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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夫别跪,我嫁顶级大佬不回头宋茉池云舟

芥舟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宋茉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她几乎是一瞬间闪向一旁,护住了怀中的木盒。雨伞砸落在地,宋晚扑了个空,整个人摔倒在了雨水中。宋茉冷眼望着倒在地上无比狼狈的她,脸上是恨极了的阴冷,“小九已经被你害死了,你竟连它的骨灰都不想放过?”“你如今,是在跟我碰瓷吗?”大雨冲花了宋晚脸上的妆容,她脸色发白,有些难堪地咬了咬唇瓣。“我只是......没有站稳。”宋茉冷笑一声,打算绕过她进屋。“晚晚!”熟悉的声音穿破大雨,从身后传来。顾时宴快步而来,小心翼翼将地上的宋晚扶起,脸上满是后怕,将她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她扭到了脚腕,纤细的脚腕几乎很快肿胀起来。宋晚强忍着疼痛,眼底泛着红,朝顾时宴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的,只是不小心摔倒了。”“你还想骗我!”顾时宴如...

主角:宋茉池云舟   更新:2025-10-29 19:4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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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宋茉池云舟的其他类型小说《渣夫别跪,我嫁顶级大佬不回头宋茉池云舟》,由网络作家“芥舟”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宋茉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她几乎是一瞬间闪向一旁,护住了怀中的木盒。雨伞砸落在地,宋晚扑了个空,整个人摔倒在了雨水中。宋茉冷眼望着倒在地上无比狼狈的她,脸上是恨极了的阴冷,“小九已经被你害死了,你竟连它的骨灰都不想放过?”“你如今,是在跟我碰瓷吗?”大雨冲花了宋晚脸上的妆容,她脸色发白,有些难堪地咬了咬唇瓣。“我只是......没有站稳。”宋茉冷笑一声,打算绕过她进屋。“晚晚!”熟悉的声音穿破大雨,从身后传来。顾时宴快步而来,小心翼翼将地上的宋晚扶起,脸上满是后怕,将她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她扭到了脚腕,纤细的脚腕几乎很快肿胀起来。宋晚强忍着疼痛,眼底泛着红,朝顾时宴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的,只是不小心摔倒了。”“你还想骗我!”顾时宴如...

《渣夫别跪,我嫁顶级大佬不回头宋茉池云舟》精彩片段

宋茉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她几乎是一瞬间闪向一旁,护住了怀中的木盒。

雨伞砸落在地,宋晚扑了个空,整个人摔倒在了雨水中。

宋茉冷眼望着倒在地上无比狼狈的她,脸上是恨极了的阴冷,“小九已经被你害死了,你竟连它的骨灰都不想放过?”

“你如今,是在跟我碰瓷吗?”

大雨冲花了宋晚脸上的妆容,她脸色发白,有些难堪地咬了咬唇瓣。

“我只是......没有站稳。”

宋茉冷笑一声,打算绕过她进屋。

“晚晚!”

熟悉的声音穿破大雨,从身后传来。

顾时宴快步而来,小心翼翼将地上的宋晚扶起,脸上满是后怕,将她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她扭到了脚腕,纤细的脚腕几乎很快肿胀起来。

宋晚强忍着疼痛,眼底泛着红,朝顾时宴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的,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你还想骗我!”

顾时宴如一头失了理智的野兽,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我亲眼看见宋茉将你拽倒,你还要委曲求全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不肯跟我说实话!”

他快步上前,挡住了宋茉的去路。

宋茉站在雨中,心中只有厌烦。

手中的骨灰被她抱得很紧,冰凉的盒子已经沾染上了她的体温,抱在怀中温温热热的,就像小九还在一般。

她的眼底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红,如今里面光亮点点,像碎了一地的玻璃,“我现在只想送小九回家,我没心情再陪你们闹。”

这话让顾时宴皱了皱眉,这才看到宋茉手中抱着的木盒。

片刻后,他脸上的嫌恶却更加浓重,“宋茉,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想骗我?”

“你莫不是要说,这木盒里装的是小九的骨灰吧?”

他冷哂一声,“小九如今在宠物寄养处过得好好的,你口口声声说爱它,却天天咒着它死,你的爱也不过如此!”

“是你主动提出离婚,又用小九死讯的谎话来拖延,甚至嫁祸给晚晚。

如今甚至还伪造了它的骨灰?!”

“宋茉,你何时变得这般工于心计,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更加厌恶。”

一声声质问如刀般割着她的皮肤,只是她却早已不在乎,钝刀割肉,不痛不痒。

她不想再过多解释什么,也没有再解释的必要。

宋茉挣开他的手,转身朝别墅走去。

顾时宴见宋茉少有的沉默,只当是自己说到了她的痛楚,也更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脑海中又回响起昨夜陆绎打来的那通电话,心中的怒火几乎压制不住。

他快步上前,挡在了宋茉的身前,“所有事,一桩桩一件件,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我说了,我现在只想......”顾时宴笑了起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盯着宋茉怀中的木盒,突然伸出了手,将它打翻在地。

“里面装的是面粉还是沙土?

你既然说这里面是小九的骨灰,那不如就让它归于这天地间。”

他用的力道极大,震得宋茉的手臂一阵酸疼,那木盒在大力的冲击下从她的手臂间滑落,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盖子被撞开,里面的骨灰撒了一地,又瞬间融入了雨水之中。

宋茉的表情定格在了脸上,她僵立在原地,死死盯着迅速被大雨浸湿冲刷的骨灰。

难以言述的悲痛与绝望在刹那间冲上头顶,腥甜从喉间涌上,充斥在唇齿间。

顾时宴甚至不屑于低头去看盒子里的东西,他牵起宋晚的手,撑着伞快步进了别墅之中。

大门重重关上,雨声的嘈杂被瞬间隔绝在外,同样被隔绝的,还有那道撕心裂肺的啸声。

“小九......小九!!!”

宋茉跪在地上,颤抖着手,拼命想要捧住小九仅剩的骨灰。

可惜雨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暴雨冲刷着一切,骨灰被她小心翼翼捧起,却怎么也护不住。

她只能眼睁睁望着雨水从她的手上拂过,她的小九也随着那雨水一起,流沙般从她的指缝间逝去了。

“别走,不要走......”她想留住它,却也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它慢慢消散。

正如顾时宴所说的,它真的归于这天地间了。

“不要......小九......不要离开我,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不要走,啊啊啊啊啊!!!”

“啊——!!!”

心痛,头痛,哪里都痛......宋茉觉得自己几乎要死掉了,泪水混着雨水一同坠落,她全身早已湿透,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寒冷,只是跪在地上,机械般不断捧起地上的雨水。

可是没有用,她真的留不住它了。

她低头猛地咳出一口血来,她却丝毫不在乎,只是魔怔般将那雨水捧起,试图再次装回木盒之中。

“回家......我们回家......”她好恨,真的好恨!

宋茉呜咽着,却慢慢俯下了身子。

她张开双臂,就这样趴在了地上,将脸贴在骨灰洒落的地方,任由大雨不断拍击着她的后背。

她想再抱一抱小九......再抱一抱,她的孩子......别墅内。

顾时宴洗了个热水澡后便上了床。

一夜未睡,现在已是异常疲倦。

他没再去想门外的宋茉,也毫不在乎。

房间内很快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只是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皱在一处,手指不安地紧攥成拳。

梦里,是年少的宋茉与小小一团的小九。

梦中的宋茉笑得极为开心,记忆里,她好像从未见她这么笑过。

幼年版的小九蜷缩在她的怀中,努力抬起头舔舐着她的脸颊,它蓬松柔软的毛贴在她的脸上,让她痒得向后躲了躲。

那样灵动的神情,那样愉悦的笑声,让顾时宴如针般钉在原地。

下一刻,少女张开双臂扑进他的怀里,连同那小小的一团也窝进了他的怀中。

他的心猛烈地跳动着,喜悦与厚重的幸福胀得他心尖发颤。

这样的感觉他好像从未感受过,美好得让他上了瘾,失了神,固执地想将这一刻永远定格。

片刻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我希望茉茉长命百岁,和我长长久久,不如就叫它小九。”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来小九,叫爸爸妈妈......”顾时宴猛地惊醒。

他一把将眼罩扯下,望着前方出了神。

梦中的一切真实得像是从前真的发生过,可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顾时宴揉了揉疼痛的额角,想起宋茉红着眼睛说小九死了的样子,他心口莫名升起几分不安。

他迅速起身,穿好衣服,鬼使神差地上了车,朝着宠物医院疾驰而去。

他一路闯了无数个红灯,即使暴雨视野受阻,却依旧将车子开得飞快。

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真相!

顾时宴冲进医院,拉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医生:“这里有没有一只叫小九的萨摩耶?”

医生奇怪地望着面前堪称狼狈的男人,点了点头,“那只萨摩耶在这里抢救了好久呢,只是虐杀它的人实在太狠了,骨头断了好几根,内脏出血严重,我们拼尽全力也没有把它救回来。”

“它的主人今早刚领走它的骨灰,先生,你是?”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阵更为凉薄的声音:“小姑娘家的耍性子已经不适合你了,宋茉。”

“三年前你设计跟我结婚,也该想到后果。

而现在的一切,你也合该受着。”

话落,通话被挂断。

宋茉保持着通电话的姿势,久久没有动作。

学生时代,她曾被顾时宴轰轰烈烈追求了整整五年。

写满少年浓烈爱意的一千零一封手写信,被她仔细保存在书柜的最顶端。

她依旧记得,在他们将要结婚的前一个月,已褪去青涩的男人,会小心翼翼勾着她的手指,托着腮凝她半天,最后自顾自的傻乐出声,眼里只有幸福。

而这一切,都结束在婚礼的三天前。

布置新房时,她脚滑踩空,他冲上前将她护在怀里,头却重重磕在了杂物桌的桌角上。

等他再次醒来,认得亲人朋友,认得司机老赵,甚至记得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却独独忘了曾经最爱的她。

医生说他脑中血块的位置特殊,只能等它自我消散。

她愧疚又痛苦,发了疯的对他好。

可三年过去,她得到的只有嘲讽与冷眼,只有一次次的心如刀割,直到那颗炽热的心碎成一地寒冰。

她累了。

真的累了。

宋茉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将薄毯往身上裹了裹。

她起身预交了接下来的治疗费,望了一眼还在昏迷的小九,打车去最近的酒店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套干净衣服。

等再回到宋家别墅时,天已经亮了。

透过半开的门,里面的声音清晰落入宋茉的耳中,推门的动作瞬间定住。

“小宴,看来还是你知道怎么讨晚晚欢心。

在我们面前,她可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呢。”

“是啊,连我这个亲妈都要吃醋了。”

宋母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感慨,“送晚晚出国留学的这三年,她也最依赖你。

出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也只有在你这里才能软弱几分,让人心疼。”

“说到底,还是我们把晚晚寻回来的太晚了些,这才让你们白白错过......”门外,宋茉挺直的脊背慢慢佝偻起来,身子微微颤抖着,极力压抑着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悲鸣。

所以结婚这三年,他上百次的往返伦敦,都是为了宋晚,去陪着她,照顾她?

所以宋父宋母和哥哥数次出游英国,留她自己打理集团,也是为了特意撇下她,在异国他乡全家团圆,其乐融融?

还记得一年前顾氏危机,她陪着顾时宴熬半个月的夜,她强撑着晕眩,回家亲手熬了粥,等她急匆匆再次赶回公司时,看到的便是要动身前往伦敦的他。

那是她婚后第一次对他生气。

她气他不顾及自己的身体,气他明明危机已经解除,却偏要让自己这么劳累,甚至没有时间坐下来吃口热饭。

他疲惫的脸上满是厌烦,抬手打翻了她熬了许久的粥。

滚烫的粥落在她的手臂上,淋了她满身。

一瞬间升腾而起的热气扑进她的眼中。

他说,在伦敦等着他的人比她重要千百倍。

那时的她以为,这只是他厌恶她,故意说出来让她难过的气话。

可如今才知,这是他发自肺腑的真言。

宋茉苦笑着,抬手推开了面前沉重的大门。

屋内的欢声笑语在她进门的一瞬间戛然而止,宋茉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饭桌前背对着她的顾时宴。

精心打理了头发,简洁的白衬衫压不住那一身的桀骜。

微微侧身与宋晚说话时露出的高挺鼻梁和精致眉眼,却又无端透着几分温柔。

这样收起全部锋芒的顾时宴,宋茉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了。

以至于让她出现了刹那间的恍惚,好似又回到了从前幸福平缓的生活之中。

可顾时宴在她推门而入后,却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自从宋晚回来后,他来宋家的次数比她还要多。

宋父抬头淡淡扫了她一眼,哥哥宋修明与宋晚脸色有些难看,三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宋母有些尴尬地起身,“茉茉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还没吃饭吧,我让人给你加副碗筷......妈,刘姨今天按份量做了五份早餐,哪里还有她的份。”

宋修明抬起头,脸上带着毫不遮掩的嫌恶,“你既然不是宋家的人,来这里蹭吃蹭喝的毛病也该改一改了。”

“明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妹妹!”

宋茉摇了摇头。

淋了雨后又一夜未睡,让她的脸色苍白而难看。

她吸了吸鼻子,望着宋修明道:“我不是来讨饭吃的,我既然不是宋家的孩子,也应该搬出去了,我现在去收拾东西。”

此言一出,宋修明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的不可思议。

宋茉的父母还没有找到,母亲又怜爱她。

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家人,只要她想,她自然可以在宋家一直赖着不走。

他本已经做好了多费些心力将她赶出宋家的准备,可这才过去几天,她居然主动提出要搬出去住?

宋修明说不清楚现在的感受,只是有些堵得难受。

他没再说话,低头大口吃着饭,手指却无意识地捏紧了银叉,几乎要将它掰弯过去。

别墅内又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安静,宋茉深吸了一口气,越过宋母担忧不舍的视线,对宋父道:“离婚后,关于我手中的股份和宋顾两家财产分割的事情,我想和您谈一谈。”

此话一出,几人皆是不可思议地抬头望来。

宋茉爱顾时宴爱到骨子里,甚至没了尊严和自我,这几年他们有目共睹,现在竟真的舍得放手?

宋茉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楼上书房走去。

她没有去质问小九的事,也没有声嘶力竭地发疯,因为没有人会向她解释,也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他们冷眼看着她像疯子一样拼命挽留注定要失去的一切,这短短三天,也让她明白了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她的父母和哥哥,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爱她。

当然,现在已经是宋晚的父母和哥哥了。

心脏处却仍像被匕首生生剖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向外渗着血,随着心脏的跳动而刺痛着。

房内,宋茉望着宋父审视的目光,平静开口:“我可以把股份交出,作为补偿,我要三个亿和我亲生父母的消息。”


三个亿对宋家来说并不多,而她当年的公司放到现在,也定然不止三个亿。

如今宋茉却只张口要三个亿,宋父心中自然明白,她这是将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情也算了进去。

用三个亿,买断她与宋家之间最后的亲情与关联。

自此桥归桥路归路,宋家也只当从未养育过她这么个女儿。

宋父这才仔细端详起了她,熟悉的眉眼,脸上的神色却让他有些陌生。

短短三天,她变了许多。

“三个亿我可以给,只是你利落拿钱走人,我女儿的名声恐怕会受损。”

宋茉愣了三秒,才意识到被他唤作女儿的人是宋晚。

以后也只能是宋晚。

望着他嘴角挂着的浅淡笑意,那个她从小到大几乎没见过的笑容,宋茉真的很想去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施舍给她哪怕一点点的父爱。

他们两人之间更像是上级和下属,而并非父女。

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只余一片唇齿间的苦涩,“您的条件是什么?”

宋父端坐在宽大的檀木椅上,锐利的鹰目直直凝视着她,像在打量猎物最后的价值。

许久后,他才收回浑身气势,低头饮了口茶,“离婚冷静期内,你要一直待在顾家,等我平息外界的谣言,你才能离开。”

宋茉没有过多关注那些谣言,多是上流圈子中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闲话。

说宋晚这个真千金善妒而手段狠厉,不过刚被找回家三天就把她这个宋家养了多年的女儿赶出家门,甚至将要在宋氏集团中除名。

这样不痛不痒的闲话宋家向来不屑于关注,却没想到这次......在她眼里不苟言笑,严苛冷漠的父亲,却不舍得让宋晚受一点伤害。

她又一次回想起了十年前,尚未成年的她独自打拼出了一点起色,仅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关于她与香港财阀忘年恋的谣言便传遍了整个上流圈。

她的成就,她的所有努力,都在他们窃窃私语的哄笑声中被冠上了那个老男人的名字。

她又气又急,恳请父亲出面,那时的宋父却只对她说了四个字。

“清者自清。”

自此后,她彻底沦为笑柄。

便是后来站稳脚跟,掌握了话语权,关于她曾经的谣言却从未停息,那团笼罩了她数十年的乌云也从未散去。

宋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三十天后,希望您履行承诺。”

“自然。”

宋茉与宋父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时,别墅内的几人早已吃完了早饭。

一直没出声的宋晚自沙发上站起身,死死盯着宋茉,“是因为我,你才要走的吗?”

“也是因为我,你才要跟阿宴离婚,是么?”

宋茉直视着她,“是,也不是。”

“宋茉!”

顾时宴的声音冷极,说出了自她进屋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你给我适可而止。”

宋晚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的弯弯绕绕,但我知道,我一回来你便要搬出去,和阿宴离婚,就是要给我难堪,就是要别人说我和爸妈的闲话。”

她高昂起头,如一只倔强的天鹅,“我不是贪图富贵的人,更对你们纸醉金迷的生活不感兴趣。

从前我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早知回来后要受这么多屈辱,我宁愿永远做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别墅内几人皆是变了脸色。

宋母满脸心疼的将宋晚抱在怀中,朝宋茉投来的眼神中却隐着不满与怨怼。

顾时宴大步上前,将宋晚完全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的表情很冷,眼神很淡,望来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爱意,只剩下一片浓重到几乎要让她窒息的厌恶。

宋茉被他身上的甜梨香水味熏红了眼睛,却也让她清醒了许多。

她抬头望着几人或嫌恶或冷漠的眼神,心脏好像慢慢停止了跳动,彻底死去了。

她轻轻笑了笑,抬手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这里本就是你的家,我这个外人也理应搬出去了。”

“我与顾时宴的婚姻本就是我强求来的,我们之间没了感情,放手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他有时间,明天我们就可以去办理离婚手续。”

话落,顾时宴却是轻轻皱起了眉。

他茫然地感受着心脏泛起的闷痛,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顾时宴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心脏像是被生生挖掉了一块。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宋茉见他低头不语,也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他对她厌恶至极,避她如蛇蝎,曾经的爱早已如潮水般褪去。

他与宋晚之间也早已互生情愫,在她生病时,他可以毫不犹豫放下所有事飞往异国他乡,照顾她,与她相拥而眠。

离婚,顾时宴没有理由拒绝的。

他应该高兴才是。

而她,也该从这数年的阴霾中走出来了。

她与顾时宴之间,再不相欠。

下一瞬,手腕间却传来一股难忍的疼痛。

顾时宴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极大,拽着她朝门外走去。

宋茉被拽得踉跄了下,身子失了平衡,脚踝瞬间扭伤。

生理性泪水从眼眶中迸发而出,顾时宴却没察觉到,忍着怒意拖着她一直向前走去。

“放开我!”

宋茉在后挣扎着,顾时宴脚步微顿,手臂用了些力道,将她又向前带了一段。

宋茉的后背撞击在迈巴赫冰凉的外壳上,她又气又疼,再抬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顾时宴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双手扶在她身侧的车身上,高大的身形把她遮挡在他的阴影之中。

灼热的气息互相交融,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本该无比暧昧的姿势,却透着一股难言的针锋相对。

顾时宴这时才看到宋茉通红的双眼与满脸的泪水,他怔了怔,脸上的怒气散了不少,旋即紧紧皱起了眉。

“你跟我提离婚,就是为了气我,为了让晚晚难堪,是吗?”

“你难道不开心吗?”

宋茉抬起头望他,“你讨厌我,甚至恨我。

我放你自由,不是正合你意吗?”

顾时宴望着她一开一合的唇,上面还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心中那股难言的痛意混着愤怒,让他几乎听不清宋茉的声音。

他双臂下移,紧紧锁住了她的细腰,低头强硬地吻上了那双唇。


池云舟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

脱下了那身严谨的白大褂,让现在的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清爽与放松。

他的样貌本就极为出色,不似顾时宴那般具有攻击性,反而内敛沉稳,极其耐看。

如今没了初见时的拘谨,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有着能让人莫名心安的力量。

宋茉握着手中散发着热意的矿泉水,冰凉的手指开始回温,“这附近有便利店吗?”

池云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在几公里外,刚刚夜跑路过的时候买的,没想到拿着它跑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有凉。”

“池医生也住在附近吗?”

这片区域是海市出了名的富人区,听宠物医院的其他人提起过,池云舟曾是国外有名的动物医学专家,不久前才刚刚回国,家境应当也不会差。

“我住在医院旁边,离这里不远,”他似乎不愿过多谈起,转移了话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宋茉沉默片刻,“家里有聚会,我出来透透气。”

池云舟抿了唇,视线却不经意间划过宋茉无名指上的婚戒,整个人瞬间顿住。

过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结婚了?”

这样冒昧的问题让两个人同时怔住,池云舟眸中闪过些许懊恼,却听身旁的宋茉轻轻“嗯”了一声。

那抹懊恼也随着这声短促的肯定而消散,转而变成眼底更深重的颜色。

他喉间有些许干涩,“这么晚独自出来,你丈夫他......不担心吗?”

宋茉垂着头,却没有回答。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耳畔只剩下呼呼的风声与江面翻涌而起的水声。

“明天,可以去医院带回小九的骨灰了。”

宋茉握住水瓶的手指慢慢收紧,“好,谢谢。”

两人坐在江边聊了许久,宋茉倒是有些诧异于池云舟不似医院初见时的冷淡内敛,或许是常与动物接触的缘故,整个人平和而温柔,让她的心情也跟着舒缓起来。

直至凌晨三点,她的手机响起。

宋茉拿起不断震动的手机,盯着屏幕上没有任何备注的电话号码看了许久,划动手指挂断。

这一串号码,这么多年来她烂熟于心。

顾时宴不喜她时常打来的电话,夺过她的手机将他的号码从手机中删除,可他却不知道,这串号码早已被她刻在心间。

号码被删除后,除了小九出事的那晚,她克制着再未拨打过。

而她的手机便是在睡觉时也从未静音——她怕接不到顾时宴打来的电话。

可结婚三年,她却从未收到过顾时宴的电话。

一次也没有。

从前她以为当她再度看到这串号码时,会激动,会欣喜,可如今的心却平静如水,再泛不起一丝涟漪。

别墅内,顾时宴望着被挂断的电话,眉头狠狠皱起。

宋晚将他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宋茉姐不接电话,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顾时宴没有说话,而是再次拨打了宋茉的手机,电话在片刻的忙音后再次被挂断。

他打了三次,对面也挂断了三次。

一次尚有可能是手滑误触,三次却怎么也不可能了。

宋茉是故意不接他电话的。

顾时宴盯着手机,脸色阴沉得可怕。

连宋晚都有些惊讶,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下一瞬,顾时宴捏紧了身前的酒杯,泄愤般将它狠狠丢了出去。

酒杯撞击在客厅的角落,碎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跳,酒也醒了大半。

望着顾时宴难看的脸色,又见再未打开过的别墅大门,明眼人瞬间明白顾时宴的火气从何而来。

时间也不早了,众人打着哈哈起身,一个接一个散去了。

“阿宴......我送你回去。”

宋晚看着身前沉着脸的顾时宴,到底没再多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江边,宋茉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与池云舟并肩向别墅区走去。

临近别墅区外围,宋茉止住了脚步,“就送到这里吧,池医生。”

她如今明面上依旧是顾时宴的夫人,她不喜欢解释,也不想落人口舌。

池云舟知道她是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早些休息,回去喝点姜汤,避免着凉。”

宋茉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池云舟站在原地望着宋茉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随即竟也跟着进了别墅区,径直朝东边走去。

一旁的树后,陆绎将两人的互动全部看在眼里,他掏出手机,拨打了顾时宴的电话,“喂宴哥,我刚看见嫂子了,她跟一个男人在一起......那男人,好像住在你家附近......”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随即传出被挂断的嘟嘟声。

陆绎疑惑地嘟囔了两声,一摇一晃地上车离开。

宋茉回到别墅时,里面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空荡的房子寂静得可怕,空气中还残存着浓重的烟酒味,宋茉径直上了楼,关紧了房门。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顾时宴今天不会再回来了,她打算小睡一会儿,天亮就去接小九回家。

第二日,宋茉一早便打车来到了宠物医院。

雨下得比凌晨时还要猛烈,几乎让人看不清眼前的路。

宋茉撑着伞走进医院,抬眼便看见了正低头接着热水的池云舟。

“池医生。”

池云舟站起身来,顺手将接好的热水递给了她。

“小九就在里面,我带你去。”

闻言,宋茉却是轻轻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我自己去吧,我想再跟它单独待一会儿。”

池云舟望着宋茉瘦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半个小时后,宋茉眼眶通红,手中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从最里间缓缓走出。

小九的部分毛发被她托人做成了吊坠,如今戴在脖颈间,藏在衣服里,这是她最后的一点念想。

宋茉吸了吸鼻子,没再多留,她朝池云舟点了点头,便撑开伞上了车。

雨越下越大,地面上已积攒出片片水洼。

宋茉单手抱着小九的骨灰盒,另一只手撑着伞,漫步在大雨滂沱的别墅区。

在距离别墅的几十米外,一片迷蒙的雨中,宋茉看见了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宋晚撑着伞站在别墅门外,似是正跟谁打着电话。

在望见不远处的宋茉后,她的动作顿了顿,朝这边走了几步。

宋茉垂下了眸子,并不打算理会她。

她现在只想把小九带回家好好安顿,对于害死它的凶手,她只恨不能杀了她。

两人撑伞交错而过,宋晚却伸出手臂拉住了宋茉的手,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路面湿滑,一个不察下竟是失了平衡。

宋晚整个人朝她倒来,直直扑向她手中的骨灰盒。


“做吗?”

宋茉陷在柔软的床垫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房间灯光昏暗,她感受着他唇齿间的掠夺,身子激动地微微战栗起来。

心里又有一股难掩的心酸。

这是婚后顾时宴第一次碰她。

结婚三年,这是她再看到他眼中的疯狂。

宋茉的视线开始模糊,耳尖被男人含.住轻轻啮咬着,让她不禁嘤咛一声。

内衣扣子打开,一片凌乱的热意中,顾时宴眼底欲色萦绕,动作却停滞在最后一刻,声音依旧冷静:“把你的股份让给晚晚,好不好?”

一盆冰水似是被仰面浇下,浇透了一切欲火。

“你说什么?”

顾时宴耐下性子安抚道:“你并非宋伯父的亲生女儿,现在晚晚回来了,她从前受了那么多苦,你也理应把本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

好一个本属于宋晚的东西!

是她白手起家,自成年后起再没有向家里要过一分钱!

是她被投资人刁难,几个日夜未曾合眼。

痛苦与机遇并存,她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公司。

她只是想向父亲证明,她不比哥哥差,甚至还要更强,她并非只有联姻一个价值。

宋氏危机,她将自己的心血毫无保留给予了父亲,终是得到了夸赞,得到了用来补偿她的股份!

而这一切,都与宋晚没有半分关系!

宋茉凝着近在咫尺的容颜,想要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的玩笑意味,可是她没有。

顾时宴的神情无比认真,甚至带着几分不耐与压迫。

一股难言的恶心翻涌而上,宋茉挣扎着从他的身下逃出,转身冲入卧室卫生间,抱着马桶干呕不止。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顾时宴似乎点了根烟,随即便是电流的沙沙声。

“宴哥你不行啊,怎么还让嫂子跑了,我这刚看起兴致呢。”

宋茉身子一僵,顾时宴居然一直跟别人打着视频电话?

那刚刚在床上的一切......“本来就没打算碰她,恶心。”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上挑着,眼神却凉透了,“她当年有胆子逼我结婚,就该守一辈子活寡。”

那边传来一阵嬉笑声,“你为了晚晚姐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如今她回来了,你是不是也该跟嫂子离婚了?”

这句话如一道闷雷,猛的在宋茉的脑中炸响。

全身上下凉了个彻底,便是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宋晚明明是三天前才被宋家认回,可他们的话中分明和她相识多年......!

她终于知道宋晚被接回别墅那天,为何父亲母亲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激动,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舒心。

为何哥哥对宋晚有掩饰不住的熟稔,对她的所有喜好了如指掌。

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几年她在集团内被逐渐边缘化,为什么宋父一边压榨着她的能力一边却慢慢收回了她手中的权利。

他们早就知道了她并非是宋家的亲生女儿,亦早在三年前就认回了宋晚。

连顾时宴都知道的事情,却唯独瞒着她!

只有她,像一个傻子一般被他们哄骗了整整三年!

宋茉想去质问,却听电话那头继续道:“对了宴哥,我今天路过宋家别墅,看见管家把那只萨摩耶绑起四肢带出门了,说是发狂伤到了晚晚姐,要把它送走。”

“我记得那只狗是嫂子养的吧?

唉,那狗看起来挺温顺的,怎么会咬人呢,我看它被送走的时候一动不动,是不是被打了......”话音未落,顾时宴手中的手机已被夺走。

宋茉浑身颤抖着,声音早已变了调:“小九什么时候被带走的......它被带去了哪里?

你告诉我!

你快告诉我啊!!”

她的双手打着颤,几乎已握不住那部手机。

泪水不断涌出,打湿了苍白的屏幕。

小九跟在她身边很多年,在她心里是和家人一样的存在,是支撑着她生活下去的力量,也是她与顾时宴之间仅剩不多的相爱过的证明......它已经开始衰老,它受不住他们这样折腾的!

“宋茉,你冷静一点!”

宋茉一把甩开了顾时宴伸来的手,“是你把小九带回别墅的是吗!

你明知道宋晚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顾时宴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眼前的宋茉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如一个行将就木,彻底失去一切的人。

没有了素日的冷静自持,将全身的尖刺高高立起,满是攻击性。

他脸色冷了下来:“小九伤了她,是你教导的问题,我只是把它送走,又不是让它死,你发什么疯?”

“闭嘴!

你给我闭嘴!”

强烈的情绪起伏几乎让宋茉窒息,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悻悻声音:“我也是下午开车路过时瞥见的,也没注意管家把狗带到哪去了......”下午......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宋茉将手机摔回顾时宴的身上,抬腿便往外面冲去。

路灯映下昏暗的橙红色,激烈的雨点砸在地面积成水洼。

宋茉冲进雨幕,疯了般向前跑去。

顾家与宋家的别墅相邻,她跑过宋家别墅,望着里面柔和的暖光,宋晚与父母、哥哥的嬉笑声似乎透过厚重的雨幕直直刺入她的耳中。

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只有小九了。

宋茉的脚步没有停留,直奔前方。

她不知道小九被扔去了哪里,只能沿着路边漫无目的地去找。

“小九,小九......别怕,妈妈来救你了......”但她把附近都找遍了,也没找到。

宋茉想起电话那边说小九一动不动......会不会被打伤,直接扔到垃圾桶了?

她压下口中几乎抑制不住的呜咽,拼尽全力向别墅区的垃圾区跑去,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顾时宴撑伞追了出来,伸手拉住了宋茉的手臂。

他望着她身上的脏污,狠狠皱了皱眉,下意识将她手上的枯叶扯下,“你疯了吗!

不过是只畜生,用得着这么作践自己?”

“你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就会让我怜惜你吗?”

畜牲?

他说小九是畜牲?

这话如针般刺入她的脑中,宋茉死死瞪着他,浑身的力气却被慢慢抽空,只剩下从未有过的疲惫与痛苦。

顾时宴望着她满是绝望的双眼,瞬间愣在了原地。

小九是她重病那年,顾时宴送来的礼物。

那时的她躺在寂静的病房中,望着窗外的落叶数日子,直到那毛茸茸的一团扑进她的怀中,让她又看到希望。

那时顾时宴笑着抚摸狗狗的脑袋,说它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他说,我希望茉茉长命百岁,和我长长久久,不如就叫它小九。

他说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以后还会生许多弟弟妹妹陪着它。

年少的她红了脸,埋入他的怀抱中。

可现在,他却满脸厌烦地望着她,毫不在乎地喊它畜生,亲手将它送向地狱。

他早已将这些全都忘记......宋茉甩开他的手,继续埋头向前跑。

顾时宴冷冷看着她背影,无理取闹!

他转身离去,没注意到不远处垃圾桶旁有一片被雨水淋湿的雪白毛发。

小九的四肢被人生生折断,从脊背的上方捆绑住。

嘴巴用透明的胶带缠绕了数圈,却依旧能看到鲜红的血从嘴中渗出,流淌在地。

宋茉彻底疯了。

短短的五十米,她摔倒了三次,血与泪一同被雨水裹挟着落下,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小九,放声痛哭起来。

......宠物医院冰冷的长椅上,宋茉接过医生递来的薄毯,轻声道谢。

眼睛没有聚焦地盯着远处惨白的手术室门,她慢慢闭上了眼睛,落下今夜最后一滴眼泪。

她打开手机,拨打了两通电话。

第一通,她接受了戚老的邀请,她决定去追寻她真正热爱的事情了。

第二通,她拨给了顾时宴。

电话忙音过后,是她被雨水浸润过的冰凉嗓音:“明天,我们离婚。”


微凉的触感让宋茉大脑一片空白,她瞪大了双眼,片刻后,心底却浮现出一片悲凉。

这是婚后他的第二次主动,第一次她的喘息与情话被曝光在他的好兄弟耳中。

那这一次呢?

是想让她回去跪地向宋晚道歉吗?

宋茉战栗起来,用尽浑身力气想要挣脱顾时宴的禁锢,顾时宴微微松了松手臂,下一瞬,她的巴掌已经扇到了他的脸上。

无比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顾时宴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他愣在了原地,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做了什么。

明明无比厌恶她,可是刚才的动作却又像是出自身体本能,让他难以控制。

他想过如何羞辱她、报复她,却从未想过会将她抱在怀中亲吻,占有。

他应当觉得恶心。

可内心的悸动却又无比清晰......宋茉喘着粗气,委屈与怒火盈满心间,“这样戏弄我,这就是你为宋晚出气的方式?”

顾时宴没有说话,握住了宋茉的手腕,打开车门,让她坐到了副驾驶室中。

他沉默着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驶离了别墅区。

宋茉了解他,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上挑的眉眼微微下压着,他抿着唇,脸上的情绪她却读不懂。

“顾时宴,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不是要离婚吗,成全你。”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哑,“不如现在回老宅取结婚证,我们去办理离婚手续。”

宋茉望着他的侧脸,视线划过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定格在胸前她从未见过的领带上。

从前无论多么重要的场合,他却从不打领带。

他习惯不系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矜贵却又透着一股混劲儿。

他说,领带对他而言是一种束缚。

可现在,他心甘情愿系上了别人给的束缚。

她捂了三年的心,也被他全部给了别人。

只留她一个人守着记忆的孤岛,痛苦地挣扎。

宋茉轻轻笑了笑,“好。”

话音未落,口袋中的手机却疯狂震动了起来。

宋茉望着屏幕上宠物医院的备注,心中蓦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电话接通,那边的声音喘着粗气,有些急切,“宋女士,小九的情况很不好,您现在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大脑中炸开。

几乎是一瞬间,心脏极致收缩而产生的酥麻感遍布全身,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喂?

您在听吗?”

“好......”宋茉的声音也开始发抖,“我马上就来。”

“停车,停车!”

宋茉望着顾时宴,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崩溃,“小九的情况很不好,我现在必须回去!”

顾时宴拧了拧眉,“这样的把戏你究竟还要玩多少次?”

“这畜牲伤了晚晚,已经养不得了,但她宽宏大量,只是把它送走,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让你停车,放我下来!”

顾时宴被她的怒喝声吓了一瞬,却并未踩下刹车,“宋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胡搅蛮缠了?”

急切、担忧、愤怒、失望,无数种情绪堆积在一切,压得宋茉几乎招架不住。

她浑身战栗着,望着身边面色沉凝的男人,第一次感受到了恨意。

或许她爱着的那个顾时宴,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宋茉握紧了车门把手,用力向外一推,车门并没有上锁,被她轻易推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的风从缝隙中挤入,也让顾时宴的心脏停跳一拍。

他顾不上其他,伸出手臂握住她的肩膀,将她已经探出些许的身子用力扯了回来。

“你疯了!”

宋茉赤红着双眼,声音带着凉意,“要么掉头,要么我死!

从今往后你便背着杀妻的罪名活一辈子!”

顾时宴低低咒骂着,瞬间向左打了方向盘。

迈巴赫掉了个头,如箭矢般往回驶去。

医院门口,车子还未停稳,宋茉便已经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顾时宴捏了捏眉心,也跟着下了车。

手机响起,顾时宴步子一顿,站在医院门口接通了电话,“喂,妈。”

“阿宴,你哥回来了。”

顾时宴身子僵了僵,“他在国外养病十年,早跟顾家断绝关系了,现在回来做什么。”

顾母的声音也透着几分担忧,“他一个月前就已经回了国,没有回顾家,却在公司跟你爸见了面。”

“当年的事闹得不好看,他母亲改嫁,他的病也不知道治好了没有。

现在回来,会不会是想跟你争一争......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宠物医院内,宋茉一路未停,狂奔到抢救室外。

站在门口,望着那团熟悉的毛发,她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萨摩耶雪白的毛发没了光泽,连带着那双半阖着的圆眼也没了光彩,可在模糊看到门外的宋茉时,尾巴却还是先一步地摇了起来。

宋茉抑制不住喉间的呜咽,上前轻轻环住了小九消瘦下去的身躯,安抚地摸着它的脑袋。

一旁的医生叹了口气,声音中带了几分歉意,“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只是小九年纪大了,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它一直强撑着一口气,或许是希望在它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在你的怀里度过。”

话落,手术室内响起痛苦的悲鸣。

无边的悲伤几乎要将她淹没,大滴的泪珠滚落在小九的头顶,将它蓬松的毛发打湿,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眼角的泪,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后,宋茉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按了按哭肿的眼睛,对不远处的医生问道:“可以给我一份小九的伤情报告吗?”

医生明白她的意思,指了指最里面的房间道:“池医生是我们院新来的专家,对小九的情况也很了解,您后续都可以跟他沟通。”

宋茉轻声道了谢,敲响了房门。

“请进。”

男人的声音清澈好听,年纪并不大。

一袭标准的白大褂,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漆黑色的钢笔。

他垂着眼,睫羽的阴影投在高挺的鼻梁之上。

是个极为好看的男人。

听到声音,男人也抬头望了过来。

在看到宋茉的刹那,指尖的钢笔倏然坠落,留下一道清脆的响声。


陆绎似乎也回想起了那晚在电话中听到的声音,看起来极为尴尬,见宋茉没理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晏哥,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嫂子也在啊,这倒像是我们背着嫂子吃独食了。”

“就是啊,早知她也在,还不如出去找个地方庆祝呢!”

话落,屋内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嬉笑声。

宋茉垂了眸子,没去理会他们话里话外的排挤。

她下了楼,将客厅角落处小九的玩具收回怀中,抱着它们转身向楼上走去。

全程没再看顾时宴一眼。

众人脸上原本的嘲讽在宋茉逐渐走近时不断加深,又在她转身离去后凝固在脸上,转而变成了几分诧异与疑惑。

圈子里谁人不知这看似清贵貌美如茉莉的宋家千金,实则是个粘上便再也甩不掉的牛皮糖。

可如今身世显露,怎么连性子都变了?

莫非是她知道自己再没了依靠,开始玩起欲擒故纵的手段了?

众人看好戏的目光在半空中不断交汇,顾时宴盯着宋茉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站住。”

宋茉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望他。

便是离得并不近,顾时宴却依旧可以清楚地闻到她身上极重的药味。

他的视线划过她单薄的衣裳,眉心皱得更紧了些。

顾时宴叫住了她,却什么也没有说,寂静的氛围中涌现出一股让人窒息的尴尬。

宋茉望着一直盯着自己衣服看的顾时宴,猜不到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心中却浮现出一抹疲惫。

她也没有开口,转身继续往楼上走去。

在她转身的同时,卫生间的门咔嚓一声打开,宋晚给自己挽了个丸子头,慢慢走出。

见她出来,卫氏千金卫雨脸上顿时扬起了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道:“快来呀小晚,今天大家庆祝你回国,你不在我们喝酒都不尽兴了!”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便是顾时宴的神情都舒缓了几分,视线稳稳落在宋晚的身上,再未移开。

“有些人看到晚晚回国估计要气死了,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真是可怜。”

“你们听说了吗,她为了挤兑我们晚晚竟然跟宴哥闹离婚呢!

不会真的以为宴哥会挽留她吧?”

卫雨笑了起来,嘲讽的目光直直望向远处的宋茉。

“她见自己玩脱了,居然还编出小狗死了这种谎话来拖延离婚,甚至将污水泼给我们晚晚,真是可笑!”

“晚晚快来,你看宴哥一直巴巴守着他旁边的位置等着你呢,别人靠近些都不行!”

宋晚闻言笑了笑,却在看到楼梯处的宋茉时脚步微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坐回沙发上,顾时宴望着她依旧轻捂着胃的手,低声问道:“胃还难受吗?”

宋晚强撑起笑摇了摇头,“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她不愿明说,顾时宴心中也明白。

宋晚自幼在孤儿院长大,六岁被一对中年夫妇领养,家境并不富裕,上学后也时常饿肚子。

这胃病,应当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宋晚自尊心极强,性子又倔强,向来不愿展露自己的软弱,这些事也是他从前让人查来的,心中不免又多了几分心疼。

“宋茉。”

顾时宴开口,再次叫住了她。

她没再回头,身后却很快有声音传来。

“去做碗海鲜粥吧。”

宋茉身子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海鲜粥,是她从前最爱吃的东西。

大学食堂的饭菜并不差,却独独没有海鲜粥,顾时宴便不厌其烦的时常从家中给她带来熬煮好的海鲜粥。

同系好友常打趣他长了副张扬纨绔的脸,却如老古董一般每天拎着保温桶招摇过市。

他只是不在乎地笑笑,将粥分出来大半给她。

她的碗中挤满了鱼翅鲍鱼,而他的却只是零星飘着鱼片。

那时的他会小心翼翼擦拭着她的嘴角,故作夸张道:“这粥原来这么鲜,怪不得茉茉爱喝呢,我们茉茉的品味就是好!”

那时的她心跳得极快,幸福满得几乎要溢出。

婚后,她学会的第一道菜便是海鲜粥。

那时的她妄想用这一碗粥唤醒他沉睡的记忆,他却只是强忍着抿了一口,便将勺子丢回了碗中。

“又腥又咸,恶心。”

“我不爱喝海鲜粥,以后别做了。”

那锅粥也在彻底凉透后被她全部倒掉。

她再也不爱喝海鲜粥了。

结婚这么多年来,这是顾时宴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她做海鲜粥。

宋茉以为他想起了什么,强忍住心底再次复苏的欣喜,转过身来,却见顾时宴垂着头,大掌轻轻揉着宋晚的小腹。

他的侧脸温柔极了,望向宋晚时又染上了几分心疼。

四周不约而同地响起起哄声,臊红了宋晚的脸。

宋茉收回目光,自嘲一笑。

让她熬煮的粥,原来是为了给宋晚暖胃。

她怎么忘了,宋晚最爱喝的粥,也是海鲜粥。

在一片欢闹声中,宋茉沉默地回了房间。

她将小九的玩具妥帖放好,看了看现在的时间。

已经半夜十一点了。

他们只怕会玩个通宵,她也没办法睡得安稳。

宋茉叹了口气,下楼穿好外套,离开了别墅。

大门不轻不重地关上,便有人打趣着开口:“宴哥,这宋茉还真是爱你爱到骨子里啊。

你说要海鲜粥,她大半夜的也巴巴跑出去买食材了。”

“你是第一天认识她吗,她都舔了我们宴哥这么多年了,从前为了给他做喜欢吃的菜,甚至可以连夜跑去隔壁市亲自挑选食材呢。”

“不过再怎么舔也没用,我们宴哥的心可从来不在她的身上,在我看来,宴哥和晚晚才是天生一对啊!”

宋晚轻轻笑了笑,脸上又浮现出些许担忧,“阿宴,已经这么晚了,还是把宋茉姐叫回来吧,她一个人在外不安全,我喝点热水就好。”

卫雨笑着打断了她,“晚晚,你就安心等着喝粥吧,这些本来就是她欠你的。

再说了,宴哥又不是让她下海捞鱼,买个食材罢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四周传来嬉笑的附和声,大家推杯换盏,转眼把宋茉抛之脑后。

顾时宴却自始至终没有出声,他的视线定格在紧闭的大门上,片刻后又淡淡收回,抬头饮尽了杯中的酒。

深秋的晚风透骨的冷,宋茉裹紧了身上的大衣,顺着江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里靠近入海口,冷冽的风带着丝丝大海的味道,吹散了脑中的混沌,也吹走了仅剩不多的困意。

她找了个长椅坐下,望着黑漆漆的江面出神。

她没想到他们这次会将聚会的地点定在别墅中,想来也是为了迁就宋晚,毕竟宋家离得并不远,她若是想回家了,顾时宴可以随时送她回去。

宋茉吸了口冷空气,微微咳了起来,下一瞬,一股温热贴上了她的手背。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宋茉一愣,下意识接过那瓶温热的水。

她抬头望去,男人一身运动装,似是刚运动完。

“池医生?”


宋晚噙着泪抬起头,惊惧之余却又透着丝不屈,“我知道你讨厌我,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

“是我的出现打扰了你的富贵生活,大不了我还给你!”

一旁的顾时宴拉着宋茉的衣袖,将她狠狠向后一扯,“你到底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你占了晚晚的身份这么多年,委屈难过的是她才对!”

宋茉在他的拖拽下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腰重重磕在了钢琴边缘的一角上,尖锐的痛意让她顿时红了眼眶。

她拿起身旁的半杯咖啡,泼到了顾时宴的脸上。

温热的咖啡顺着顾时宴的脸颊滴落到白色衬衫上,在上面洇开片片痕迹。

众人皆是愣在了原地,气氛瞬间冷凝下来。

“你这个疯子!”

宋晚终于失了先前的镇定,扯着纸巾慌乱擦拭着他身上的咖啡渍,只是咖啡早已渗了进去,便是怎么擦也擦不掉了。

“是我不小心把咖啡洒到了你的钢琴上,都是我的错,你若是心中有气就冲着我来,为什么要连累别人?”

宋晚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对不起,你的衣服我一定会帮你洗干净的......”顾时宴脸色铁青,却低头小心翼翼握住了宋晚的手,放低声音轻哄:“别哭,这不是你的错。”

“是钢琴年久失修,夹到了你的手指。”

他摩挲着宋晚通红的指节,脸上泛着心疼,“疼坏了吧?

你不要总是这样委屈自己,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的身上,明明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这样的温言细语,桀骜的侧脸上是彻底放松下来的温柔,这样的画面,从前曾无数次拨动她的心弦。

如今再见,却又让她感到无比陌生,遥远的好似上辈子的事情了。

宋茉紧紧捏着手中的咖啡杯,望着双手紧握的两人,轻轻笑了起来。

泪水悄无声息划过脸颊,重重滴落在地,震得她心头麻木酸胀。

“小九死了,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可顾时宴还是清晰地听到了这几个字眼,手指倏然顿住。

他皱起了眉,“你说什么?”

宋茉红着眼,声音清浅,却一字一句砸在顾时宴的心尖,“小九死了,活生生被折磨致死,它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是痛苦的,你听清楚了吗!”

“它再也没有温度了,再也不会伸出舌头朝我摇尾巴了。

你说它是我们的孩子,可却亲手将它送往了地域!

是你的默许才让它被虐杀,死得痛苦,是你害死了它!”

宋茉撕心裂肺的吼声震得他耳膜泛着疼,随即便是铺天盖地的荒诞感。

小九死了?

开什么玩笑!

小九一直以来被宋茉养得很好,便是年纪大了也几乎没生过什么病。

他不过是带它来别墅给晚晚解解闷罢了,她便要一直咄咄不休地闹下去?

晚晚心善,被小九伤了后也只是忍着疼痛将它送走,让人悉心照料,又怎么会去虐杀它!

顾时宴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还真把一个畜生当做孩子?

这样幼稚的过家家游戏,我没心思陪你玩!”

“用这样的污名毁了晚晚,宋茉,你当真让我恶心。”

他不相信!

他居然不相信!

宋茉的身子向后踉跄一步,唇角却苦笑着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是顾时宴求婚时对她说的话。

那时的他虔诚地吻着她的手背,仿佛刻下了永远也不会改变的烙印。

结婚后,她也曾无数次地求顾时宴能信她一次。

可是没有。

一次也没有。

他明明知道小九在她心中有多么重要,可他还是选择相信了宋晚......这时的宋家几人也彻底回过了神,尖叫着将宋茉向后拉去,避免她再度伤害宋晚。

无数怨恨的责骂与白眼几乎要将她淹没,宋茉的脑中又痛又胀,望着曾经亲人们扭曲嫌恶的面庞,耳畔犀利的咒骂却变成一道道变了调的啸声。

曾经温馨的家,如今却如昏暗中扭曲着五爪的巨兽。

记忆的最后,是宋母满眼失望,指着大门撕心裂肺的吼声:“滚出去!

滚出我们的家!”

宋茉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拖着行李箱走出那栋别墅的,她强忍着浑身说不清的痛意,打电话托人将钢琴从宋家搬出,送往最好的维修处。

只是咖啡早已顺着缝隙渗入,便是修好,琴的音质也定远不如从前了。

她哪也没去,径直回了她与顾时宴婚后的别墅。

她太累了,她现在只想休息。

宋茉简单洗了个澡,望着镜中后腰处的淤青,轻轻皱了皱眉。

白嫩的肌肤让那片青紫色的痕迹格外明显,是刚刚顾时宴推她时撞到的。

如今放松下来,那火辣辣的痛意才一股脑地涌现。

她从抽屉中取出那瓶快见底的药膏,熟稔地为自己上药。

这药镇痛效果极佳,这么多年来她也用空了几罐。

从前的她对烹饪一窍不通,婚后却将大把时间放在研究药膳上,为此受了不少伤,吃了不少苦头。

可她用心做出来的药膳,却几乎都在一次又一次的加热后,被她自己沉默着吃了个干净。

她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顾时宴只是暂时把她忘记,他只是不爱回家,只要他健康安稳就好。

可现在,她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上了药,宋茉将手机关机,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两个小时后,便被楼下传来的嘈杂声吵起。

她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别墅中竟是来客人了。

她起身换好衣服,从二楼的栏杆处往下望去,便见数十人围坐在客厅中,饭菜的香气混着辛烈的酒味散在空气中,笑闹声吵得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似是有感应般,坐在中间沉默饮酒的顾时宴蓦地抬起了头,与宋茉视线相撞。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抬头,这才看见楼上脸色有些苍白的宋茉。

笑闹声瞬间停了下来,透出一股尴尬。

最前方的男人站了起来,强撑着笑意道:“嫂子,你也在啊。”

宋茉瞬间便认出了他。

他的声音,与前几天顾时宴视频电话那头的声音别无二致。


两人同时怔住。

宋茉望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小心翼翼开口:“请问您是池医生吗?”

池云舟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再开口,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疏离,仿佛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宋茉的幻觉,“我是。”

宋茉应声,“麻烦您给我一份小九的伤情报告。”

池云舟对那只萨摩耶有印象,在遭受了残忍的对待后却依旧温顺听话,为它处理伤口时便是痛极了,也只会压低声音嘤叫几声。

望着宋茉通红的双眼,他叹了口气,“好的,我现在整理。

饮水机里有热水,您自便。”

宋茉道了谢,转身走向大厅的长椅。

却不知身后的视线逐渐灼热,带着浓烈的怀念与遗憾。

宋茉坐在空旷的大厅中,为自己接了一杯热水,小口小口的抿着。

顾时宴早已离去,他连小九最后一眼都......没看。

前些时日还尖锐刺痛的心脏如今慢慢沉寂,变得麻木不堪,只余一片若有似无的钝痛。

宋茉打开手机,开始翻看起租房信息。

她要搬离宋家,更不会长久待在顾家。

她名下没有房产,如今也只能租房住。

宋父是个顶尖的商人,他的话她不会全信。

留在顾家平息谣言才能换取的亲人消息未必是真,若是真的,他也未必会给全。

只要她还有一丝利用价值,他就永远会用这些消息束缚住她。

她只能尽力动用自己的人脉去寻找,可结婚三年,她当年的人脉也所剩无几。

宋茉揉了揉眉心,在租房软件上收藏了几套还算合适的公寓。

“在看房吗?”

耳畔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宋茉抬头,正对上了池云舟的眸子。

借着夕阳的余晖,宋茉这才发现他的瞳仁是漂亮的浅茶色。

池云舟将手中的材料递了过去,宋茉接过道谢,才点头应道:“是,我想租个房。”

他的视线划过她手机屏幕上收藏的几套房源,才状作不经意道:“我朋友倒是有一套房在出租,在江边,离这里不远,价格也合适。”

宋茉跟他初识,却还算有眼缘,闻言也不想驳了他的好意,“好巧,你看方不方便......”话音未落,池云舟却已经低头解锁了手机,将自己的好友二维码递了过去。

“直接加我的联系方式吧,小九的伤情报告我一会发给你。

我的朋友出国了,房子交由我代租,你有时间的话,我可以随时带你去看房。”

宋茉望着他脸上恰到好处的疏离笑容,心中并未多想,扫码添加了他的好友。

她临走前最后一次拥抱了小九,将它留在了这里。

现在的宠物服务很发达,小九会被他们妥善放置、火化,只需几天后来领取它的骨灰。

宋茉吸了吸鼻子,打车回了宋家。

她打算今天便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搬出,此后与他们彻底划清界限。

婚后顾时宴讨厌她,几乎没怎么回过家,她也不愿意守着冷冰冰空荡荡的房子,便时常回宋家住。

只是为了让宋晚心里好受些,她的东西几乎被他们丢了大半,也没剩什么了,收拾起来倒也容易。

她的房间素来整洁,现在却乱糟糟一片。

里面的物件被搬空了大半,有些被丢掉了,有些被尘封进了别墅地下的仓库中,再也见不得光。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奢侈品和包包却一件没拿。

这些多半是宋母给的,现在也已经不属于她了。

剩下的小部分是她创业时,顾时宴为了哄她开心送来的。

那时的她骂他铺张浪费,而少年却只是笑嘻嘻地把她抱在怀中,霸道地吻着她的唇。

后来她尝试用这些物件唤醒他曾经的记忆,男人却只会冷笑着投来鄙夷的目光,“这样难看而过时的款式,倒像是你的审美。”

十八岁时眼睛亮亮的为她戴上项链的顾时宴,跟二十八岁时斥她古板刻薄,骂她恶毒只会刁难实习生的顾时宴早已不是同一个人了。

宋茉将书架上的书收进行李箱,目光扫过架子最上方那个精致的木盒,抬起手臂将它拿了下来。

木盒内外一尘不染,这几年早已被她擦拭过千百次,而这个需要两只手托起的木盒中如今只孤零零躺着几封书信。

那是顾时宴追求她时,一笔一划写下的文字。

一千零一封,被婚后的顾时宴撕掉了大半。

而剩下的那些,也在这三年的时光里,被她含着眼泪一封封亲手撕掉。

她曾在心中默默许下约定,等这些书信全部撕掉,她就彻底放顾时宴自由。

这些年的蹉跎,这些年受到的伤害,也算是还他当年护她的恩情。

如今,也只剩下最后的五封。

宋茉望着盒中的书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五封她也不愿再留,不如现在一起毁掉。

宋茉将它们取出,还没来得及用力,便听楼下响起一道巨大的声响,接踵而来的还有宋晚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宋茉变了脸色,那声音是钢琴盖被重重砸下的声音,而那架钢琴,也是她这次回来的目的。

她将书信随手一丢,起身朝楼下冲去。

别墅中已是乱作一团,宋晚站在钢琴前小声地啜泣着,几人围在她的身边,或心疼的安慰,或指着钢琴咒骂着什么。

见宋茉下来,宋修明当即满脸怒意地骂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这钢琴都这么破了为什么还不丢,现在伤到了晚晚的手指,你是不是故意的!”

“真是个扫把星,你一回来就没有顺心的时候!”

宋茉已经听不见任何话,她怔怔地盯着前方,视线里只有顺着钢琴琴键不断滴落而下的咖啡。

她的钢琴,也被毁掉了。

这架钢琴并不贵,远远比不得别墅中的另一架施坦威钢琴。

却是老师离世前赠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从前她获奖无数,甚至被俄派大师誉为最具灵性与天赋的钢琴家,却因宋父一句“兴趣绝不可以变为职业”,刚刚崭露头角的她迅速在各大国际赛事中销声匿迹。

外界无数的惋惜声中,她跪在冰凉地砖上发誓,会完成宋家为她铺设的道路,才得以保下这架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钢琴。

而现在,她所珍视的一切都被宋晚轻飘飘地毁掉。

连最后一个物件都不愿留给她。

宋茉眼底泛红,推开宋修明快步上前,脸色阴冷地望着宋晚,“无论是小九还是钢琴,都是你故意的,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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