谢临珩早就知道是这种局面。

所以方才在阳淮殿,他才不让虞听晚来中宫。

“昨日在荷花池,我和沈知樾亲眼所见,是清月先推的宁舒,她因为心中不忿,萌生歹意,想将宁舒推进冰池子里,结果自己掉了进去。”

皇后牙关咬紧。

面上恨意一闪而过。

“清月性子是娇纵了些,但她本性不坏,不管最后结果如何,现在由于掉进冰池子高烧躺在床上的,是你的亲妹妹。”

她又道:“母后让宁舒过来,问问昨日具体缘由,难道不应该?”

谢临珩唇角扯出一丝嘲意。

“本性不坏?”

“母后,现在是寒冬腊月,荷花池附近本就人烟稀少,再加上冰水刺骨。”

“若是昨天我和沈知樾没有路过那里,若是清月真的将宁舒推下去了。”

“就凭着她对宁舒的嫉妒,您觉得,她会喊人去施救吗?”

“这么冷的天,宁舒又不会凫水,若是因为清月,让宁舒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母后觉得,父皇那边,清月能给得了交代吗?”

最后一句,谢临珩说得很慢。

其中意味,他懂。

皇后又怎会不明白?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郁色被压下两分。

换了另一个话题。

“此事我不会再追究,还有一事,正好太子过来了,母后一并说了。”

谢临珩没说话。

皇后径直说:“当前朝中局势基本已经稳固,宁舒身为建成帝的血脉,已经没有必要再长留宫中。”

“既然宁舒已经到了婚嫁的年龄,依母后来看,应当早些让宁舒嫁人离宫。”

谢临珩眯了下眼。

依旧没有开口。

皇后以为他是在考虑,又道:“先前建成帝给宁舒定了桩婚约,是前太傅嫡子宋今砚。”

“虽然建成帝故去后,宋太傅就告老还乡,但宋家如今的声望还在。”

“若是太子觉得宋家是个威胁,就再给宁舒另则一门亲事便是。”

这几年来,陛下一直用宁舒来牵制泠妃,让泠妃如他所愿留在宫中。

正因为宁舒是牵制泠妃唯一的筹码。

以至于这两三年中,哪怕她再怎么看她们母女不顺眼,也动不了她们。

泠妃一直被层层守卫禁在霁芳宫,任何人都不得随意靠近,她没办法对泠妃下手。

而宁舒,虽然独自一人居住在阳淮殿,但有谢绥时时看顾着,她也难以做点什么。

如今谢绥病重,对宫中的事有心无力。

所有权力都在太子这里。

皇后便想趁着这个机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宁舒嫁出宫。

如此一来,这深宫中,只剩下一个泠妃,没了虞听晚,以后长久岁月,她总有机会在谢绥疏忽的时候,除去这个心头大患。

中宫大殿渐渐安静下来。

一时间,没有任何声响。

皇后看着对此事不做评论的儿子,眉头拧起。

“太子......宁舒的婚事——”她刚一出声,就被谢临珩冷声打断。

“不是母后该操心的。”

“倒是清月,这两年性子越发跋扈,更目中无人,再这样下去,迟早酿成大祸。”

“昨日之事,我已经压了下来,父皇那边不会知晓,但若是再有下次,儿臣也无能无力。”

—翌日一早。

阳淮殿。

虞听晚站在殿前,冷风呼啸吹过,呛得她掩唇咳了几声。

岁欢连忙拿了一件厚披风过来,披在她身上。

“公主,清早天寒,先去里面待会吧。”

“太子殿下公务繁忙,不会这么早过来。”

虞听晚拢了拢披风。

仰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

开口时,呼吸化成白霜雾气。

“屋里太闷,我在外面透透气。”

岁欢知晓自家主子是想去见泠妃娘娘。

跟在虞听晚身边这么多年,她深知虞听晚的脾性,看似温良柔顺好说话,实则,骨子里却是一等一的坚韧倔强。

一旦下定了什么决心,不亲自试一试,绝不会轻易放弃。

岁欢没辙,只能让人拿来个暖手炉,给虞听晚暖手,确保自家主子不再冷后,才静静站在旁边陪着一起等。

岁欢和若锦都以为太子殿下至少午后才会有时间来。

谁曾想,一刻钟都没出,太子就踩着清早的霜雾来了阳淮殿。

见虞听晚站在殿门口,谢临珩眉头微拧。

“伤还没好,怎么不去里面?”

虞听晚仰头,对上他视线。

“有些闷,出来透透风。”

说罢,她主动问:“皇兄今日不忙?”

谢临珩陪着她往殿内走,说:“这几日没什么事,不忙。”

淮阳正殿中,虞听晚将暖手炉给岁欢,又吩咐人备茶上点心。

兄妹俩说了几句家常,谢临珩主动提出对弈一局。

虞听晚自然不会拒绝。

眉眼微弯,答应下来。

本就瑰丽仙姿的面庞,添上明媚不加掩饰的笑容,更显姝色无双,惊艳非凡。

偏殿棋案旁,虞听晚捏着一枚墨玉棋子,看似是在看棋盘上的走势,心里却在思忖该怎么开口成功率才会更高。

见她出神,谢临珩扫了眼被她捏在指尖好一会儿的黑棋。

从棋罐中拿了颗白子,“啪嗒”一声,落在了棋盘上两颗黑子之间。

随着这道声音而来的,还有他那句听不出具体意味的:“别分心。”

虞听晚眼睫轻颤了颤。

指尖一抖,手中的黑子落在了一个起不到任何关键作用的角落里。

沉默在棋盘上蔓延开。

她这一分心,这盘棋胜负已定。

虞听晚心下叹了口气。

索性将另一颗黑子直接扔在了棋罐中,不再碰。

谢临珩看了眼她刚刚黑子落下的位置,眉峰若有似无地挑了下。

看向她问:“有心事?”

虞听晚点头。

“还真有点。”

她面上扬起一个温良无害的笑容。

一眼看过去,倒是很有求人办事的态度模样。

“有件事,我想请皇兄帮忙。”


沈知樾离开的时候,心情别提有多复杂。

刚出东宫大殿,就迎面撞上了拿着密信过来的墨九。

墨九见他跟丢了魂一样,嘴角抽了抽。

问:“沈大人今天这么快就走?”

“不留下再喝杯茶?”

沈知樾连话都懒得说了。

直接挥手摆了摆。

还喝什么茶,他现在跟喝了二斤酒一样。

看着他好似背后有狗追似的快步离开,墨九一脸问号地摸了摸头。

最后他收回视线,瞅了眼手中的密信,将这个插曲跳过,进了大殿去找自家主子。

“殿下,柘城那边的信。”

谢临珩接过,展开看了两眼。

未做答复。

须臾,他目光落在奏折上,问:“今天清月又闹了吗?”

墨九:“好像没有。”

谢临珩:“宁舒那边呢?”

墨九揣摩着殿下这是想问什么。

顿了顿,才保守地说:“宁舒公主一直在阳淮宫,未曾出来。”

说完,他想到什么,又加了句:“昨日太医说,宁舒公主是轻度扭伤,没什么大碍,搭配上伤药,休养三四天就能痊愈。”

墨九心里惴惴的,最后话一句刚说完,就见他们太子殿下批下最后一份奏折起身往外走。

那封密信则被扔在了一旁,无人问津。

“去阳淮宫,看看宁舒。”

墨九慢了两拍才反应过来。

立刻转身跟上去,“是。”

—中宫正殿,一身宫装的侍女神色凝重,听完侍卫所言,立即转身进殿,将昨日荷花池旁发生的事告诉了皇后。

宝座之上,一身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听完侍女口中的话,当即将茶盏“砰”一声摔在了桌上。

“放肆!”

所有宫人悉数跪下,一声不敢吭。

皇后眉目染怒:“一个区区前朝遗留的公主,也配和我女儿争锋?”

“秋华!

你亲自去阳淮殿!”

“将宁舒公主请来问安。”

—虞听晚本就不爱出门,这下一受伤,更是从早到晚坐在殿中懒得动弹。

岁欢为了让她心情愉悦些,一大早就去了梅园,精心去挑开得最好的梅花。

阳淮宫中,岁欢捧着一大束花枝,从外面小跑着进来。

“公主。”

她将手中的梅花枝递过去。

献宝似的,两眼亮晶晶地问:“您看今天的梅花怎么样?”

虞听晚接过来,“含苞待放,极好。”

她接着夸赞:“我们岁欢的眼光是越来越好了。”

岁欢是前朝建成帝给虞听晚挑选的贴身侍女,跟在虞听晚身边已经很久。

两人的关系似主仆,更似年龄相仿的朋友。

平时虞听晚待岁欢亲近,岁欢在她面前也不像其他侍女那般拘束,性子大大咧咧的,除了精心侍奉虞听晚,便是整日变着法的弄些新奇东西哄她高兴。

正如同现在,听到自家公主的夸赞,岁欢眼中璀璨灼亮,嘴角上翘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那当然啦,整天跟着公主殿下,耳濡目染,能不好么。”

年岁较长的若锦姑姑拿着花瓶和修剪花枝的剪刀过来,佯怒地斜了岁欢一眼。

“你啊!

整天没大没小的,给你三分颜色,你都能开染房了。”

“还不快来,和公主一起把花枝修剪了,插在瓶子中。”

若锦年长,资历又深,平时操持着阳淮宫大大小小的事,再加上她是虞听晚母妃那边调来的人,岁欢等一众侍女,都把她当成长辈。

虞听晚接过剪刀,将花枝上残枝剪掉。

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听着耳边若锦和岁欢的相互打趣。

阳淮殿中素来清净。

唯一的热闹,大多便是这种时候了。

只是今日这种融洽和谐的笑语盈声,并未维持太久,就被外面突兀响起的一声“太子殿下到”打断。

听着这道传唤声,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虞听晚手中动作顿住。

若锦和岁欢不约而同地往窗外看去。

两人眼中是同样的疑惑。

“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虞听晚放下剪了一半的花枝,起身往外走。

岁欢连忙过来扶住她。

刚来到屏风外,就见谢临珩从殿外进来。

“皇兄怎么来了?”

尾音落下,虞听晚吩咐岁欢上茶。

两人在紫檀桌旁落坐,谢临珩目光落在她脚踝上,“伤好些了吗?”

虞听晚点头,“好多了。”

“有按时涂药吗?”

他又问。

虞听晚再次点头。

兄妹俩平日中并不算多亲近,来往也不密切,这么一时之间,虞听晚还真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一问一答说完这几句后,殿中明显有些寂静。

就在虞听晚揣测谢临珩特意来阳淮殿的意图时,冷不防间,听到他说:“昨日之事,是我对清月疏于管教,我代她向你道歉。”

虞听晚眼睫微垂,“皇兄客气了。”

就在这时,皇后的心腹秋华来到阳淮殿,对太子行过礼后,她看向谢临珩身侧的虞听晚:“宁舒公主,皇后娘娘多日未曾见您,特让奴前来请公主去中宫一叙。”

虞听晚眉梢微蹙。

还未开口,就听到身旁的谢临珩先一步回绝:“去告诉母后,宁舒公主脚伤未愈,需静养,不宜多动。”

秋华有些为难。

尤其太子殿下此时过于袒护的口吻。

但不管她多为难,谢临珩已经发话,她只能照做。

秋华离开后,谢临珩也很快起身,临走前,他看向虞听晚,交代道:“以后母后若是再让你去中宫,直接找理由推辞了就行。”

虞听晚讶异他会这么说。

要知道,他和皇后才是亲母子。

“宁舒。”

虞听晚下意识抬头,“嗯?”

谢临珩已经来到她对面。

他摸了摸她脑袋,对上她视线,音质微冽。

不知是在说今日之事,还是在暗示别的。

“在这宫中,从前是父皇掌权,现在是我。”

“不想做的事情,不用强迫自己去做,今后再遇到方才那种情况,直接回绝便是。”

“或者,”他放下手,“让人直接去东宫找我。”

这是第二次,他这么直白地告诉她,在现在的皇宫中——她能依附的,只有他。

能护住她的,也只有他。

“好好休息,明天皇兄再来看你。”

说完,谢临珩带着墨九离开了阳淮殿。

虞听晚站在原地。

看着殿外那抹清贵的身影渐渐远去。

清凌水眸不着痕迹地凝起。

一个念头,隐隐在心底钻出。


岁欢站在一旁,心疼地看着自家主子。

虞听晚端起药,扫了眼外面漆黑的天,没喝。

想拖到谢临珩离开后,把这碗黑乎乎的东西处理了。

将她的动作收进眼底,谢临珩轻掀唇角,问她:“烫?”

开口的同时,他伸手碰了下药碗外侧,试了试温度。

见状,虞听晚更为郁闷。

只能喝下,“不烫了。”

说着,她将那碗苦到极致的药汁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虞听晚只觉得整个胃里都是苦的。

她下意识转身看岁欢,让她拿蜜饯。

岁欢正要过来,将蜜饯递给自家主子,还不等她递过去,却见一旁的太子殿下亲自捏了个蜜饯,送到了虞听晚唇边。

岁欢:“......?”

太子殿下在干什么?

不只岁欢愣住,虞听晚也愣了。

蜜饯贴着唇瓣,她慢动作偏头看向谢临珩。

谢临珩的眼神全在她唇上。

见她不张嘴,他将蜜饯往她柔软的唇瓣上轻抵了下。

淡声命令:“宁舒,张嘴。”

虞听晚垂眸间,长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她敛去神色,将蜜饯咬在了嘴里。

动作间,小心翼翼。

特意避开了他手指。

谢临珩收回手,见岁欢傻乎乎地杵在那里,他折了下眉,说:“出去。”

岁欢:“?”

墨九立刻过来,绅士有礼地对着岁欢做了个“请”的动作,“岁欢姑娘,请随我去外面。”

一秒后,岁欢将自己手中的蜜饯交给虞听晚,才跟着墨九去了殿外。

岁欢和墨九都离开后,殿内就剩下谢临珩和虞听晚两个人。

前几天两人相处倒也没觉得怎么样。

以往下棋时,偶尔墨九墨十出去办任务,偏殿也就剩她和谢临珩两个人,只是今天......虞听晚却觉得,特别不自在。

尤其刚才谢临珩亲手递过来的那个蜜饯,哪怕囫囵咬了几下就咽了下去,这会儿仍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谢临珩来阳淮殿的时间本来就晚,中间又是宣太医、又是熬药,各种折腾,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

虞听晚掩唇咳了声。

当着他的面,动作明显的往外看了好几眼夜色。

暗示他时辰不早了,他该回他的东宫了。

而谢临珩却不知道是真没看懂,还是装看不懂,压根不提回去的话。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棋罐中拿出一枚黑子,“啪嗒”一声,落在了棋盘上。

“来,接着下棋。”

虞听晚:“......啊?”

谢临珩掀眸看她。

口吻玩味:“两天前不是宁舒亲口承诺的陪我下棋?”

“今日连一盘都没下完,这就想打发我了?”

虞听晚:“......”她讪讪笑了声。

拿起白子,跟着落子。

“呵呵......怎么会......我只是担心耽误了皇兄的正事。”

谢临珩静静看她几眼。

对她的心思看破不说破。

“不耽误。”

他说:“今日没什么事了,下完这盘棋,我就回去。”

闻言,虞听晚打起精神全心对付这盘棋。

为了早些结束,她甚至还有意无意地下错了好几个地方。

虞听晚一心想着快些完成今日的下棋之约,却没发现,每次她故意下错一个地方,谢临珩就眸色深沉地看她一眼。

最后这盘棋在宁舒公主的‘努力’下,前前后后不到半刻钟,就以她输而结束。

落下最后一个棋子,她暗暗松了口气。

偏偏在抬头去看谢临珩时,脸上还恰到好处地带上了那么一点输后的失落。

“皇兄,我输了。”

谢临珩看着这盘被她下得乱七八糟的棋,再听着她这句口不对心的话,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唇角。

“皇妹棋艺水平起伏不定,看来以后,要多加练习了。”

虞听晚这会儿只想把这尊大佛送走,听着这句话,十分“谦虚”地连连点头。

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瞥着她佯装出来的乖顺,谢临珩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漆暗。

他没说别的,如虞听晚所愿,起身离开。

见状,虞听晚一直压在胸膛中的半截浊气终于吐出。

她如释重负地跟着起身。

打算做做表面功夫,将谢临珩送到门外,就赶紧关门。

谁曾想,他刚走了一步,就冷不丁地停在了原地。

虞听晚的腿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迈出去,由于惯性,险些撞到他后背上。

她连忙往后撤了一点。

堪堪稳住身形。

谢临珩似是忘了交代什么事。

停顿半秒,转身。

看向虞听晚。

“皇妹。”

“嗯?”

虞听晚抬头。

他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虞听晚本能地再次往后退。

仓促之间,她忘了她此刻已经贴近后面的紫檀木桌,再次往后退时,早已没有后退的空间。

就在她身不由己地往后仰跌之时,手腕倏然被人一拽。

顷刻间,虞听晚被谢临珩拦腰搂进了怀里。

不知是为了扶稳她,还是因为别的,他扣着她腰肢的力道很重。

重到虞听晚推着他手臂挣脱,都没能挣开。

“皇兄......”她声色仓惶。

谢临珩知道她什么意思。

他却不为所动。

依旧用着紧紧箍着她腰身的、异常亲密的姿势,紧密相贴地抱着她。

“刚才你躲什么?”

他盯着她惊颤的眸。

虞听晚攥紧手。

指尖用力掐在掌心。

靠着这股疼痛,强行压住“怦怦”乱跳的心跳。

她避开他目光。

低头,檀唇轻阖。

身体的每一处,都没有放弃细微的挣扎。

“没、没躲......”她声音很低,试图辩解,“我只是,没站稳......是吗?”

谢临珩不知道信没信。

但在她“解释”完后,他轻飘飘松开了手。

虞听晚不和他对视,在得到自由后,第一时间往右侧退了一大步。

将距离拉开。

谢临珩沉眸看着她的动作。

撂下一句:“我刚才是想提醒你,别忘了按时喝药。”

虞听晚胡乱点头。

直到谢临珩离开阳淮殿,她才觉得殿中的气息终于不再那么绷滞。

那道修长的身影离去,岁欢和若锦第一时间快步进来。

见自家主子脸色异常苍白,岁欢担忧地上前:“公主,您没事吧?”

虞听晚扶着桌案,稳了稳乱成一团的思绪,“没事。”

经过刚才那一变故,她恍然明白过来,今日乍然见到谢临珩就涌上来的那股不自在是怎么回事了。

——她和谢临珩走得太近了。

换句话说,现在她和谢临珩相处的模式,已经在无形中超越了皇兄皇妹的距离。

尤其最近这几天下来,相处中,有意无意发生的那几次亲密接触。

虽然每次都事出有因,但仔细想想,总有哪些地方很怪。

她和谢临珩,不该走这么近。

也不该,有这种不该存在的亲密接触。

他帮她见到了母妃,她按照他提的要求,陪他下几天棋作为回报,双方交易分明。

就该到下棋回报这一步终止。

不能再引伸出别的。

勾缠得太多,对双方都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墨九不敢再看主子的神色。

手中这些画像,比烫手山芋还烫人。

贴着桌边,把画像推到了案桌一角。

侧殿的桌案不比谢临珩处理公务专用的桌案那么大。

这些画像一放上去,占据了近一半的位置。

甚至几张画像的边角,都蹭到了砚台。

虞听晚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那些画像上。

注意到她的视线,谢临珩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往后一撑,靠着椅背,薄唇敛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手指往画像上一抬,问虞听晚:“皇妹喜欢哪个?”

“?”

虞听晚看向他。

由于摸不清这位皇兄的心思,虞听晚斟酌半晌,才说:“皇后娘娘为皇兄物色的太子妃人选,自然个个都是讨人欢心的。”

谢临珩眼底已经没有半分笑意。

可唇角还依旧勾着。

“那按皇妹这么说,都迎进东宫?”

“......”虞听晚手中研墨的动作停下。

认真想了想,缓缓点头。

“若是皇兄喜欢,并无不可。”

虽然当初她父皇为了她母后虚置后宫十多年,但不代表,谢临珩将来的后宫,也没有其他妃嫔。

自古以来,帝王家,三宫六院才是常态。

一旁的墨九和墨十把头垂得低低的。

主打一个——眼观鼻、鼻观心。

把自己当成可有可无的空气。

能降低一点存在感是一点。

谢临珩垂下眼皮。

眼底无声浸出的神色被尽数遮去。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在虞听晚狐疑看过来时,不知怎的,说了句:“宁舒有没有想过,若是东宫娶了太子妃,皇兄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护着你了。”

虞听晚沉默下来。

殿内的气氛变得怪异。

只是下一秒,虞听晚的声音就响起:“万事都没有皇兄的婚事重要。”

谢临珩眸色凝了一瞬。

眼底漆黑晦暗,薄薄的一层平静之下,深处早已如浪潮翻滚。

他屈指点了点桌面。

以一种很突兀的方式,将话题一转——“前两天母后也提及了宁舒的婚事。”

他抬起头,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皇妹有择婿的打算吗?”

虞听晚:“暂时没有。”

暂时?

哪怕虞听晚对谢临珩的了解不多,这会儿也渐渐察觉出来气氛越来越冷。

正想找借口离开。

恰在这时,殿外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带着两分抱怨的声音:“......你们主子今天在干什么?”

“他怎么没去勤政殿?

白白让我在那里等了一两个时辰!”

话音刚落,沈知樾的身影踏进大殿。

看清当下这一幕,尤其桌案上那些大咧咧摆着的画像,沈知樾挑了挑眉,转着心爱的玉萧上前,停在那些画像前,煞有其事地看了好几眼。

“哟,这么热闹?”

一副唯恐天下不乱地问:“东宫要有太子妃了?”

墨九和墨十装死,一声不吭。

谢临珩不搭腔。

虞听晚没多待,借口天色不早,离开了东宫。

在她走后,谢临珩余光睨着那些画像。

眉眼中的冷肆和厌色不再压抑。

“扔出去。”

声音冷如刀刃,“一张不留。”

墨九迅速上前。

将那些世家贵女遣人精心画的画像,像卷垃圾一样,三两下卷成一捆,快速丢出了东宫。

沈知樾侧着身,慢悠悠看着墨九的动作。

再回头时,他轻轻笑着,撩起衣袍随意往旁边一坐,一语道破:“你又何必动怒?”

“真不喜欢,让人扔出去不就得了,你和宁舒置什么气?”

墨九和墨十火速离开了战场。

生怕自家主子这股无名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侧殿中,只剩下谢临珩和沈知樾。

见他重新执笔,接着回信。

沈知樾勾着玉萧,慢悠悠在指尖打了个旋。

好一会儿,才以一种困惑又纠结的语气说:“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谢临珩没抬头。

只掀了掀眼皮。

示意他问。

沈知樾手肘搭在案边,往前倾了倾身。

紧盯着谢临珩的反应,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好几天的问题:“三年前,宫变那日,你不惜以身涉险杀进被北境占据的皇城,究竟是为了不让东凌国落入流寇之手,还是为了——”他点了下桌面,一字一顿:“虞听晚?”

这三个字脱口的那一瞬间,沈知樾注意到,谢临珩笔锋蓦地一顿。

那一刹那间,他知道,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胸腔震惊诧异之下,眼前不自觉浮现三年前宫变的那一幕。

自幼和谢临珩一起长大,同龄人中,沈知樾是最了解他的。

谢临珩因为常年跟在谢绥身边耳濡目染的缘故,在很小的时候就惊现了排兵布阵的绝佳天赋。

虽然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但他不骄不躁,性子沉稳冷静,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这些年,唯一的一次例外。

就是三年前那回。

在敌我力量极其悬殊的情况下,所有人都清楚,那个时候以薄弱的力量杀入皇城,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一向冷静而运筹帷幄的谢临珩,偏偏顶住所有人的反对,那么做了。

这三年,每次回想起那一日,沈知樾都先入为主地认为,谢临珩是着急击退北境、不让东凌国落入流寇手中,才做出那种不理智的命令。

直到几天前,他察觉到谢临珩对虞听晚的心思后,才渐渐转变了想法。

或许是从一开始,他就理解错了。

也许从一开始,谢临珩拼死护下皇城,为的就不是东陵国,而是......宁舒公主。

短暂的沉默后。

谢临珩平静的声音将沈知樾的思绪拽回:“你不是有答案了吗?”

沈知樾抽了口凉气。

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用客观的语气,对他点出了现实:“可现在的你们,在外是兄妹的名义。”

谢临珩将写完的信铺在桌上,等着墨渍干透。

“兄妹?”

他看向沈知樾。

“她姓虞,我姓谢,且没有血缘关系,算哪门子的兄妹。”

沈知樾眉头皱起,反问:“你们确实是没有血缘,但你要如何去堵幽幽之口?”

谢临珩根本就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他要娶谁,何时需要向天下人交代?

何时需要天下人同意?

“皇权之下,皇命就是天,又有谁敢置喙。”

沈知樾心头像是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

放在以前,打死他都不相信,这种话会是谢临珩说出来的。

占有和掌控,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上。

现在的谢临珩,已经不屑去遮掩。

沈知樾眸色逐渐凝重。

数秒后,才从喉咙中挤出一句:“就算不管天下人,那宁舒呢?”

“临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宁舒不愿意留在宫里呢?”

“如果她想要自由,想离开这里,你准备如何?”

谢临珩当年是对虞听晚有救命之恩,但新皇登基的那一刻开始,当今陛下就将她的亲生母亲强行囚禁在了霁芳宫。

谢临珩对虞听晚的救命之恩,在他的父皇将她母妃囚禁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变了味。

甚至话再说得重一点,谁能保证,如今的宁舒公主,对这座早已易主的皇城没有怨恨?

就算谢临珩想娶虞听晚为太子妃,虞听晚可未必愿意。


她眼底染上惑色,没接。

“这是?”

“皇兄送你的生辰礼物。”

说着,他往前递了递,“拿着。”

虞听晚迟迟未动。

生辰礼物......送她发簪?

他是不知道这东西的意义吗?

发簪,发妻。

这是送给心仪之人或者妻子的定情之物。

怎么能用来送妹妹?

似是猜到了她在顾虑什么。

谢临珩指尖摩挲了下簪身,解释道:“早上见过泠妃娘娘,才知道今日是皇妹的生辰。”

“时间紧迫,皇兄没有来得及准备其他的生辰礼,就用这只青玉发簪凑个数吧。”

“仅仅代表皇兄的一点心意,希望宁舒不会嫌弃。”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

又有意无意地提到了泠妃,虞听晚没法再拒绝。

只能收下。

她正要伸手去接。

指尖还没碰到簪子,另一只手腕冷不丁的被人毫无预兆地往前一拽。

虞听晚瞳仁微缩。

在撞进谢临珩怀里的最后一刹,及时稳住了身形。

但尽管如此。

两人间的距离已是近得过分。

甚至到了,只需一抬头,两人呼吸间的霜色雾气都能纠缠在一起的程度。

虞听晚浑身僵硬。

呼吸死死屏住。

而谢临珩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动作从容地将那只发簪插在了她发间。

做完,他主动后退一步。

拉开了距离。

仿佛方才那一举动,只是因她接得太慢,才临时改了主意,将发簪亲自替她戴上。

“时间不早了,孤先回去了。”

虞听晚缓了缓呼吸。

在那道身影远去之后,她带着岁欢回了阳淮殿。

梳妆镜前,虞听晚对着镜子打量着谢临珩送的这支簪子。

很快,她将簪子抽出。

放在了最不常用的那个装匣中。

很明显,以后都不打算戴。

岁欢端来温水,浸湿一条帕子,递给虞听晚。

看着被自家公主放在最里侧装匣中的青玉发簪,随口说:“太子殿下送的生辰礼,还真是别出心裁。”

“只是这发簪注定是没有机会戴出去的。”

她们公主未来只会戴驸马送的发簪。

哪能天天戴皇兄送的簪子。

虞听晚未做评价。

用帕子在手面上敷了敷,便递给了岁欢,走去了里侧的寝殿。

***翌日。

中宫。

皇后斜靠在宝座扶手上。

手撑着额角,眼眸微闭着。

问身旁的贴身侍女秋华:“昨日,宁舒是不是去霁芳宫了?”

秋华颔首:“是的娘娘,听说是太子殿下亲自求的陛下,巧的是,昨日正好也是宁舒公主的生辰。”

听到“生辰”这两个字,皇后缓缓睁开了眼。

瞳仁深处,冰寒一闪而过。

她看向秋华,语气很冷。

“你觉得,就以太子的心性,让宁舒在生辰当天去见泠妃,会是单纯的巧合吗?”

这话秋华可不敢回。

皇后冷哼一声。

面色很难看。

“本宫只有两个孩子,这一儿一女,本宫看得比谁都重。”

“但是太子自幼就不与本宫亲近,这些年,无论本宫做什么,都弥补不了儿时的亏欠。”

“反而随着太子渐渐长大,对本宫这个亲生母亲一日比一日疏远。”

“现在——”她脸上难掩阴郁,“他倒是和泠妃母女越发亲近!”

“娘娘别动怒。”

秋华上前轻声劝:“说到底,您才是太子殿下的亲生母亲,母子间不管有多深的嫌隙,终究都是母子亲近,外人是比不了的。”

皇后眯起眼,话中别有深意:“若单单是一个泠妃,本宫倒不至于如此忌惮。”

“可这里面,还有一个宁舒!”

就算冠着兄妹的名分又怎么样?

归根究底,他们终究不是兄妹。

连半点的血缘关系都没有。

再加上宁舒的容貌,又是一顶一的。

谁能保证,在长时间的相处后,太子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秋华有些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了。

只是那个猜测,太过于惊骇。

“娘娘,您的意思是......本宫的夫君一头栽在了泠妃这个贱人身上至今仍不回头,本宫绝不允许,唯一的儿子,也被那个贱人的女儿迷了心智!”

秋华:“那娘娘是想......”皇后:“既然宁舒公主的婚事,本宫做不了主,那就给太子选太子妃。”

虽说太子殿下确实到了择选太子妃的年纪,但太子和宁舒......秋华仍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娘娘,太子殿下和宁舒公主好歹担着一个兄妹的名义,昨日之事,或许只是太子殿下碍于这点情面才出手相助——”未必就是,那种最不可能的猜测。

皇后冷道:“你真以为,我们的太子殿下,是乐于助人的性子吗?”

“他若是不想帮,那宁舒去求他十次他也不会管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闲事。”

“他若是想帮,哪怕宁舒不主动找他,他也会诱着宁舒对他开口。”

“本宫的儿子,娶谁都行,绝对不能是泠妃的女儿!”

“就算他真有那个心思,也必须趁早给他掐灭!”

说罢,皇后起身,吩咐秋华。

“去挑一批贵女的画像,送去东宫。”

***两天后。

承华殿。

随侍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陛下的贴身太监正要伸手去接,伺候陛下服药。

谢临珩先一步出了声。

“给我吧。”

贴身太监当即应声,退到一旁候着。

随侍将汤药递过去。

谢临珩接过碗,试了下温度,才将汤药喂给谢绥。

谢绥喝了几口,便摆手。

“宫中近来有没有出什么事?”

谢临珩将汤药递给一旁的侍从,回道:“没有,一切如常。”

谢绥点了点头。

连续半年缠绵病榻,让他的脸色比平常人要苍白很多。

也比半年前看起来年老了好几岁。

“宁舒......”龙榻上的天子似乎想说什么。

但刚开了个头,便止住了音。

顿了顿,他招呼侍从。

“去阳淮殿,把宁舒公主叫来。”

谢临珩就坐在床边,静静听着谢绥的吩咐,并未表态。

在侍从离开后,谢绥看向自己这个手段、魄力早已远远超过自己的儿子,声音疲怠:“父皇一病,宫中大大小小的事,都堆压在了东宫。”

“父皇现在的身体护住宁舒已是有心无力,你母后一直不喜宁舒,身为兄长,太子你要多用心护着点你妹妹。”


虞听晚过来的时候,谢绥靠在床头,谢临珩轻垂着眼眸坐在床边。

“宁舒。”

这么一病,谢绥精力不济,没力气拐弯抹角,直接问:“你去过霁芳宫了?”

虞听晚心口一缩。

下意识看向了谢临珩。

谢临珩不紧不慢抬眸。

给了她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

虞听晚转眸对上谢绥的目光。

温声说:“去过了。”

“你母妃......”他声音停了一秒。

才接着说下半句:“身体可还好?”

虞听晚:“还算可以。”

谢绥轻轻点头。

过了一会儿,才问了另外一句:“她有没有提起朕?”

虞听晚垂眸,声音冷静。

“并未。”

谢绥深吸了口气。

眉眼间,失望之色很明显。

他肩膀往下塌了些。

像是失了力气,无力再支撑。

目光落在被衾上,费力地挥了挥手。

“朕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谢临珩起身,与虞听晚异口同声道:“儿臣告退。”

承华殿外。

虞听晚停住脚步。

抬头看向身侧的谢临珩。

“上次一事,多谢皇兄帮忙。”

谢临珩掸了掸衣袖,问得轻描淡写:“想怎么谢?”

虞听晚怔了一瞬。

很快,唇角勾勒出一点极浅的弧度。

不躲不避,坦然地迎着谢临珩的视线。

轻飘飘地将问题抛给了他:“皇兄想让我怎么谢?”

谢临珩看着她思忖片刻。

看起来十分随意地来了句:“朝中事务繁杂又枯燥,不如宁舒时常陪皇兄下下棋解解闷如何?”

这种回报的方式,可谓是很简单了。

虞听晚并未犹豫,“好。”

尾音还未落,谢临珩就定下了第一次的地点。

“那今日先去东宫吧。”

—自从新帝掌权后,虞听晚基本不出自己的殿门,更别提来谢临珩的东宫。

因此当她出现在东宫大殿时,谢临珩身侧主要负责朝中事务的心腹墨十,惊得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行礼。

那张缺少正常人情绪波动的面瘫脸上,此刻错愕诧异格外明显。

谢临珩专门在东宫侧殿辟出了一处下棋的场所,里面摆设简约。

棋桌旁,并列摆着茶案。

茶案的另一侧,放置着暖炉和香炉。

淡淡的檀香气味从香炉中溢出,闻之让人精神清爽。

再往前,是用来稍作休息的矮榻。

只不过被一扇云雾缭绕的山水画屏风隔断。

虞听晚收回目光,看向棋盘。

上面已经摆好了一局残棋。

黑白棋子的对弈,看似到了僵持阶段,实则并非全然没有破解之法。

见她看得出神,谢临珩在对面落座,“下一步棋,走哪里,看出来了吗?”

虞听晚慢慢点了下头。

“有一点眉目。”

谢临珩点了点桌面,姿态很是闲适。

眼睑轻抬间,遮去了不少眉峰中的锋利与冷冽。

“白子还是黑子?”

虞听晚在整个棋盘上扫过。

黑棋攻势凌厉,每一步走势都给人一种难以揣测的危险感,就像诱敌深入的捕猎者,不择手段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至于白棋,则明显温和很多。

但看似温和,却又在走势中柔中带韧,恰到好处地躲开了黑棋的锋芒。

她并未纠结,径直选了白子。

两人静静对弈,墨十若有所思地挠了挠脑袋,在原地站了会儿,最后实在找不到自己能干的事,悄摸摸退出去,选择了去殿外吹冷风。

虽然他人去了殿外,但眼睛,仍时不时的往里面瞥两眼。

脸上明晃晃写着一句:太子殿下怎么把宁舒公主带到东宫来了?

他们家主子从不近女色,别说带姑娘来东宫了,平时就连主子的亲生妹妹固安公主,都没进来过东宫大殿。

更遑论里面那间特意辟出来的侧殿棋阁了。

墨十想不通,索性也不去想了。

反正他们主子的心思,也没几个人能揣摩透。

他抱着臂,倚着身后的漆红圆柱,半仰着头看天。

直到半个时辰后。

一个黑色着装的侍卫疾步跑来。

“墨十大人,有紧急传来的密信。”

墨十接过信,没停顿,快步去了侧殿。

他进来的时候,这盘棋已经到了尾声。

墨十虽然办事能力一流,但对琴棋这些风雅之物完全不在行。

他看不懂棋盘上的弯弯绕绕,也没耐心在棋盘上和人博弈。

所以在进来后,墨十看也没看那些他压根就看不懂的棋盘,几步来到谢临珩身旁,将密信递了过去。

“殿下,柘城的张大人送来了密信。”

谢临珩放下棋子。

侧目,目光在信上扫了眼。

没有立刻接。

而是再次看向了虞听晚。

下了这么久的棋,虞听晚肩膀都是酸的,正想趁着谢临珩处理公务的时间回自己的阳淮殿。

还未开口告辞,就见谢临珩轻飘飘地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对的那一刹那,虞听晚捏着脖颈的动作顿了一下。

如此维持了两三秒,见他不说话,虞听晚试探着问:“要......我帮皇兄研墨?”

谢临珩唇角牵起薄薄的弧度。

“皇妹有时间吗?”

明明就是在等这句话,偏偏在诱着虞听晚主动问出来后,他还一本正经地问她有没有时间。

虞听晚嘴角抽了下。

干笑:“......有。”

谢临珩接过信,云淡风轻起身。

往案桌前走,“那就辛苦皇妹了。”

虞听晚嘴角抽搐的幅度大了些。

放下手中的白子,起身跟了过去。

一旁抬起前脚,刚想去研墨的墨十,见到这一幕,后脚脚跟直直钉在了原地。

僵硬着脑袋扭过头,看向自家主子和宁舒公主。

放在以前,研墨这种活,这么多年,都是他负责。

这怎么今天,他的‘铁饭碗’,被他家主子三两句话给别人了?

还是硬塞过去的。

此刻心理活动复杂又精彩的某位得力下属,完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桌案这边。

谢临珩展开密信。

一目十行扫完上面的字。

拿起一旁的笔,蘸了蘸虞听晚正在研磨的墨,腕骨轻动,快速在一张新的纸张上落下一行字。

见自家主子连密信这种东西都不避讳宁舒公主,墨十扭扭捏捏地看了眼虞听晚。

放轻脚步,拐了个弯,远离了他的‘工作岗位’。

刚走到外面,还没下去台阶。

不远处,墨九抱着一摞画像过来。

见他不在里面伺候,反而在外面偷懒,墨九往殿内扫了两眼,压低声音,凑近墨十:“你皮痒了?

跑出来干什么?”

墨十翻了个白眼,“里面根本没有我能干的活,我在那儿碍什么事。”

“做下属的,要有点眼力劲儿。”

“现在不主动出来,等着待会殿下将我撵出来?”

莫名在他话中听出几分幽怨的墨九:“......?”

他再次往殿中看了眼。

只不过由于角度原因,看不到里面的全貌。

墨九抱着怀里那摞画像,若有所思。

很快,他有了头绪:“是不是宁舒公主在里面?”

墨十惊讶抬眼,“哟?

谁告诉你的?”

这次翻白眼的,变成了墨九。

他甚至都懒得解释。

踢了一脚墨十,就示意他跟着自己进去。

“别在外面杵着了。”

“刚才殿下不需要你伺候,待会就不一定了。”

他怀里送来的这些画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皇后那边催的又急,他只能将这些害人的玩意儿抱来东宫。

进来侧殿,墨九看了眼回信的太子殿下和垂头研墨的宁舒公主,深吸了一口气,慢动作上前。

将那些画像递了过去。

“殿下,这是皇后让人送来的各世家贵女的画像,说让您......”谢临珩掀起眼皮。

泛着冷意的眼神,往那些画像上一斜。

墨九声音毫无预兆地一抖。

觉得自己的小命也开始斜了。

最后硬着头皮,才颤着尾音将下半句说出:“——让您挑几个喜欢的出来。”

这几个字说完,殿中倏而一静。

只剩下虞听晚研墨的轻微声响。

站在墨九旁边的墨十,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几句坑人的损友。

趁着谢临珩这会儿没心思注意他,悄摸摸的往后挪了两步,远离了‘危险’中心。

同时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捻着。

试图抵抗殿中无形中森冷下来的气息。


见她听进去了,司沅接着说:“还是那句话,母妃出宫不易。”

“但是晚晚,你若是离开,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赐婚。”

一旦成功赐婚,借着成婚的名义,离开这座囚笼,就顺理成章了。

两天的时间一晃过去。

第二天傍晚,虞听晚心情繁重地回到阳淮殿。

脑海中,是母亲再三叮嘱的话:只有我们母女先走一个,才能有彻底脱离这座牢笼的机会。

如果都留下,往后余生,只能不断的重复这两三年的境遇,互相牵制,互为软肋,一个都走不成。

若锦和岁欢见自家公主郁郁寡欢,还以为她是因为下一次不知道何时才能去霁芳宫而忧愁,上前开解道:“公主,别难过,太子殿下比陛下要好说话,不日就能再去见泠妃娘娘的。”

虞听晚吐出一口浊气。

努力挽出一抹淡笑。

—第二天虞听晚很晚才从床上起来。

简单用过膳食,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前两天谢临珩说今日下午来阳淮殿,可直到傍晚,虞听晚用过晚膳,他才过来。

男人一身靛白色祥云纹绸绫锦袍,华贵雅致,踩着天边最后一缕夕阳,出现在虞听晚视野中。

外面侍从哗啦啦跪了一地,“拜见太子殿下”的声音整齐划一。

谢临珩几步来到虞听晚面前。

同她对视,问:“今日事情有些多,等久了吗?”

虞听晚摇头,“没有,皇兄用过晚膳了吗?”

“用过了。”

说着,他动作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殿内走,“外面天冷,进去说。”

虞听晚指尖一僵。

视线顷刻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眉尖轻微折起。

谢临珩回头,“怎么了?”

虞听晚唇角压紧,在进来殿门后,第一时间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出来。

“没什么。”

她没和谢临珩对视,先一步往窗前棋桌的方向走去,“我提前摆好了上次的残棋,接着上次的继续?”

谢临珩看着她的动作,没说什么,应下:“好。”

或许是还受泠妃那番话的影响,虞听晚下棋时比之以往更为沉默了些。

谢临珩将她的异样看在眼里。

以前的她,在他面前,虽然拘束,但还算聚精会神。

不像今天,哪怕她极力掩饰,都能让人轻易看出来心情低迷。

沉默在殿中铺陈开来,烛火晃动中,只剩下棋子不时落下的声音。

在她第二次走错棋后,谢临珩忽而出声:“这次去见泠妃娘娘,宁舒不开心吗?”

“啊?”

她抬睫对上谢临珩看过来的目光,“没啊,皇兄怎么这么问?”

谢临珩定定看她,声音平静,“那怎么心事重重的?”

虞听晚垂下眼皮,视线落在棋盘上,随便找了个借口。

“可能是有些着凉。”

谢临珩放下手中的棋子,吩咐在门口随时候着的墨九。

“去传太医。”

“??”

虞听晚瞳仁一缩,本能地阻止:“不用!”

谢临珩淡淡看过来。

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急,她嘴角抽了下,连忙解释:“没什么大事,只是小着凉而已,不用宣太医。”

听到虞听晚这话,刚往外走了两步的墨九脚步停了停。

下一刻,谢临珩的声音响起:“最近天冷,易感风寒。

既然身体不适,还是早些让太医过来看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听到这话,墨九甚至都没用谢临珩吩咐第二遍,立刻去殿外,让人将太医院院首即刻提溜过来。

见墨九一溜烟跑出去,虞听晚欲哭无泪,心里那叫一个悔不当初。

她身体好得很!

根本没风寒啊!

按照正常的发展,不应该是在她说了那个借口之后,谢临珩意思性地说一句“稍后让太医瞧瞧”,这事就翻篇了吗?

她这个皇兄,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乱糟糟的思绪间,虞听晚甚至在想,待会若是太医说她身体一切安好、没有任何大碍,她该怎么把谎圆过来?

等待的间隙中,虞听晚神色麻木地托着腮,脑海中各种想法接连闪过。

谢临珩也不回去,就那么泰然自若地坐在她对面喝茶。

棋盘上的棋被搁置下来。

双方没有任何一个人再提。

墨九的动作很快,前后不到一刻钟,太医院院首就来到了阳淮殿。

从他大冷天额头浸着一层汗,就能看出来谢临珩这得力心腹差事干得多漂亮。

谢临珩放下茶盏,看向太医,淡声吩咐:“公主身体不适,仔细诊诊。”

太医院院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立刻应声:“是。”

他上前,拿出薄绢:“公主殿下,您将手腕伸出来,微臣为您把把脉。”

虞听晚硬着头皮将手腕伸过去。

旁边谢临珩的视线似有穿透性。

让虞听晚越来越心虚。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她从未觉得,太医把脉的这个过程,是这么漫长。

由于虞听晚清楚她身体没什么病,心虚之下,脉象格外快。

在宫里待了半辈子的太医,诊着这脉象,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虞听晚。

恰巧,虞听晚这会儿正好低头。

双方视线短暂相接。

谢临珩这时问:“如何?”

太医立刻低头,手从脉搏上移开,禀报道:“回太子殿下,宁舒公主是忧思过度、导致心脾两虚。”

听见这句,虞听晚心口霎时一松。

不自然地瞥向了别处。

静静听着太医“胡诌”。

侍奉在一旁的岁欢听到这话,也不由地抽了抽嘴角。

公主殿下的身体情况如何,她这个贴身侍女还能不清楚?

只能说,在这宫里当差,想要小命安遂,就要会说话。

虞听晚本以为太医说完这两个词,糊弄一下,就算完事了,谁曾想,上一句话刚说完,他就又有模有样地问她:“敢问公主殿下,这两天是否失眠多梦,休息不好?”

谢临珩转眸看向虞听晚。

虞听晚淡定点头,“有一些。”

他又说:“微臣给公主殿下开些安神的方子,再加上调养身体的滋补药,症状就会减轻。”

虞听晚淡定应下。

说完,太医躬身告退。

药方很快开好,墨九亲自将药递给了岁欢,让她现在就去熬。

早些喝,早些康复。

岁欢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药。

见太子殿下一直不走,只能让人去熬药。

很快。

一碗黑乎乎的汤汁端到了虞听晚面前。

看着碗中的药,女子精致的眉心倏地皱起。

谢临珩扣了扣桌面,说:“良药苦口,快趁热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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